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重生为三线小女星【1】   ———我们每个人在死的那一刻,体重都会减轻21克!科学家说,那21克是生命停止运转而丧失的水分,也有人说,那21克就是灵魂的重量!   顾希希想,她应该死了的,飞机失事的生还率几乎等于零!可是,她为何还会有意识。   头痛欲裂……顾希希挣扎着,终于睁开了千斤重的双眼。   落入眼帘的是洁白而又整齐的房间……病房,没错,是医院的病房!   “莫非我没死,而是……被救了?”腿上是钻心刺骨的痛,但是顾希希却异常愉悦。   ……飞机在半空中爆炸,竟然还能幸存!她,真的是太命大了!   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顾希希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只是……她居然看见一只雪白娇嫩的手,十指如玉,还涂满了丹红的朱寇。   那一刻,顾希希愣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   作为一个翻译师,顾希希非但从不涂抹指甲,反而因为常年执笔形成了几个微微的茧。   她触电般地伸回了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没错,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是自己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顾希希那一直聪敏的大脑竟然也停止了运转,变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一个陌生的男人。   此人留着长发并扎在脑后,戴了黑框眼镜,上穿一件红衬衫,下着窄身牛仔,手上倒提了一束花,慢悠悠地向她走来。   顾希希清楚的记得,她从来没有和这种类型的男人打过交道。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啧,给你的!”那男人很没诚意地拎起手上的花,向她递了过来。而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又随手丢在了一边!!!   “你呀,叫我怎么说你好?!我好不容易给你找来一个机会,你自己却不知珍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当了你的经纪人!”男人满脸愤慨,一手叉腰,一手食指尖尖地点向她的额头。   “呃,我……”面对没头没脑的指控,顾希希又呆了,阿喂,这位老兄你哪位啊?   “你你……你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满街的花边小报都是你的消息!好啊,平时难得有机会在报纸上露脸,挖空了心思想出镜。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就是这样露脸的啊,你!”   “我怎么了……”顾希希不解地看着那男人表情丰富的脸。   “啪”的一声,几张报纸甩到了她的面前。顾希希瞄了一眼,大大的标题印入眼帘————《三线女星顾兮兮与富商疯-狂-嗑-药致使车祸》。   下面还配发了各种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有着妖娆艳丽的容颜,可惜衣着暴-露,整个丰-满的胸-部几乎都跳了出来,还挂在一个半秃头的中年男人身上。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顾兮兮,看你做的好事!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收敛啊要收敛。你呢,到处勾-搭男人,酗酒,嗑-药,还出车祸!现在竟然还和这种男人闹出丑闻,他是谁,沈豪梁!像你这种送上门的肥肉,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吃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么久了,你看到哪个女星靠他发达了吗?啊,你是猪脑吗?!” ☆、重生为三线小女星【2】   “什……什么!”顾希希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个激动的男人的痛骂。   “顾兮兮啊顾兮兮,除了撞了腿,你是不是脑子也撞坏了啊?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哪也不准去,好好给我待在这里反省反省。”他大概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缓了下来,扯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顾希希的脑子渐渐地恢复了清明。再看了眼那陌生的且又根本不属于的自己的双手,颤声问道:“你……能拿个镜子给我吗?”   对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面精致的小镜子递给她,顾希希颤抖地接过,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大声尖叫!就像飞机失事开始下坠的时候那样尖叫!可那时她根本发不出声音,现在也一样!她只能呆呆地如同化石般望着镜中的那张陌生的脸。   这正是刚才报纸上看到的那张脸,年轻而又艳丽,估摸也就二十岁光景,可是眉梢眼角那带出的风致,却妖娆无比。   “放心吧,你的花容月貌完好无损。这次算你运气好,只伤了腿,要是破了相,我看你就干脆退休得了!”那男人讥讽道。   …………   眼前这个娘娘腔,听他自称是自己的经纪人。   而顾兮兮,则是一个为了上位而费劲心思的三线小女星!昨天刚出车祸伤了腿,原因就是她和一个秃头富商去参加一个彻夜的疯狂派对,磕太多药而精神恍惚而导致的!接着她就上了报纸的花边新闻,最后,也就是现在被前来看望她的经纪人狂骂一通!   她是顾希希,这一点可以肯定!可是,这个身体却不是自己的,是属于一个叫顾兮兮的女人的。那么她自己的身体呢?联想到飞机的坠落,她心底莫名一寒。   难道,她真的死于那场空难,然后又重生到这个正好发生车祸的顾兮兮的身上???   想到这种诡异的情状,她忍不住一个寒颤,手中的镜子因此‘啪’地摔落在地,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哎呦我的天啊,你怎么啦,兮兮?我的镜子可是AnnaSui的限量版啊,你怎么把它摔碎啦!”娘娘腔心痛大叫。   “告诉我,昨天有没有发生一起飞机空难事故?”顾希希激动地揪住那男人地胳膊。   “你把我衣服抓皱啦!哎呀,我的大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怪怪的……”他忙不迭地甩开顾希希的手,扯平了自己价值不菲的大红衬衫,这才漫不经心地指了指散在病床的报纸,“你自己看嘛,好像是有个航班出了事故。”   顾希希猛地抓了张报纸,翻到了新闻版,迅速扫了一遍,找到了关于飞机失事的报道————   昨日,瑞士航空公司一架客机于当地时间13:50从日内瓦机场起飞,于当地时间14:07分于控制中心失去联系,随后距离在机场2公里处坠毁。   机上146名人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重生为三线小女星【3】   想到自己身体现在正可能血肉模糊的摸样,她胸中一翻,忍不住干呕起来了。   “哎呀,兮兮,你是怎么啦!”那男人不再像左才那样凶恶,只是一边抱怨,一边扶住顾希希拿水喂她喝了几口,还好心地替她拍着背。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就飞机失事吗?这样的倒霉事情又不少!只怪那些人命短赶着去投胎呗!你还是好好关心自己的问题,早点把脚伤养好……我跟你说啊,三天后的那个时尚发布会你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加,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地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到了一张邀请券,你就是脚断了也要给我撑着过去露脸。表现好点说不定就可以抹了你之前的负面新闻呢……”   顾希希双目茫然地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根本没注意他絮絮叨叨说了什么。   “算了算了,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娘娘腔无奈地摇摇头,离开了病房。   …………   不知过了多久,天都黑了。   顾希希没有开灯,她将自己缩在黑暗中,想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该怎么办?   很明显,作为顾希希的她已经死了,而家人现在一定都知道了自己死亡的消息。想到亲人的悲痛,顾希希的泪水滑落,感觉一阵冰凉。   如果她告诉别人,自己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女星顾兮兮,而是顾希希!她的灵魂只是占用了顾兮兮的身体,他们会相信吗?   不!!!他们只会把她当成精神病,甚至科学怪物进行研究。想到那可怕的情景,她打了个冷战,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现在,她只能成为顾兮兮,用她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至少目前只能如此!   可是顾兮兮……或者说现在的自己,虽然醒来不过半天时间,她却已经清楚明白这是一个和从前的自己截然不同的女人,如果没有这场匪夷所思的意外,她们生活的轨迹也永远不会相交。   现在是初夏,虽然天气不热,但是在□□躺久了还是会觉得身上黏黏地不舒服。顾希希抬了下脚,发现能动,便摸索着开了壁灯,扶着墙慢慢到了卫生间。   ……顾兮兮确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尽管下午已经在小镜子中对这点有所认知了,但是从卫生间墙上的大镜子中再次仔细端详现在的自己后,她心里仍然不得不小小地窃喜了下。   镜中的人儿,皮肤细腻光滑,五官中最夺人心魄的就是闪亮的双眸,微微上翘的眼角更是带出娇娆的风致。   就连身材,她也不禁惊叹,之前的顾兮兮是怎样才能拥有既如此丰满挺立的胸部,又能保持这样不堪一握的娇小蛮腰???   她刚才已经捏过自己的胸了,柔软而充满弹性,绝对不可能是人工所造的!   唯一让她恶寒的就是满头的金色卷发,跟顾兮兮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合嘛,简直就给人一种降低档次的风-尘味道!!! ☆、重生为三线小女星【4】   从前的她是个翻译,却不是普通的翻译,她可是在联合国工作的!可惜工作环境十分严谨,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一心崇尚内在美的古板女人,相反,她有时还是羡慕妹妹的天生丽质,并且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的……不是美女,总要尽量当个气质美女吧?   没错,她还有一个妹妹,一个与自己性格截然相反的妹妹。不过说也奇怪,顾希希自小就相貌普通,可这个妹妹顾珊珊却玉雪美丽,从小立志要当明星,而且还顺利考进了B市最有名的电影学院,如今也快要毕业了……   看来,她和妹妹,很快就能见面了。   …………   脚上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站久了还是隐隐作痛,顾希希草草漱洗了下,就又扶着墙慢慢回到了床/上。   然后,她想到了非常现实的问题。   这是哪儿?顾兮兮住在哪?是否有家人?   现在,除了一个名字和来自于报纸的关于她酗、酒、吸、毒、滥、交的描述,她对现在的自己一无所知。   她又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报纸,努力搜索自己需要的信息。   S市,这里是距离自己的家乡万里之遥的S市!   一个商业和金融极度繁华的中心城市,商贾巨富云集的销金之地,娱乐业更是发达堪比西方的好莱坞。   几年前出差的时候,她曾匆匆路过这个城市,惊鸿一瞥,印象中的这个城市就是顾立的高楼,步履匆忙的路人和满街炫目的奢侈品牌。   没有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以一个半红不黑的三流小明星的身份重生到了这个城市。   要说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娱乐明星了,从熠熠生辉的天皇巨星到为求出名而处心积虑不惜代价的小角色,几乎每天都有新的面孔在娱乐圈出现,又不断有昨日黄花被人遗忘而黯然消失。而她,就是其中一个半红不黑的小明星,不,更可能是个小-艳-星吧?   顾希希苦笑了下,顾兮兮这个女孩或许可以很快活地恣意追求并享受现在的生活,而她,顾希希,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目前的状况。   或许,等事情稍微平静些后,她可以悄悄离开这里,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算了,还是等明天那个自称是自己经纪人的男人过来,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后再作打算吧。   迷迷糊糊间,她睡了过去。   可是,她睡得并不安稳,整夜都在不停地梦魇。   …………   次日,她一大早就醒了过来,头痛欲裂,两个太阳穴还突突乱跳。   到现在她依旧不习惯这一切,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照镜子,镜中人脸色发暗,双目有些浮肿,但是显然还是顾兮兮的脸。   顾希希重重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老天没让她死,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她再这样就真的不识好歹了。   是福是祸,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要代替顾兮兮继续生活下去。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自己的经纪人过来,向他了解关于自己的更多的情况。   ---蛋蛋有话说:本文有些慢热,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看下去,保证精彩哟 ☆、原来是票房毒药啊【1】   中午时分,娘娘腔终于来了。   今天他穿了件白左式恤,黑马甲,又系了条围巾,看起来还挺时尚的,顾希希忍不住笑了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那男人瞪她一眼,递给她一盒包得严严实实的外卖,“呶,特意给你买的,你最爱吃的榴莲八宝饭。”说完就远远站开,仿佛她是带菌体似的。   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怪味扑鼻而来,顾希希几乎要吐了出来,盯着那一团黄黄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勇气放进嘴巴。   看她迟迟不动,那男人奇怪地问道:“你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吃啊?你平时不是想吃得很吗,还怪我都不让你吃,吃了这个东西,刷牙也消不了那股怪味,对你形象可不利啊。今天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呢,你快吃,等下凉了就不好吃,可别浪费了。”   “呃……”顾希希屏着呼吸,将盖子紧紧盖上:“先放着吧,我现在不饿。谢谢你啊。”   那男人盯着她看了会,摇摇头,半晌才冒出一句:“顾兮兮啊顾兮兮,我怎么觉得你真的有点奇怪啊。从昨天见到你开始,我就感觉你很怪,和平时不大一样啊。”   顾希希的心跳了一下,一种仿佛做贼被发现般的不安浮上了心头。   “怎么会呢,我不就是我吗,”她勉强一笑,然后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Jarson……”他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兮兮,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顾希希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她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平静的语气说,“是这样的,我从昨天醒过来之后,就一直觉得头有些痛,然后呢,有些事情啊,人啊,我好像有印象,又好像记不大清楚了……”   她偷偷瞄了眼那男人的表情,继续道,“呃,就象你吧,我好像觉得你是Jarson,但是又不大确定,所以就问了你。”   那男人,也就是Jarson,吃惊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反应。   “你说真的?没骗我吧?”终于,他开口了,却仍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她用最无辜的眼神望着他,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欺骗。   “啊,天啊,天啊……”Jarson抱着头大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倒霉!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啊。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就真的不用在这个圈里混了,我以前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也都打水漂了!不行,我去找医生过来,看你能不能治好。”   他说着就要出去叫人了,顾希希连忙拦住他:“别,你不是说这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吗,你把医生叫来,这事情还怎么保密啊?”   Jarson停了下来,半天才说道:“你说得没错,但是……”   “你放心吧。我就是记忆有些模糊,过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的。而且,不是还有你吗?我有什么想不起来,你提醒下我不就行了?”顾希希信誓旦旦地保证!   犹豫了半响,他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嘴巴里还是在不停嘀咕:“我说怎么怪怪的呢……”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盯着她问道:“三天后的那个发布会,你不会也忘了吧?” ☆、原来是票房毒药啊【2】   顾希希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好像是记得有这么回事,具体……”   “唉,”他摇了摇头,又把昨天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强调着说,“这次的发布会可是左式集团旗下的最著名的珠宝品牌在亚洲的新品发布会。左式集团你知道吧,那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财团,这两年刚刚涉足时尚业!能在这样的场合露脸,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啊,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可千万别给我搞砸了!”   顾希希无奈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Jarson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从前的她可是最热衷于这样的社交聚会,一旦抓住机会,就费尽心思想到大出风头。现在大好的机会在眼前,她却表现出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顾希希只能不断地接受她的经纪人Jarson对她进行的各左各面的恶补。   经过几天的狂轰滥炸,她知道了顾兮兮原来是一场‘全国明日之星’大海选之后的结果,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幕后的帝皇娱乐公司签约发展。   本想凭着她那出色的外表来个顺风顺水一鸣惊人,刚开始公司还下过大力气对她进行包装打造,也出演了一些女主角,可也不知是运道不好还是怎么搞的,她出演的电影不断赔钱,到最后,成了令投资公司和制作人闻风丧胆的票房毒药!!!   两三年过去之后,无数新人崛起,她顾兮兮在公司里更是只有靠边站的份了,在观众中也只混了个眼熟,一直处于半红不黑的状态!!!   虽然Jarson没有明说,但是通过他委婉的言语,顾希希毛骨悚然地知道了,后来的顾兮兮为了争取到角色和机会,和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其中有帝皇娱乐公司的高层,导演,还有不少富商,其中就包括这次车祸事件中的另一个男主角,那痴肥的秃头沈豪梁!   天哪,顾希希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象着在这具如此娇美的身体上发生过的肮脏交易,她欲哭无泪。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是顾兮兮!!!   至于Jarson,他自封是“三线”经纪人!话说“一线”经纪人是专门在公司里培养和挖掘大腕的,“二线”的经纪人则专门服务于某个大腕或者明星,至于“三线”,就是随时待命帮助“一线”或者“二线”的经纪人和明星联系演艺业务,也就是个托!   其实顾兮兮刚开始在公司里还是有专门的经纪人的,只是后来她每况愈下,在公司渐渐没人理睬了,这个职责就甩到了刚进入公司的Jarson身上了。他就指望时来运转,有天她能大红大紫,那么自己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是有些功利,但两三天接触下来,顾希希觉得他人还不错。毕竟这世道,谁不是为了个“利”字熙攘啊。而且,她严重怀疑,这个Jarson其实就是个Gay!!! ☆、原来是票房毒药啊【3】   这天早上,顾希希终于出院了。虽说脚踩在地上还有点痛,但只要走慢些,基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天知道她家在哪里!还是Jarson开了车,送她到了家门口,她这才发现顾兮兮竟然住在最繁华的中央街区的一幢大厦中。   站在公寓门口,她从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串钥匙。   这个包在她醒来就发现了,可能是顾兮兮随身携带的,公寓大门的钥匙应该就在这其中。她一个一个地试开,终于在插进最后一把钥匙后,锁被打开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异味就扑鼻而来,那是混杂了香水,烈酒和烟草的味道,加上窗户几天没有打开通风,味道令她非常不适,她关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阳光一下照了进来,房间的情况一目了然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又是在这样的黄帝皇段,顾兮兮的公寓面积自然大不了哪去,一共也就一百多平米。   厨房保持得比较整齐,可见女主人基本没怎么使用,房间虽然装修得非常豪华,但显得非常凌乱。   门口横七竖八地倒了几个酒瓶,拖鞋乱丢,小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灰。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粉红的床单,粉红的被子,但却皱巴巴地不成样子,旁边还乱七八糟地丢了几件衣物。半开的床头柜抽屉里,堆满了杂物,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只剩半打的杜蕾斯!   她打开衣柜,惊讶地发现里面塞满了衣物鞋包,而且几乎全是国际名牌。   看来,顾兮兮的很大部分收入都花在了这些地方啊。但是令她哭笑不得的是,这么多衣物中,竟然几乎找不出几件可以让她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大多颜色艳丽,款式暴露,鞋子基本是恨天高。   她拿过包,拉开拉链,倒出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个钱包,里面有身份证,多达十几张的各个银行的信用卡,千把块元钱,一个没了电的手机,还有个小化妆包,此外,预料之中的,还有几片包装完好的杜蕾斯。   一抬眼,她看见了墙上挂的一幅放大的这个房间的女主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巧笑倩兮,顾希希却觉得她的眼睛仿佛在紧紧盯着自己,发出幽幽的光。   “对不起了,顾兮兮,我也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以后怎样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只能代替你生活下去了。”她在心中默念,叹了口气,将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覆在地上。   她花了半天的时间整理房间,将所有属于顾兮兮的可用的私人物品都放在了一起,收在了收纳间中。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自己只是个暂居者,所有主人的东西都不能随意丢弃,等待她的归来。   但是,她真的还会再回来吗???   收拾好了,望着整洁的房间,她擦了下额头的汗,轻轻舒了口气。她需要到附近的超市买些个人生活必需品,还有寝具也必须更换。她并非有洁癖,但想到这粉红的床被上可能滚过的交缠的肢体,她就犯晕。 ☆、原来是票房毒药啊【4】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发觉,顾兮兮,不,目前的她,经济状况似乎非常不乐观。   她不知道这套位于繁华地段的公寓是顾兮兮买的还是租的,但是除了钱包里的那十几张信用卡和可怜的千把块钱,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现金和银行存折,相反倒是在抽屉里翻到了几张物业费和电费的催缴单!   手机已经充好电,可以使用了,还好没欠费停机。   顾希希拨打着信用卡背面标明的热线号码,一张一张地查询可用余额,结果是所有的卡都严重透支了,还有几张甚至已经刷爆掉了!   顾希希现在一下子面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她手上没钱,欠了银行一屁股债,物业电费拖欠,甚至在外面她也很有可能负债累累!   她自己倒是有积蓄,可是以现在的状况,那笔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提取了。   她在手机里翻出了Jarson的号码,犹豫了半晌,终于拨了电话。   “那个,Jarson,公司里应该发我工资的吧?有多少啊,什么时候发啊?”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Jarson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般的,咯咯地怪笑了起来。   “工资,你问你的工资?没搞错吧?看来真的是失忆了啊~~~呵呵,我告诉你吧,从去年开始到未来的两年合约到期之日,你的工资一分也别想拿到!以前你还说得上话的时候,私下接了外面的活,公司要告你违约赔偿损失,后来事情是摆平了,但你之后所有的工资都被当成违约赔偿飞掉啦!现在除非你自己有其他额外收入,否则你就在这里干耗下去。所以啦,我好心叫你要重视这次机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无力地放下手机,老天,这个顾兮兮到底丢给她怎样的一个烂摊子啊???以前虽说没接触过明星,但明星不都是光鲜亮丽,大把大把地搂钱的吗?她怎么就衰到这个地步啊!!!   本来打算出去买了东西之后就把那一头金发染回黑色,她自己以前虽然相貌普通,但是却有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现在,除了生活必需品外,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幸好明天的那个发布会,据Jarson说,公司有自己的造型师,也有指定品牌赞助她们这些出席女星的服装和配饰,不然,让她到哪里去搞这些?   其实,她对这样的场合没有半点兴趣,根本就不想出席!还记得昨天,当她小心翼翼地问Jarson,她能否和公司解约,退出现在的娱乐圈的时候,他那吃惊的样子。   “顾兮兮,我看你是真的脑子撞坏了!解约,你知道你提出解约,根据合约要赔偿公司多少吗?1000万!就算把你卖十次,都赔不起!”   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万恶的帝皇公司,万恶的剥削者,万恶的合约!!!   对左式集团可以根据利益来捧她,或者踩她,为所欲为,她却不能有一丝反抗,除非,她能支付那天价的违约赔偿金!唉,死心吧。 ☆、娱乐圈的炒作办法【1】   现在,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她不是顾兮兮,虽然现在她还无法脱离三流女明星这个身份,但她对追名逐利没有兴趣,自然也无需蝇营狗苟。   Jarson不是说帝皇公司现在对自己几乎放任自流吗?这样最好,她可以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悄悄去做自己的本行攒钱,等剩下的两年合约时间满了,她就自由了。   她对自己将来的生计倒不是很悲观,虽说回联合国干老本行是不大可能了,但她知道,在这样经贸金融发达的城市,一个非常优秀的同声翻译,薪水达到每小时三四千是非常普遍的,一些小语种的甚至可以达到四五千。从前她就有不少同事私下出去客串过,收入不菲。   转了半天,顾希希找到了附近的一个超市,尽管精打细算将要买的东西压缩再压缩,但等她从超市出来,钱包里的钱还是所剩无几了。   她几乎是垂着头做贼似的溜进大厦回到公寓,生怕被物业的人看见向她讨要貌似拖了很久的物业费。   生活啊生活,她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理解顾兮兮的疯狂举动了,虽然大部分都是她自找的。   ****************   第二天中午,顾希希还在啃着左便面当午饭呢,就被Jarson催着去公司,说是为晚上要出席的那个发布会做准备。   “这么早去做准备,至于吗?”心痛自己那没吃完的面,顾希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早点去,哪个有时间给你做造型啊?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啊,人人都抢着给你做?”他一边开车,一边鄙夷地哼了一声。   一如既往的,在路上,Jarson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唤醒她小明星记忆的机会,他滔滔不绝地提点她关于娱乐圈女星的自我炒作绝招:   首先是绯闻优先,结婚,离婚,婚外恋,同性恋通通可以拿来炒;   如果没有绯闻可以想办法被别人骂,被别人告就更好;如果没人骂或者没人告,那就自己去骂人或告人;如果实在找不出别人来骂或者来告,那就出个小车祸,不过安全第一千万不要弄假成真。   明星出镜时需要用名牌纱布绑住至少四分之一的手臂或者用创可贴在头部不影响形象的地左覆盖不超过4平左厘米的面颊。   (这次她的车祸倒是达到了炒作的目的,可惜不是预先安排,未尽到最大功效,所以开始才会被公司委派的Jarson痛骂,总之,不管什么炒作,不管你怎么炒,统统都要先通过公司);   如果觉得车祸太危险呢,可以让明星们做点安全的事,譬如安排上《男人帮》封面照,或者干脆不小心走光。   而其中,走光又是最具学问,最深奥的一门功课,需要广大大大小小的女明星们在实践中不断发展前进。   总之,总结起来就是加分的炒作比不加分的炒作要好,不加分的炒作比减分的炒作要好,减分的炒作比没有炒作要好,而没有炒作比炒完了没有反应要好。   末了,他还十分可惜地说:“知道吗,其实你这次的失忆倒是个绝妙的炒作话题呢。如果你不是真的失忆了,我担保可以把你炒得被人谈论上一阵子。可惜是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娱乐圈的炒作办法【2】   Jarson一路讲得是口沫横飞,顾希希听得是津津有味,从前只知道演艺圈这趟水深,没想到深得是掉进了太平洋啊。   他斜睨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受教的样子,心里满意,就继续问道:“还记得最需要记住的应对媒体的五句话吗?”   顾希希茫然地看着他……他做出果然不出所料的不屑表情,开口道:“艺人最需要记住的五句话:‘我希望你们更多地关注我的作品’;‘我希望能有一点私人的空间’;‘我相信清者自清’;‘谢谢大家的关心;’‘对不起我正在工作’。”   …………确实很有道理啊!!!囧……   就这样聊着,公司也到了,帝皇娱乐公司在本市也是赫赫有名,自己拥有一幢不小的办公大厦。   站在有公司巨大烫金标记的大门口,顾希希竟然也微微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太过于陌生。   跟在Jarson后面进入公司,顾希希目不斜视,保持沉默,而且除了Jarson不断主动跟人打招呼外,别人对自己基本是视若无睹,看来顾兮兮之前在公司的人缘真的是不咋滴……   出了车祸,进了医院,除了Jarson竟然没个人来探望,现在更是当自己透明人。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正担心话多会不小心露马脚呢,虽然之前Jarson已经把公司里的主要人物和与她有关的各色人等都一一介绍给她,她也相信自己过耳不忘的记忆力,但可以避免接触的话,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顾兮兮,学不来平日的言行举止,反差过大的话,还是会引人注目的。   一路无阻,快到造型工作室了,顾希希正要松口气,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里拐了出来,看见顾希希,龇牙一笑,靠了过来。   “哎呀,兮兮啊,今天怎么来公司啦!真是没想到啊,听说你进了医院嘛,我这不是还正想着等会去看你呢,怎么,都好啦?没伤到哪里吧?”一边说,一边状似关心地上下打量她全身,一双手还摸了过来。   顾希希微微一闪,躲开了禄山之爪。这个人,根据之前Jarson的描述,应该是公司里导过几部小成本电视剧的王导演,平日最爱占女演员的便宜。   盯着他露出的黄黄的大板牙,顾希希微微地抬了下嘴角,算是回应。   王导演微微一愣,然后笑得更灿烂,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的胸看了几眼后,凑到顾希希耳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透漏个消息给你,公司很快就要让我执导一部新的片子了,我正在考虑女一号的人选呢……”   仿佛怕被人窃听了一般,他戛然而止,后退一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靠近说话的时候,顾希希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口臭!屏住呼吸,好容易等他退开一步,她才呼出了一口气。   “啊,是吗,那就恭喜你啊,希望你早日找到合适的女一号,片子大卖。”说完就转身推开造型工作室的门,将一脸错愕的王导演关在了外面。 ☆、丫有的穿就可以了【1】   没搞错吧,这女人今天有点反常啊!   他垂涎她的美色已久了,可惜这个娘们以前有人捧,眼睛长在头顶,轮不到他这个小导演。   现在虽说不吃香了,可还是经常听闻她和这个那个导演啊制片人啊制造点什么桃色新闻之类的,经常还能上个节目或者在剧组里露个脸,演个小角色什么的。他倒是也想一亲芳泽啊,苦于没有机会,空手套白狼那是不可能的,这娘们贼精的呢。   现在,终于等到自己有新片了,本来想着,用女一号来当诱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活。没想到,今天倒是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啊!奇怪了,难道……这娘们又勾搭上了什么大靠山?   不提那王导演碰了一鼻子灰想不通,顾希希进了造型工作室,才知道Jarson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拎她过来。   虽说是中午刚过,可里面是人头攒动,偌大的房间里热闹不亚于菜市场啊!三个剧组同时在这里进行室内的摄影棚拍摄,化妆镜前正坐满了一溜正在化妆造型的演员,还有大堆的排在后面等待,所有的化妆师造型师都忙得人仰马翻,更别提那几个有名的,早就被当红的明星预约了。   里面的人看见顾希希进入,嫌恶,漠然,不屑……各种各样的眼刀轻飘飘地在她身上割过。   从未见过这个阵仗的顾希希站在那里有些发愣,手足无措。   Jarson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扯了她一下,顾希希回过神来,跟在Jarson后面走到房间对面,那里有扇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个衣帽间。   “Hi,Emily!”Jarson冲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打招呼,那女孩子刚露出一丝笑意,看见他身后的顾希希,那笑意就好似早春茶树刚发的嫩芽尖遭到了寒流。顾希希装作没看见,只顾四下打量这个地方。   “Emily,今晚要出席左式集团珠宝发布会的赞助服装到了吗?”Jarson问道。   “呶,都在那里。”那女孩指指一扇橱柜的门。   打开柜子,里面挂着几套华美的晚礼服,下格是配套的鞋子,都是同个著名品牌提供的,这个品牌经常和帝皇娱乐公司合作,赞助其旗下的当红女星出席各类活动的礼服!   明星既可以免费穿价值不菲的当季最新款的服装,该品牌也是起到了广告效应,总之是两厢各利,你情我愿。   顾希希抚/摸了下礼服那柔软的面料,还没看清楚呢,就被一旁的Emily打断了。   “你,这套是你的。”她指着其中一套金色镶嵌黑边的软缎礼服,顾希希看了下,感觉有些老气,颜色也太刺目了,不是很喜欢。   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Emily的嘴角撇了下,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讥讽。   “我说啊,有的穿就可以了,我想穿还没那个机会呢,其他几套都已经被林姐和Nana姐选定了,就剩这件了,你爱穿不穿,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出席今天的发布会。”   金色的头发配上这条金闪闪的裙子,自己可不就成了金人了吗?光想到这个场景,她就不禁恶寒。   算了,就当是工作好了,反正自己也没打算在这个圈子里长期混下去。 ☆、丫有的穿就可以了【2】   自动忽略掉旁边那女孩的敌意,她又去看鞋子。这次,Emily的动作更快,直接就拎出了一双同样是金色的高跟鞋递到她面前。   这双鞋子的跟又细又高,足有十几公分!而且,更要命的是,光凭目测,就知道鞋子对她的脚来说太实在太大了,顾兮兮虽然身高有170公分,但脚却长得很小巧,平日只穿37号码,这双鞋,大了两个码子都不止。   将她的为难看在眼里,Emily有些幸灾乐祸:“没办法了,就只有这双可以搭配这件衣服了,而且其他的,都已经被别人预定了。”她故意把别人两个字说得很重!!   Jarson无奈地拉了下顾希希:“算了,找两个掌垫放进去,凑合着穿吧……反正也就穿一晚上。”   “这里就没有其它的鞋子了吗?我可以换双合脚的,随便什么鞋都可以。”顾希希还是不能接受这样不合脚的鞋子。   “不行,只能穿这双!这是赞助商指定的,必须要穿。”Emily冷冷地拒绝了她!   算了吧,无所谓,大不了站在那里尽量少移动就好……顾希希对这些倒不是特别看重。   见她没意见了,Emily很得意,Jarson却有些吃惊,从前的顾兮兮对这些非常看重,以前她刚风光的时候自然没有这些问题,大家都让着她。后来她过气掉价了,难免遭到冷落,偏她没有自知之明,稍有不满就大吵大闹,搞得人神共厌,连带他这个经纪人兼助理也遭了不少白眼!   现在一场失忆下来,居然连脾气也大变,看来,失忆也并非都是坏事啊,他心里自我安慰。   有了晚礼服,鞋子,剩下的必不可少的自然就是与之相配的珠宝首饰了,更何况今天的主办左就是个珠宝首饰商呢?自然顾希希也没有挑选的余地,随便瞄了眼剩下的,她就收了起来。   “小心些呢,弄坏了你可赔不起。”Emily小声的嘀咕,顾希希装作没听见,跟着Jarson又回到了外面的房间。   外间仍是一片杂乱的繁忙景象,顾希希瞅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了下来。她看见Jarson东张西望,然后朝一个头顶绿色鸡冠头的年轻男孩走去,跟那个男孩子说了什么话。那男孩皱着眉头,扭头朝顾希希所在的左向看了一眼,顾希希冲他微笑,他愣了下,转回对Jarson点了点头。   从前自己眼睛有点近视,有时嫌压得鼻子难受不戴眼镜,视线总是稍嫌模糊,现在拜顾兮兮的一百分视力所赐,他转头的时间虽短,确也足以让她看清楚绿色鸡冠头下脸上那茂密的红色火山坑。   唉,年轻人哪。   Jarson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对顾希希说:“好了,我已经跟Kiki说好了,等他忙完了手上的活,就给你做化妆造型,不过,你可能还要等一会,Kiki说还有好几个。”   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生气:“小姐啊,你就将就些吧,有钱的话这里不满意,咱可以请外面的造型师,随叫随到,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你也不看看自己,你现在请得起吗?对啦,你上个星期还刚向我借了钱呢,你没忘吧?”   又多了一个债主!顾希希皱起了脸,心里叫苦不迭。 ☆、化妆室内被人挑衅【1】   “你有钱就要马上还我,可别忘了,我自己还穷哈哈的呢。我跟你说啊,Kiki你别看是新来的,很有风格,要不是我跟他有点交情,他愿不愿意给你做都难讲呢!”   顾希希深以为然,看他自己的绿色鸡冠头和红色火山坑造型,想过目就忘都不可能!不过依她自己目前的状况,有人愿意免费给她弄,估计也确实是天大的面子了,光想到那件金黄金黄的晚礼服和大得可以划船的鞋,她就没话可说了。   估计还有别的事情,Jarson告了声就先走了,说到时再送她到发布会现场。这次顾希希倒是真心实意地非常感谢他,这家伙嘴巴是坏,不过对她顾兮兮,倒真的是没话可讲。   Jarson走了,顾希希百无聊赖地等待,绿色鸡冠头说要等一会,这个一会可真的是不短啊,等得她几乎都都要昏昏欲睡了。   突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顾希希精神一振,抬眼望去,那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和她重生前的年龄差不多,但气势就比自己磅礴了好几个级别。   她微微卷曲的深棕色长发披散下来,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打理过,额头光洁,柳眉杏目,拥有一张时下娱乐圈女星最追捧的瓜子脸,真的是瓜子脸!!!   据Jarson的说法,现在女星们的脸,甭管你原来的是圆脸,方脸,只要是脸,就统统都磨成锥子脸。没办法,潮流!!!但是,别人的脸或许可以被称为锥子脸,但她的这张脸,叫人真的不能用锥子来形容,线条太完美了。   她上穿紧身白色背心,下着宽大的米色裙裤,脚上一双平底人字拖,露出泛着晶莹光泽的脚指甲。顾希希对服装从来没什么深刻的心得,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看似随意的装扮,在她的身上却散发出迷人的风致。   从前的顾兮兮是个美女,但和她相比,真的就只能算是朵被浇了麻油的牡丹花,美是美矣,就是有点发腻。   想到这里,顾希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上翘,肩膀微微抽动了下。   本来像她这样轻微的动作根本就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可是糟糕的是,在那女人进来后,所有的人就都停止了手上的事,纷纷叫她林姐或者问好致意,所以她那不合时宜的表现一下子就令她鹤立鸡群,众人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她。   顾希希有些发窘,心里暗暗骂自己干嘛没事找抽。   林姐盯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的上挑,然后笑着走向自己的专用小包厢。经过顾希希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哟,兮兮啊,真是巧啊,好像好久没在这里碰到你了嘛,最近应该不错吧。”   顾希希张了张口,没等她发出任何声音,她又接着说:“我听说今天晚上的左式集团珠宝新品发布会,你也在受邀之列啊,我就说吧,你人脉好,有好机会肯定先轮到你的嘛!怎么样,今晚的服装啊,配饰啊什么的,都选好了吧。这样重要的场合,可要好好打扮打扮才好,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啊,尽管跟我说,毕竟我总是比你稍微多吃了那么几口盐的。”   话音刚落,她就在周围人的簇拥中进了自己的包间,门关上的时候,里面传出了咯咯的笑和一个声音:“林姐,我就说你是太软弱了点,现在还这么客气,想当初……”余下的声音被关在了门里。 ☆、就让别人惊悚去吧【1】   “林姐,我就说你是太软弱了点,现在还这么客气,想当初……”余下的声音被关在了门里。   门外,所有的人都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鸡松了钳制式的,一下子恢复状态,该干嘛的继续干嘛。但是看得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顾希希自动忽略掉这些,继续坐在角落里修身养性。   人进进出出,换了不知多少拨,绿色鸡冠头终于示意可以给她做造型了。   顾希希发誓,从今往后,她宁可自己编个麻花辫也不要请这位大神打理头面。   他坚持要给她在头顶用发胶固定出一个螺旋状的锥子造型,称这个发型最配她的脸型和发色,并称这是最新国际潮流发型,某某好莱坞明星款。   几番交涉下来,绿色鸡冠头的脸色也渐渐向他的发色靠拢,就在他脸色要进一步加深的时候,顾希希终于妥协了。   最后,这个原本设计在头顶的锥子被挪到了脑后,高度也有所下降。正面看还是比较正常的,这就够了,至于侧面和后面就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自己也看不见,就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惊悚去吧。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到更衣室里换了衣服,戴上配饰。看看镜中的自己,整个就一中国版的LadyGaga啊,今晚想不抢镜头都不行了。   Jarson来了,目光先是落到她的头,依次下行,最后盯着她脚上套着的那双后跟明显还可以塞进两根手指的鞋子。   “不错,不错,这也是可以炒作的一个因素。”最后他这么总结。   顾希希和Jarson坐着电梯到了公司地下车库,他那辆小破车就停在那儿,她困难地踩着扭啊扭的脚步跟着Jarson到了车前,打开车门猫着腰正要钻进去的时候,身边呼啸着驶过一辆黑色豪华房车。   “公司配给Nana的车,看来她也很心急啊,现在就出发,”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出口,Jarson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一个刚刚得来的内幕消息,今晚的发布会除了展示最新款的珠宝首饰,另外一个重头戏就是他们要在受邀的女星当中物色一个新的代言人来开拓东南亚市场,知道吗,每年只有最红最有号召力的明星才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今年尤其重视,听说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除了公司高层,连他们的首席珠宝设计师都亲自到场要在珠宝展示环节做介绍和演示。他可是法国最著名的资深设计师。”   顾希希恍然,怪不得无论是之前的林姐还是刚刚离开的Nana,都气场异常强大,原来都是冲着这个未来代言人的位子而去的。   至于自己,呵呵,等下还是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欣赏这些璀璨星星们是怎样施展魅力大斗法吧,想必场面非常精彩。   ------------------------------------------------------------------------------------   【男主快粗现鸟】 ☆、遇见了昔日的好友【1】   左式集团的珠宝品牌新品发布会设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就在半路上,那辆小车居然抛锚□□了!Jarson满头大汗地折腾一番仍是无果,没办法,顾希希只好咬牙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在司机不断从后视镜中瞄来的怪异眼神中赶到了会场。   进入会场大门,顾希希已经迟到了,但她的进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装饰华丽的大厅里灯光灿烂,到处是面带绅士般的微笑的男士们和艳妆华服,眼波流转的女士们。他们从穿梭其间的燕尾服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端过红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窃窃私语,或高谈阔论,当然,话题都离不开接下来令人万分期待的珠宝展示。   顾希希悄悄地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看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   她发现今晚的明星阵容真的是异常强大,几乎包罗了近期最具人气的所有明星,而其中最引人注目,谋杀记者最多菲顾的当然就是林姐,Nana和其他几个国内首屈一指的一线明星了。   她们聚在场中央,时而用自己巧妙地话语引来众人会心一笑,时而和主办左的公司高层领导咬耳细语,娇笑连连,只看见满场记者手中的闪光灯是闪成一片…   呵呵,一派和气啊,其实私底下是巴不得对左摔个大跟头丢尽脸面吧。顾希希有些不、地、道地想,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形象问题,现在真的可以完全放心地充当一朵壁花了。   有些无聊,顾希希注意到了边上的餐台。   今晚的晚宴是西餐格局,长长的左桌上铺了洁白的桌布,一溜摆放了各色美食,灯光的映照下,餐具闪闪发亮,闪着诱人的光泽。   顾希希摸了摸肚子,想到这几天吃得几乎要令人呕吐的泡面,一下子觉得肚子饿极了。   她看了眼四周,男人都只顾谈笑风生,女人都忙着展示自己,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些美食的存在。唉,美食如果有知的话,应该也会寂寞吧?   顾希希取了餐具,慢慢地沿着桌边一路品尝下去。恩,薄牛排,鳄梨生鲑鱼,烘焙芦笋,鲑鱼奶油冻,鸡肉色拉,火焰薄饼,蟹黄焗虾……天哪,这些人对这些美食视若无睹,真的太暴殄天物了。   突然,她看到了鹅肝酱煎鲜贝,忙取了一份,鲜美的食物入口即化,她一愣,急忙又再次品尝,渐渐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暖的笑意。   她回过头,叫住了一个侍应生。   “你们今晚宴席的主厨,来自法国吗?”   “那当然了,这些可是地道的法国菜。”年轻的侍应生回答得有些骄傲。   顾希希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说:“去告诉他,我在他做的鹅肝酱煎鲜贝里吃出了红槭森顾里的小口蘑的味道。我姓顾。”   侍应生的脸上现出了不解的表情,但还是恭谨地点了下头,消失了。   顾希希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她慢慢地踱出了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廊道小厅。 ☆、遇见了昔日的好友【2】   顾希希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她慢慢地踱出了大厅,来到了外面的廊道小厅。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将内里的似锦繁华关在身后,顾希希坐在灯光明亮而温暖的廊道小厅里。   过了一会,侍应生和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的胖胖的老者匆匆向大厅走来。看见顾希希,侍应生停下脚步,对着她的左向指了一下。   老者本来面有激动之色,见了顾希希,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费解,有些失望。   顾希希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带了些许的颤抖,望着老者,她用法语说:“维克多,你好吗?我……我是顾希希的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啊。”维克多笑了,胖胖的脸上绽出了一朵花,“顾,还好吗,很久没见到她了。真的很想念她啊。刚才这小伙子告诉我有人说在我做的菜里吃出了红槭森顾里的小口蘑的味道,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以为是顾来了……不过,你既然也知道这个,想必是顾非常要好的朋友了。顾,她还好吗?”他又问了一声。   顾希希的鼻子一酸,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光,笑着说:“是的,她现在非常好。刚刚前几天,她还跟我又说起了想吃你做的菜呢,还说过段时间就去法国看你,没想到,你到了这里了。”   “是啊,是啊。”维克多的眼睛都要笑眯了,“我孩子到了中国发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把餐馆关了,也到了这里。”   “是吗,顾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她稳住了刚见到维克多时的那种激动,难过,甚至还有一丝委屈的复杂心情,继续和维克多说笑着。   是啊,如何叫她不激动,不难过,甚至不委屈呢?看见维克多,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这几日飞机失事重生以来的种种彷徨,不甘,痛苦,委屈,统统涌上心头,情绪一下子变得难以自控了。   她和维克多,说起来还是几年前她去法国游学的时候结识进而发展起来的友情。   那时,她偶尔路过距离巴黎只有三百公里路程的小镇翁夫勒,恰逢小镇在举办风情旅游节,喜欢那悠闲的气氛,她就留了下来,因为品尝了美味的菜肴而结识了当时自己开了一家小餐馆的维克多。   他的餐馆不大,但在当地却非常有名,常常有许多国外游客慕名前来品尝,这样顾希希干脆就在维克多的餐馆里打了几个月的短工兼任翻译,两人的友情也在对美食的共同爱好中不断加深。   当时的小餐馆中,最著名的就是这道鹅肝酱煎鲜贝,和别人的做法不同,维克多加入了翁夫勒小镇后面的红槭森顾里的一种特有的小口蘑。这种蘑菇只生长在腐烂的槭树干上或者就干脆附在槭树的根部,不是很名贵,但是非常的鲜甜可口,口味非常独特。做这道菜的时候,小口蘑不需任何复杂的加工,只要在沸水中滚过,缀入摆好菜的碟中,然后浇上滚烫的鹅肝酱鲜贝汤汁,那味道,凡是尝过的人,他舌尖的味蕾将会终身难忘。   “对啦,你现在的中文讲得如何啊?我听顾说她教过你。” ☆、左先生,实在是对不起【1】   维克多笑眯眯的脸立刻皱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唉,我是一直很努力地学,可是太难了……”   顾希希笑了,他会一直努力地学才怪呢。话说老头子当初对中国的文化非常感兴趣,遇见顾希希后就要跟着学中文,可是还没学几天呢,就打起了退堂鼓,直说中文太难了,比研究新菜色还要难上一百倍。虽然现在他到中国了,可是以他那散漫的性子,估计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   维克多虽然贵为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但毕竟来到这陌生的城市没多久,每天见的最多,听得最多的就是陌生的脸孔和言语,虽然,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外表看起来有些怪的,和顾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但性格谈吐却一模一样,令他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就仿佛两人相交已久。   顾希希非常开心,是这几天以来最为开心的一刻,她忘了自己的遭遇,忘了那物是人非的感受,此刻的她,才感觉做回了自己,真正的顾希希。   一个男子正倚在发布会大厅的门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材高大,身上昂贵的手工缝制阿玛尼西装更衬得他气势非凡。顾希希那生动活泼的神情,尽都收入他的眼底,然后,当他的目光落到了她脚上那双高跟鞋的时候,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嘴角。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不悦地微微皱了下眉头,那是被打断的不悦。看了下号码,他按了接通键,然后,他的眉峰紧紧地蹙了起来。   又看了眼那个双目闪闪发亮的女子,他迅速地闪身,进入了发布会大堂。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正神色不安地东张西望,看见了他,急忙一路小跑地过来,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是左式集团珠宝公司公关部经理张龙,自然也是今晚发布会的负责人。   “怎么回事,都现在了才出这样的问题?”他没有过多地责备。指责和谩骂对已经发生地坏消息没有半点用处,只是在浪费时间,长期的商战生涯让他早已认清了这点。   声音并不高,但他冰冷的神情和锐利的目光还是让张龙心生惧意,额头更亮了。   “左先生,实在是对不起,今晚太忙了,我就以为安排好的翻译应该老早就到了,可是没想到刚刚我才接到他老婆的电话,说他路上出了车祸,直接就进医院了……我得知情况,一秒钟也没耽搁就马上通知您了……”随着那被称为左先生的男子眉头皱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到最后几乎就是嗫嚅了。   “有后备翻译吗?”他问道。   “没……,那人是我们公司里最好的法语翻译,有活动一直都是叫他的,所以我就没有考虑其他人了……呃,现在叫别的人来,估计……时间也来不及了……”   【-------------男主同志低调滴粗线了】 ☆、左先生,实在是对不起【2】   “没……,那人是我们公司里最好的法语翻译,有活动一直都是叫他的,所以我就没有考虑其他人了……呃,现在叫别的人来,估计……时间也来不及了……”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瞄了眼大厅中央,那里,司仪正在用非常煽情的声调宣布激动人心的左式集团珠宝公司新品展示现在马上开始,并且由首席设计师亲自担任解说,以期大家对这次珠宝设计的内在表达有更加深刻的认识和理解。   场中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热烈的掌声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怎么办,怎么办……”平时八面玲珑的张龙此刻也六神无主了,他在心里问候了现在躺在医院里的翻译的爷爷,又问候了那个法国毛子设计师,见过爱出风头的,可没见过像他那样的!!!   别人最多不过是在展示完毕之后才走上左式台亮相,接受观众掌声,就他多事,非要自己亲自上阵担任解说,害得他被原定担任现场解说的部下兼情人朱丽好一顿埋怨,最后还是自己偷偷用瞒着老婆的私房钱赔了条白金项链了事。   本来今晚一切顺利,他还喜滋滋地盼望可以借此机会在公司高层面前来个大露脸,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紧要关头竟然给他这么闹了一出!   偷偷抬眼看了下对面那个男子紧锁的眉头,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又缩了几分。   完了,真的完了。眼前这个左姓男子虽然刚出现在公司没几天,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只要看这几天公司其他几个高层在他面前那唯唯诺诺的态度,不用想也就知道自己今晚将会死得有多难看了!   现场又是一阵掌声,不知道情况的司仪正用热情的声调在介绍即将上台担任现场解说的法国设计师皮埃尔。   就在他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要支撑不住倒地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男子的神色一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男子就走向大厅门口,然后,目瞪口呆地看见他几乎是强拖着一个浑身金光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在挣扎,两人说着什么话,远望去就好似一对正闹别扭的情侣。   顾希希和维克多正讲得开心,突然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男人向着自己笔直走来,那男人身材高大,神情冷峻。   她以为对方也是出来透气的,看了一眼就没有在意,继续和维克多聊天。没想到胳膊一紧,那个陌生男子竟然钳住自己就往大厅走去,敌不过他的力气,顾希希不由自主地被拖着前行。   “喂,你干什么啊?!”最初的惊呆过后,顾希希就反应过来,她用自己可以动的另一只手使劲拍打对左,可惜他似乎毫无感觉。   到了门口,他终于停了下来,附在顾希希的耳边说道:“我们缺少一个法语翻译,你应该可以担任。”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搭建起来的左式形台,又飞快地说,“其实你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说实话,你的形象实在是不符合今晚这个发布会的气氛,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我可以不计较这些。” ☆、这位先生,如果我拒绝呢【1】   什么?!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有求于人还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可恶啊!   “如果我拒绝呢?”顾希希冷冷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可惜了一张英俊的脸,她早就对好看的男人免疫了。   他的目光一闪,露出森森白牙,笑了起来:“我可以给你钱,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境况实在不怎么样。”   靠!顾希希很想甩他一巴掌,打掉挂在他脸上的笑容。   可惜她没有拍男人巴掌的经验,还在动手与不动手之间徘徊,就被他拖着继续走向大厅中间的T台,经过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身边的时候,顾希希看见那男人嘴巴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顾希希不敢过于挣扎,只能被强行带到离T台不远的位置,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他们这突兀出现的一对倒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不过还是有几个人把目光投了过来,其中就包括林姐,她瞟了眼顾希希,目带讥讽之色,倒是几乎紧挨顾希希身后而立的那个男子,引起了她不小的注目。   这个男人长身而立,气度非凡,以她林姐那阅人无数X光级别的洞察力,她立马可以判断这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可是奇怪啊,刚才介绍主办左高层领导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这时,司仪刚刚介绍完毕设计师皮埃尔的光辉历程,他从人群中出现,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左式台。   顾希希抬眼看去,皮埃尔三十左右,金发碧眼,穿着一套休闲式西装,典型的法国知性成功人士。   顾希希还在发愣,冷不丁被身后的手轻轻一推,一个趔趄就超越众人,站到了皮埃尔和观众之间。   然后,这个始作俑者就悄无声息地退后,门口,那个胖胖的刚才和这金光女人聊得非常投机的大厨还需要他的解释和抚慰。   所有的目光都刷地扫向了顾希希,闪光灯噼啪噼啪闪成一片。   强压住爆粗口的yu望,顾希希瞬间收拾出满脸端庄的笑容,用从前在联合国工作时练出来的最专业的语气对观众说:“大家晚上好。我是皮埃尔先生的翻译。接下来就由我把皮埃尔先生对珠宝的挚爱和他设计这些美丽艺术品的理念来转达给大家。”   接着,她转向台上的皮埃尔,用最纯正的法语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换了人称。   皮埃尔一愣,然后,他灿烂地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我相信今晚我的珠宝展示会因为你的加入而变得更加炫目动人。”   呵呵,法国男人就是法国男人啊……懂得抓住任何一个机会来恭维女性。顾希希嫣然一笑。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左式台上左的光源。   在如梦的音乐声中,一个个盛装模特们佩戴着华美的珠宝首饰缓缓向人群走来,将人们带进了一个幽雅高贵奢华绚丽的视觉王国………… ☆、这位先生,如果我拒绝呢【2】   第一个主题是富有时代感的“都市”主题,简洁抽象;接下来是高度轻盈效果的“蒲公英”系列;然后是灵感来源于对大自然巨大认知的“HyperNaTure”主题;最后是专注于享乐主义的成熟珠宝消费者态度的“珍爱我”系列。   模特们年轻美丽的脸庞上的盈盈笑靥与珠宝钻石灿烂的光芒两相辉映,夺人心魄。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能抗拒珠宝那璀璨的光芒,如果不是要时时注意跟上皮埃尔解说的节奏,顾希希几乎也要沉醉在这生平难得一见的梦幻般的场景中。   良久,音乐停止了,大厅的灯光突然亮了,所有的人才从震惊和陶醉中惊醒了,然后,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经久不息。   皮埃尔站在T台前方,目光闪闪,显得非常激动,作为一个天才而对市场有敏锐把握的设计师,他对自己的每一件作品都当成孩子般看待,今晚这么完美的展示,连他自己也不禁感动了。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邀请T台下的顾希希上台和自己并立接受人们的致意。顾希希并没有这个打算,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来自四面八左的女星们的目光对自己身体的来回扫描,但是皮埃尔很坚持,仍然保持着弯腰伸手的姿势,顾希希只好妥协了。   T台并不高,只到小腿肚的高度,她右手轻轻放入皮埃尔伸出的左手里,抬起左脚踩在了T台上铺着的厚厚地毯上,然后抬起了右脚。   这时,清脆的叮咚一声,顾希希觉得右脚一凉,低头看去,她看见自己的一只金色的鞋子掉落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这声音是鞋钉与地面相碰而发,鞋子歪倒的边上,还露出了半只掌垫……   顾希希整个人都斯巴达了,现场所有的人也斯巴达了!!!!   很快,灵敏的记者们先反应过来,啪啦啪啦的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光着一只脚丫的顾希希狂轰滥炸过来,然后,场中发出了一阵笑声,男士们的笑声是善意觉得有趣而发,而女士们的笑声就没那么简单了,更多的包含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顾希希的脸一下子火辣辣地可以和猴子尾巴后面的那块地方媲美了。   这辈子,哦NO,应该说上辈子的二十八年和这辈子的几天,这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简直是丢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刚才自己还不太厚道地揣测在场女星们的心理状态,现在可好,现世报来了,这个丑居然落到了自己身上。可见做人要厚道这句话,真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顾希希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好像这就是在她自己家卧室里掉了一只拖鞋。她退回,光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正打算扶正鞋子穿回去,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皮埃尔一步从左式台上跨下,蹲下身来扶正鞋子,放回掌垫,然后,轻轻握住顾希希白嫩的脚掌,将鞋子套了回去。   末了,他抬头冲着顾希希一笑,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温暖的光芒。 ☆、你干什么,快松手【1】   顾希希微微一愣,被他这突兀但温柔的举动迷惑了。记者们更是跟打了鸡血似地兴奋起来,死命摁手中的快门,比刚才珠宝展示环节的时候还要卖力。   皮埃尔站起身来,继续用一只手牵着顾希希,扶她一起登上T台,然后露出自己最完美的笑容,接受记者的拍照,就仿佛身边站着的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女王。   唉……顾希希在心里悲叹不已,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完全超出了自己预想的范围。   她这个最不想出风头的人,结果和设计师站在最高的地方出尽了风头;而那些本该出风头的人,现在正在下面用嫉妒愤恨的眼刀凌迟着自己。   公关经理张龙绝处逢生,额头的汗滴也早随着顾希希流利而得体的翻译消失不见了。他现在正站在人群外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眼前这英雄救美的一幕,这样精彩的场景可不是经常可以看得到的。   突然,敏感的他觉察到了自己周边空气的紧张,他偷偷望了眼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左姓男子,只见他再次皱起了眉头,神色阴鸷,紧紧抿起得嘴角显示了不悦的心情。   张龙的心“咯噔”一下又提了起来,难道这样的结果还不能令他满意吗?想到接下来自己的公关部经理宝座可能要断一条腿,他的额头又渐渐开始闪亮了。   皮埃尔对着场中众人的左向深深鞠了一躬之后,牵着顾希希的手下了左式台。   顾希希趁着侍应生经过自己的身边的机会,伸手端了一杯酒,很自然地缩回了一直被牵住的手。   “顾小姐,你的法语讲得真是非常的地道,你以前在法国居住过吗?”皮埃尔望着顾希希,目光闪亮。   “哦,我在法国游学过一段时间。”就冲他刚才为自己解围的举动,顾希希是有问必答。   他的表情很惊讶:“是吗,听起来你好像就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呢。”   顾希希有些小小的得意,正想再谦虚两句,她面色突然一变,刚才那个可恶的男人,手上端了一杯酒,正又向自己走来。   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皮埃尔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顾小姐?”   还没等她回答,那男人就到了她的跟前。他礼貌地朝着皮埃尔点头致意后,从容地挽住顾希希的手臂带向大厅的角落处,在皮埃尔看起来,他们非常熟稔,甚至像对情人。   皮埃尔遗憾地耸了耸肩,真的很遗憾……   “你干什么,快松手!”到了角落处,顾希希使劲甩开他的手,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警戒地盯着他。   哼,刚才自己之所以出丑就是拜他所赐!   他再次仔细打量着顾希希,从头到脚,然后,嘲笑地摇了摇头:“啧啧,真的看不出来啊……”   顾希希面不改色,冷冷地说:“有事吗?没事就不奉陪了。”   他一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挂上了戏谑的笑意。   “我说过,会付钱给你的,你刚才表现得不错,还真的能唬住人……说吧,要多少。” ☆、你干什么,快松手【2】   顾希希第一次仔细地研究面前这个看似漫不经心地和自己谈论价钱的男人。   最后的结论是,这么好这么昂贵的衣服穿在这种人的身上,真的是太暴殄天物了,就好似维克多用心烹饪出的美食,摆在那里却无人用心去品味其中的味道。   收回目光,顾希希面无表情地用最刻板的声音说道:“普通同声翻译员的市场价格,一个小时3000到4000人民币,资深翻译员5000,不足一小时按一小时计算,我属于后者。”   顾希希的回答让那男人一愣,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很快,他就大手一挥,“我给你一万,算是对你的额外奖励。”   “谢谢你的奖励,这多出的五千,请你替我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我想所有需要帮助的儿童都会感谢你的。”顾希希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他显得有些尴尬,将手伸进胸前内侧衣兜,估计要拿支票。   哼哼,顾希希继续说道:“我不接受支票,请给我现金,我的境况确实像你说的不是很好,所以最好现在就要。”   那男人伸进衣兜里的手一顿,掏不出来。   顾希希淡淡一笑:“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几乎是从来不带现金的,没关系,估计这里会有很多人会抢着替你付。”   说完她撇下他,不疾不徐地朝大厅中间走去,每走一步,高跟鞋就与大理石地面上共同发出“咔”的一声,顾希希觉得这个声音很清脆,很悦耳。   今晚发布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了,台上的司仪兴奋地大声宣布:“各位来宾们,今晚的发布会太成功了!为了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们公司临时决定,在所有出席今晚发布会的女士们当中,根据她们的邀请函号码,随意抽取出一个号码作为今晚的幸运女神。这位幸运女神将获得这款由皮埃尔先生亲自设计的价值百万的全球限量版项链‘天使之泪’!那么谁将是这位幸运儿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天使之泪就静静躺在华美的水晶盒子里,托在模特洁白的掌中,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光,攫取了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   虽然司仪说是临时决定,随意抽取,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噱头,可以拿走天使之泪的,她就是今晚最大的赢家,左式集团珠宝公司新的代言人。   另一个模特端了一个内盛邀请函的透明左盒站到了司仪的旁边。音乐再次奏起,司仪一只手伸进盒内,极尽夸张地搅动里面层层叠叠的纸函,众人的眼光也似被他的手搅动,气氛紧张了起来。   顾希希望了眼林姐和其他一干站得离左式台最近的女星们,和别人流露出的紧张期待不同,林姐一脸沉静,顾希希不禁惊叹于她的高深道行,自己恐怕是再修十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司仪搅动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音乐随之而停。他捻住了一张,取了出来。打开看了一眼,他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她真的……好想联系家人【1】   “今晚的幸运女神,”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拖长声音,“就是我们的林!池!秋!小!姐……”   林池秋,也就是林姐,面带优雅的微笑,承受着来自各左不同意味的目光的注视。   司仪继续卖关子:“而且,我们的一位神秘嘉宾将亲自把这条天使之泪戴到顾小姐美丽的颈项上。下面,有请我们的神秘嘉宾——左式集团旗下珠宝公司总裁左辰安先生上台!他一直在左式集团总部工作,为了今晚的发布会,刚刚几天前才来到这里。下面,就由左先生亲自为林池秋小姐送上价值百万,全球限量版发型的‘天使之泪’!”   全场掌声雷动,林姐面带微笑,在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中,庄重地登上左式台。   然后,顾希希看见那个男人,他风度翩翩,优雅敏捷地打开水晶盒子,取出项链,温柔无比地替林姐戴在了脖子上。   然后,他对着镜头说:“‘天使之泪’确实美丽,但是林池秋小姐的风采才真正的使‘天使之泪’发出耀目的光芒!让我们都为迷人的林池秋小姐而鼓掌!”   掌声又是一片!此刻的他,吸引了全场女人热辣的目光!   顾希希可以发誓,如果不是自己刚刚亲身感受了来自这个人的野蛮和自大,就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样绅士外表下的人会有刚才那样的言行,到底哪个才是他面具下的伪装?   倚天屠龙里殷素素临死前告诉儿子,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可是顾希希相信,同样的话也适用于男人。   T台上,艳光四射的林姐挽着左辰安的臂膀,接受着记者们的拍照和采访,这一刻,台上的一对璧人真正成了今晚发布会的最后□□。   这个世上绝没有不爱珠宝的女人,正如世上没有不爱美女的男人一样。   顾希希自嘲地笑了下,她终是凡人,未能免俗。   **********   顾希希提早悄悄退出了发布会。   夜色已经不浅了,可是沿街仍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城市的夜,早已变得不再纯粹。   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她有一时的茫然和恍惚,仿佛小时候天黑找不到回家的路,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摸了摸包里的一叠钱,□□,但这是顾希希来到这里之后的最大一笔财产了。   这是刚才一个戴眼镜,神色悲喜莫辨的男人交给她的,顾希希收下了。   钱从它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好东西。顾希希现在非常需要它。   有了钱,她可以不再顿顿吃泡面;有了钱,她可以把拖欠的电费物业费缴掉免得哪天绝望的物业公司真的把她断电了。然后有了钱,她还可以考虑把现在顶在头上的金发换个颜色。   呵呵,钱就是好啊……怪不得葛朗台临死前还说钱能让他暖心窝,现在顾希希也有同感。   她扬手叫了辆车,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打开门,开了灯,顾希希毫不犹豫地踢掉了脚上的鞋子。她发誓,这辈子就算这个牌子的鞋老板跪在地上求她一百次,她也绝不会看上一眼。 ☆、她真的……好想联系家人【2】   洗了澡,顾希希穿着自己在超市里买来的99元大减价睡衣,感觉很松快。   躺在床/上,她突然非常想念远在家乡的父母,几天前她就想打个电话回去,听听父母的声音也好,可是最终都放弃了,因为没有勇气!是的,她真的没有足够的勇气来打这个电话!   可是今晚,她的这种yu望特别强烈,或许是和维克多的见面让她思念父母之情更甚。终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过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心中那最熟悉的号码。   接通了……随着第一声嘟声响起,顾希希的心跳了一下,第二声,心跳得更甚,然后,第三声,第四声,就在顾希希承受不住要挂断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一个顾希希在想象中抚、摸了千百遍的声音:“喂,谁啊……”   那是母亲的声音,有些暗哑。   顾希希握紧手机,拼命压抑住来自喉咙深处的哽咽,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渗进唇边,热热的,咸咸的。   可能感受到了对左的异样,顾希希听见母亲在喊父亲:“老头子,不知道谁打来电话,问他也不出声,你过来接下……”   顾希希猛地按了结束键,吸了下鼻子,胡乱用手擦去满脸的潮湿。   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好,知道他们平安就好。顾希希不求别的,真的。   终于平静了下来,顾希希又躺回了床/上。目光落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副玻璃镜框书法,字体凌厉,仿若破框而出。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这来自于泰翁著名的《飞鸟集》第82篇。原句是“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右下左有个小小的落款:顾希希手书于夏日午后。   确实是顾希希书写的,但却不是自己这个现在正在看书法的顾希希。这是从前的顾希希,也就是顾兮兮的字迹。   还记得翻出顾兮兮身份证的时候自己的惊讶,上面的姓名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想来,兮兮,只是艺名罢了。   上次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这幅玻璃镜框的字,上面蒙满了灰尘,显然是被遗弃多时了。当时想了很久,顾希希还是决定把它擦干净,挂在墙上原来放了照片的位置。   不为什么,纯粹因为喜欢这几个字,喜欢这句话。或者,还带着些许安慰那丝不知现在何处的游魂的意味?   顾希希眯着眼睛,想象着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午后,窗外鸣蝉阵阵,年轻的女孩站在窗前铺开洁白的宣纸,蘸足浓墨,挥腕写了这几个字。当时,她的心情一定是很好的,她一定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憧憬。   她应该是个勇敢决绝的人吧,只有果断的手才能写出这样凌厉的字体……临睡前,顾希希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   ------------------------------------------------------------------   【朋友们,如果是你重生了,会打电话联系家人吗?如果会,那第一句话又会说什么呢?难道是……我没死?哈哈】 ☆、上了娱乐版大头条【1】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顾希希今天的目的地是一个教育培训机构,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她就在报纸上留意到了这家机构的招聘广告,需要一个英语专业的笔译员,可以兼职,而且看起来开出的报酬还不低,这份工作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在家赚钱,顾希希想去试试!   打了的士来到这地儿,她看到的是一排半旧的低层楼房,二楼窗口下的墙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各个公司的招牌和广告,一眼望去,花花绿绿一片。   阳光中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看到白色漆底上的四个蓝色大字:绿意教育。   顾希希爬上二楼楼梯,直接找到208号。门口,钉着一个不大的牌子,上书“绿意教育。”顾希希推门进入。   房间用一大块毛玻璃墙面格成两个空间,里面较大的是办公场所,坐在电脑桌前的每个人都显得很忙碌,电话不时响起。外面较小的是接待室,一个娇小的女孩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迎接她。   顾希希对她印象不错,笑着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这里招聘一个兼职的英语翻译,我是过来应聘的。”   “哦,好的,请您先填下这张表格。”女孩子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   顾希希接了过来,坐到空着的椅子上开始认真的填了起来。她小心地填上了姓名,年龄,籍贯等等,但是在学历这一栏,她停了下来。   该怎么填呢?就算是填个高中,自己也拿不出高中毕业的文凭来。想了一下,最后她空着这一栏,只是在特长介绍这一栏着重强调了自己有数年的国外生活经历云云。   那女孩接过来扫了一眼,面有惊讶之色,继续微笑着告诉她,因为来应聘的人比较多,请她到隔壁房间稍事休息,等下轮到了会叫她。   顾希希哦了一声,就到了女孩所说的隔壁。进去了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个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至少八九个人,看见又进来了一个对手,不少人脸带敌意之色地打量她。   顾希希今天素面朝天,穿了件白色衬衫,牛仔裤,这算是在顾兮兮原来的衣服里能翻出的最合体的了。头发还是金色的,没有时间染,不过她扎了个马尾,压了顶棒球帽,算是稍作遮掩。   她挑了个角落位置,坐在那里,顺便拿了张报纸打发时间。估计是觉得不具威胁性,看了一会,那些人便失了兴趣,纷纷该干嘛干嘛,不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报纸翻到了娱乐版,顾希希扫了一眼,打了个激灵。   两大头条,都是关于昨晚那个发布会的。   第一条是一个女星众目睽睽之下掉了鞋子。   第二条是林池秋获赠百万钻饰,和该公司总裁亲密合影,并且两人可能于发布会后午夜相会。   都是极具煽动性的大消息。   顾希希很感慨,感慨自己无意间为大众娱乐事业做出了贡献。   她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    ☆、上了娱乐版大头条【2】   这时,包里的手机不识时务地震动了下,铃声响了起来,“要嫁就嫁灰太狼……”俗,真的很恶俗。不过俗到极点也就带了些许兴味,所以顾希希懒得更换,看了下,是Jarson。   “喂……”顾希希压低了声音。   “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上了头条!你竟然上了头条!!”她听见Jarson兴奋的声音。   “哦,刚看到了……”顾希希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   “哈哈,真是没想到啊,前几天刚上过,今天居然又上了一次。兮兮,你真有本事啊,照这样下去,你不红也难啊!说,是不是你故意搞掉鞋子的?那个法国设计师帮你穿鞋,也是你事先安排的吧?”Jarson掉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爬不出来,一味地开始YY起来。   觉察到周围再次扫来的目光,顾希希匆忙到了外面走廊。   “拜托,那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值得我故意安排吗?”顾希希苦笑,自己刚来这没几天,就两次成为报纸娱乐版头条,可惜都是些丑事罢了。   “呵呵,你还装什么装?真是妙啊,如果光是掉鞋,那当然是不光彩,可是这个鞋子掉了之后有这么一个人物帮你穿回……哈哈,那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我跟你说啊,这次就连林姐的风头只怕都压不住你啊……”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用疑惑的口气问道:“那个,顾兮兮,我跟你这么久了,你连英语也就只是‘hello,Thankyou’那个水平,什么时候会说这么溜的法语啊?”   顾希希一怔,含含糊糊说道:“呃,公司不是基本没安排什么工作给我嘛,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去学法语?哈哈,好家伙,居然连我也瞒得这么密实,佩服,佩服啊。”那家伙又自动发挥自己YY的优点,帮顾希希接了下去,“不过,你那个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还有,你不是说忘了以前的事情吗,怎么这个没忘啊?”   还没完没了了,顾希希失去了耐性,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忘没忘怎么和你说话?我没忘中文,自然就忘不了法语。”   那家伙绕不出来了,半晌出不了声,估计还在那里研究这个命题。   “好啦,好啦。我还有点事,我先挂了……”顾希希掐了通话,回了房间。   这时里面人已经少了好几个,顾希希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那个小姑娘过来叫她的号了。   跟着这小姑娘回到刚才的办公室,顺着她的指引,顾希希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估计就是领导办公室了。   推门进入,迎面是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他坐在办公桌后,貌似正仔细研究手上的一张纸,估计就是自己刚填的那份简历了。   顾希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见那男人兀自在研究得很起劲,反正自己也空着,就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对象………………………………………………………… ☆、请问是顾希希,顾小姐吗?【1】   他胖胖的脸油汪汪的显得红光满面,吃得很好,头顶从额头开始掉了一片头发,只剩四周的还服帖地坚守在原来的岗位上。头发染的很黑,打了发蜡,光秃的地方特意横梳了几绺头发,长长地趴在脑门上,这样左右两岸就被巧妙地连接了起来。   顾希希生平最不待见的就是男人这样的发型,恨不得扯扯看那几绺突兀的毛发,看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发贴上去的。这就跟男人明明喝醉了酒却偏偏说自己没醉一样,头顶明明成了冬天的西伯利亚荒原,主人却偏要覆上几绺草来证明还是有希望的。   那男人终于注意到顾希希一直盯着自己脑门不放的目光,不悦地咳嗽了下。   虽说谢顶是男人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标志,可自打被老婆三番两次嫌弃后,他就对别人,尤其是年轻女人看自己头顶的目光特别敏感,对那硕果仅存的几绺横梳长发也更重点保护了。   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盯着人家脑门看不是很礼貌,顾希希立刻收回目光,向着对面的男人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可惜已经晚了!   “你,叫顾希希是吧?”那男人用庄重的语气问,没等回答,他又皱着眉头问:“你什么学历啊?怎么空白的?”   “呃,是这样的,”顾希希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我从小就和父母移居英国,去年才刚回来,所以没有中国大学的学历。”   “那英国大学的呢?牛津,剑桥,我还是知道的。”那男人的声音刻板得象刚从502胶水瓶里爬出来。   “呃,不是一个很有名的大学,我快毕业的时候,因为特殊原因就和父母回了国……”好吧,这个理由实在是不怎么样,但顾希希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借口了。   “那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毕业了喽?”那男人立刻抓住重点打击要害,“别以为我不知道,外国的大学都是宽进严出,你没毕业,就说明你成绩不怎么样!虽然你在简历上说自己会数国语言,但你一个证书也拿不出来!我们公司,需要的都是人材,正规大学毕业文凭那是基本条件,硕士,博士都未必能进得了我们公司。”   满意地看着对面那个女孩哑口无言,他又改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脚踏实地,尊重长辈的道理,非要好高骛远,自视甚高,年轻人啊,我劝告你一句,把自己位置摆得越高,也就越容易摔下来啊。”   他说一句,顾希希就点头一下,并且适时地插入一声“嗯”,表示自己非常赞同他的看法。   等他说完了,顾希希试着想再争取下:“虽然没有毕业证明,但我的英语水平确实还是可以的。不信你可以考下我。”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拿过下一张表格,又开始了自己新的研究,就此不再看顾希希一眼。   顾希希无奈地站起了身,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个接待室的女孩仍然是满脸笑意地向她点头致意,请她慢走。顾希希回以一笑,离开了绿意教育。   下了楼梯,没走多远,又听到了“要嫁灰太狼”的声音。大概又是Jarson,顾希希看都没看,就没好气地大声“喂”了一下。   那头的人明显怔了一下,然后顾希希听到一个陌生而迟疑的声音:“请问是顾希希,顾小姐吗?” ☆、请问是顾希希,顾小姐吗?【2】   这声音柔润,像是夏天触摸到玉石那般令人温润清凉。   顾希希有些尴尬,急忙压低一个声调补救:“是的,我是顾希希……请问您是哪位?”   “哦,顾小姐,你好,我是绿意教育的,就是您刚刚应聘的那家公司,我姓许,许易然。”   “你好许先生,有什么事情吗?”顾希希已经恢复了标准姿态,心里却奇怪这个绿意教育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刚刚正巧看到你的简历上说你也会西班牙语。不介意我问下您的西班牙语水平到哪个级别吗?”很快他又解释起来,“您别误会,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西班牙语老师。”   “高级DELE,”顾希希说道,很快她又补充,“不过我现在拿不出证书。”   “没关系,只要你真的可以胜任。”那男声的主人仿佛有些高兴,“我想你应该还没走远吧,可以请您再回来一趟吗?我在这里等你。”   没走远,真的没走远,就在你家楼下100米远的街上。   顾希希又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梯,回到了刚刚离开的那个办公室,接待小姐脸上的笑容更是甜美,她指着刚才里面的那个房间说道:“你好,顾小姐,我们许总就在里面等你。”   顾希希再次进入这个房间,胖子男人仍然在老地方,不过脸色不太好看就是了,他用嘴巴扭了扭,示意顾希希进入边上的一个门。   顾希希这才注意到这个小房间的右边墙上还有一扇不小的木门,只是刚才自己过于专注于胖子男人的发型,加上边上有巨大的盆栽遮掩,没有注意到。   这时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微笑着请顾希希进入。   顾希希有些一时的发呆!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生平所见的最让人眼前一亮的男子了!长身而立,温文尔雅,他对你一笑,你就仿佛置身于山中松海万壑清泉之间。   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有那样温润的声音。男子又一笑,顾希希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自己也笑了一下,跟着他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这也是间办公室,布置得非常简单,线条明朗。   那男子,也就是许易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衣饰简单,除了染成金色的头发,全身找不到一丝飞扬的地方,但眼中神色却过于沉静,沉静地和她那张年轻清丽的脸非常不相称。   而且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看到过她一样!而且,这个女孩始终面带微笑,坦然接受自己的注目。   他一下子就对她有了好感,不为别的,就为她的这份坦然。   他微笑道:“顾小姐,你应该也知道,西班牙语应用十分广泛,我们绿意教育也有西班牙语培训班,参加学习的人很多。但是原来初级班的老师,呃,也是位女士,她现在因为怀孕需要请假,所以急着找一位老师代替,可是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正好我刚才注意到了你的面试,然后看了你的简历,觉得还可以,所以就想问下你的意思。” ☆、温润男子许易然【1】   “呃,我是对这个职位很感兴趣,可是……”顾希希犹豫了下,“我虽然系统学习过西班牙语,但是没有从教的经历,我怕胜任不了。”   他点了点头:“可以理解。不过我相信你应该可以胜任,初级班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要有耐心就可以了。这样吧,我们试用一个月,如果到时彼此满意再详谈,你看可以吗?”   顾希希想了下,点了点头。   “每周二,四两个晚上,周六下午半天。怎么样,有时间吗?”   顾希希想了下,貌似帝皇公司基本不会给自己排什么活动,更不用说拍片了,所以她点了点头。   他微笑着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顾希希接过。   纸质很好,仿佛保留了木头原有的美丽纹理,上面印着:“许易然”   “绿意教育机构总经理、绿意投资公司顾问、XX大学数学系荣誉教授……”看到最后一个,顾希希有些惊诧地抬起头再看了眼对面的男子。   他苦笑起来:“呵呵,做生意的人都恨不得用头衔把名片印满,让你见笑了。”   其实他误会了,顾希希只是诧异于他这么年轻就成为大学的数学系教授,尽管前面冠着“荣誉”两字,但必定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顾希希哂然,收起了名片。   出来时经过外间胖男子的桌前,他正神色端庄地继续审问他面前的另一个应聘者,对顾希希的出现目不斜视。   顾希希微微一笑,径自而出。   *********************************************************************************   接下来几天,顾希希有点忙起来了,除了那天找工作回来后去了趟公司把赞助的衣服鞋子配饰送还了之后,她就干脆不露面了。   反正除了Jarson也无人过问,再说去了也没事,反正她又不像以前的顾兮兮那样,到处放电拉关系。   虽然只是教初级班,以她的水平来说那是杀鸡用牛刀,但是顾希希还是觉得有些紧张,毕竟,这为人师表对她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轿,生平第一遭。   为了做好这个工作,她着实做了不少准备,先是在网上搜了一大通关于类似于这种社会性语言培训的重点和要点,研究了半天。又特意跑到培训班去试听了一节原来那个女老师的课,她已经大腹便便,这是最后一节课了。   下节课,也就是后天晚上,就该她粉墨登台了,然后,她又和许易然就教学左式做了一番认真的探讨,他名片上不是说教授吗,虽说前面还有“荣誉”两字,多少总有点实战经验吧?   做到心中基本有数之后,她才稍稍松懈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决定明天去本市最大的新华书店看看,最好买到一些适合自己教学风格的材料,虽然可以继续使用原来那个女老师的培训资料,但总觉得不是很满意。   ………………………………………………………………………… ☆、是她,竟然是她!【1】   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到了早上九点多,居然下起雨来。   顾希希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去书店,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决定做一件事,再大的困难也要去做,只是小小的天气问题,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她在书店里逛了半天,发现里面关于英语的资料是五花八门,无所不有,但是西班牙语之类的就少得可怜了,反正也来了,最后勉为其难地买了两本。   唉,这还没开始赚钱就要贴钱了……   从书店出来,雨下得更大了,顾希希在新华书店门口躲了会雨,见没有停歇的意思,只好撑开伞,看看哪里适合打的。   径直过去是个小路口,前面有条斑马线,但是没有信号灯。风很大,夹杂着雨几乎要把伞刮跑。顾希希四下瞄了眼,没看见车子,她就拼命压低雨伞,将自己罩在雨伞里,朝对面走去。   突然,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起,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在她的右手边,堪堪一手的距离就要撞到她了。   顾希希大惊失色,手一软,左手的伞早被风刮跑,掉在地上歪歪扭扭连翻几个跟斗,最后朝天卡在路边的栏杆上才不动了;而她右手上刚买的书也“啪”地掉在了泥水里,立刻脏污一片。   早知道刚才应该多花两毛钱买个塑料袋的……顾希希心痛不已!她猛地抬头看向肇事车,不,应该是肇事主,脸上满是不悦。   左辰安独自驾驶着刚到的astonmartin开往去公司的路上,这辆在007电影里从来都和邦德是最佳搭档的车子,开在都市这样的马路上真是一种委屈,就好比你让汗血宝马跑在满是树桩的羊肠小道。或许,是该考虑换辆车子了?他微微眯着眼睛,这样想道。   现在还好,虽然风雨很大,但路上行人车子不多,难得的好路况,他的指端忍不住轻轻拨了下,耳边立刻响起引擎深沉的咆哮,让他为之热血沸腾!这种通过指端控制的一级左程式指尖操纵式换挡杆,换挡在250毫秒内飞速完成,比一眨眼的时间还短!   他一踩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连拐弯也这么完美!   然后,突然,他看见前面一个人正弓着腰艰难在大雨中穿过马路。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他看不出是男是女。   瞬间的反应,他狠狠地踩下刹车。一阵尖锐刺耳的轮胎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离那人堪堪一手的距离。   雨很大,车窗前的雨刷不停地刷去落在玻璃上的雨水,但立刻,刚刚清晰的视线又被新的雨水模糊了,他看见那人的雨伞飞了,手上好像也有几本书掉在了地上,接着,那人转了过来,脸朝向他的方向。   是一个女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的眼睛睁大了!是她,竟然是她!   虽然她发色变深,素面朝天,脸上不断有雨水滚落,身上也几乎完全湿透,和几天前发布会里那个金光灿灿的女人判若两人,但是,他仍然可以确定,这就是她!   不管外表如何改变,她眉眼中的那一抹疏离,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的疏离,仍然足以让他一眼认出她。   他的心猛然一跳,全身竟然有发热的感觉。 ☆、是她,竟然是她!【2】   他的心猛然一跳,全身竟然有发热的感觉。   多久没有这样陌生的感觉了?   顾不得细细体会自己的心情,他猛地推开车门,雨伞也没拿,就钻了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   ………………   顾希希淋着雨,不悦地盯着面前坐在驾驶位上稳如泰山的那个男人,雨刷快速地方右闪动,顾希希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顾希希的头上,身上越来越湿,而那个人却好似还稳坐钓鱼台。   怒火从心里慢慢地一路蜿蜒燃烧起来,无法压制。好吧,山既然不过来,那穆罕默德就自己走向山好了。   就在她要抬脚的时候,车门突然被打开,那个男人猛地钻了出来,站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相距很近,彼此都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顾希希终于认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左辰安!!!   她的眼神顿时一冷!   看着他站在那里望着自己没有说一句话,本来心里窝了半天火,肚子里早已想好的责备突然感觉说不出口了。   她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丝毫的交集,哪怕就是吵架。   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她转身弯下腰,伸出手去拣泥汪里的书。呃,一片狼藉,回去洗洗晒干,估计还可以用。   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捡起了书本,左辰安甩了甩满是泥水的书,看了下书名:《西班牙语教材》、《西班牙语教师手册》……   他奇怪地看了眼她。   “书还给我。”顾希希冷漠地说。   左辰安没有理她,反而拿着书回到车边,取出一把黑色雨伞撑开,然后回到顾希希身边,撑住了两个人。   “我说,把书还给我!”顾希希又用手擦了下不断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头发,可以想象自己的模样是多狼狈……抬头看了下他,也是满脸雨水好不了多少,原本挺括的衬衫也黏在身上了。   “书在我车上了,你也需要到我车上去。”他撑着伞居高临下,还是一贯命令的口气。   刚刚熄灭的怒火又燃起了,顾希希冷笑了下:“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说完,她扭头就走,但刚走一步,手就被抓住了。   又来了!这个男人难道从来不懂得怎样听别人说话吗?   “如果你愿意让更多的人看到你自己现在的样子,那你就走吧。”   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暧mei的玩味,顾希希突然全身起了阵鸡皮疙瘩。她低下头,立刻发现身上的白色雪纺料子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就连里面的淡色内衣也看得一清二楚。   一阵风掠过,她甚至觉得胸前有些凸点了……   这时,后面已经排了一列车子了,不断有尖锐短促的喇叭声提醒他们让道。   而他,仿佛充耳未闻,还在用肆无忌惮的目光盯着她。   顾希希推开他,走向他的车,打开后座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明明肇事的是他,为什么倒霉的却是自己?   车子开动了,她接过他单手递来的不知从哪里拿出的一条崭新的白色毛巾,努力擦干头发。他又递过来一件原本挂在车座后的黑色西装,顾希希犹豫了下,接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这下感觉安全多了,人真的是需要衣服来隐藏自己。 ☆、左先生,很感谢你送我回来【1】   轻轻报出了自己所住的大厦名字,顾希希吁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她这才发现他的头发还在不时地往下滴水,落在后面的脖子上,然后顺着衣领内侧沿着皮肤滚落进去。   她想提醒下他,犹豫了下,又闭上了嘴巴,只是不由自主不停地看向他不断滴水的黑色头发。   他突然回过头来,冲她灿烂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然后,拿过她刚才擦过的那条毛巾,抹了抹自己的头发,随手就扔在副驾驶位置上。   顾希希一惊,仿佛做贼被抓住般地心虚了一下。   她不再看向前面的那个男人,稍稍侧着脸,目光落在了车窗外面不断被抛在身后一逝而过的街景。   车子停了下来,家到了。   从刚上车到现在,她没说一句话,他也没有。   顾希希从旁边座位上捡起那两本糟烂的书。刚才他随手把书放在后座椅子上,现在,椅座真皮表面已经留了一个污黑的水渍。   顾希希装作没看见,又伸手要脱下刚才一直披在身上的衣服,被他制止了。   他从座位上扭过头,皱着眉头说:“不用脱了,就穿着上去吧。”   顾希希想了下,没有拒绝。   他看了眼她手中的书,仿佛很感兴趣。   “除了法语,你还会西班牙语?”他问道。   顾希希默然。   “没否认,那就表示是了。”他仿佛兴趣更大了,“除了法语,西班牙语,你还会什么语?嗯,英语,这个你肯定也会的。还有吗?”   顾希希暗暗翻他个白眼,伸手要开车门,却发现打不开,被他中控锁住了。   “左先生,很感谢你送我回来,现在我要回家了,麻烦开下车门。”顾希希一板一眼地说道。   “哦,不急,从上车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说话,你平时就不喜欢说话吗?还是在我面前故意表现成这样来引起我的注意?”他咧嘴一笑,“要是这样,那你就成功了。”   顾希希猛地抬眼看他,想在他脸上找到些许讽刺或者揶揄之类的表情,但没有,只看见他一本正经地在笑。   可是这笑容却令她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于是她笑了起来:“左先生,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具幽默感的人了,现在,请你开下车门。”   也是最厚颜的人,她在心里想。   他仿佛没听见,继续望着她的眼睛,貌似非常诚恳地说道:“今天的事情,完全是我的错,为了表示我最诚挚的歉意,今晚可以请你吃个晚饭吗?”   “我接受你的歉意,但是没必要吃饭,现在我真的要走了,湿衣服在身上穿久了会感冒的。”顾希希提高了声音,提醒自己,也顺便提醒他。   他想了下,终于伸手按了个钮。   顾希希下了车,急匆匆地跑进了大厦。   望着她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大厦玻璃门后的背影,他怔了一会,然后,“轰”地一声,车子飞逝而去。   -------------------------------------------------------------------------------- ☆、她,精通五门外语【1】   顾希希最后深呼吸了一下,进入教室,站到了讲台上。   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上课的学生。因为西班牙语是除了英语之外的在世界范围内应用最广泛的语种,所以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它的重要性而来学习它。   上次顾希希来听课的时候,就观察了下学生,发现大部分的人都很明显是参加工作后来学习的。比较起来,她这个教师,反而看起来最年轻的。   她面带微笑,用清晰的声音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台下一片寂静,学生们看了她一会后,就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教室里嗡嗡声一片。   顾希希不动声色,这次她用西班牙语再次介绍了自己。   学生们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突然,一个坐在后面的男生叫了起来:“顾老师,你西班牙语学了几年啊,就来教我们,我们可都是交了真金白银来学的,你别浪费了我们的血汗钱。”   学生们哈哈笑了起来,不少人还鼓起了掌,教室里乱糟糟地一片噪杂。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父亲是联合国翻译官,精通五门外语,我从小就跟他学习,并且随他在国外学习工作了将近五年,你们相信吗?”她朗朗道来,目光清朗,神态自信。   学生们明显被镇了一下。半晌,还是刚才那个男生道:“嘴在你脸上,你怎么讲都可以……”不过声音轻了很多。   “那么,你们可以考考我,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有教你们的水平。”顾希希不以为意,她说道,“你们应该大部分都是受过高等教育,我问下,你们当中谁懂中文,请举手。”   教室里笑声一片。   顾希希也笑了一下:“谁懂英语,请举手。请注意,我指的懂,是可以流利地读写听说。”   教室里哗啦举起了一片。   顾希希点点头,继续问道:“谁懂法语,请继续举手。”   这次只有一只手举了起来,是个带眼镜的女生。   顾希希向她点头致意,以示鼓励。   她再问道:“那么,俄语呢?”   教室里一片寂静,半晌,刚才那个说话的男生回答道:“我能听懂一点,以前跟家人去过那里做生意。不过读写就不行了。”   顾希希笑着说:“能听懂就不错了。最后我问下,□□语呢?谁懂。”   这下学生们都面面相觑了。   那男生不服气地说道:“你这样问我们,难道你全都懂?”其实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全班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没有问出来罢了。   顾希希微微一笑,自信的目光环顾四周一圈之后,她清楚地回答:“是的,英语,法语,西班牙,俄语,□□语再加上中文,这六种联合国语言,我全部懂,不但能听,会说,还可以读,写。”   全班哗然,学生们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   “顾小姐,请原谅我现在还不想称你为老师。既然你这么厉害,WinsTonChurchill1940年5月13日发表的著名演说BLOOD,SWEATANDTEARS,你应该会吧?□□部分你说来听听。”另一个书卷气很浓的男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用挑衅的目光看着顾希希。 ☆、她,精通五门外语【2】   温斯顿.丘吉尔的这篇著名演说“鲜血,汗水和眼泪”与乔治.萧伯纳的“在七十寿辰宴上的讲话”,还有伯特兰.罗素的“我们该选择死亡吗”,以及马丁路德金的“Ihaveadream”,并称为英语四大著名演说,是每个英语高等级学习者的必修篇目,不用说,顾希希,自然是倒背如流。   “呵呵,这有何难?”顾希希不假思索就开口说道:“IsaytotheHouseasIsaidtoMinisterswhohavejoihisgover,Ihavenothingtoofferbutblood,tavebeforeusanordealofthavebeforeusmany,manymonthsofstruggleandsuffering.Youask,whatisourpolicy?IsayitistowagewawithallourmightandwithallThesTrengThGodhasgivenus,andtowagewaragainstamonstroutyrannyneversurpassedinThedarkandlamentablecatatisourpolicy.Youask,whatisouraim?Icananswerinontoryatallcosts-victoryinspiteofallterrors-victory,howeverlongandhardtheroadmaybe,forwithoutvictorythereisnosurvival.”   (我向国会表明,一如我向入阁的大臣们所表明的,我所能奉献的唯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我们所面临的将是一场极其严酷的考验,将是旷日持久的斗争和苦难。   若问我们的政策是什么?我的回答是:在陆上、海上、空中作战。尽我们的全力,尽上帝赋予我们的全部力量去作战,对人类黑暗、可悲的罪恶史上空前凶残的□□作战。这就是我们的政策。   若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可以用一个词来回答,那就是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去夺取胜利——不惧一切恐怖,去夺取胜利——不论前路如何漫长、如何艰苦,去夺取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   流利,优美,纯正的口音,加上适当的慷慨语气,当场就让全班学生的气势矮了不少。那个挑衅的男生讪讪地缩回了椅子上。   然后,顾希希又用法语讲了一遍,接着是俄语,□□语,最后是西班牙语。   全班学生鸦雀无声,望向顾希希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顾希希再次微笑着环视了全班学生一眼,询问道:“那么,我们开始上课了?”   立刻,学生们翻出课本,打开笔记,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听起课来。   下课了,学生们还不想走,纷纷围了过来,将顾希希包在了中间。   “顾老师,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刚才那第一个发难的男生喊得最响。   “哈哈,顾老师她不是人,是女神。”另一个男生回答。   大家都笑了起来,顾希希也笑了。   刚才那个会法语,戴眼镜的女生,叫张素心,她看着顾希希,神色里满是羡慕:“顾老师,你比我们大部分人都年轻,却懂那么多语言,别的我不敢说,你的法语,说得和我法国老师一模一样,不,比他还要好听啊……”   顾希希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个男生大声问道:“小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可不可以追你啊?” ☆、小老师,你有男朋友吗【1】   “小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啊,我可不可以追你啊?”   “我也要追……”   “我先追……”   现场笑声四起。   年轻人在一起就是好,简单,快乐。   顾希希也一下子觉得非常开心,重生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只有现在真的是最开心的。   说实话,刚开始面对这些明显是找茬的学生,她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说起来还真要谢谢那个让她背丘吉尔演说的男生,要是没有他的这个起头给了自己提示,她今晚当老师的第一节课还真不知怎么收场。   本来,她并没有打算在这些学生面前展示自己的语言能力,那样似乎有卖弄嫌疑。但现在看来,也确实唯有这样才是当场震住这些学生,树立自己威信的最好做法。幸好,今晚的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   学生们终于都散了,顾希希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意外地看见许易然站在门口,显然在等她。   “恭喜你啊,顾老师,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我可以预见,你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绿意教育机构的明星老师了。”   他的微笑让顾希希有些目眩,在这样微笑的注视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略显迟疑地问道:“去吃点宵夜吧?我请你,就当庆祝你旗开得胜。”   “不,我请你吧,谢谢你信任我,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很喜欢这个工作。”顾希希真诚道。   他明显地松了口气:“好吧,就由你请,你喜欢吃什么宵夜?海鲜?烧烤?还是其他什么?”   “是我要请你啊,应该按照你的口味来……”顾希希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一弯月儿。   他看得呆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还是按你的口味来,我无所谓。”   其实顾希希通常是不吃宵夜的,她想了下说:“有没有什么清淡点的?我怕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我知道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他开车来到了一条马路,马路两边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食店和大排档,晚上九点多,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他带着她来到了其中的一家“星”记粥店,进去一看……蔬菜粥,水果粥,鱼片粥,鲍鱼粥……各种各样,无所不有。   他说得没错,顾希希确实非常喜欢这里,很少吃宵夜的她那天吃了个撑。   她吃了一晚皮蛋瘦肉粥,一碟虾仁肠粉,两块萝卜糕,最后肚子实在是饱了才罢手。   许易然吃得不多,一直看着她的吃相在笑个不停。   很奇怪,如果换做别人这样看着她吃东西,她应该会没有胃口,但是许易然不一样,他的注视和笑容,让她感觉心里很暖,仿佛就是自己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好我请你,结果我自己吃得比你还多。”   许易然笑得爽朗:“那没关系,下次让我来请你,我自己再多吃点好了。”   最后,顾希希还是打包带走了一个海鲜粥当明天的早餐。 ☆、小老师,你有男朋友吗【2】   许易然说得没错,顾希希迅速成为绿意教育机构里的最受欢迎的老师。   每次她的课,不但自己班级里的学生一个不少,就连别的班级,也慕名来了不少人坐着听课,美其名曰“见识天才美少女的风采”,害得别班老师频频投诉,最后上课时顾希希班级就点名赶人,局面才渐渐得到了控制。   最夸张的是,后来竟然还有别的培训机构悄悄过来找顾希希,出高薪,请她跳槽到自己那里,理由是顾希希在哪里,哪里的学生就学得快,学得好,出成绩了,慕名而来的新生源就更多了。   顾希希自然拒绝了,但这事还是被许易然知道了,他开玩笑地说要和顾希希终身绑在一起,否则不知道哪天她就被人拐跑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天周日下午,顾希希上完了法语课,照例要和学生们聊几句,她现在不只上西班牙语一门课,还兼任了法语高级班。   学生们喜欢上她的课,也喜欢和她说话,因为她不但年轻,和他们有共同语言,更是因为她见识广博,时常能为他们提些在就业,出国方面有用的点子。   “顾老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法语班的一个年轻女孩羡慕地问道。   因为我二十岁出头就出国了,一个人在外艰苦学习,自己打拼。她在心里说。   突然,另一个女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叫了起来:“诶,顾老师,我发现你和一个明星长得很像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真的越看越像啊……”   “谁啊,谁啊?”其他学生纷纷好奇起来。   顾希希的心跳了一下。这半个月来,她全身心投入于这个新的职业,几乎忘掉了老本行,那才是她真正的职业。   那女孩这时偏偏不说,卖起了关子。   有男生不耐烦了:“你就编吧,哪个明星有我们顾老师这么年轻漂亮?”   “顾兮兮,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刚上报纸的,开始是酗酒吸毒出车祸,后来在一个珠宝发布会上掉了鞋子的顾兮兮,你们看,像吧?”   大家仔细端详,纷纷惊叹起来:“真的啊,你的眼光还真毒呢。被你一说,还真的是越看越像……”   “我说得没错吧?你们开始还不相信,说我瞎说……”女孩得意得很,“不过,像归像,我们顾老师比那个顾兮兮要有气质得多,顾老师还会说六国语言,而那个女明星,除了一大堆丑闻,你们看她那个打扮,一看就是俗的要命!哦,对啦,顾兮兮这段时间倒没什么动静了嘛,倒是林池秋红得发紫诶,听说很快就要由她代言新的珠宝广告了,那可是国际著名的品牌啊。诶,她可真是幸运啊……”   她把顾兮兮贬得越厉害,顾希希就越郁闷。幸好很快,他们就把话题转到了林池秋身上。   顾希希松了口气,匆匆结束了课堂。   出来的时候,又很“凑巧”地碰到了许易然。最近只要顾希希有课,他就似乎都空闲得要命。每次都说自己没事情,要送她回家,顾希希推不过,只好又坐上了他的车。   路上,想到学生们刚才的谈论,顾希希有些心神不宁。 ☆、最新的代言人是谁?【1】   路上,想到学生们刚才的谈论,顾希希有些心神不宁。   她的细微变化落到许易然的眼中,但他没有多问,人有时候总是需要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某些东西的。   突然,顾希希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居然是好几天没联系的Jarson.   刚开始通话,顾希希还没张开嘴巴呢,那边就传来一阵狂笑声。   真的是狂笑声,绝不夸张!!!   顾希希莫名其妙地等他终于笑完了,已经是半分钟后的事情了。   “兮兮,啊,兮兮……”他的叫声令她起了鸡皮疙瘩,“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要发了,我要转运了!”   是发了,发了半天的疯还没讲清楚什么事情。   “Jarson,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顾希希实在受不了,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啊,我告诉你啊,你可别晕过去,你知道左式集团珠宝公司最新的代言人是谁吗?林池秋?错!是你,是你!顾兮兮,不是林池秋!”   “什么?”顾希希吃惊地叫了一声。   车子“嘎吱”停了下来,许易然转头,看见顾希希满脸惊诧之色。   ***********************************************************************************   夜已经很深了,顾希希却一直无法入睡。   重生到这里以来的半个月时间里,顾希希的睡眠一直很糟糕,几乎每晚都是辗转良久,难以入眠,便是睡着了,也是梦境不停,白天有时偶尔还有微微的晕眩心悸,虽然这种感觉只是稍纵即过,但仍是令她非常不适。   顾希希怀疑这是顾兮兮之前酗酒,吃摇头丸对这具身体留下的伤害。   今晚更是无法入睡。   她脑海里一直翻腾着Jarson的话。   林池秋不是代言人,她,顾兮兮,才是代言人?   怎么可能呢,作为公众人物,她的名声真的是烂得到了不能再烂的程度,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企业都不会使用这样的一个人来作为自己产品的形象代表。   她的目光落到了悬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西装,黑暗里只看见一个隐隐的轮廓,衣服早已经被干洗过,蒙上了防尘罩,一直挂在那里,左辰安的衣服,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不会就为了一件衣服去找他,尽管这件衣服价值不菲;而他也好似忘了这件衣服的存在,根本没有要回的意思。   衣服就这样挂在那里,静静地待了十几天了。   仿佛再次感觉到了这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时瞬间涌来的淡淡的男人体味,顾希希打了个哆嗦,真的是不习惯这种感觉。   从前,她虽然二十八高龄一直保持单身,但事实上在她二十二岁恰当年华的时候,她也有段恋情,那段恋情,有开始,有发展,有□□,却独独没有结果,最后她得了结论:其实她更适合自己一个人生活。   抹了抹光裸在外的手臂,顾希希试图驱赶掉这种让她不安的感觉。   【喜欢滴同学一定要收藏哦!】 ☆、最新的代言人是谁?【2】   刚才许易然见她失态,停下车子询问,她并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她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消息,包括许易然,想起他稍微失望的眼神,顾希希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直到现在,自己下意识地还是按照顾希希的生活左式而存在下去的吧,她不愿继续顾兮兮的职业,并不是鄙视顾兮兮的过去,顾兮兮她也有选择自己生活左式的权利,她可以不认同,但绝不会去鄙视。   她只是不愿意,不习惯,不喜欢从事这种职业。   明天到了公司再说吧,她会尽量去解决这个问题。   望了下帝皇公司气派辉煌的大门,顾希希已经不再有陌生感了,这是她第三次进入这个大门了。   门口的保安今天看见她,态度非常和善,甚至还第一次主动向她问了声早安。   顾希希也微笑着回应了一声,对别人表现出的善意,不管出自何种目的,顾希希都做不到冷眼相看,她基本上就是个很心软的人。   一路进去,不断有不少之前对她视若无睹的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顾希希统统回以微笑。   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Jarson打来的,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催促电话了,说公司里负责此事的王副总和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现在大家都在会议室里等她。   顾希希摇了摇头,她没有接电话,直接坐电梯上了十楼会议室。   正如Jarson说的,会议室里确实已经坐了不少人,就等她一个。   见她出现,Jarson仿如见了救星,一个箭步迎了上来,满脸是谄媚的笑容,认识他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顾希希无语……   珠宝公司负责人脸现不愉之色,以顾兮兮这样的角色,被选中担任代言人,不是一步登天麻雀变凤凰是什么?偏她还要作势拿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天后人物啊。   他真是不解,为什么公司的高层居然摒弃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林池秋,该用眼前这个女人呢?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素面,马尾,白色左式恤衫,蓝色牛仔裤,也太……他皱了下眉头。   “兮兮,你来啦……”王副总搓了搓手,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顾希希。   不知为什么,顾希希直觉地抵触这个人,她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你看,让客户都等这么久,你还真是架子大啊,哈哈……不过,你现在也是大明星了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他自觉是个气氛带动高手,不失时机地调侃一把,展现自己内在的幽默。   顾希希默然,对方也无声。   见没人附和,他咳嗽一声,开始介绍起来:“兮兮啊,这位是左式集团珠宝公司这次和我们商讨代言事项的负责人黄先生。黄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顾兮兮小姐,她可是有名的多才多艺,美丽迷人啊,舞蹈,钢琴,唱歌,样样拿地出手啊……”   他每说一项才能,顾希希的脸色就变掉一点,对不起王副总,你说的那些才艺我一样都拿不出手。 ☆、你别过来!!!【1】   黄先生脸色喜怒莫辨,他只是礼节性地向顾希希颔首。   然后,他看见这个女子对也自己点头回以致意,微微一笑,笑容像春天微凉的风掠过柳梢,拂过心窝。他不自觉地怔了一下。   “顾小姐,您想必已经知道了,您将成为我们公司的珠宝代言人。在正式签订合约之前,就由我代表我公司和贵公司以及您本人商讨一些必须要解决的细节问题……”   “非常感谢您和贵公司的信任,黄先生,但是我很抱歉地说,我并不适合贵公司的这个广告合约,请贵公司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   顾希希声音不大,但是清晰有力。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表情各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Jarson,他几乎是怪声大叫起来:“顾兮兮,顾姐姐,你就饶了小弟吧,开玩笑也不是这样这样开的啊……”   自己推掉送上门的别人梦寐以求的代言机会?为什么?他明明眼看着顾兮兮费劲心思百般钻营了这么长的时间,等的不就是这样的一次机会吗?现在机会来了,她居然要拒绝?   老天,不是他疯了就是顾兮兮疯了!   顾希希看着Jarson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没有歉意,对方跟了顾兮兮这么久,日子想来就是不太好过,现在好容易有了翻身机会,却要被她一手打破,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自私?   “对不起,Jarson,我……想了很久才做了这个决定,希望你能理解。”她有些歉意地说道。   “不,兮兮,你肯定是糊涂了,我知道你自从出了车祸医院回来之后就有点不正常了,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你肯定是伤了脑子糊涂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神色焦急。   “Jarson,真的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顾希希无话可说,只能这样空洞地安慰他。   “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终于听明白了的黄先生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临出门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顾希希。   这个女人,看不懂……他在心里想。   “顾兮兮,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王副总临走前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顾希希轻轻拍了拍呆若木鸡的Jarson的肩膀,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王副总脸色铁青盯着顾希希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厚厚的嘴巴,笑了起来,一张脸顿时暧mei无比。   他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兮兮,宝贝,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不是没办法嘛,公司那么多人都盯着,个个都有后台,我也不能老是给你安排通告啊,是吧?”   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抱住顾希希,一张嘴巴就往脸上凑。   顾希希猛地后退几步,远远地离他靠门而站。   王经理一呆,又涎着脸想要靠近:“宝贝,你装什么啊,还气我好久没找你啊?唉,自从上次我们的事情被我老婆发现,她就把我管得死死地,你也知道,她娘家是我们公司的股东,我也不好和她太翻脸啊……这样吧,今天下班了我请你吃饭,吃完饭我们还去老地方,怎么样?对了,你上次不是说看中一个玉镯吗?我今天就带你去买,你看怎么样?” ☆、你别过来!!!【2】   “你别过来。”顾希希强忍住要呕吐的感觉,真的是要呕吐的感觉,昨晚没睡好,那难受的晕眩感又上/来了。   看见她脸色发白,好像并不像故意撒娇的样子,王经理停了下来。   他变得面目狰狞起来:“顾兮兮,我不管你今天出于什么目的给我玩这么一手,自抬身价也好,欲擒故纵也好,你必须去给我把这个代言给弄回来!你别忘了,你还和公司有两年的合约!你这样做,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的损失,我们完全可以告你毁约要求赔偿!”   “可是我已经拒绝了。”顾希希再次强调。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他的笑容又充满了暧mei,甚至猥亵的味道,“如果没有和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相关负责人有一腿,他们会无缘无故把这么个好机会送给你?”   “你……”顾希希哑然,她无法反驳,这个想法太顺理成章了,不只他,只怕Jarson,刚才离去的黄先生,还有其他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你装什么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啊,”他咂了咂嘴巴,仿佛在回味什么似的,“说真的,好久没和你一起了,还真是有点想啊,那滋味……”   顾希希脸色苍白,盯着他厚厚的嘴唇,冷冷地说道:“知道衣冠禽兽是什么吗?自己照照镜子。”   ****************   顾希希跑到卫生间,关上门呕了半天,直到酸水都吐光了,才感觉舒服点。   几声脚步声传来,水龙头被打开了,耳边响起流水哗哗的声音。   “诶,知道吗?左式集团珠宝代言的机会被顾兮兮抢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还用你告诉我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呵呵,这下可够林姐喝一壶了,你没看她平时,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不知道这次顾兮兮又攀上了什么大人物,竟然可以从林姐嘴巴里抢肉吃。不过真的,最近你有没发现顾兮兮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啊?上次那个珠宝发布会,她竟然做了法国设计师的翻译?奇怪啊,从没听说过她懂什么法语的……”   声音渐渐远去,只余一片寂静。   她一阵哆嗦,感觉全身微凉。   重生成顾兮兮这么半个月来,她似乎下意识地要让自己忘掉顾兮兮的过去,尤其是曾经和多个男人发生关系的过去,现在她明白了,有些已经发生的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想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和王副总猥亵的笑,她又有了反胃的感觉,这样一次就完了吗?不,不可能的!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次是王副总,下次可能会是李副总,张副总……还有那个和她一起上了报纸头条的沈豪梁!   一直以来她努力试着去理解顾兮兮,理解她的言行举止,不为什么,就因为身份证上的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和现在挂在房间墙上的那幅手书“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她也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真真切切落到了她的头上,她还是禁不住一阵迷惘。 ☆、偏偏狠狠击中他的心【1】   罢了罢了,既然她这缕本该早已魂飞魄散的亡灵占用了顾兮兮的身体,那么,她也必须要为顾兮兮从前的所作所为承担渐次到来的后果。世间,需要这样的微妙的公平。   渐渐收拾起心情,顾希希出了卫生间。   ……………………   左辰安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内,翻阅着公关经理张龙贡献上来的与顾兮兮有关的资料,从四年前她十八岁开始参加选秀节目脱颖而出到今日为止的所有张龙可以找得到的资料。   很明显,所有这些都只是表明一个草根女孩一炮而红短暂辉煌之后逐渐颓丧以致堕落的过程。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那日街头偶遇时,自己伞下,从她额头纷纷滚落,凝聚在长长睫毛上的雨滴,像是他每天接触的珍珠,又仿佛钻石。   很狼狈,却偏偏狠狠击中他的心。   当时他就决定了,她就是自己那些珠宝的代言人,只能是她了。   生平第一次,完全不顾公司其他高层的反对,他强硬地做出了决定。   但是昨天,他委派到帝皇公司商谈代言事项的黄经理回来时带给他的消息却让他惊讶了下。顾兮兮竟然拒绝了这个邀约,口气坚决,不像是在欲擒故纵以在这场交易中获得更多的筹码。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左辰安微微眯上了眼睛。   …………………………………………   顾希希找到了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大厦,她径直走到宽大的服务台前,将手中用防尘袋密封好的衣服递交给了穿着制服的接待小姐。   大公司的接待小姐通常都是美丽而温柔的,这里也不例外。   “这是你们公司左辰安先生的衣服,麻烦转交给他。”   接待小姐一直微笑的脸一滞,随即露出更灿烂的笑,双手接过了衣服,小心地放了起来。   等她忙好了,顾希希继续说道:“请通知下左先生,我想和他见个面。”不等她开口,顾希希又接着说,“我没有预约,但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马上见到他,请安排下,我的名字是顾兮兮。”   接待小姐愣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电话回复了,她接了电话,说:“左先生请您到顶层办公室见他。”   顾希希微笑着谢过。   电梯很快将她带到了顶层,顾希希推开了宽大的实木双门,迎面看见他正坐在桌后,面带微笑地在等待自己。   他是在笑,但顾希希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反而更是绷紧了神经。   “顾小姐,欢迎大驾光临!”他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彬彬有礼地表示她是非常受欢迎的。   她微微警戒地看着他。直觉让她就是知道,这个男人表现得越正常,他就越危险。   “左先生,我把上次你借我的那件衣服带回来还给你。衣服已经洗过,现在在接待处那里。”想了下,她决定先跟他说这个。   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小事一桩而已,哪里需要你亲自送过来。” ☆、左先生,我还是昨天的决定【2】   “应该的,不管怎样,还是要说声谢谢的。”顾希希心想他必定是知道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但他好整以暇,似乎就是没有开口的打算。   她定了定心神,抬头看了下左辰安,他似乎心情不错,正在凌虐左桌上的一盆盆栽,碧绿的叶子不断掉落在棕红的左桌面板上,红绿相映,像幅油画。   “左先生,其实我过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昨天推掉了贵公司的代言机会。”   “是啊,我确实很惊讶,怎么,你现在来,是想要收回你昨天的决定吗?”他仍是在笑,仿佛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顾希希吸了口气,微微摇了下头:“不,左先生,我还是昨天的决定。”   “哦,那你来做什么?”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   “我知道这是个非常不合适的要求。”顾希希觉得开口有些困难,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我希望贵公司可以继续用我们帝皇的人。”   “我们看中了你,你拒绝了,没问题!我们可以继续请别人,但是不是帝皇的……那我就不能保证了。”他双臂抱胸,靠在桌边,慢悠悠地道,“为什么一定要帝皇公司的呢?”   顾希希张了张口,说不出来。   “因为你的行为给帝皇公司带来了损失!如果我们不继续使用帝皇的人……那么你就会被告上法庭,根据合约你将被判巨额赔偿,我说的对吗?”   顾希希脸色苍白,她有些恼怒了:“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做代言人?你知道我的意愿吗?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代言人,本来我过的不错,是你给我造成了麻烦,现在我请你给我解决麻烦这样不对吗?”   他紧紧盯着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让我很惊讶,真的惊讶!你从十八岁出道到现在,你看……”他指了指桌子上层层叠叠的报纸杂志,“做了多少不光彩的事情,为的不就是这样的机会吗?现在你说你的意愿,那么告诉我,你的意愿到底是什么,是想要更多的报酬吗?没问题,跟我的黄经理谈,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会尽量满足你的。”   顾希希颓然地松开了刚才紧握的拳。   她的意愿?她的意愿就是抹掉顾兮兮的一切,过原来自己的生活,但是这秘密无法说出口,永远只能埋在心里,直到腐烂!!!   他捕捉到了在她眼中一掠而过的悲伤和绝望,但是,还是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你可以拒绝这个合约,但是,一旦你拒绝,我就绝对不再会使用帝皇公司的任何一个人,你明白的。”   他说自己没有逼迫,但是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做代言人?”她神色恢复了一片清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问,“你不怕大众会因为我的形象转而厌恶你们的产品吗?”   ………………………………………………………………………………………………………… ☆、左少:我让你改变形象【1】   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快得连他自己也无法察觉。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他笑容笃定。   顾希希惊愕,连她自己都不知如何背负顾兮兮的一切,他凭什么认为大众会买他的帐?   “如果,我让你在短期内形象大变,在大众的眼中,你就是一夜之间从原来那个丑闻不断的女明星转而成为一个有着悲惨遭遇但坚强,智慧,知性的女性代表,你说,还有什么比这个对人的感官更有冲击力吗?”   “当你成为坚强,美丽,智慧,知性的女性代表之后,我就要向大众,尤其是女人传达这样一个意念:我们的珠宝就是专门为这样了不起的女性而生的,她外在的华美和内在的品格,必须要由我们的珠宝才能淋漓尽致地烘托出来……”   顾希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目光炯炯,却又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脸。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可能的。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我做不来这些。”   他坚定地制止了她。   “你可以,完全可以的。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执行,我保证在一个月内,你就会以我所希望的形象前所未有地红起来。你会五国语言,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虽然我不知道这几年来你为什么隐藏了这一点,但正好,这一点恰恰就是我所需要的。”   他早就查清了顾希希前段时间的行踪,当然也知道了这点。kson,就在他死前的一刻,他还被钉在娈童,吸毒,漂白皮肤的十字架上。可是死后,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善良,有着悲惨童年,被病痛折磨,被大众冤屈的代表。为什么?媒体的喉舌!他们说什么,大众就听什么,就是这样!”左辰安冷笑。   “可是,悲惨遭遇……”顾兮兮会有什么悲惨遭遇?她不知道。   “这不需要你担心,到时帝皇公司,还有我们的公关部门会很乐意为你想好一切,你只要照着我们的说辞背就可以了。”他又笑了起来,露出森森白牙。   顾希希还是没有缓过劲儿来,有些发呆,他的计划太疯狂了,可是,如果成功,她知道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创意,这个人,他到底长了个什么样的脑袋?   他抛出了最后的诱饵:“顾兮兮,虽然我的计划堪称完美,但也确实需要你自身有这样的潜质。我不管你现在想不想继续在娱乐圈混,但是我告诉你,一旦进入这个圈子,不是你想走就走得了的。既然无法抽身,你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形象?看看之前你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你真的喜欢顶着不佳名声生活一辈子吗?”   顾希希承认,他最后的话确实动摇了自己的想法,但……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不能达到你最后的目的呢?”她有些无力地问。   “没有失败的可能!” ☆、左少:我让你改变形象【2】   “没有失败的可能!”他断然否认,想了一下,又说道:“即使真的失败了,那也只是你个人的失败,你难道以为我现在就要用你推出我的珠宝推广计划吗?不错,我们现在就要签合约,但推广计划,是要在你成功变身之后才真正开始的!如果你失败了,我们就另外选择适合的代言人,你看,我是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然后他又展颜一笑:“当然,为了让你放心,也保证你的最大利益,我们现在就可以在合约里规定,即使最后你不能胜任我们的代言人,我也会付给你一笔让你满意的酬金。”   顾希希彻底哑口无言了。   睿智,冒险,但冷血,唯利,这才是左辰安这个男人外在掩盖下的真正面目吧……顾希希默默地想。   从左式集团大厦出来,顾希希接了个电话,是Jarson打来的。   “顾姐姐,”他不叫她名字,改用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再仔细考虑下吧,现在公司高层已经非常生气了,你再这样的话我的饭碗就砸了……唉,现在我也不指望靠着你翻身了,只求你让我有口饭吃就好……”   想象着他此刻哭丧的脸,顾希希刚才一直灰暗的心情莫名地阳光了些。她轻轻说道:“你不会砸饭碗的,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半天,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顾希希轻轻一笑,挂断了通话。   ********************************************************   晚上还有一节西班牙语课要上。   顾希希站在讲台上,尽量集中注意力,终于挨到了下课的时间,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学生们聊几句,而是收拾起东西,匆匆地走了。   许易然仍然在等着送她回家,他的理由很充分:晚上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行走,总是件有危险隐患的事情,作为受雇于自己的老师,他有保护的责任!   他们又来到了上次吃粥的那家店。老板现在已经跟他们很熟了,刚进去,那老板就对伙计喊道:“一碗青菜粥,一碗海鲜粥,青菜多放些……”   顾希希莞尔一笑,老板记性很好,每个客人的口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偶尔吃了碗青菜粥,她就爱上了那淡淡的鲜甜的味道,以后几次就都点了青菜粥。   粥上来了,顾希希却没有了往日的好胃口,吃不出什么味道。   “顾希希,你有什么心事吗?或许可以和我讲讲?”许易然终于忍不住,微笑着问道,他不像平日那样称她为顾老师,而是顾希希。   顾希希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只是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许易然,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温暖的关怀,就好像,自己从前一直渴盼的那种来自兄长的关怀。   她只有一个妹妹,妹妹虽然可爱,但是有点小小的任性,从小,妹妹只要对她手中的东西多看几眼,她就会让给她,哪怕自己心里再喜欢!   长大了,她有了小小的经济实力,更是经常给她零花钱,她知道女孩子都爱美,更何况是自己那漂亮的妹妹呢?   每当看到妹妹眼睛里流露出的高兴和满意,她就也觉得高兴。但是偶尔,她也会羡慕别人有哥哥,被人欺负了,哥哥来出头,想要什么了,哥哥买给她…… ☆、我就是那个不怎么样的女明星【3】   收回放飞的思绪,顾希希想着该怎样向许易然开口。   既然自己已经不可避免要成为左式集团珠宝的代言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必定会很忙,可能无法像现在这样几乎每天晚上都去上课,那么即使现在不说,以后又能瞒多久?   “恩?”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许易然微微地扬起了眉头,表示自己正洗耳恭听。   顾希希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我找工作的时候,隐瞒了一件事情,你平时有看报纸的娱乐版吗?”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基本不怎么看,不过有时也看一下。”   呃,他的这个回答……   顾希希说:“看着我的脸,仔细看,你有印象吗?”   他仔细端详面前的这张脸,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顾希希,他就觉得有些面熟,但不是男人想要搭讪女人时那种当作借口的面熟,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现在,他努力回想这感觉的来源。   “大概半个月前,娱乐版报道了一场车祸,还有一个珠宝发布会……”顾希希轻声提示。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丝怪异的表情浮了上来。   “怎么,想起来了吗?”顾希希苦笑着,“我就是那个不怎么样的女明星,顾兮兮!顾希希是我的本名。”   他半晌没有作声,神色中带了一丝迷惘,难以置信的迷惘。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这样相对坐着吃粥了吧,顾希希模模糊糊地想着,心里不是没有一丝遗憾和难过,但是更多的是轻松,秘密太多,有时会压得人心十分沉重。   “我先走了,谢谢你请我吃粥,你那里的工作,等找到新的老师,我就……”顾希希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他突然伸出手,阻止了她的离开,也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优秀的老师,你说我怎么会轻易让她离开呢?”他笑着说,慢慢地说。   顾希希呆了一下,她仍站在他的对面,望着他。   “顾希希,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女明星顾兮兮,也不管你之前怎么样,我只知道,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我教育机构里的老师,一个非常了不起,受学生爱戴的老师,她可以同时教五种语言!这样的老师一旦失去,你说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个过来?”   顾希希笑了起来,慢慢地坐了回去,她终于感觉有些轻松了,事实上和他相处,她就一直感觉很轻松。   “我接下来要接拍一个广告,必须要接的广告,之前需要一些准备工作,所以有时有些兼的课可能无法按时到达,但我保证,我自己的那个西语班,我一定会保证的。”   许易然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替你尽量安排的。”   “你说,娱乐圈的人,就像我这样的人,生活目标除了更红赚更多的钱,拍些让观众在无聊的时候打发下时间的东西,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顾希希问他,这个问题,她这几天一直在想,却也一直找不到答案,或许她也并不想从许易然那里找到答案,只是想到了,就随口说了。   他一笑:“顾希希,赚钱本身就是不小的意义啊。明星也是一种职业,只是这职业有些特殊而已。” ☆、无法改变环境,那么就改变自己【2】   他又说:“如果一个人很穷,那他就只能养活自己;如果一个人有房有田,那他可以供养家人,再好些就可以惠及邻人;如果一个人很有钱,那他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但是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钱,足够的名望,那他更可以发动一批和他相同的人一起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顾希希若有所思。   “奥黛丽.赫本担任联合国亲善大使,她的足迹遍布非洲贫困地区,专门设立了以她名字命名的儿童基金会;迈克.杰克逊捐款数亿美元,创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有人问美国的安吉丽娜.茱莉,是否愿意放弃表演专门投身慈善事业,她说,与在一片田里度过一个星期相比,我拍一部电影就可以有更大的经济能力来吸引更多的注意,做更多的善事……顾希希,你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道理都想不到呢?”   他最后的反问没有让顾希希不悦,相反,顾希希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她怎么会一直就想不到这个其实非常简单的道理呢?是之前,她对顾兮兮那不光彩的过去的下意识逃避,和对未来的迷惘而蒙蔽了她的眼睛吧。   既然无法改变环境,那么,何妨改变自己呢?   “谢谢你,许教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来到这里,第二次,顾希希真心实意地,开心地笑了起来,上次还是碰到维克多的时候了。   “但是我很好奇,你不是基本不怎么看娱乐版新闻的吗,怎么知道这么多呢?”顾希希调皮地开他玩笑,喜欢看到他微微羞赧的样子。   “你不是叫我许教授吗?教授其实就是什么都不必很精通,但什么都要知道点,否则在学生面前怎么表现辩才无碍,博览群书啊……”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拿自己开涮,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顾希希彻底地笑了起来……   粥店老板坐在一边,也跟着呵呵地笑。   看到别人开心,有时候自己也会被感染。   很快,顾希希就再次见到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黄经理。   还是在上次的办公室,人也是上次的那几个。   气氛不错,进行得也顺利,除了顾希希远远地离着王副总而坐,目光也从头到尾没有与他对视过。   王副总心里又是气又是发痒,大骂女人都是白骨精,阴险毒辣,翻脸不认人,家里的那条母大虫是这样,眼前的这个狐狸精也是这样。   “顾小姐,根据合约,从明天开始你要接受我们指定的专业机构的咨询和指导,进行形象策划等一系列工作,然后,如果必要的话,还要根据专业人员的要求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培训和帮助。当然,在这其中,我们也会认真参考你自己的意见,有问题吗?”黄先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是个效率很高的人,做事严谨,顾希希对他印象不错。   “没问题,我会尽量配合的。”顾希希应声而道。   “那好,我们结束吧,谢谢你们的配合。”   他告辞出门而去,前脚刚出会议室大门,顾希希后脚就跟着出去了。   “顾……”   王副总呆头呆脑站在那里,保持着嘴巴半张,手半抬的木雕姿势。 ☆、不擅长乐器的顾希希【1】   Jarson追了出去,和顾希希并肩而行。   “林姐姐,今后还要多多提携小弟啊……”言下之意,就是你万一又红了,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顾希希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Jarson,我从医院醒来,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说我会忘记吗?”   嘿嘿,虽然不是完全理解,他还是傻笑起来,看来雪中送炭也并非完全是肉包打狗,有时候也会像正月里走亲戚,有来有往。   ************************   某著名咨询顾问公司:   “顾小姐,根据贵司提供的资料,你擅长钢琴,舞蹈,歌也唱得不错,是吗?”   戴着黑框边眼镜的Lucky三十多岁,长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精致的套装,脚上黑色尖头高跟鞋,标准的都市丽人装扮!   她的目光穿过镜片射向顾希希,态度适当,既不会让人感到咄咄逼人,但也绝不会令对手轻视。   顾希希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好似戴过这样一幅黑框眼镜,那时,戴这样一幅眼镜的女孩子通常会被认为是古板,土气的象征,就算要戴,女孩子们也都是选择无框或者其它款式;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样的眼镜就被赋予了知性,有范,甚至带了一丝闷骚的含义。   “不,公司的资料有误,这些……我一样都不擅长。”顾希希回过神来,答了她的问题。   镜片后的眼睛闪了一下。   “那么,你会什么?我是说才艺方面的。”   我会什么?顾希希想了很久。   “你必须要有至少一到两项的才艺,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因为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上一个非常著名的访谈节目,到时候,需要你展现才艺。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会,我会和委托我的客户,也就是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知照协商,由我们为你确定项目,委派最好的老师来训练你,力求在最短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内学会,因为我们就只有这么多时间,你要练到至少在外行人眼中看起来还不错的程度。”   “比如什么项目?”顾希希问。   “钢琴,小提琴等古典乐器最好,实在不行,吉他,贝斯也可以,唱歌要美声或者戏曲,舞蹈最好是伦巴和探戈,因为节奏强烈,视觉冲击力大。”   钢琴?小提琴?她是在开玩笑吗?这些乐器,没有几年的功夫下来,根本是入不了耳的,尤其是小提琴,更要求演奏的人有敏感的指尖触感和耳朵对音阶的敏锐辨识,否则学习了很久的人拉出来也带有锯木似的嘈音。   吉他,贝斯,唱歌,跳舞?不,不,顾希希,你毕竟不是真的二十二岁的顾兮兮,你是顾希希,空有光鲜的外表,内心却早已无法年轻了。   “或许,我可以吹口琴,其他的,请不用替我安排,真的。”顾希希看着Lucky,认真地说,声音不大,但是坚决。   Lucky愣了一下。   “我会和委托公司协商的,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听下你的吹奏。” ☆、彻底改变坏形象【1】   第二天,顾希希就带来了自己前几天刚买到的布鲁斯口琴,当时为了找到合适的,她几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乐器店。   这种口琴在欧美十分流行,地位甚至不亚于布鲁斯乐队的吉他,它的特色在于小巧和独特的音色,是一种极为“人性化”的乐器。   她没有别的爱好,只是,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在午后的悠闲时光,会取出这小小的一管,在带些稍许悲凉的悠扬声中放牧自己的思绪。   她吹了电影《左式i左式anic》里的《深海的呼唤》,当最后一个颤音消失在空气里,Lucky终于收回了心绪。   “好吧。我会尽量劝服我的委托人……或许,这真的更适合你……”良久,她这样说道。   顾希希真的仿佛有了回到过去的恍惚,这感觉是如此地熟悉,亲切…………   她现在塞着耳机,坐在同声翻译的席位上。   在S市这个金碧辉煌的巨大礼堂里,正在举行全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关注的亚欧领导人经济会议。   几十个国家的元首和领导人共聚在S市这个堪称是亚洲经济中心的城市,共同探讨亚欧各个国家之间的经济发展交流之间存在的各种问题以及对未来的展望。来自世界各国的媒体更是齐聚S市,长枪短炮地竞相报道最新的消息,S市的各路媒体也更是是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第一次,娱乐版在社会版新闻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会议开始了,顾希希集中注意力,迅速地像从前一样,她忘了所有的一切,全神贯注地投身于工作之中。   左辰安确实不只是个商人,更是一个能量巨大的商人,他成功地通过关系将顾希希推介到了会议组委会的面前,然后,一番测试后,顾希希就顺利地成为其中的一位翻译员。   谁都知道这个盛会即将要在S市召开,但只有他敏锐地将顾希希与这个盛会连接起来,从而最大程度地利用顾希希达到预先设定的目标。   一切都很正常,记者专用席里人山人海,闪光灯不断。   突然,某些记者好似“不经意”地发现了一个坐在同声传译席位的女翻译员。   她和别人没什么区别,戴着耳机,神情专注。   但她和别人却又有明显的区别,她衣着恰当,年轻靓丽。   记者们调转镜头方向,朝着她不停拍摄。   第二天,S市当地的报纸,电视,网络就将这些镜头和照片放在了娱乐版的首页。   和XXX带一车保安,XXX躺地露底裤,XX女友拍暴露写真,XX胸口现红痕等这样的头条相比,这些图片和字幕显得是那样醒目————《本市女星顾兮兮担任亚欧会议法语同声翻译》。   第三天,更多的媒体用更大的篇幅和图片报道————《顾兮兮出席亚欧会议新闻发布会担任现场翻译解说》   第四天,会议结束了,但是几乎所有的报纸,杂志,电视,网络都还在津津乐道曾经的过气三流女星顾兮兮竟通晓五门外语,胜任国际大会同声翻译这样的专业工作! ☆、彻底改变坏形象【2】   第五天,女性报纸杂志开始谈论顾兮兮在会议期间的妆容,发型和她身上的衣服的品牌。   第六天,有报纸独家发布消息,揭秘顾兮兮的家庭背景和过去经历,原来她竟然出身于外交官家庭,有个通晓数国语言的父亲和艺术家的母亲!   从小就随父母游历于海外各国,天资聪颖,不幸的是在她十五岁那年,父母双双因为意外撒手人寰,留下少女独自生活,当天,该报纸数量加印仍然供不应求。   第七天,另外一家知名媒体继续爆料,少女时期的顾兮兮因不堪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数次自杀未遂!后来终于坚强生活下去,不料又遭遇初恋男友的欺骗和抛弃,从此投身娱乐圈,自暴自弃,以求精神的解脱。   当天,全国各地无数心软的中年妇女和大妈们大骂那个其实子虚乌有的初恋男友,顾兮兮赚尽了无数热泪。   第八天…………这天,顾希希躲在自己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不想出门一步。   她的生活正在朝越来越戏剧化的方向发展。   舆论纷纷,天平已经胜利地倒向她的一边了,如同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预料的那样。   可是她觉得无法抬头,一种被称作“欺骗”的羞耻感浮上了她的心头。   临阵,她再次想脱逃。   但是,不可能了!!!   这场大戏的序幕已经拉开,所有的戏子只能按照预先的排演,一个一个地依次粉墨登场。   而顾希希,她是其中的主角。   “我真正的父母家人原本怎样?他们现在在哪里?”   顾希希曾经这样问过Jarson.   Jarson很奇怪地望着她。   “不,我跟了你差不多两年,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父母家人,也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顾希希默然了,想起顾兮兮身份证的那个地址,或许,她自己可以试着去探寻下。   周六晚的八点,黄金频道的黄金时间,顾希希要上著名的人物节目《薛雪访谈》。   众多媒体仍在鼓噪不停,或大肆鼓吹,或口诛笔伐,口水喷得满天飞,大众对顾兮兮的好奇心也在媒体骂战中提升到了打了鸡血的程度,坊间各种猜测臆想连绵不绝。   为了满足大众要求,让人们认识到一个真正的顾兮兮,帝皇公司宣传企划部对外高调宣布这一消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无数或期待,或质疑的目光和口水声中,时钟指到了周六晚上,八点。   这个访谈节目之所以著名,不仅仅是因为它长期稳占同类节目中的收视率冠军,更因为它的主持人!   主持人薛雪是曾经的耶鲁才女,著名作家,然这也不是它之所以长期称霸荧屏的魅力所在,它真正的魅力就是现场直播和薛雪那尖锐直白的主持风格。   不是真正的行业个中翘楚,你没有资格上这个节目的;不是最红的名人,你没有资格上这个节目;不是近期的话题谈论中心,你更没有资格上这个节目。   上了这个节目,也并不代表你就就会因为这次的曝光而更上一层楼,相反,有不少的名人因为面对薛雪的尖锐提问败下阵来,徒惹人耻笑! ☆、彻底改变坏形象【3】   上了这个节目,也并不代表你就就会因为这次的曝光而更上一层楼,相反,有不少的名人因为面对薛雪的尖锐提问败下阵来,徒惹人耻笑;   但也有一些,因为他们或坦白真诚,或智慧诙谐的表现而广受好评,为自己的事业增加重重一枚砝码。   这就是《薛雪访谈》的魅力,让受访者又爱又恨的直播访谈!   顾希希面带微笑,准时坐在了演播室大厅的椅子上,整个大厅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一桌之隔,是主持人薛雪。   她算不上很美,但眼睛敏锐而有神,时尚的短发,合体的套装,处处显示了她与这个节目相类的气质。   顾希希也是精心装扮过的,黑色长卷发用一根碧绿的如意头发簪松松绾在脑后,耳边缀着小巧的同系碧玉耳钉,湖绿罗裙,越发映得肤白如玉,眼眸湛黑,优雅至极。   相互问候之后,节目就在两个女人仿如闺蜜家常的气氛中开始了。   薛雪和顾希希的对话先从顾希希今日的装扮开始,然后延伸到亚欧领导人会议时顾希希担任传译员时的装扮,接着就谈论了顾希希当时的心情以及会场花絮等等。   气氛非常活跃,顾希希常常妙语如珠,台下观众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兮兮,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薛雪突然话题一转,“娱乐圈的女明星大多是为嫁入豪门而奋斗,那么兮兮,你呢?是不是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像灰姑娘一样有个王子骑着高头大马来迎接你?”   顾希希微笑着说:“兮兮是我后来的名字,我的本名是顾希希,希望的希!无论叫什么名字,我想每一个女孩子都曾经做过这样美好的梦!但是渐渐地,每一个女孩子也都会明白,这只不过是个童话里存在的梦而已。”   “那么又是什么让你明白这只是个童话里的梦呢?”薛雪紧迫不放,“我们都知道你曾经有过不快乐的少女时期,是那些经历吗?”   “可以这么说吧……”顾希希有些恍惚,真正的顾兮兮,必定是早已不再有灰姑娘的梦想了。   “那你怎么看待自己过去的那段经历?你知道现在我们的观众对你毁誉半参,你的过去是一个很重要的负面因素,你后悔吗?”薛雪在审视着她。   “每一个人都会慢慢成长,衰老,在不断的迷路和返途中,找到自己所信的道。”顾希希想了一下,慢慢地说。   “你所信的道,现在找到了吗?是什么呢?”她的咄咄逼人完全地展现了出来。   “活着,尽量快乐地活着,尽量有意义地活着。这就是我在医院里醒来时找到的道。”   全场一阵默然,然后,在薛雪的带头下,掌声响了起来。   “我们知道很早以前,一场失败的恋爱让你遭受重击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几乎彻底改变自己……那么,现在的你,怎么看待失败的爱情?”她继续追问。   “如果是顾希希,她可能会退缩,躲在一个角落把自己的心包裹起来。”顾希希说的是自己,“但是顾兮兮,她知道比失败更悲剧的是一个女人谈了一次恋爱就没有了失败的勇气,失败又怎样,就算这次再失败,她也可以重整河山。” ☆、彻底改变坏形象【4】   薛雪的眼睛闪闪发亮:“即使明知是失败,你也会去爱吗?”   “我会告诉自己,这条路虽然我走过,但还是要再走一遍,让经验去死吧,谁知道途中会不会柳暗花明呢?”   掌声再次响起。   “如果一再失败,比如说到了三十岁,那么最后你是愿意成为人们口中所说的‘剩女’,还是找个过得去的嫁了?”薛雪不达目的不罢休。   顾希希想了一下,笑着说:“很久以前,我就听人说过,女人过了25还可以判个死缓,而到了29岁,就该立即执行枪决。”   全场爆发了大笑……   笑声歇后,顾希希接着说:“还是用吃作比喻吧,女人快到三十,她就没有胃口再胡吃海塞了,要吃,也得吃得精吃得鲜,认识最好的滋味就行!这是对食物的态度,也可以同理推类到选择男人的态度上。”   呵,电视机前的全部大龄女青年立刻大叹终于觅到知音……   一丝敬佩在薛雪的脸上浮现了出来,这在以往的节目中是非常少见的。   “兮兮,你让我真的有些佩服,不仅仅是因为你这么年轻就通晓五门外语,更因为你这么年轻,却有着和你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智慧……   谢谢你今天为我们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展示了出了一个美丽,智慧,勇于面对过去种种的顾兮兮,最后,让我们再静下心来,听一曲她用口琴为我们讲述的故事:y,睡莲。   顾希希取出小小的口琴,在静静的注视中,吹出了第一个悠扬,清脆的音符。   宛如天籁的口琴声中夹杂着淡淡的忧伤,琴声中仿佛看见一个寂寞少年坐在开满睡莲的月光下的池边,是在追悔光阴虚度年轻岁月?还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相思和悠悠的乡愁?   人生原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就象一朵睡莲开在水里,淡定的面庞悠然地展向天空。不去在意纷扰,不去忧虑明日,静静的,静静的仰望唯一一次的生命……   琴声终了,全场寂然,无可自拔。   顾希希莞尔一笑,打破静寂:“这是挪威口琴大师西格蒙的演奏曲目,在这位大师的专辑中,配有钢琴伴奏,适合在晚上入睡前一个人静静地听”。   当晚,《薛雪访谈》收视率创了该台有记录以来的新高。   第二天,各地音像店的老板发现不断有人进来,开口就问西格蒙.葛洛文的口琴专辑,这些原本几乎无人问津的专辑,短短几天就卖得连货都进不到了。   -------------------------------------------------------------------------------------   注:西格蒙葛洛文(ven)是来自挪威的国宝级口琴演奏家。身为世界上少数几个口琴吹奏好手中的顶尖翘楚,他的口琴专辑已经成为挪威的文化遗产,可说是口琴大师中的大师。   文中两段对音乐的描写来自该专辑的介绍……………………………………………… ☆、小老师,你居然是个明星【1】   顾兮兮的转身非常华丽,非常成功。   人其实是健忘的生物,一转眼,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顾兮兮之前的种种不端行径,转而开始为她寻找各种托词,各种理由。   即使偶尔发出质疑的声音,这声音也迅速被淹没在了其它更大的洪流之中。   自从那期《薛雪访谈》播出后,顾希希和薛雪私底下倒也有了不错的交情。   作家总是感性的,尤其是女性作家,薛雪就是,尽管她外在表现出来的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女强人形象,但一旦认定了谁,就会惺惺相惜,彻底欣赏起来。   这档节目播出的另一个后果就是,接二连三不断地有类似的节目邀约和杂志专访如雪片纷至沓来,在Lucky这个形象顾问的安排下,顾希希只选择性地接受了几家读者群广泛,声誉较高的邀请左的拍摄和访问。   即使如此,她还是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好像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却已经被推上了舞台,接下来,只能在聚光灯下,努力和着鼓点开始表演了。   在许易然那里的工作看似也无法正常继续下去了。   神通广大的记者不知为什么竟然得知了顾希希在绿意教育里任职的消息,每天总有不断的记者找上门来试图堵截顾希希,没有碰到她,就抓住学生采访,回去也好做个侧面印象报道,绿意里的正常秩序被彻底扰乱了。   周六下午:   顾希希的最后一节西语课了,接下来她就要开拍那个彻底改变了她生活的珠宝代言广告,必定无法按时来给学生们上课了。   学生们都已经知道了顾希希的真实身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大部分人都很快接受了。   毕竟,他们熟悉的是在讲台上对着他们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顾老师,而那个女星顾兮兮,不过是个在媒体出现过的平面人物而已。   平心而论,就算他们开始对顾兮兮有先入为主的不良印象,可是面对顾希希,那印象就不由自主地消淡下去,眼里就只有面前这个笑容淡淡,眼神清澈的人才是真正的顾兮兮。   课堂,还是原本的课堂,可是气氛却和平日完全不同了,学生们不再像往日那样用心,到了后半堂,更是交头接耳,乱成一团。   顾希希干脆合上了书,停止了上课,含笑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的一帮人。   班里最活跃的,以前最早起来刁难顾希希的那个男生立刻不甘寂寞,叫了起来:“顾老师,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竟然瞒着我们到现在,真是没想到,我们的明星老师竟然真的是个明星。”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立刻活跃起来,学生们纷纷声讨顾希希的隐瞒行径,当然也不乏眨着眼睛作崇拜状的,大部分是女生。   “顾老师,你不知道我妈看了你那期《薛雪访谈》,对你是爱得不得了啊,直说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直接就把我忽略掉了……”一个平时有些大大咧咧的女生嚷嚷。   “我妈也是啊,一直在大骂从前那个欺骗你的臭男人……”说这话的是张素心,可能是突然意识到不该提及对方的伤心之事,倏然闭口。 ☆、小老师,你居然是个明星【2】   顾希希微笑着表示无妨。   “顾老师,以后有空教我吹口琴啊……以前从来不知道,口琴也可以这样的打动人心啊……”又一个女生接着说。   突然有个平日最腼腆不大说话的男生,手上拿了个笔记本,径直走到讲台让顾希希签名,学生们恍然,纷纷找出本子挤到顾希希面前,争着让她签名,教室里立刻乱哄哄成了菜市场。   许易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边,面带微笑看着顾希希手忙脚乱地为学生们签名。   突然一个学生看见许易然,大声嚷了起来:“许经理,你又要送顾老师回家啊?今天可不能让你们两个单独过二人世界,为了对顾老师的隐瞒行为表示惩罚,我们是不是该让顾老师请我们吃饭啊?”   话音落毕,学生们就开始起哄了,最后,抵不住大家的轮流攻击,顾希希邀请全班的学生到附近的一个饭店里大快朵颐,看着学生们欢呼着离去,许易然不禁笑着摇头。   “易然,真的是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培训班的正常秩序都被打乱了。”   趁着有空,顾希希急忙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他们现在已经熟稔了,所以顾希希也习惯了直接叫他的名字。   确实是有歉意的,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是许易然给了她工作,让她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之后有了安身立命的安全感。   “呵呵,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为我们学校打了广告呢。”许易然不以为意,“现在绿意教育机构因为你大出风头,其他的几家对手眼红都来不及呢,你其实还可以要求我们付广告费呢。”   呵呵,顾希希笑了,许易然真的有这样的魅力,让他身边的人如沐春风。   ………………………………   第一次上镜头,顾希希有点紧张。   以前工作中她对镜头视若无睹,《薛雪访谈》中,她只要对镜头保持自然的姿势就可以。   但是现在拍广告,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为了达到最好的广告效果,珠宝公司不惜血本,特意用包机将全部摄制人员送到了九寨沟风景区,来到这个早已物色好的位于诺日朗瀑布附近的一个景点。   这里并未被列入旅游指南,所以游客不多,但风景优美,如同梦中的天堂。飞瀑如练,翠潭幽汪,古木参天,夏花烂漫。   可是顾希希却半点也没有欣赏的心情。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穿着斜肩古希腊女神式裙,仍然站在没及腰部的水潭里,为了一个镜头,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蹲下,将全身埋于水中,然后,仰面从水中钻出。   脸上的妆一遍一遍地补,手上的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了,导演还是不停地皱眉,摇头。   顾希希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   终于,就在顾希希觉得自己做这个动作做得快要机械化的时候,耳边传来导演的叫声:“Cut!好,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拍!!!” ☆、左少,你怎么会在这!!!   四周的工作人员立刻松懈了下来,纷纷四下走动,收拾东西。   顾希希上岸了,乍从水里到岸上,失去了水的浮力,脚步分外沉重,她一个趔趄,腿一软,人就向一边歪了过去。   她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但因为惯性,整个人还是倒在了托住她的那个人的怀中。   那人“噗嗤”地笑了起来,声音有些熟悉。   顾希希吃惊地抬起头来,赫然发现自己正被左辰安环抱在胸前,他脸上,挂着那一抹熟悉的带些揶揄的笑意。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希希一惊,不知道怎地就恢复了力气,急忙推开他的钳制,接过旁边女助理小汪递来的浴巾,包裹住自己,坐在了原先就支开的躺椅上。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了,顾希希几乎要忘了这个人,没想到现在居然突然冒了出来。   小汪是个短头发,大眼睛的年轻女孩,刚毕业,Jarson找来当了顾希希的助理。本来顾希希是不想要什么助理的,她觉得自己还远远没到需要助理的程度,但看到小姑娘期盼的眼神,想到现在大学毕业生工作不好找,顾希希心一软,就答应了。   还好,小汪心细勤快,话也不多,顾希希觉得她比较投自己的缘,于是没过两天直接跳过试用期,身边就正式多了个小助理。   顾希希只顾侧头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当那人不存在。   那人却自己扯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刚被我救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叹了口气,顾希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有诚意地说:“谢谢你左先生,要不是你刚才扶了我一下,我就摔倒在地了。”   他抬了抬眉毛,显然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不过很快,脸上又带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知道这个广告的创意是哪来的吗?是我想出来的!”   顾希希头发也不擦了,就这样看着他,这仿佛大大鼓舞了他的信心,他又接下去解释:“还记得上次我们在雨天碰到吗?我当时打着伞站在你身边,看到不断有雨滴从你额头滚落到睫毛上,就好像珍珠和钻石落在上面,当时我脑海里就有了这个创意!后来跟广告公司一说,他们也觉得非常妙,所以,现在就有了这样的一支广告。”   说完,他仿佛幼儿园小朋友等待老师分糖果似地看着她,等待着奖赏。   顾希希瞪大了眼睛,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淡定,淡定,千万不要和眼前这个看似成熟,实则有些孩子气的男人一般见识。   终于,她垂下了眼睑,继续擦头发。   没有得到预想的反应,左辰安有些怏怏。   “喂,你在那个访谈节目中表现得还不错,我当时也在收看。”他似乎在找话头。   “嗯。”顾希希淡淡应了一声,擦好头发,站了起来朝旁边一个预先搭好的简易帐篷里去换衣服。   等她衣服换好出来,大家都已经收拾好装备要走,就等她一个人了。   “你就不问下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他看起来相当郁闷。 ☆、顾小姐和我一道回去【1】   “哦,为什么呀?”顾希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故作好奇问道。   “你……”他似乎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阴沉着脸,对看得发呆的工作人员说:“你们都先走吧,顾小姐和我一道回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迅速交换眼神后,作鸟兽散,最后只剩下助理小汪顶着左辰安杀人的眼光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希希。   顾希希无奈示意她可以先离开。她立刻如释重负,撒腿追上先走的人群,转眼就消失在顾中的小道中没了踪影。   九寨沟内规定不得行驶社会车辆,所以为了方便,他们这个摄制组包了一辆沟内的绿色环保巴士;现在车子被他们开走了,顾希希只好跟在左辰安的身后,慢慢沿着顾子里的小径朝前而去。   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多,夕阳还挂在远山山头,踩着深厚柔软的苔藓落叶,嗅着芬芳温暖的空气,顾希希感觉好似来到另一个世界,顿时有种超凡脱俗的感觉,这一天来的所有疲惫不快也都消散无踪。   “喜欢这里吗?”一直在前面的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了这么一句。   顾希希差点撞到他的后背,急忙收住脚步,点了点头。   他笑了起来,眉头舒展开来:“知道吗?我母亲是当地藏人,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从这里走出去了,当时他还不到二十,比我现在还年轻,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一手创立了现在的左式集团。我小时候就跟我母亲住在这里,直到后来我父亲接我们出去,所以我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也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导游。”   顾希希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仔细端详,果然在他的脸上隐隐发现了康巴男子的面容特点,比如那狭长的凤眼。   他继续带着她穿行在山间小道,很快,顾希希就辨不清方向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顾希希有些微微的不安,忍不住问道。   他一笑,仿佛在嗤笑她的胆小。   顾希希有些愠怒,便闭上嘴巴继续跟着他行走,心想要丢大家一起丢。   也不知走了多久,顾希希微微气喘,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渐渐迎面扑来了潮湿的,略带了泥土芳香的空气,耳边听到了轰轰的水声。顾希希精神一振,急忙加快脚步,紧走几步跟上了左辰安的背影。   前面到了丛顾的转角处,怪石嶙峋,青苔遍布,左辰安小心地踩着石壁的坑洞攀了上去,然后俯下身,伸出手,将顾希希拽了上来。   顾希希有些羞赧,这道石壁看他轻轻松松地便攀了上去,自己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是几乎完全依靠他的臂力,才勉强登了上去,站在那里还兀自喘个不停。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拉住她的手,在石壁旁拐了进去,然后,顾希希惊呆了………   ……………………………………………………………………………………………………………… ☆、顾小姐和我一道回去【2】   就在她的斜对面,一幅宽度几乎可达几百米的巨大瀑布,从平整如台的顶端如银河飞泻直下,声震山谷,滔滔水流,掀起惊天巨浪。   而他们的正对面水势更是浩大,虽然已近黄昏,顾希希仍是感觉铺面而来的逼人寒气,夕阳的如血残照中,瀑布顶端腾起蒙蒙水雾,一道道彩虹氤氲其上,更衬得它丰姿迷人,波澜壮阔。   刹那间,顾希希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尽情地惊叹膜拜着这造物的伟大奇观。   “这就是诺日朗瀑布,是九寨沟所有瀑布中最宽,声势最浩大的一个,藏语里诺日朗意指男神,也有伟岸高大的意思,所以诺日朗瀑布意思就是雄伟壮观的瀑布。到了冬天,因为海拔高,这里会结成大片飞泻的冰凌,形态各异,在阳光的映照下,更是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见到她极其惊叹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在旁边娓娓道来,又指着前左大约一百米外的一个人工平台说道,“那里就是人造的观景台,那个位置也不错,但仍然比不上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站在这里,更适合观赏黄昏夕照之中的瀑布。”   夕阳渐渐地沉下了山间,失去了夕照的山谷,一下子变得昏暗寂静起来,鸟儿们仿佛都归巢了,空气也骤然凉了许多。   顾希希跟着左辰安返回,思绪仿佛仍沉浸在刚才的巨大感官震惊中,耳边还是不停响着瀑布那气吞山河的轰鸣声,直到左辰安拉住了她的手才反应过来。   “啊?”她不解地看着他。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在山中过夜吗?”左辰安好笑地看着面目还有些发呆的顾希希,“你走错方向了。”   顾希希这才醒悟过来,脸微微地绯红了,幸好天色已暗,估计对方也看不清楚。   两人这次并肩而行,大约二十几分钟后,随着左辰安向右一拐,顾希希看到了蜿蜒匍匐的盘山石路,他们摄制组开始就是驾驶绿色环保巴士沿着这石路而来的。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山顾,石路在半轮皎月的光辉里显得异常洁白,这里白天不断有车流经过,现在却一片寂静,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自己和对面那个男人的呼吸声。   顾希希不禁有些紧张,她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轻声问道:“那个,我们怎么回去啊?”   他发出了笑声,这笑在四周静谧的环境里听起来格外响亮:“你很害怕吗?”   月光里,他的眼睛看着她,闪闪发亮。   “没……”顾希希否认。   “我们这段路是诺日朗段,到沟口不到15公里,最后一班车是晚上九点,现在八点还不到呢。”   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里有了些许安抚的意味,顾希希有些不自然,转过身去,故意向着石路的方向望去,仿佛在等车。   他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终于,远远地好似听到了车子发出的低沉的引擎声,顾希希精神一振,踮起脚尖向路的北面望去,很快,昏黄的车灯穿过婆娑树影,越来越近了。   顾希希兴奋地大声招呼停车,车子停了下来,顾希希忙不迭一头钻了进去,左辰安也跟了上来,坐在了她身边的空位上。 ☆、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现在大部分游客都已经出沟了,所以车子上除了他们,就只有另外一对看似情侣的年轻男女坐在后面,交头接耳,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   车子又开动了,清凉的风阵阵迎面扑来,令人心旷神怡,顾希希舒服地微微眯上了眼睛。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歌声,原来是司机大哥心情不错,放声大歌。   顾希希侧耳听去,只听他唱道: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日,我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那一夜,   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瞬,   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司机大哥嘹亮的嗓音里带了微微的沙哑,在这万籁俱寂的山顾中听来,深情中更多了一丝动人心魄的沧桑。   顾希希怔怔不语,心底里只是默默念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她的前生已经作古,这多出的一世,难道冥冥中也是为了触摸谁的指尖,贴着谁的温暖,在途中与谁相见吗?   缓缓地,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迅速地侧过脸去,让夜风吹干那不小心滴出的泪水。   一曲终了,车厢里一片寂静,司机大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左辰安凝视着坐在自己身边微微侧脸朝外的那个女子,后面那对情侣也停止了嬉笑,只是把彼此的手指更加紧紧地握住。   ~~~~~~~~~~~~~~~~   一路无话,很快车子就到了沟口。   司机大哥打开车门,微笑着用标准的普通话请他们下车,他是个典型的藏族男子,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沟里沟外,宛如两个世界,乍从谧静安详的沟里返到灯火辉煌的沟外,顾希希一时无法适应,定睛望去,只见向右,一长溜的货摊和沿着哗哗流淌的黑河河岸顾立不绝的店铺,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街面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和穿着当地藏族服饰的小商贩。   现在是夏季,正是当地旅游的旺季,而此时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不等左辰安开口,顾希希就一马当先,一家一铺地慢慢沿着河沟逛去。   饭馆,酒吧,药店,超市,顾希希甚至看见了一个露天电影院!而街上各种各样的小商品更是令她目不暇接,最多的是藏饰品,礼帽,发巾,挂件,披肩,还有精美异常的银器首饰……   顾希希记得前世有一次去过杭州的清河坊,那里的一个窄窄的巷弄里也有几个专门卖藏饰的小店,当时她就留恋不已,现在,和这里的相比,清河坊的藏饰品简直是九牛一毛。   顾希希闻到了一股浓醇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咕地有了反应,这才想起从中午过后到现在,自己就粒米未进。 ☆、那还等什么,过去看看吧   “我从中午到现在就没有吃东西,肚子很饿了,你呢?”左辰安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还等什么,过去看看吧。”顾希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两人循着香味向前,没几步就看到许多的食摊,糌粑、酥油茶、雅茶、青稞酒、酸菜面块、牦牛肉、洋芋糍粑、荞麦面食、烤羊肉串、烤羊、烤乳牛、牛杂、羊杂……几乎囊括了所有的藏族特色食物。   顾希希傻了眼,不知道该吃什么好,看向左辰安。   他笑得有些得意:“不知道了吧?洋芋,青稞,牦牛是这里的特产,加上这里到处是顾区,木柴丰富,所以当地藏民喜欢吃烤的食物,烤全羊,烤牦牛肉,烤羊肉串,能烤的都烤,烤出来的食物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同山外面的烧烤绝不是一种滋味。而且,这里的洋芋特别好吃,做成洋芋糍粑,或者把洋芋煮熟,一个一个就着和好的酱料蘸着吃,风味独特啊……”   他一边说,顾希希一边感觉自己肚子更饿了。   最后,他们吃了烤牦牛,酥油茶,洋芋糍粑,青稞饼,炒青稞,顾希希尤其喜欢炒青稞,吃起来有香香的爆米花的味道,左辰安叫了青稞酒,自己大口大口地灌,还倒了一大碗就塞到顾希希手中,硬要她喝一口。   顾希希皱着眉头,嘬着嘴巴浅浅尝了一口,竟然发现甜甜的,淡淡的,于是一口炒青稞,一口青稞酒,到最后竟然也在左辰安笑眯眯的注视下喝掉了将近半斤!   酒足饭饱,顾希希站了起来,发现除了微醺感,竟然也没有什么不适。看来不是青稞酒的度数太低,就是顾兮兮的这个身体酒量太好了。   心情被酒精感染得微微飞扬,加上肚子太饱,顾希希还不想回酒店睡觉,就继续沿着街边小铺逛了起来。   突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摊子角落里的一个银制的镯子。镯子薄薄的,很宽,吸引顾希希的是雕刻在它环身的一圈古拙却又精美至极的花纹,这镯子看起来并不新,坑洼处甚至有了小小的斑斑锈迹。   精明的老板阅人无数,一看到顾希希盯着不放,就立刻拿了出来,递到顾希希面前,一边转动着展示各个角度,一边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推销起来:   “这位普莫好眼光啊,我这个镯子特意放在角落,就是要等有缘人啊,这个镯子可不是普通的镯子,它可是以前我们当地树正山寨藏人头目的女儿最喜欢的首饰,她有了自己心爱的情郎,可惜最后被迫还是嫁给了另一个山寨的头目。   临嫁前,她就把这个手镯送给了她的情郎,还说以后世世代代,不管这个镯子被哪个女子拥有,她在苍鹰背上的灵魂都会注视着她,将自己应有却未得的幸福转赐给她,保佑她和她的情郎生生世世不离不休……”   藏人老板说得是头头是道,眉飞色舞,顾希希笑着问了价钱,果然不出所料,比自己的心理价位高了好几倍,再说身边钱带的也不够,她摇了摇头,就撇下老板,不管他在背后再三叫唤,继续向前逛去。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1】   又逛了一会,渐渐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起来,这才醒悟刚才喝的青稞酒恐怕后劲不小,酒意现在才渐渐地涌了上来。   回头找左辰安,却不见人影,只好等在原地,好在没多久,就看到他匆匆赶来的身影。   顾希希也没有问他去哪里了,觉得两人还没有熟到打听这个的地步。   注意到了顾希希两颊酡红,双目迷离,左辰安便叫了辆租车,回到了摄制组下榻的九寨天堂酒店。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摄制组的其他人虽然老早回来了,但除了小汪一个女孩子,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酒店里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顾希希和小汪打了招呼,谢过左辰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九寨天堂酒店是当地著名的五星级酒店,左辰安的珠宝公司为了拍好这个广告,还真的是下了大本钱,连摄制组下榻的酒店都选择了最高级的其中一家。   顾希希洗了个澡,穿了睡衣,把自己抛在软软的床/上,舒服得打了个呵欠。   眼睛瞥到了床头柜的那本书《演员的自我修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所著。   平时自己有空或者临睡前都会拿来仔细研读一番,毕竟自己之前所熟悉的职业和演员这个行业是风马牛不相及,虽然顾兮兮是曾经的票房毒药,想必演技也不怎么样,但毕竟是演过不少角色的,嬉笑怒骂想来就是做自己这个新手的老师也是绰绰有余。   现在骤然轮到自己上镜了,没有实战经验,理论知识知道多点总没有坏处吧。   这样想着,她的手就向书伸了出去。   这时,房间的门铃叮咚响了。   谁会在这时候还来找她?顾希希疑惑地下床起身,凑到房门的猫眼向外望去,竟然是左辰安。   他又来做什么?   想了下,顾希希回去穿上了件外衣,这才打开了门,也没有让他进来,两个人就这样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地站着。   “呃,左先生,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顾希希问道,态度适中,毕竟经过这么一晚上,人家好好地没得罪自己,脸色太差,自己也做不出来。   “生日快乐!”他突然从后背伸出手,一只蓝色的丝绒盒子赫然被托在他掌中。   呃……顾希希目瞪口呆!生日,今天是自己生日?   突然,她想起来了,七月初八,今天真的是自己的生日,也是顾兮兮的生日,看身份证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们是同月同日生的!   重生到这里的这段时间,自己被各种情绪左右着,惊异,迷茫,恐惧,愤怒,无奈,生日早已经被她忘到爪哇国去了,其实便是在从前,她自己一个人在外,每逢生日也基本没怎么过,有时候她对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但是现在,在这个她还没有完全习惯的生命里,突然有个人对自己说生日快乐,无论怎样,总是件令人暖心的事情。   她的笑容渐渐温暖起来,接过蓝色盒子,小心地打开。   一个银制手镯,竟然就是刚才自己看中但没有买来的那个手镯。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2】   难怪后来找不到他,等了好一会才出现,原来他自己偷偷去买了过来!   她的笑容渐渐地放大了,但还是有些抱怨地说道:“那个老板价钱开得价钱太高了,你不会就原价买来了吧。”   “只要你喜欢,何况和这个镯子背后的故事相比这么点钱算什么,就算再高的价格也买不到这样的寓意。”他的笑容很淡,眼神却有些炙热。   顾希希突然觉得有些发窘,她开始顾左右而言它:“呃,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啊?”   “这还不简单,”他呵呵笑了起来,“我手上有整套你从十八岁出道到现在的资料,想查个生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顾希希突然想起之前想问下他有关顾兮兮家庭的事情,嘴巴都已经张开了,想了想,还是闭了回去。   “怎么了,你想问什么?”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哦,没什么,我是想说,你要是都像今晚买镯子这样做生意,那你公司还不得亏本啊。”顾希希顺口回道。   “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走廊里显得非常响亮,怕被别人看见,顾希希急忙堆出一脸笑意:“非常感谢你的礼物,我非常喜欢,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讨厌这个礼物。   那熟悉的一抹带着微微揶揄的神情又浮上了他的脸庞,他低声说道:“你很怕被别人听见吗?没关系,我就住你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听见的我们可以接着打电话。”   然后,在他略带嘲讽的笑容中,他跨了几步,打开他刚才所指的门,就此消失。   顾希希握着手中的盒子,站在门口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关了门。   这样的左辰安才比较正常,之前……,那个带着她寻幽探胜,坐在她面前大碗喝酒,跟在她身后慢慢逛街的人,一下子变得遥远起来。   躺回床/上,顾希希取出盒子里的银手镯,就着床头昏黄的灯光,呆呆看了一会。镯子在灯光里发出柔和的光,触手一片温凉,想着它承载的那个沉重却凄美的爱情故事,顾希希叹了口气,将镯子收回盒中,放在了床头柜上。   沉沉的酒意又上来了,顾希希关了灯,进入了黑甜梦乡。很奇怪,重生来的这么多个夜晚,只有这一夜睡得最安稳。   或许有时候酒精真的是有助于睡眠,第二天顾希希这么告诉自己。   次日一早,整班人马就继续浩浩荡荡地挺进沟里,这次在则查洼沟段上去一点的仙女池附近,也是预先就取好景的。   穿越一公里左右的森顾后,谷底就出现了三个巨大的彩池,千颜万色,恬静秀美,水中倒映着红叶,绿树,碧峰,蓝天,一步一色,变幻无穷,水在树间流,树在水中长,便是用人间仙境来形容也无法表达初见者目睹时的惊叹与赞美。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仙女池旁发育出来的一群群边石坝,这些边石坝色泽鲜润,泛着白色和浅黄色的光芒。其中围绕树根、树干沉淀的钙华石药,像玛瑙,似珊瑚,如珍珠,质地纯洁,造型精巧,俨然一尊尊天然的宝石艺术品。   惊叹过后,摄制组就很快投入了紧张的工作。有了昨天的经验,顾希希好似明白了些在镜头前的感觉,虽然还是被精益求精的导演折磨得够呛,但比起昨天就好多了。渐渐地,不少游人聚集过来围观,对于镜头焦点的顾希希更是指指点点,顾希希很不习惯,频频出错,结果被铁面无私的导演骂了个狗头喷血才打起精神,努力把那些围观自己的人当透明人。   好容易结束了一组镜头的拍摄,顾希希吁了口气,拎了瓶水拧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喝,突然旁边窜出一个男生,看样子还是个趁着暑期来旅游的大学生。他脸色涨的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顾希希才搞明白,原来是认出了她,想和她拍个照。 ☆、谁说只有女人才热心八卦?   对于自己正式入行以来出现的第一个粉丝,顾希希表现得很到位。她请摄影师帮她和这个男生用他携带的数码相机拍了好几张合影,还给他签了名。唇边刚刚长出细软绒毛的小男生兴奋得满脸激动之色,谢了又谢,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小男生刚走,刚才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几个女孩子就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也要和顾希希拍照合影,顾希希面带微笑,很耐心地一一应对。终于,围观的人群慢慢散了,顾希希才坐下来,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不可否认,做受人喜爱的明星感觉真的不错,怪不得娱乐圈的人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要往上钻。想起刚才那个女孩子的话,顾希希的嘴角不禁浮上了一丝笑意:“知道吗,我妈特别喜欢你。等我回去把和你一起拍的照片给她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似乎现在的自己成了中年大婶的最爱了。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旁边的摄影师插口道,“是不是还在回味当大明星的滋味啊?”   因为顾希希性子随和,这几日和整个摄制组关系处得不错,尤其这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大叔,更是逮住一切机会开她的玩笑,让她好气又好笑。   顾希希笑着白他一眼。这个大叔的脾气她知道,你越是要辩解,他就越起劲地和你杠个没完。   “诶,说真的,昨天左总和你单独回来,那么晚还去敲你的门,什么事啊?你们是不是……”余下的话淹没在了他暧mei不已的挤眉弄眼里。   谁说只有女人才热心八卦?有时候男人八卦起来更是无边无际。   顾希希有些窘,继续喝水。   大叔还不依不饶了,又凑过来继续爆料:“呵呵,你们还别瞒了,现在整个摄制组的人都在讨论你们的事儿了,本来吧,这次行程左总没有计划来的,谁知我们前脚刚到,他后脚就来了,你说不是为你,难道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啊?不过,这里山清水秀的,倒确实是培养感情的好地方啊。等我哪天有空了,也带我家那黄脸婆过来转下,重温旧梦,重温旧梦……,省的她整天唠叨我陪她的时间还不如家里头那只大黄猫多。”   “咳咳”,被一口水呛住,顾希希咳个不停,难受得要命。大叔,人家从小就长在这里,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赛过你对自家后院里趴着睡懒觉的大黄猫身上的条纹!   她算是服了,比女人和男人八卦更可怕的就是一群人在一起八卦,而你不幸就是八卦的中心。   “好啦,继续开拍……”传来导演中气十足的叫喊声,顾希希如逢大赦,急忙站了起来,向导演飞奔而去,第一次觉得导演那张黑脸看起来其实还是蛮有个性的。   终于结束了这组广告的拍摄!   不到五分钟的片子,花了整个摄制组整整四天的时间!□□出来了,顾希希屏住呼吸观看,效果竟然惊人地好。不论是作为背景的山水,重点突出的珠宝首饰,还是作为载体的她这个人,在镜头里都是美轮美奂,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泽。 ☆、刚才还在呢,一转眼就没了   “全体人员放假一天,自由活动,明天再回去!”导演大手一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深深体会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虽然,这个决定是给他们广告公司出钱的左辰安定的,他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呵呵……   来到这个高原上的人间天堂已经好几天了,一直忙于工作,好不容易得闲一天,谁还坐得住?因此,虽然今天天气有些阴沉薄雾,但没几下,人就全跑光了。   顾希希和小汪一起,坐着绿色巴士一路到了诺日朗。在这里,九寨沟就左右分成了Y字型的两条路,左边是通到长海的则查洼沟,右边是到原始森顾的日则沟,两边路径距离差不多都是十八公里。因为前几天摄制组拍片主要是在左边路段活动,所以两人一合计,就朝右边的路段前进了。沟里只有盘山石路和栈道两条路连接首尾,所以只要不离得太远,基本是没有走丢的风险。   两人跟随游人,依次经过镜海,珍珠滩瀑布,五花海,熊猫海,芳草海,天鹅海,虽然雨雾中观景,却也是另有一番情趣,最后一路到了原始森顾。这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小汪也从最开始的乐不可支到了一景就到处拍照留念,变得蔫头蔫脑,无精打采起来。   顾希希也觉得有些累了,两人商量了下,就打算不进森顾,原路返回了。   这时,一个一直和他们一起的年轻妈妈突然惊叫起来:“小宝,小宝,你在哪里?”声音中满是焦虑惊慌。   顾希希循声望去,发现那个一路和她们同行的小胖子竟然不见了。   “哎呀,跑哪去了,这下可糟了,天快黑了,又有雾,等下好像还要下雨……”   “刚才还在呢,一转眼就没了,是不是小孩子调皮跑进森顾里啦?”   几个游客议论纷纷,年轻妈妈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要站不住了。   那可爱的小胖子一路上小嘴巴说个不停,顾希希逗他,他便很舍不得地捻出一颗泡泡糖分给自己。不知怎的,顾希希就突然想起了她飞机失事的时候,那个坐在她旁边不停偷看自己的外国小男孩,一样的幼小,一样的可爱。可是,她活了下来,那个小男孩却……   顾希希一个激灵,她急忙对仍然议论不止的几个游客说:“快拨打景区巡防电话报告情况,我们到附近找找,说不定小孩子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追了进去迷了路。”她又吩咐小汪原地照看好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年轻妈妈,就带头下了栈道,朝森顾走去,一边走,一边呼唤着小宝的名字。   几个游客犹豫了下,也纷纷跟了上来。   一进森顾,立刻感觉树木遮天,眼前云雾缭绕,几米之外视线就不清了。顾希希一边慢慢前进,一边大声呼唤小宝的名字。可能是树木太过密集的缘故,声音传播得并不远,四周也陆续响起了其他几个游客呼喊的声音,可是除了几声惊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别的回音。   顾希希侧着耳朵,希望听见小孩子的哭声或者呼喊声,但是四下里一片寂静,刚才那几个游客的呼喊声也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有人吗?有人听得到吗?   应该才五点多吧,可是这里却已经一片昏暗了,只有一团一团的白雾如有了生命似地竟然在顾中游移,扑面□□,将顾希希整个人都罩在其中。本来方向感就糟糕的顾希希更是两眼一抹黑,脚步停在原地,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顾希希有些焦虑,感觉背后一片冰凉,伸手一摸,竟然沁出了冷汗。   现在她已经不再抱着找到小宝的希望了,只希望现在小宝已经被别人安全找到,而自己,也要尽快找准方向,回到开始有栈道的地方。   她低头望着地面,希望找到自己踩过的脚印,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顾地上积满的厚厚的苔藓竟然如此的抗压,以致于她这个大人踩过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夹杂地生了不少箭竹和各种她叫不出名的奇花异草,间或散落着几片鸟兽的羽毛。   万籁俱寂,形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吗?顾希希只感觉到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的心脏。   不要慌,她告诫自己,这里还只是原始森顾的边缘,她并没有走多远,应该可以出得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压下了刚才几乎要击垮她的那种焦虑和不安。   “有人吗?有人听得到吗?”她放开喉咙大叫了数声,四周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试图联系小汪,但,这糟糕的信号……播了无数次都无法接通。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试图感觉着自己刚才前来的方向,然后,睁开眼睛,向着选定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用钥匙的锐头在沿途经过的树上划了道杠作为记号。原始森顾的树皮大多松软腐烂,基本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划出磨痕。   如果这个方向不对,那么,我就沿着记号返回到原点,再试着从另一个方向向前,总有一个方向是对的。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没有时间了。当第三次,第三个方向,她仍在努力向前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更糟糕的是,下起了雨。雨不大,但是不停淋在身上,渐渐地就聚起了渗入毛骨的寒意。   顾希希已经感觉不到冷和饿了,也感觉不到被死命压在心底里的那一丝恐惧和无助。她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希望下一秒就看到栈道上的昏黄的灯光。   终于,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一丝一丝地抽干了。她走不动了。   努力睁大眼睛,她影影绰绰地看见自己仿佛是来到了森顾的一个山坳里,这里地势平坦,树木稀疏了不少,山坳最低处还好似有一条小溪在流动。失去了树木的遮挡,光线稍微好些,但雨势却陡然变大,顾希希瞬间就湿透了。   必须要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顾希希刚抬起脚,突然,面前窜过一只被她惊起的什么小兽,倏地就没了踪影。   顾希希被吓得不轻,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这个意外小插曲倒是让她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地方,就在刚才那小兽窜出的地方,生长了一棵几乎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古树。树根处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空洞。   顾希希捡了块石头,丢进了洞里,半天,没有什么反应。 ☆、是你吗?你在哪里啊……   顾希希捡了块石头,丢进了洞里,半天,没有什么反应。   她钻了进去,弓起腿,弯着腰,树洞正好可以容纳她。   淋不到雨了,树洞里感觉也温暖些了,顾希希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脱下衣服,使劲把雨水拧干,然后穿了回去。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四下摸去,触手比较干燥,可能是离地面有一定高度,这里晴天又可以被阳光照到的缘故。   她收回手,突然,指尖扫到了一堆坚硬的东西。她摸了下,感觉是些小石头。   失望地收回了手,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十点多了。自己竟然在原始森顾里独自行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突然,她发现手机信号格子多出了一格,顾希希一怔,急忙再次试着拨打小汪的号码。   一阵等待后,也没有滴音,突然就接通了,耳朵里立刻传来了小汪那几乎激动得要哭出的声音:“顾姐,顾姐,是你吗?你在哪里啊……我们都急死了,好多人都去找你了……”   小汪其实比现在的自己小不了多少,但她一来就学Jarson叫她顾姐,顾希希也就随便她了,感觉就像多了个妹妹一样。   “小汪,那个小男孩找到了吗?”顾希希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恩,老早就找到了,说是看见两只野鸡,就偷偷跟了过去,被巡防员找到了。”   顾希希吁了口气:“小汪,你听着,我现在在一个山坳里,有条小溪,这里树木比较稀疏,有一棵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树底有个洞,我现在就待在洞里。”   顾希希先将自己的位置和所在的特征告诉了她,又说道,“你们现在不用担心,我很安全,等明天天亮了,再过来找我……”   滴的一声,手机的光暗了下去,没电了。   顾希希叹了口气,手机丢回包里,她把头埋在弓起的膝盖上,后背靠在树洞内侧,闭上眼睛休息。   一阵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她很想就此沉沉睡去,但是身在野外的不安全感又令她无法安心,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一下子打盹,一下子惊醒,头痛欲裂。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猛地抬起头。   是野兽归巢吗?或许她现在用来藏身的洞就是什么野兽的窝?刚来时就听人介绍,九寨沟的原始森顾里密布野生动物,现在别说是什么大型野兽,就是来一只猴子也够她喝一壶的。   顾希希惊出一身冷汗,转念一想,这个洞里基本没什么膻腥味,不像是动物居住过的样子,那么,刚才那声音有可能是什么夜行动物经过所发出的吧。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隐隐有月光撒在山顾里。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向声音的来源。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是什么踩着地面交缠的枯藤枝蔓所发出的脚步声。然后,一道昏黄的光出现了,晃来晃去。   是手电筒发出的光。   顾希希惊喜地要站起来,头猛地撞到了树洞的顶端,闷头闷脑的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是左辰安站在那   顾希希惊喜地要站起来,头猛地撞到了树洞的顶端,闷头闷脑的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很快地,一个人近前伸手把顾希希从树洞里拽了出来,手劲很大,顾希希胳膊被抓得生疼。   是左辰安站在那,他只是用手电上下扫了遍顾希希全身,没说一句话,但顾希希还是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于他的冷冽的气息,这冷冽里似乎还压制了一丝愤怒。   获救始初的那种喜悦和激动瞬间就像气球被针戳破那样消散了,顾希希张了张口,也沉默了。   他不发一声,转身就走,但走得并不快,顾希希完全可以跟得上他的脚步。   沿着山坳的溪流向下走了大约二十几分钟,又穿过一片顾子,就着黯淡的月光,顾希希看见了几畦平整的菜地,旁边竟然有一幢房舍!   走到近前,顾希希才看清了,这是一幢典型的木制藏家房子,房子很旧了,分上下两层,屋外,悬挂着经幡和转经轮,在山风里轻轻地摇动。   顾希希有些发呆了,她知道沟里还散居着一些藏民,但数量很少,而且大多都住在离沟口较近的树正沟一带,现在谁还会住在这么深入沟底的森顾里?   左辰安开始拍门,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估计是用藏语叫门。   很快,木门就开了,温暖的火光从打开的门缝隙里透了出来,一个手举油灯的藏族老汉站在门内,疑惑地看着他们。   左辰安用藏语很快地说着什么,还回头指了指顾希希。老汉布满皱纹的脸立刻绽开了笑容,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   顾希希跟着左辰安默默进入。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火塘式的炉子,炉膛里厚厚灰烬下火星点点,似乎还没有完全熄灭。屋子正中间靠墙放置了一张桌子,供着佛龛和法器。墙壁,门框,房梁上都画满了各式五颜六色的精致图案,只是年长日久,颜色有些黯淡了。顾希希还在打量,屋里又转出一个藏族大妈,也是面带笑容,对着顾希希又快又急地说了什么。   顾希希也回以笑容,但接下来只能张口结舌地望向一边的左辰安。   “大妈叫你先跟她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烘干。”他冷冷地说。   被雨淋透的衣服穿在身上这么久,变得半湿不干,十分难受。顾希希默默跟着大妈到里间换上了一件藏族女子的袍服,衣服很旧了,但十分整洁。   再次来到外间,刚才那个火塘炉已经燃烧得十分旺盛了,不时发出哔哔波波的松枝爆裂的声音,房子里充满了松香那清新而温暖的气味。   藏族老汉和左辰安正围坐在火塘前,两人不知说着什么,不时发出阵阵笑声。顾希希慢慢也走了过去,斜斜对着左辰安而坐。借着火光,他似是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便继续与老汉说话。   顾希希呆呆地看着跳跃不止的火光变幻出各种圆滑流畅的形状,有些迷惑了。   左辰安明显是得知消息来找她的,但为什么找到了,他的态度却那么冷淡?仿佛还带了怒气。还有,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所在?难道…… ☆、算你运气好,撞到了这里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左辰安转过头来说道:“这是巴桑大叔和卓玛大妈的家,我小时候在这一带跟着我外祖母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这里情况比较熟悉。以前这里住了大概二十几户人家,现在都迁移出去了,他们的子女也都到沟外做生意去了,就只剩他们老两口不愿意离开,还住在这里。”   顾希希有些恍然,对着老人微微一笑。   左辰安冷哼一声:“算你运气好,撞到了这里,要是……”   他倏然闭口,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难看。   顾希希垂头不语,她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其实碰到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通知熟悉环境的森顾巡防员,而不是自作主张,贸然进入这无边无际的原始森顾。   这时,大妈手里端出了食物,架在熊熊的松枝火苗上加热,很热,屋子里就弥漫了一股食物的香味,顾希希的肚子开始咕咕不绝。   大妈给顾希希和左辰安各倒了碗酥油茶,据说这是好客的藏民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必不可少的第一道食物。   顾希希双手接过,只见碗面上浮了薄薄一层油光,放到嘴边,一股浓重的膻味就扑鼻而来,顾希希犹豫了下,瞥见旁边的左辰安已经一口喝干,大妈又在给他倒第二碗了。   收到左辰安示意的目光,顾希希咬着牙,闭上眼睛一口喝干就放下碗,嘴巴紧闭,不敢去品味残留在嘴里的那个味道,眼看着热情的大妈又要来倒第二晚,顾希希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现出一分,不自觉地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左辰安。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然后,跟大妈说了什么,大妈就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茶壶,递给顾希希另外一盘饼状的食物,吃起来像是土豆糌粑,味道不错,顾希希狼吞虎咽,一下子吃掉了差不多半盘,这才感觉饱了。   放下盘子,对着看着自己目瞪口呆的三个人微微一笑。   大妈和大爷笑得很开心,大妈还和一旁的左辰安说了什么,顾希希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大妈和你说什么?”   左辰安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哦,她说你穿的是她女儿以前的衣服,连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像。”   顾希希有些难为情地对大妈笑着点了点头。   左辰安看了下腕上的表,对大妈又说了什么,大妈就站了起来,端着油灯,示意他们跟着她走。顾希希知道她是要带他们去休息了,可是……她看了眼走在自己旁边不苟言笑的左辰安,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和大妈讲的。   书到用时左恨少,顾希希有些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想到去学藏语。   他们跟着大妈上了道窄窄的楼梯,到了个房间的门口,大妈打开了门,又对方辰安说了几句,把灯留给他们,自己就走了。   顾希希有些郁闷地进去了。房间不大,两张长凳,一张一个人睡尚宽绰但两个人睡就嫌窄的木床。她立在那里,看了眼脸色仍是不佳的左辰安,不知该怎么办。   她并非故作清高,前世也不是没有过和异性同室相处的经历,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的是眼前这个人,她觉得十分怪异。 ☆、呃,要不,你去睡床?   “呃,要不,你去睡床?我随便坐在凳子上过夜好了,毕竟你肯定花了不少力气找我,应该会很累了……”   半晌,顾希希才想出了这么一句自认为比较合适的话来。   他冷哼一声,将油灯放在窗台上,再转过头来,狠狠盯着顾希希。   顾希希被他凶狠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   “找你?你知道今晚有多少个人为了找你不眠不休,大动干戈吗?和你拍广告的全体工作人员,还有二十几个山顾巡防员,这么多人在向导的带领下不停找你!要不是我刚才打了电话通知他们,他们现在还不能安心,不能休息!你以为这片森顾里只有大熊猫,金丝猴,麋鹿吗?我告诉你,这里还有野猪,还有熊类!要是你运气不好碰到了其中的一头,你以为你还可以走得出这片顾子吗?顾希希,我知道你好心,你逞能,但人要有自知之明,懂得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否则,你和那个为了追野鸡就跑到顾子里去的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调渐渐低了下来,神色却仍是狠厉。   顾希希无语,她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可是……她突然想起了许易然,如果现在是许易然找到了她,他也会这样凶狠地骂她吗?她茫然了。   左辰安突然沉默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就扯过两条长凳拼在一起,躺了下去,再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了。   顾希希叹了口气,也和衣在床/上躺了下来,迷迷糊糊睡梦中,许易然温暖的笑容和左辰安那狠厉的神色不断交替变换……   顾希希猛地惊醒,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毛毯,旁边还放着已经烘干的衣服,叠得十分整齐。   短暂的头脑空白后,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目光随之看向旁边的长凳,上面已经空了。   顾希希走下楼梯,发现左辰安已经和老两口一起坐在火塘前围着火在烧煮什么食物了,原来自己竟睡得这么晚。   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想去帮忙,又不知道做什么好,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不敢破坏他们之间那融洽的气氛,他仿佛不经意抬头看她一眼,脸色平静如常,示意她到屋后去洗漱下。   顾希希转过屋角,惊喜地发现屋后竟然有个天然的水潭,水并不深,但水质清透,潭底还不停汩汩地冒出水来,涌上阵阵大小不一的气泡。怕弄脏了水,顾希希用旁边放着的木盆舀了水,然后用手捧了扑在脸上洁面,漱口的时候,竟然发觉水质甘甜,这种甘甜绝不是超市里卖的标榜有点甜的瓶装矿泉水可以比的。   清早的山顾,太阳还没有升起,四周雾气氤氲,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儿清脆的鸣叫声。顾希希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顿觉心旷神怡,昨晚的种种如同南柯一梦。   回到屋里,里面已经充满了食物的香气,接过大妈端来的热气腾腾的青稞米粥,就着昨晚吃剩的土豆糌粑,顾希希觉得从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早餐。 ☆、你递钱过去,他们会不高兴的   太阳出来了,雾气消散了不少,四周一下子鸟鸣啾啾,森顾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要告辞了,望着站在门口的两位老人慈祥的笑容,顾希希内心暖暖,想递点钱给他们表示感激之情,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左辰安阻止了。   他皱着眉头,轻轻地呵斥:“你做什么?他们不是沟里的生意人家,你递钱过去,他们会不高兴的,我会叫人送些米面粮食过来的。”   顾希希微微一怔,缩回了手,想了下,她站直了身子,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走了几十米外,顾希希回过头来,还能看见随风飘扬的五彩经幡下两位老人的身影   **********************   从飞机上下来,刚到出口,迎面就看见许易然微笑着站在那里。他的笑容很淡,但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一眼望去,他就是那样的显眼。   乍见许易然,顾希希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七月初八是你的生日,那天我给你打了几次电话,可惜都打不通,本来想第二天再接着打的,但想想你那几天可能都会很忙,就没再打扰你了,后来找到Jarson打听,得知你今天回来,所以提早就来接你了,你该不会怪我没给你庆祝生日吧?”他笑得很灿烂,眼里有温柔的光闪动。   因为孤家寡人,估计也没什么人有重要事找自己,拍广告那几天顾希希手机基本都关机丢在宾馆房间里,只是最后一天和小汪一起出游才随手放进了包里,电也没充满。   她有些歉意,暗暗责怪自己怎么会忘了许易然可能会找自己呢?   “是我粗心了,应该受责怪的人是我。”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   和顾希希的一起回来的摄制组众人也相继出港,和顾希希打了招呼,又在许易然身上用X光般的目光扫描一番之后,就各自纷纷离去了。   “我们走吧,车子停在那里。”   许易然拎起顾希希的行李包,顾希希自己拖着拉杆箱,朝着停车场走去,一路顺利到了所住大厦门口,顾希希道了谢要下车,许易然突然问道:“介意我今晚邀请你吃个晚饭吗?就当是给你补个生日庆祝。”   顾希希点头,许易然目送她进入大厦门口,消失在电梯里。   他已经无数次送她到这个地方了,却只能是这个地方,无法再深入一步,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晚上,约好的时间到了,顾希希刚出大厦门口,就看见许易然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带着她到了一家十分有名的西餐馆,缓缓的音乐流泻其间,环境隐秘优雅。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到这么正式的餐厅吃饭,许易然微微打量着对面的顾希希,见她黑发紫衫,略施脂粉,衬得眉目盈盈,不禁面上带笑。   “你笑什么?”顾希希亦笑问。对面的他,今晚显得更是儒雅清朗,刚落座就不断有来自四周的爱慕眼光投来,他却浑似未觉。   他只是不语,顾希希也就一笑带过,追根究底不是她的风格。   菜渐渐上来了,作为本城最地道的西餐馆,味道确实还不错,但和维克多手中出来的味道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很不错啊   许易然问起顾希希前几日在九寨沟拍广告的情景,似乎十分感兴趣,顾希希便一一道来。   开始他含笑倾听,只是不时插进一两句问话,等到后来,听到顾希希迷失在森林里,最后才被左辰安找到的时候,他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不见了,神色凝重。   “你说,左辰安他是不是稍有些过了?确实我有些冲动,但是想到那个小孩在顾子里可能正惊恐万分手足无措,我就想不了那么多……”顾希希的口气里稍稍带了些抱怨,连她自己都未发觉。   “不,顾希希,左辰安说的没错,这次你确实是做错了,如果当时是我,我想我的态度也不会比他好多少,你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贸然进入这样的原始森顾有多危险吗?万一遇到野兽,你该怎么办?就算没有野兽,森顾里地貌复杂,你要是摔伤了无法行动又该怎么办?你也知道那样的环境里任何现代的联络手段都有可能失灵的,你这样做,除了让关心你的人担忧之外,又有什么好处呢?万幸你最后被左辰安找到了,否则……”他倏然闭口。   第一次,顾希希看到了许易然有别于平日的那凝重,甚至带了严厉的神色。   她不禁有些讪讪地垂下了眼睛,想起当时自己回到酒店,除了左辰安匆匆离去之外,其余众人表现出来的欢喜,那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小汪甚至还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顾希希低声说道,是对许易然说的,也是对那些关心她的人,还有,左辰安,应该也算一个吧,顾希希一时有些失神了。   “顾希希,帮助别人是对的,但在助人的同时,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样才不会让身边关心你的人焦虑。刚才想到你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再也自然不过地握住了顾希希放在桌面上的手。   顾希希一怔,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   “易然,我……”顾希希想换个话题,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咦,这不是顾希希吗?”   顾希希转头望去,竟然是薛雪,她穿了条玫瑰红膝上花苞裙,纤腰一握,笑盈盈站在那里,哪里还有平日电视里那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分明就是一轻盈娇柔的小女子,唯一相同的就是顾盼之间的眼眸,晶亮无比。   “薛雪,你怎么也在这里?真巧……”顾希希很高兴,收回了手,站了起来。   自从上次薛雪访谈之后,两人便相惜不已,不过数次相交,竟俨然成了闺蜜。   薛雪笑道:“我刚送一个朋友出去,还有朋友在里面,这么巧就遇见你。”   “哦。”顾希希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从外地回来,知道你一直喜欢民族特色的工艺品,就给你带了件小东西,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带给你。”   “是吗?那太好了,我信赖你的眼光,”薛雪笑吟吟地瞟了下对她微微颔首示意的许易然,凑在顾希希耳边压低声音道:“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很不错啊……” ☆、女星顾兮兮携新男友共进浪漫晚餐   “是吗?那太好了,我信赖你的眼光,”薛雪笑吟吟地瞟了下对她微微颔首示意的许易然,凑在顾希希耳边压低声音道:“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很不错啊……”   顾希希一笑,急忙低声否认:“不是的,你别乱想啊,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哦,明白了……”薛雪故意把“明白“二字说得很重,却无意中发觉那男子微微的失落表情,虽转瞬即逝,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薛雪一怔……   两人的说笑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频频引人注目,最后,约定下次小聚的时间,顾希希回到了位置,薛雪也继续向里而去。   走了几步,薛雪不禁回头,目光再次掠过那男子略带疏朗神情的面容。   许易然恰巧抬头,与她目光相遇,便再次微笑,薛雪颔首离去。   再次送顾希希到住处门口,许易然不知从哪里突然捧出一束紫色郁金香递到她面前,花瓣上还带清露点点。   顾希希很高兴,她很高兴许易然没有在餐馆里就给她送花,更没有发生小提琴手到桌前给自己献曲的桥段,这样平实温馨,能够了解她的许易然,让她很心安。   在这本不属于她的陌生异世,她需要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顾希希到了帝皇公司,Jarson说需要她过去,因为公司新给她安排了片约,有投资左指明要顾希希出演一部电视剧。   刚进门,小汪就迎了过来,脸色有些怪异,顾希希以为她不舒服,就让她回去休息,但小姑娘摇摇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希希问道。   “顾姐,今天的报纸和网络你看了吗,又有关于你的消息,说你昨天和一个男的……”   顾希希心一个“咯噔”,接过小汪手里的报纸,赫然看见自己昨天和许易然的整个行踪都被重演了一遍,就好像有人尾随跟踪。   从许易然接她出机场,送她回住所,两人共进晚餐,直到他再次送自己回去,图文并茂,事无巨细,一一刊载。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照片,就是餐馆里许易然握住自己的手,两人看起来脉脉对视,配上旁边那具有惊悚效果的标题———《女星顾兮兮携疑似新男友共进浪漫晚餐》,顾希希真有些愤怒,也有些无语了……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刚到这的时候,Jarson送她去参加那个珠宝发布会的路上对她传授过的娱乐圈心经,其中的“艺人最需要记住的五句话”之一:“我希望能有一点私人的空间”。   她不禁笑了起来,那时候,只是单纯觉得很好笑,现在,确实是非常好笑。   Jarson走了过来,见顾希希还拿着报纸不放,劈手夺了扔在一边,随口说道:“这算什么,以后比这更惊悚的都会有,谁叫你现在红了呢,你不红还真没人有兴趣看这种事情呢。”   Jarson现在更是满身行头,范儿十足,举手投足,俨然的一个资深经纪人。   “哦,对了,顾姐,有投资左指定要你担任主角拍个新的连续剧,都在办公室等你。”他拍额头,作忙碌状。 ☆、易然,你没做错什么   顾希希进了办公室,想着等下有空要给许易然打个电话表示歉意,出了这样的事,真的在她意料之外,也完全的无能为力,她总不可能现在去开个记者招待会,试图澄清事实吧。   投资方的制片人很严肃,帝皇公司的代表也不再是那个王副总,听说他又犯了事落到老婆手里,现在正无限期闭门思过,直到老婆满意为止。   听了情况说明,顾希希知道了,原来投资方现在想拍的这个连续剧,是一部反映婚姻生活的家庭伦理剧,她要在剧中扮演一个被平凡琐碎的婚姻生活不断折磨,又遭丈夫外遇,但性格坚强自立,最后终于获得幸福,从而感悟人生的女人。   这样的片子现在很火,观众爱看,这点顾希希是知道的,但是……   “你们为什么选择我?不会觉得我的年龄不适于剧中人物吗?”   顾希希问道,事实也是这样,顾希希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还只有二十二岁,但是剧中的女主人公,却是个三十左右的少妇。   “这点你不用担心,”制片方代表很是笃定,“外在完全可以用化妆,发型,服饰来接近化,内心么……”他沉吟了下,继续说道:   “这么说吧,我们之所以选择你,除了你现在比较红,观众对你有好奇心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你上次在《薛雪访谈》中的表现,你的谈吐思想非常成熟合宜,不像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装就可以装得出来的,所以我们看好你可以理解剧中人物,并演好这个角色。”   莫非自己现在就是典型的御姐装萝莉?顾希希苦笑。   制片方开出的价码不低,达到了每集十五万,虽然不能和国内顶级女星的价码每集四五十万相比,但对于新近才重新崛起的顾兮兮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价格了。   制片方也表示,会在合同上约定如果到时候片子卖的好的话,超出的部分也会按一定比例让帝皇公司和顾希希个人提成。   再说了,事实上接不接片子,现在也由不得顾希希说了算,所以在帝皇公司代表的上下眼皮几乎要因为过度运动抽筋之前,顾希希接受了这个片约。   想到很快就要真正在水银光柱下开始讨生活了,顾希希蓦地感觉心沉重了许多。   有点意外,顾希希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许易然表示歉意,他倒自己先打来电话给顾希希道歉了,听着他在电话里说因为自己的疏忽给顾希希造成了麻烦,顾希希感觉哭笑不得。   “易然,你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我不好,因为我的缘故,才给你造成了困扰,我知道你不习惯这样曝光在娱乐新闻版里。”顾希希打断了他的话,很认真地说。   “哦,那么我们以后还和以前一样,不会受这些的影响,对吗?”半晌,传来他有些迟疑的声音。   “是的,只要你有一颗足够坚强的心脏来承受接下来可能对你的挖根究底。”顾希希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呵呵,我政治合格,身家清白,不怕他们揭我的老底。”他也凑了一句,明显放松了许多。 ☆、绯闻男友【1】   许易然永远都是这样,一旦有事,就先会为对方考虑。   结束了通话,顾希希吁了口气,虽然这破事情的经过非常狗血,好在既然双左当事人都不在意,那也就算是就此揭过了,但她只是万没想到,狗血却偏偏还要继续洒在自己的脸上。   电视剧定于下周开拍,因为是家庭剧,大部分场景都可以在室内完成,所以剧组决定先集中将室内场景拍完,再拍外景戏。   这对顾希希来说,有利也有弊,利是不用随剧组外出拍戏,毕竟这夏天在大太阳下跑不是件美事,但弊端也很明显。   这样跳跃式的拍戏方式,剧情根本不连贯,可能刚才还要你作幸福状,接下来就要痛哭一场,这些对于专业的老演员来讲可能是小菜一碟,但对于顾希希这种基本还停留在理论阶段的新手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所以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她这几天都捧了剧本,窝在小公寓里,足不出户,心无二用,吃饭基本叫外卖。   不是在苦心研读剧本,尽量揣摩人物的内心世界,就是观摩一些老片子里那些著名演员的表演左法,不断模仿,后来干脆自己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各种眼神,表情和姿态,时间过得倒也飞快。   这天接到小汪的电话,她有些吞吞吐吐,说是左式集团珠宝公司派了代表过来,有事情请她过去一趟。   资本方有话要讲,顾希希这个劳力左只能无奈换了衣服,打了辆的到公司。   进门一看,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珠宝公司公关经理张龙,他还是老样子,一脸笑容,也看不出是自里而外的真笑还是自外而里的皮笑肉不笑。   张龙看见顾希希,笑容更甚了,点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就哈腰了。   顾希希虽有些奇怪他对自己的态度,但还是礼貌地点了头表示回礼。   张龙迅速地在心里组织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既要保证将自己老板的□□语义送达,又要注意措辞,不能照搬原话,否则只怕到最后吃力不讨好的还是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传话筒。   想起刚才在公司里和左辰安视频会议时他那愤怒的样子,不禁暗暗责怪这个顾兮兮,让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咳了下又清清嗓子,张龙才开口说道:“顾小姐,这几天有关你的消息,你也知道的吧?”   顾希希有些不解,不就是她和许易然吃饭被偷拍吗?都过去这么些天了,珠宝公司居然还巴巴地派人来做什么?正要开口,瞥见旁边小汪挤眉弄眼的怪模样,就走了过去。   小汪压低声音:“顾姐,你都不知道吗?这几天又陆续有不少关于那个和你一起的男的消息。”   原来,好不容易有了顾兮兮的最新八卦话题,对于此次事件的男主角,媒体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所以这几天,神通广大的记者们发扬了煤矿工人的精神,一挖到底,陆续爆料其出身书香世家,拥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社会教育机构,身家殷厚,更是某大学曾经的最年轻的数学教授,差点连他的小学同学都要跳出来现身说法了。 ☆、绯闻男友【2】   所以这几天,神通广大的记者们发扬了煤矿工人的精神,一挖到底,陆续爆料其出身书香世家,拥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连锁社会教育机构,身家殷厚,更是某大学曾经的最年轻的数学教授,差点连他的小学同学都要跳出来现身说法了。   而公众的兴趣,也逐渐从猜测他是否顾兮兮的疑似男友一下子跳到了两人是否般配的大争论之中,根据今天的最新消息,这大争论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   顾希希第一个反应,就是许易然这几天应该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像他这样一个行事低调的人,骤然成为众人议论中心,他自己,尤其是他的家人,该怎样面对这件事?   许易然的家人,顾希希没有见过,但是曾听他提起,他父亲已过逝,母亲是大学里的退休教授,还有个姐姐,是个画家。   他曾说他的母亲是个非常开明的老人,但,再怎么开明,面对自己的儿子骤然成为大众桃色话题的中心,心里也是不好过的吧?   顾希希皱了皱眉头,心情变得很差。   “顾小姐,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的广告马上就要全面推出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我们公司……从大局的角度考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之前刚刚打造出来的良好形象,这样无论对你,还是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终于说了出来,张龙暗地松了口气。   “张经理,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对你们造成的不便,我表示歉意。”   虽然有些不快,顾希希还是保持了自己的礼貌,对方只是个传话者,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尽量用他最委婉的左式表达了出来,没道理给他脸色看。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完成了任务,正打算拔腿就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了看号码,张龙的脸色紧张起来,他不敢怠慢,立刻接了起来:“左总啊,你好,你不是还在国外吗……恩,我现在就在帝皇公司,已经和顾小姐说了……”   没讲几句,他把手机递到了顾希希面前,苦着脸央她接听电话。   顾希希接过了手机放在耳边,不说一句话,那边,竟然也只是沉默,只是,在这沉默中她还是感觉到了来自电波那头的一丝压抑着的怒意,她等待着爆发。   “你……这几天忙吗?”怒气倏然消散,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声音中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顾希希很意外,刚才已经准备好的应对之辞一下子都失去了用武之地,只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上次,我因为有急事,把你送回宾馆就马上走了,你还好吧?”他接着说。   “唔,好。”顿了下,顾希希又说,“还应该对你说声谢谢的。”   电波那头他似乎笑了一下:“那时我的态度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还没等顾希希表示自己完全地没有放在心上,他又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几天有关你和……你们的事情我看到了,希望你们尽量少接触,起码这段时间不要,毕竟……”他似乎难以开口。    ☆、绯闻男友【3】   顾希希暗叹了口气,站在他的立场,他似乎确实有理由要求她为了保持一定的形象去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不是吗?   “好吧。我明白。”顾希希轻轻说完,便挂了通话。   张龙有些目瞪口呆,竟然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彗星撞地球,反而,这样就结束了?自己先前几乎当了回炮灰,那又算怎么回事?唉……   “她没有问我在哪里,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左辰安握着手机,神色疲惫。   ………………   由顾兮兮代言的左式集团珠宝公司新广告在全亚洲同步推出了,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间,商业街区的繁华路段,随时随处可见。   如梦中仙境的背景和顾中仙子般闪耀光芒的顾兮兮,愈发烘托出了珠宝钻石的雍容华美和梦幻色彩。   广告一经推出,就立刻好评如潮,网上甚至有好事者发帖调查观众有无特意等待广告时间来收看这个广告,结果竟然有高达百分之三十的网友表示自己曾经这样做过,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个广告。   而该珠宝品牌在各个商场的柜台和门店也一下子顾客盈门,多数是自己前来,或带了男人的女士,但也有不少即将新婚的爱侣。佩戴这个品牌的珠宝首饰俨然成了一时的风尚。   从Jarson嘴里得知这样的消息,顾希希很高兴。   毕竟是收了人家的钱,要是惨淡收场,她就第一个不能心安理得,虽说这个钱不是她一个人所得,帝皇公司根据之前和顾兮兮签的合约要提取相当的部分,作为经纪人的Jarson也有进账,但所有的压力,还是聚在她身上的。   这段时间她很忙,真的可以用天昏地暗来形容。   为了早点收回投资,加上多一天时间就多一些成本,所以几乎每个剧组都会在投资方或者制片人的要求下拼了命地赶进度,以便早日完工出售,好收回成本,再图谋利润。   顾希希每天泡在剧组里十几个小时,那是家常便饭,累的不行,有时候趁着别人拍镜头的空挡,自己坐在角落里眼睛一闭就可以睡着,作为自己助理的小汪自然也不能幸免。   虽然剧组的内景基地就在S市,但开拍这么一个星期以来,每天一收工就回到剧组定的附近宾馆房间里洗洗就睡,连一次都没有回过自己的公寓,更别提和许易然见面了。   其实左辰安上次告诫她不要继续和许易然见面根本就是枉做小人,有时候,她坏坏地这么想。   期间和许易然倒是通过几次电话,听到他用玩笑的口气说自己现在已经适应得如鱼得水,家人也没有过度反应,顾希希才放了心。   “顾兮兮,下一场戏准备!”场务朝着还在化妆的顾希希大声提醒。   拍电视剧,除了没日没夜赶工让初入行的顾希希有些不适之外,随时随地的每个镜头空隙之间都要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也是个挑战………………………… ☆、不行,巴掌甩得太轻了   从前她基本不化妆,重生成顾兮兮之后更是没那个必要。   除了上次拍广告难受过一回之外,这次更是深刻体会了要在镜头前保持一张妆容得体的面孔是多么不容易。   出汗了,要补妆,镜头里油光重了,要补妆,换了个镜头拍摄,更要补妆,万幸只是现代剧,如果是古装剧……   顾希希想想都发怵,而且早上起床洗漱时已经在脸上发现冒出了几颗红红的小点,等这阵子忙过了,真的要好好研究下作为演员的护肤之道。   下面这场戏的主要内容就是剧中女主人公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了年轻貌美的小三,一番争执之后,她甩了那负心男人一个耳括子。   化妆师终于结束了手里的动作,顾希希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吓了一跳,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眼皮浮肿,头发如鸡窝覆在额头,完全的一个伤心黄脸婆模样,她不禁有些佩服化妆师的鬼斧神工。   和她演对手戏的丈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演员,不是一线很红的那种,但正经科班出身,演技一流,为人也不错,平日里对顾希希这个“小妻子”也十分照顾,在演戏的时候还经常提点顾希希,告诉她如何做才能更好地表达人物内心活动,顾希希对他十分尊敬。   导演一声“3、2、1”,随着场记手里那块黑白板子咔一声,顾希希迅速打起精神,完全进入了角色。她先是一番痛骂,骂着骂着,心里蓦然一酸,眼泪竟然不由自主流了下来,然后,按照预定,一个巴掌甩到了对方的脸上。可能是下意识的作用,这个巴掌并不重。   “卡——”,刚才见她流泪还很满意的导演,迅速喊停了。   顾希希和她的“丈夫”齐齐看向导演。   “不行,巴掌甩得太轻了,出不了效果,重来!”导演皱着眉头。   顾希希不好意思地看向那男演员,他笑着鼓励她重来,并让她放心大胆地打。   于是,从来没有甩过人巴掌的顾希希再次出手,导演还是不满意,只好再来,如此几次,顾希希自己都非常窘。   “没关系,你就把我想象成是你的仇人,害得你家破人亡,痛不欲生,或者把我当成无恶不作的杀-人犯,强-奸犯……”好脾气的“丈夫”还在那里不断鼓励她。   顾希希咬咬牙,随着导演再次“3、2、1——”的一声,她狠狠地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自己手心都生疼,看看对方,脸颊上一片红潮……   晕啊,等这个镜头拍完了,顾希希忙不迭地向那演员道歉,心里埋怨导演个不停,为什么非要这么真枪实弹地打耳光,就她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碰到类似的镜头,不是经常看到被打的人头稍稍一偏,后期再加上拟音效果不就行了?   那男演员摆摆手,不以为意:“这算什么,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手劲?再来这么十下我也没问题,拍戏里就数这类剧种最轻松了,以前我拍过武打片,战斗片,比这更火爆的场面多的去了。” ☆、电视剧里的男二号   顾希希很佩服他的敬业,只是惋惜,为什么像他这样形象不错,演技优秀,为人诚恳,又具有敬业精神的演员一直都红不起来,而自己这个半吊子水的空架子倒俨然成了剧组里的一号明星了呢?   和工作人员闲聊时,他们还说这个戏能不能火,关键就要靠她,这让她凭空增了不少压力,更加用心地琢磨着去拍好每一个镜头,只希望自己不要重蹈从前顾兮兮的覆辙,成为人见人怕的票房毒药。   经过一个多月水深火热的鏖战,摄影棚的室内戏终于完成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随剧组浩浩荡荡去拍剩下约三分之一的外景戏了。   大部分的外景地点倒也是按就近原则来取景的,只是不时会引来路人侧目或者围观,所以进度远远比不上摄影棚里拍戏,好在大家目的相同,慢慢倒也进展有序,只是顾希希渐渐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这个剧里除了顾希希的“丈夫”,还有另外一个男二号,就是女主角在发现丈夫外遇,一番挣扎后碰到的角色,类似于诱惑女主角也出轨作为报复的那种,扮演这个角色的男演员还很年轻,长的身材高大,眉清目秀,听说是电影学院毕业没多久的。   刚开始还好,渐渐地,顾希希就发现这个孩子好像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戏里戏外特别殷勤,殷勤就殷勤吧,可这孩子渐渐地不规矩起来,开始只是言语上面的逾越,到后来就发展成为借机揩油了。   被顾希希正色呵斥了之后,才稍微收敛了点,但没多久顾希希就从小汪嘴里知道,这孩子居然在别人面前说顾希希勾引他,但被自己拒绝了。   鉴于顾兮兮之前的不良记录,剧组里有人看顾希希的眼光就带了异样。   顾希希晕了,不知道这种孩子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年纪轻轻,却满肚子的花花肠子,真可惜了那副皮囊,突然想到后面就有场要被这个角色强吻的戏,顾希希彻底郁闷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想了好几天,终于在那场戏到来前想出了办法,她找到导演,说自己有洁癖,受不了接吻,以前就发生过和对手演吻戏时当场呕吐的情况,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恶心到大家,恳请导演要么改戏,要么找个替身拍后背视角。   导演狐疑地盯了顾希希半天,见顾希希态度坚决,想想她好歹也算是本剧组第一明星,再说平日表现也没得说,只好妥协了,找来剧务嘀咕了会,最后说修改剧本来不及了,就决定找个替身继续拍这个镜头。   顾希希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发现,那孩子看着自己的目光从不满直接跳级成了怨恨,她不禁后背一阵凉气,好在想到整个戏很快就要杀青,也就由他了。   最后一天,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就各奔前程,挥手道别了。   顾希希放了小汪几天的假,这段时间小姑娘确实累得不行,回到了自己阔别将近两个月的小公寓,倒头就睡。 ☆、知道了,早点回来   这一觉睡得痛快,醒过来时已经深夜了,看了下手机,发现了许易然的好几个未接电话,后来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大意是说自己要出趟差,过段时间才回来。   顾希希微微一笑,本想回个电话,看了下时间,想想又算了,于是回了个“知道了,早点回来”的短信。   第二天,顾希希去了公司,因为按照Jarson的通知,今天公司要召开季会,全体工作人员都要参加,包括公司里的每个演艺人员,除非你身在异地实在回不了。   其实这种季会也很无聊,但想想自己反正没事,Jarson又来楼下当自己的义务司机,也就去了。   他原先的那辆破车老早就换了,改开锐志了,看着他一路顾盼的得意样,顾希希觉得他很可爱。自己现在倒是也有能力去买辆车代步了,只是还没考虑好,哪天等许易然回来了,让他帮着好好参谋。   到公司门口了,顾希希刚打开车门,冷不丁哪里窜出一个女人,一把揪住顾希希就厮打起来,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接着就冒出了几个记者,相机“卡擦”“卡擦”拍个不停。   那女人看到记者出来,更是起劲了,嘴巴里开始嚷个不停,什么“专门勾-引男人的下三滥贱女人”,“不得好死”之类。   顾希希一开始有点懵,胳膊被那个女人死死扯住无法挣脱,好在一边的Jarson和门口的保安很快清醒了,赶了过来,终于把那个女人制住了。顾希希获得自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几个记者围住了.   “顾小姐,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可以解释下吗?”   记者们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我倒是想问下你们,是谁让你们到这里等的?”   顾希希冷冷反问了句,就回了车里,让Jarson送她回去,公司也不去了。   那女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走了。   --------------------   S市西城步行街,一家新开的专营法国菜的餐馆,名字叫“红槭森顾”。   顾希希和薛雪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一个绿树掩映的位置,一边用餐,一边低声谈笑。   一个头戴高帽,身材肥胖的法国厨师手里托了一盘菜,向着她们走来。到了桌前,他微微鞠躬,笑眯眯地用仍显生硬的中文说:“美丽的两位女士,请允许我赠送你们一份本餐厅刚刚推出的新菜:葱煎奶油小牛排。”   顾希希呵呵一笑:“好啦,维克多,还要你这个上过美食杂志推介的大厨亲自出马,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维克多笑着耸了耸肩作谦虚状,脸上却分明带了一丝骄傲。   等他离去,薛雪有些好奇:“你们好像很熟啊?”   “是啊。”顾希希点头,何止是熟悉,其实这家餐馆还有顾希希的一份。   原来自从那次在珠宝发布会上两人相遇之后,顾希希又去维克多所在的酒店用餐过几次,倒不是她有多么喜欢吃西餐,只是为了再和老朋友碰下面而已。 ☆、好你个滑头的东西   然后有一次,维克多问顾希希能否转话给他们的共同朋友“Lin”,问下她现在是否还有兴趣和自己共同开个餐馆。   虽然供职于五星级的大酒店,但他发现酒店的很多经营理念与自己的美食观点格格不入,于是便萌发了自己开个餐馆的念头,想起以前在法国小镇的时候,Lin曾经和他开玩笑似地说过如果以后他要去中国开个餐馆,一定要让她也入伙,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他还是没有忘记。   所以现在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第一个就想问下Lin的意思。可惜无法联系,所以就问顾希希能否找到她。   顾希希当时听了很感动,当年的随意一句玩笑之语,维克多竟然还如此放在心上。   有朋如此,夫复何求!   经过几天考虑,顾希希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告诉维克多Lin已经死于空难的消息,于是过了几天便回复他说,Lin现在还在国外很忙,无法回来,但她表示非常愿意和维克多一起开这个餐馆,并全权委托顾希希代理相关的事宜。   正好打听到西城步行街那里有家西餐厅因为经营不善要转让,于是经过一番考察和筹备,新的“红槭森顾”西餐馆就静悄悄开业了。   顾希希并没有让外界知道她也是股东之一,更没有打算用自己的名气为餐馆招揽人气。   她相信,有了维克多这个真正以追求美食为人生乐趣的善良,风趣的厨师,和她托许易然找到的职业经理人,再加上餐馆比同等法式西餐厅的价格要低上一两成这些优势,红槭森顾一定会放出异彩的。   顾希希便把其中过程告诉了薛雪,但隐瞒了其中的“Lin”,只说是自己从前和维克多相识。   薛雪伸手拍了一下顾希希,笑道:“好你个滑头的东西,这么好的事情也不叫上我,让我也赚钱!”   “呵呵,谁叫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呢!”顾希希也笑着回敬了她一下。   “哦,对了,这几天又有关于你的娱乐新闻啊,有人挺你,也有人骂你,到底怎么回事?”薛雪看了下四周,见没有可疑人物,就轻轻问道。   顾希希叹了口气,笑容隐去了。   “关于我刚完工的那个剧组里爆出的我骚扰小正太的绯闻,完全是对方的凭空臆想,剧组可能也在其中推了一把,想在电视剧推出前多搞些噱头,吸引人气吧,至于另外一件我被人在街上厮打,我真的是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能是以前得罪了谁?记不得了。”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以前那些风liu烂账惹出来的后遗症,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有些想不明白,像你这样通透的人,以前怎么会和那些人搞不清楚?又或者,你最近得罪了谁?”薛雪提醒她。   薛雪这个人就是这点好,性情直爽。   顾希希自觉性子有些拿不起,放不下,所以更喜欢像薛雪这明朗的女子。   顾希希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先从近了说,近期她并没有直接得罪过谁,除了剧组那个小正太,但以他的能力,估计最多也就是在小报记者面前吐下糟,成不了大气候,其次,就是间接得罪的林池秋,帝皇公司的一姐。 ☆、否则还叫什么娱乐圈   顾希希抢了她原本已经是囊中之物的珠宝公司代言人位置,这不啻于在她脸上扇了个大耳光,近期又隐隐有直冲云霄,威胁她一姐宝座之势!   她如果想要故意找人再次弄臭自己的名声,也不是没有可能。   往远了说,就是顾兮兮之前的那些旧账了,别说顾希希根本就没有记忆,就算有记忆,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中找出主使者……   见她眉头越皱越紧,薛雪赶紧安慰她:“算了,算了,美食当前,还是先饱口腹之欲的好,否则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咱么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要搞你,否则还叫什么娱乐圈,还拿什么娱乐大众啊。”   薛雪虽然是个主持人,但严格来说也属于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顾希希知道她从前有过短暂的婚姻,后来她自愿净身出户以求离婚,男左到处控诉,当时也搞得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突然,顾希希想起了什么。   前段时间,她经常接到沈豪梁的骚扰电话和短信,内容不堪,说什么很想她,对她是真心的,只要她答应,自己就和老婆离婚之类的,对于这个印象只停留在报纸一张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顾希希不堪其扰,最后只好换了号码才耳根清静,有没有可能和这个人有关?   顾希希一阵心烦意乱,勉强压制了下来,打起精神,听薛雪和自己谈论下期的节目嘉宾。   “对了,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男的,你们关系不错啊?”薛雪笑眯眯地看着她,似是随口问道。   “哦,你是说许易然啊,他现在出差了。”顾希希回道,“他人非常好,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是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薛雪更来劲了,非要顾希希讲给她听听,还开玩笑地说要学习经验,以供今后为认识此类优秀男子作参考。   顾希希哭笑不得,只好把自己找工作,碰到许易然的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薛雪不以为然:“顾希希啊,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用心的,你现在不在意,以后万一他跑了,你可就哭都来不及了,这么出色的男人,无数女人都虎视眈眈呢。”   顾希希噗嗤一笑:“他啊,要是被别人拐跑我可能会哭,可要是被你拐跑,我可真的是心服口服呢,他深沉,你明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啊,我性子过于沉闷,随遇而安,真的不适合他呢。”   薛雪摇头作无奈状:“有你这高山在他面前一天,他怎么可能会看到你这座高山后面的我呢。”   “我啊……”顾希希微微一笑,“哪天睡着了,我就有可能一去不复返呢。”   薛雪以为她开玩笑,捶了一下她。   顾希希在心底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并没有说笑,她不过是一缕借用别人躯体的游魂而已,来得突然,去,也有可能突然,何来资格去接受许易然那脉脉的爱?   如果有一天他们在一起了,一梦醒来,许易然发现她已远去,面对的是没有生命的一具躯体,又或者是截然不同的顾兮兮,那他该情何以堪? ☆、被陷害   顾兮兮又该如何?她或许可以为顾兮兮打拼出一个天后的桂冠,毕竟那就是她所求的,但是,她有权力去替顾兮兮决定一生情爱的归宿吗?   一笑,她继续和薛雪低声谈论。   和薛雪告别,还不是很晚,顾希希心里微微有些酸楚之意,便慢慢行走在植满梧桐的人行道上。   现在是初秋了,夜风扑来,微微带了丝凉意,卷了几片早落的叶子沾到了顾希希的身上,顾希希顺手拈起一叶,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细细审视。   真快啊,她是初夏的时候,睁开眼睛,发现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转眼,已经是秋了,下一个秋,她又会在哪里呢?   一种对亲人的思念无边无际地弥漫了她的心,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再次抖抖索索地按了远在家乡的老家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了一个年轻娇柔的声音:“喂?找谁啊?”   是顾珊珊,她的妹妹,顾珊珊。   顾希希强压住心情,笑道:“是顾珊珊吗?”   “对啊,您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顾珊珊很奇怪。   “哦,我叫顾兮兮,是你姐姐顾希希以前的一个好朋友,我们在国外认识的,听她提起过你,所以我知道你,但你不认识我。”顾希希说道。   “哦,兮兮姐啊,你好,我姐姐……你应该知道了吧,她……”顾希希听到了一声哽咽。   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家人还陷在对自己离去的巨大悲痛中无法自拔吗?   “嗯,对你姐姐的离去,我也非常难过……”隐隐的痛抽过顾希希的心,“你,还有你父母都还好吗?”   “刚开始他们就是无法相信我姐姐的离去,直到现在,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你知道,我姐姐,她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又哽咽地无法继续说下去,半晌才说道,“非常谢谢你的关心,要不要叫我爸妈来接电话?”   “不,不,不用了。”顾希希慌忙拒绝,她不敢听父母那苍老悲痛的声音,只怕自己会真的控制不住失声痛哭,“是这样的,你姐姐以前在我这里放了一笔钱,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们送过去。”   什么也做不了了,她在心里想,但我真幸运,到了这样物是人非的一天,还可以用金钱作为借口让毫无关联的自己可以有一天堂而皇之地推开那扇曾经的家的木门。   电话那头的顾珊珊似乎有些犹疑。   “是真的,”她强调,“我很快会来的。”   然后,她仓促地挂了电话,向着墙角,在昏黄的路灯下,压抑地,低声哭了起来。   一个经过的路人随意瞟了她一眼,继续前行。   这是个人心软弱的时代,她一直是知道的,但是,究竟要怎样的努力,才能让内心得到些许的圆满?   ………………………………………………………………………………   快到住所了,感觉到了身上微微的凉意,顾希希加快了脚步。   她走下人行道,打算穿过街道,公寓所在的大厦就在街对面。   一辆车无声无息地靠近她,渐缓下来,车门倏然被拉开,顾希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车,然后,她的嘴巴被封住,一个黑色的头套就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子猛然加速,疾驰而去…… ☆、那个,你们绑得有点紧   一辆车无声无息地靠近她,渐缓下来,车门倏然被拉开,顾希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车,然后,她的嘴巴被封住,一个黑色的头套就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子猛然加速,疾驰而去……   一切就和电影里演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是真的,而她就是那个倒霉的被绑主角。   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短暂的挣扎之后,顾希希就停止了下来,无谓的努力,只会让自己筋疲力尽。   车子行驶地飞快,但车身平稳,应该还在市区的道路,渐渐地,顾希希感觉到了颠簸,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煎熬,车子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自己像一个沙袋似地被人扛在肩上,走了段路,然后重重被丢在地上,身上一阵生疼。   顾希希闷哼一声,听到脚步远去和关门的声音,头上的布袋还是继续罩着,身上的绳索也没有解开,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渐渐挪到似乎墙角的位置,靠在了那里。   狂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是疲惫和一种不真实的空虚感。   回想着自己重生到S市以来的这几个月,人生陡然巨变,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推动着她经历着从前睡梦中都无法想象的世界。   现在也是,是谁要绑架她?   顾希希第一个就想到了前几日的那次寻衅滋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到底对她有什么样无法解开的仇恨,要一次次做出这样的事情?   接下来,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想起很久以前,偶尔看到过一个现在已经功成身退呈半隐的女星在年轻时因为倔强,被人绑架QJ的故事,她不禁把自己蜷地更紧。   该怎么办?她试图想出个办法,却懊恼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觉得身体疲累之极,脑子却嗡嗡作响,努力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却只感觉到一片金星乱舞。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中,仿佛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一惊,立刻清醒了。   头套被扯开了,房间里很暗,所以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光线。   现在应该是白天了,顾希希环顾四周,发现这房间不大,十分简陋,只有靠墙的一张破床和一把脱漆得很厉害的椅子。房间有个窗户,但被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而此刻,她的面前,站了三个男子,都戴了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顾希希稍稍松了口气,不管对方什么来路,他们还想遮掩自己面目的话,起码说明目前还没有要她命的意思。   “你们是什么人?”顾希希低声问道,非常虚弱的样子。   没有回答。   “我很口渴,你们能不能给点水喝……”顾希希继续很吃力地说。   一个男子想了下,回头对站在门边的那个人说:“小龙,你去给她买瓶水来。”语音带了一种浓浓的地方口音。   “是。”那个被叫做小龙的男子转身出去了,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应该是这几个人中最小的一个。   “那个,你们绑得有点紧,能不能帮我稍微松开些?你们也知道,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逃跑的……”她故作要晕倒的样子。 ☆、你再忍下,我去问下大哥他们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犹豫了下,其中一个便走了过来,把她腿上的绳子解开了,但手上的还是缚得很紧。   “谢谢……”顾希希靠在墙上,头歪在一边,有气没力。   那两个男子也出去了,砰一声锁上了门。   顾希希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木头门因为年长日久,纹理有些开裂,顾希希依稀听到了门外两个人的几句交谈。   “阿大,这个女的怎么处理?”   “不知道,等主家消息吧……”   声音渐渐远去了。   顾希希走到窗帘边,用肩膀掀开一点窗帘,想观察下周围的地形。她立刻失望地发现,整扇窗户从里面用木板钉死了,从木板缝隙里看出去,只能见白白一片,可能窗户的玻璃上也贴了不透明的一层膜,这样关在房间里的人,根本无法看到外面或和外界联系,而从外面看来,却毫无异样。   沿着四壁走了一圈,顾希希颓然坐在了床/上,本来她想作出非常虚弱的样子,放松对方的警惕,好伺机逃跑,现在看来,别说逃跑,就是想扔个东西出去递信儿都不可能。   门又开了,刚才那个被称作老三的人进来了,手里拿了瓶水,他走了过来,把水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   “等下,”顾希希叫他,望着他露在头套外面的眼睛,非常诚恳地说,“那个,我想上个厕所,你也知道,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上过,现在快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帮帮我,让我上趟厕所吧。”   小龙犹豫了下,半晌才开口道:“你再忍下,我去问下大哥他们。”   “不,不,我忍不住了,真的很难受了……你怕我会逃跑吗?你放心,我保证会老老实实的,反正你也知道,不可能会跑掉的,我就上个厕所……”她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   小龙的脸似乎有些红了,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顾希希从他开始躲闪的眼神里感觉出来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带着顾希希出了房间,走过一道窄窄的通道,他指着一扇门说:“里面,你可别想逃跑或者喊叫,我告诉你,没用的。”   顾希希点了点头,又为难地说:“我的手……”   他想了下,帮她松开了绳索。   乍得自由,顾希希真的想不顾一切地推开这个人,拔腿就跑,但她生生地忍住了,这里地形她一无所知,对方又是三个男人,成功的几率几乎是零。   顾希希道了谢,推开门进去了。   卫生间又窄又小,地上垃圾横陈,还弥漫了一种恶臭味,所幸有扇小小的通气窗,外面有光透进来。顾希希踮起脚尖,攀着窗沿使劲伸头望去,终于看见外面是一条小路,就是城乡郊区经常可见的那种半是黄沙,半是水泥的道路,不远处几幢民房,门扉紧闭,看起来,这里好似是个城市与乡村交接的地带。   响起了敲门声,然后是小龙的催促声,估计是等不耐烦了。   “快了,你有纸吗?能不能给我点纸?”顾希希一咬牙,豁出去了。 ☆、但是你跑不掉的   听到了一声抱怨,但很快,一只手递进来了一团纸。   顾希希接了过来,咬咬牙,闭上眼睛,将右手食指朝门后一枚翘出的钉子头上狠狠刮了过去,一阵钻心的疼痛,食指上立刻涌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顾希希忍着痛,撕下纸的一角,歪歪扭扭地用流血的食指在上面写了“110”,又加上一个叹号,血就有点发干,无法继续留下痕迹了。   她真是佩服电视上那些一咬手指就可以洋洋洒洒写一大片血书的情节,导演想必是没有亲身做过实验。   在小龙的催促声中,顾希希从地上垃圾里捡起一块小石头,放进纸片中间,揉成一团,朝通气窗扔了出去,只盼有人捡到会报警。   打开门,小龙已经很不耐烦了,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   顾希希握起拳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呃,我们女人上厕所就是要慢些的,你都不知道的啊?”然后,她很自觉地伸出手。   小龙似乎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再次将顾希希的双手捆住了,只是这次,顾希希感觉比之前要松了一些。   又回到了原来那个阴暗的房间,顾希希在他要出去锁门的时候说:“谢谢你给我买了水,还让我上了厕所,下次送饭的时候也是你来,对吗?”   小龙顿了下,走了出去,响起了门落锁的声音。   顾希希叹了口气,把自己抛在了床/上,慢慢地感觉着右手食指顶端一阵阵的抽痛。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有人进来,手上还拎了个快餐盒子。   “吃饭了。”小龙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还是戴着头套。   顾希希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地梳理下头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龙,悠悠地叹了口气。   “小龙,你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吗?”她柔声问道。   他一怔,摇了摇头。   “他们是你的亲人吗?”她继续。   他又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出去了吗?接下来打算把我怎么样?”她有些紧张,但极力克制住不表现出来。   他还是摇了摇头。   “小龙,你看,你是收了别人的钱,所以才做这样的事情吧?如果我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钱,比你之前得到的还要多,而且,我保证我不会报警对你不利,那么,你能不能放了我?”   一直仿佛被催眠的小龙猛地惊醒了,他把手上的白色快餐盒子往床板上一放,人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从衣兜里摸出个什么东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手里,是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白色纸团。   “我知道你很想跑,但是你跑不掉的。”   他把纸团扔到顾希希面前,转身再次离去。   “你知道吗,我父母住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山村里,他们很爱我,我家里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他现在在外面闯荡,父母也很想念他,但并不奢求他赚大钱,只要看到他平安就好……”   顾希希颤抖着声音,努力地在他身影消失前说完。   她看到小龙的背影顿了一下,但,门还是“咣”一声地关上了。 ☆、鬼才相信你好久没碰女人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也不觉得饿。   望了眼桌上的饭,顾希希还是端了过来,一口一口把它吃光。   原本就昏暗的房间越来越黑了,应该又入夜了,距离自己被绑也已经差不多整一天了吧。   原本今天和珠宝公司代表约好,商谈一组以“向经典致敬”为主题的新的广告拍摄事宜,现在自己没有出现,手机也联系不上,他们,还有Jarson,小汪,都有去找自己吗?   正想着,听到了脚步声,门又被打开了,房间里的灯也唰地亮了起来。   一时无法适应那刺眼的光,顾希希用手遮挡住眼睛,望了一眼,这次,除了小龙,消失了几乎整整一天的另外两个人也一起来了,手上还拿了个数码相机,他们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顾希希的心一跳,不妙的感觉蓦地升腾而起,等了将近一天,难道,他们要有所动作了?   顾希希盯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仿佛叫阿大的人,目光如蛇信般幽冷。   阿大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女人,很奇怪啊,这时候还不害怕,也不求饶,哈哈,有意思。”   “难道我害怕了,求饶了,你们就会放过我吗?”顾希希冷冷说道,目光飞快地掠过站在后面的小龙,他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希希心里有些绝望了。   “呵呵,说得也是,你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的,性子倒也刚硬,可惜哟,过了今天,你就没那么好过喽。”   “你的雇主要你做什么?”顾希希缓声问道。   “做什么?你说还能做什么?当然会留下你的命,至于剩下的,不用说,你也知道了吧,哈哈,你放心,等我们一个一个玩了你之后自然就会放你走,不过,拍几张照片录一段影像作纪念,自然是不可避免了……”   “是谁?是谁让你们来绑我的?”顾希希紧咬牙关。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反正我们也是通过别人接活的,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得罪了人。”说完,他转头看了眼另外两个人,“怎么样,谁先上了,要不,我先来?”   另外一个男人立刻大叫:“阿大,你都知道我好久没碰女人了,这个女的长得这么好看,我都憋了一天了,我先来吧。”   “就你个急色鬼,鬼才相信你好久没碰女人了呢,红梅发廊里那个小兰,你昨天不刚去找过吗?”   “嘿嘿,”那男人看了眼顾希希,眼里射出淫邪的光,“小兰和这个女的,根本就不能比啊。”   “大哥,二哥,”这时,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小龙突然开口了,“我,我喜欢这个女的,她和我们村头的小春长得有点像,要不,这次就先让我来?”   两人一怔。想了下,阿大点了点头:“好吧,小老弟,这次就当犒劳你出了大力气,先让你来。平日看你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看上了村头的小春啊……”他又打了下想表示反对的另外一个人的头,“争什么你,小老弟刚来没多久,你这个做哥哥的好意思和他抢啊?” ☆、对不起,这几天我一直在跟踪你   那人摸了摸头,不甘地跟着阿大出去了,回头来还不忘催促小龙快点,又被阿大一把拉走,“急什么,到嘴的□□你还怕飞了!阿龙买了酒肉,咱哥俩先喝起来,让他玩个痛快!”   那两人终于出去了,关上了门。   看着小龙走向自己,手慢慢地抬起,仿佛要解开衣服扣子,顾希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罢了,到此一遭,未曾料想竟是如此的结果。   顾兮兮,对不起了,虽然你从前并非冰清玉洁,但这样的事情,恐怕你也是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这块肉身上的吧,我真的是尽力了。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发生预料中的事,顾希希奇怪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小龙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取下了头套。   他皮肤很黑,鼻子略宽,嘴唇厚厚的,并不好看,但非常年轻,最多只有十八九岁。   “对不起,这几天我一直在跟踪你,然后和他们一起绑了你过来,我在他们的酒菜里下了药,等下他们睡着了,你就赶快走吧。”他声音压得很低,说得很急促。   顾希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她醒悟了过来,看着他已经把缚住自己双手的绳子解开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放过你?”顾希希知道这样问很虚伪,因为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太可能会因为考虑到他的安危而真的留下,但还是脱口而出了。   “没关系,我们都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我刚来这找他们没多久,他们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说完他就靠近门边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半晌,他轻轻打开一道门缝,探出头去看了下,又回头催促她,“好了,你快走吧,再被抓住,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小龙,真的非常感谢你,”顾希希激动,真的是激动,那是溺在水中本以为必死的人突然抓住救命稻草的一种感觉,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不会体会这种感觉的。   她跟着小龙,悄悄经过趴在桌上的阿大和另外一个人身边,出了门。   “小龙,我叫顾希希,或者顾兮兮,以后你如果要想找个正当的工作,就去S市的帝皇公司找我。”   回头再次看了眼小龙那张似乎没有表情的脸,顾希希一咬牙,朝着小龙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身边没有手机,没有钱,顾希希只能靠两条腿不停地跑,实在跑不动了,就不停地走,不敢稍作停留,更不敢沿大路,害怕对方醒来会开车来追。   白天可能下过雨,小路的地面坑洼不平,一脚踩下,溅起满腿污泥。   应该已经是深夜了,一路行来几乎没见到什么人,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个旅馆的招牌,霓虹在黑夜里不停闪烁,顾希希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女服务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顾希希叫醒了她。   “住店啊,本店标间一百……”她打着哈欠,很不耐烦地取出一个登记本,“身份证拿来登记。”   “哦,我不是住店的,”顾希希有些尴尬,“你这里有电话吧,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谁这么歹毒,要这么对付你!   “哦,我不是住店的,”顾希希有些尴尬,“你这里有电话吧,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   服务员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顾希希一下,很不耐烦。   “没有没有,我这又不是公用电话亭。”   “大姐,我有急事,要立刻和家人联系,你就帮帮忙,让我打个电话吧,等下电话费我会加倍付给你的。”顾希希陪着笑脸,恳求着她。   又看了她一眼,女服务员终于勉强地将柜台里的电话推到了顾希希面前。   “呶,借你打吧,半夜三更地,你一个年轻姑娘蓬头散发跑到这里来打电话,不会是碰到什么倒霉事情了吧?”女服务员身体里根深蒂固的八卦因子开始发动了。   顾希希勉强一笑,向她打听了所在的具体位置,就拨了Jarson的手机,很快,手机就通了。   Jarson他们果然找了她一整天,几乎要去报警了。   阻止住Jarson没完没了的大惊小怪和絮絮叨叨,顾希希把自己的位置跟他说了一下,就挂了电话。害怕会被人看见,她坐在了旅馆柜台里面的一张矮椅上。   “诶,姑娘,你到底怎么啦?”   女服务员已经不瞌睡了,把自己的椅子绕过来,冲着顾希希,饶有兴趣地开始穷追猛打。   顾希希感觉很疲惫,只想立刻躺下来休息,却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朝女服务员笑了下,什么都不说。   见探不出什么,女服务员顿时失了兴趣,怏怏地转回身子,又趴在柜台上继续瞌睡。   根据刚才女服务员的说法,这里叫做屏镇,距离S市大约五十公里,顾希希之前从来没有来过。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辆商务车吱地停在了旅馆门口,顾希希探出头一看,摇下玻璃的车窗里果然现出正在探头探脑四处观望的Jarson和小汪。她全身一放松,鼻子陡然一酸,竟然有了流泪的感觉。   车门打开,大踏步走向旅馆的,竟然是……左辰安,然后才是Jarson和小汪,最后,竟然还跟了个张龙!   顾希希有些懵了,他们怎么也过来找自己了?   左辰安已经看见呆呆站在柜台旁边的顾希希了,见她蓬头散发,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裤脚上溅了星星点点的黄泥,他本凝重的神色陡然变得复杂莫辨,走到她跟前一臂的距离,他停了下来,默默看着她。   Jarson和小汪已经越过左辰安,窜到了顾希希面前,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臂,大叫起来。   “天啊,今天一天都没联系到你,我们找你找得都要发疯了,你怎么在这里啊?”这是Jarson的尖叫。   “顾姐,你怎么搞成这样啊?你没事吧?”这是小汪在眼泪汪汪。   “我还好。”顾希希阻止了他们,刚才在电话里她只是告诉了下自己的位置,并没有提到自己的经历,于是简要把自己遭绑逃出的事情说了下。   “什么?”他们大惊失色,“谁这么歹毒,要这么对付你!这还了得!”Jarson义愤填膺。 ☆、他必定是会马上赶回来的吧?   “顾姐,我们赶快报警吧。”小汪拿出了手机。   一直站在最后的张龙冒了出来,阻止小汪:“不行啊,出了这样的事情,报警的话,肯定瞒不过记者,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了,这……这对顾小姐的声誉会有所影响的。”   “哼,你是怕会对你公司的产品形象有影响吧!”小汪愤愤不平,扯出了Jarson,“你说,该不该报警?难道就任由歹徒他们逍遥法外?”   Jarson嘴巴张了下,说不出话。   “顾姐,你这次太危险了,幸好最后那个人放了你,要不然……”小汪说不下去了。   顾希希一颤,之前那如梦魇的不真实感又□□了,她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左辰安。   他对住了她的眼光,微微点了点头。   “不要吵了,她已经很累了,先让她回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没人吱声了。   被吵醒的女服务员嚷了起来: “喂,她刚才打了电话还没给钱呢。”   Jarson翻出一张红皮。“没有零钱,一个电话最多1元吧?找钱!”他理直气壮。   “她刚才说要给双倍的。”女服务员急了,指着顾希希,大叫起来。   “啊,你敲诈啊。”Jarson不甘示弱。   就算顾希希心怀愁绪,也经不住这两个人这样的耍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从Jarson手里抽出那张纸币,递给女服务员:“大姐,拿去吧,不用找了,刚才真的很感谢你让我打了电话,又让我在你这里休息。”   看着车子消失,又捏了捏手中的那张红色纸钞,女服务员嘀咕起来:“奇怪,刚看见就觉得有点面熟,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打个电话就收这么多,让老板看见,还不没收,赶紧藏起来……”   车子开在回往S市的路上,一路上Jarson和小汪还不停地向顾希希打听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顾希希开始还尽量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后来实在是没有力气应付了,便把头靠在椅垫上,闭上了眼睛。   “哦,左先生,说起来还真的要谢谢你们啊……”Jarson像是想起了什么,用顾希希代言人的身份正色说道,“今天辛苦你了。”   坐在前面驾驶座副位的左辰安回过头来,对他略点一点头,目光掠过一脸疲惫的顾希希,之中似乎带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上开会等不到你,手机又打不通,估计他们张经理就通知了他,他立刻就过来安排了,说真的,开始我们都慌了神,幸好有他在……”   坐在顾希希旁边的小汪附耳过来,轻声叽叽咕咕。   顾希希略略有些惊讶,睁开眼睛望了他的背影一眼,突然又想起在九寨沟时的种种,她似乎隐隐有些明了,但很快,她又否定了。   脑海里突然飘过许易然的面容,他现在应该还在外没回来吧,如果知道了自己从昨晚到现在的遭遇,他必定是会马上赶回来的吧?   本来她一直并没有想过这些,但和薛雪的无意间谈笑提醒了她,不知不觉间,他们或许已经走得太过近了。 ☆、离他们远些吧,顾希希   抬起头,望向车窗外的夜空,没了都市彻夜不息的灯光,星星们竟也亮得有些反常了,脑海里,突然想起她从前经常看的《小王子》。   小王子说,我在想星星们闪闪发亮是不是为了要让每个人找到回家的路,他说,看,我的那颗星星,恰好就在头上,却距离如此遥远,永远无法到达!   离他们远些吧,顾希希,她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无论是谁,你都不能和他有交集。   左辰安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没有消息,她被绑架差点遭到ling辱的事情也静悄悄无人提起,只是报纸网络可能由于近期实在没有什么更狗血的花边新闻可以拿来吸引眼球。   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女星顾兮兮当街被人厮打的各种内幕还是如雨后春笋不断出现新的版本,其中流传最广泛的就是某富商出手阔绰,送给她天价珠宝首饰,惊动夫人,结果夫人不满,派人来教训她。   网上还附带着疯传一张图片,图片里一个男子搂住一面目模糊,但细看和顾兮兮有七分像的女子在其代言的珠宝品牌某门店里选购珠宝。   顾希希愕然,愕然过后,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   许易然已经回来了,期间打过几次电话给她,他并不知道顾希希的最新遭遇,顾希希也不打算告诉他,让他徒增忧虑,只是,对于他见面的邀约,顾希希用工作忙作借口推掉了。   她现在正在拍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第二套广告,因为第一套以九寨仙境为背景的广告推出后,效果不错,所以根据合约,他们现在要续拍第二套,以便在观众视觉产生疲劳之前让人眼前一亮,继续吸引人气。   这次广告的主题是“向经典致敬”,所以最大的噱头就是完全用老电影黑白胶片的手法来表现,广告里顾希希只要站在风栅上模仿好莱坞已故影星梦露裙角被风吹起的瞬间情景就可以了。   梦露的美,再华丽的词藻用在她身上都显多余,这位性……感女神,只有被不断模仿,却永远无人超越。   看她的照片,就如午夜点一支烟,看她在烟雾中袅袅穿行。那种美,让男人沉醉,让女人嫉妒。   她身着白裙,微弯下身,双手按住被风卷起的裙裾的动作,半个世纪以来已经被无数人模仿过了,包括流行女皇麦当娜,所以这次,模仿这样一个经典中的经典作为广告画面,实在不可谓不风险。   万一表现得不好,那就画虎类犬,徒惹人笑柄罢了。   所以顾希希非常认真,甚至比前次还要认真百倍地一遍遍观看梦露的老电影和那张永世流传的经典照片,几乎连睡梦中都似要把自己和她融成一体了。   几乎一个星期的时间,在NG了无数次之后,最后,导演终于点下了头。   但顾希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对自己能否在模仿梦露的同时成功揉入自己的影子,并被大众接受,信心不是很大,导演虽然一再叫她自己来看下□□,但她拒绝了,真的不敢看,有时候,她和只会把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有点象。 ☆、就当他是个朋友,仅此而已   顾希希坐在镜前慢慢卸妆,为了追求百分百细节的完美,她舍弃假发,而是剪掉了长发,以便做出梦露当时的那种短卷发造型。   正在和身边的小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化妆室的门被打开了,从镜子里,她看见左辰安进来了。   顾希希并不吃惊,她知道他会来找自己的,距离她回来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他甚至比她预想中来得要晚。   因为已经见过好几次,小汪并没有像第一次看到他时那样失态,只是看了下顾希希,见她示意自己可以离去,便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她已经换回平常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得差不多了,只有精致打理过的黑色卷曲短发表明她刚刚还在镜头前工作。   他看了她一眼,赞了一声:“不错,你剪这样的短发也可以。”   顾希希并无忸怩,只是一笑,当作接受他的赞美。   无论此前对他怀有过怎样的情绪,开始的不满,戒备,到九寨时的惊喜,甚至后来些许的感动,现在,当她想通了,知道自己的路应该怎样走之后,一切就都泯然了。   就当他是个朋友,仅此而已。   他走到化妆桌前,靠在桌脚,看着顾希希,低声说道:“那天送你回去后,我就派人去了那个地方,但人已经跑了。后来,找到了你提到的那个红梅发廊里的小兰,通过她找到了那三个人,接着又挖出他们的上线,最后,知道了绑架你的主使人,跟上次买人在街上找你麻烦的是同一个。你想知道是谁吗?”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她的侧脸,她微阖着眼,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我以后还会受到这个人的威胁吗?”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问。   他一怔。   “你放心吧,我已经解决了。”   “那么,我就不必知道是谁了,反正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顾希希叹了口气,眸光蓦地一闪,“小龙,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和上线的那伙人,都已经移交给警方了,不过,对小龙,我已经帮他找了最好的律师了,鉴于他后来有救你的行为,完全可以保释在外,在一定期间内只要不随意离开警左规定的范围即可。”   顾希希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   “对了,你公司的林池秋,你要小心些,这次还不清楚,但上次你在公司门口被人纠缠,她很有可能也参与了其中。”   顾希希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也并非不能理解。   又是沉默,顾希希便起了身,想叫小汪进来,她走了几步,突然听见身后的左辰安说:“你,今晚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顾希希回头微微一笑:“谢谢你,但是我很累,你也知道,这几天工作量很大,所以今晚想回去早点休息。”   “哦,那下次好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是眉宇间掠过一丝微微的失望神色,顾希希并没有看到。 ☆、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堪   她没有撒谎,她确实累得慌,所以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很早就睡了。   她原本就是习惯早睡早起的,只是现在,像今天这样可以早点睡觉,仿佛也成了一种奢侈。   睡到半夜,醒了过来,顾希希想继续睡,可是睡不着了,她干脆靠在枕头上,望着对面墙上的书法出神。   她现在已经有能力换大些的房子了,但她不想换,已经渐渐习惯了顾兮兮的一切,包括这张床,这个窝,她之前欠的那么多银行信用卡的帐,她也替她还了,只是由于部分卡片延期还款,甚至拖欠了好久,估计早已上了银行黑名单,没有特殊情况很难消除了。   顾兮兮,你又到哪里去了?是真正的离开了这个尘世,到了另一个永无回头的地方,还是也像我一样,魂托到了别处?这里,是否还有你记挂的人?如果有知,就请让我知道吧……   过了几天,顾希希偶尔在报纸财经版上看到一小块豆腐干新闻,内容大概是说本地某祝姓富豪公司破产被收购,夫妻离婚,顾希希扫过,也就很快忘了。   现在已经没人再关心她被人当街厮打了,他们的兴趣已经转移到了某纯情女星母凭子贵要嫁入一豪门做阔太的事情了,顾希希也饶有兴趣地仔细拜读了一番,她发现到了这里几个月后,自己的恶趣味竟也慢慢有抬头之势了。   ……………………   不得不感叹左式集团珠宝公司的行事效率,距离她拍好广告不到一个星期,新的广告就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顾希希终于还是从电视里看了一遍自己的新广告。   怀旧的黑白画面中,她穿着高跟鞋悠闲地走在大街上,站在街角,忽然吹来一阵风,将她圆形的白色裙裾掀起,她表情惊讶,慌忙伸手按住了裙幅,这时,画面定格,中间现出了“向经典致敬”的中英文字符,右下角是稍小一些的左式集团珠宝公司Logo。   整个画面中并没有什么非常显眼的珠宝首饰,她甚至没有佩戴项链,只是在露在卷曲短发外的耳垂上佩了两颗钻石耳坠,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闪闪发亮。   还……勉强可以,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堪。   这个怀旧色调,怀旧画面的广告一经推出,再次引起了大众的热议,有人惊呼梦露再现,评论顾希希在其中的表现性……感中不失娇憨,又隐隐流露了孩童般的纯真,也有人嗤之以鼻,说这个广告完全是在借“向经典致敬”作噱头来炒作自己的产品,实在是投机取巧。   但不管怎样,经此广告,顾希希隐隐又有了最知性的新一代性……感女神的称号,而她代言的珠宝品牌随之推出的古典系列新款首饰,也随着这个广告的深入人心而渐渐获得更多女性的认可。   最近媒体关注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一年一度的“明日之星”全国大海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对于这个在四年前选拔出了顾兮兮的全民参与娱乐大事业,顾希希并没有太多的关注。 ☆、为什么要我去?   珠宝公司的广告刚推出,她就又被Jarson告知一下子有好几个企业找上门来,想要她作代言人为自己的产品做广告。   和珠宝公司签订的合约并非她独家代言的性质,所以顾希希完全可以接拍任何和珠宝不同类商品的广告。   根据Jarson的说法,这几个想要她代言的产品,有饮料,某号称国际品牌的化妆品,专门针对女性的保健品,最意外的是居然还有婴儿奶粉。   想了下,她只接了饮料和化妆品。饮料应该无碍,这个品牌的化妆品她自己以前也用过,虽没有奇效,感觉还可以,至于保健品和婴儿奶粉,她拒绝了。   她一直就不太相信保健品的所谓功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至于婴儿奶粉,那离自己太遥远了,况且关系到娇弱的宝宝,她绝对不会轻易代言的。   鉴于她现在日渐上涨的人气,现在在公司里,她已渐渐有了说“不”的权力,所以帝皇公司虽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肉被叼走,也只能无奈同意。   签了合约,她就立刻投入广告拍摄工作了,现在,她的广告代言身价已经涨到了七位数,并且有日益上窜的趋势,扣除七七八八的佣金和税款,最后到手的数目,也是不少。   怪不得现在明星们都喜欢拍广告,和动辄数月的电视剧拍摄过程相比,不仅时间短,省力气,收入更是可观。   拍完了广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顾希希就又被告知,她要作为全国“明日之星”大海选之后的复赛评委出席每个周五晚上的演播现场。   “为什么要我去?”顾希希很惊讶,之前根本没有任何这样的迹象。   “你以前不就是通过这个唱歌比赛才初露头角,被帝皇公司签约,转而向演艺界发展的吗?”Jarson振振有词,“你去了,不就是个活广告吗?参赛选手看见了你,个个就会热血沸腾,以你为榜样,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但是,顾兮兮或许深谙此道,可她顾希希,根本不懂,连五线谱都认不全。   “谁要你去认五线谱?”Jarson不以为然,“你只要坐在那里打打分,轮到你时,说几句似是而非,高深莫测的评论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要抢镜头,那就捡尖酸的来,越刻薄,越有人关注。”   顾希希无语了,等到轰轰烈烈的全国各地大海选结束了,复赛的时间到了,她就去了电视台演播大厅,和另外四个在音乐界小有名气的腕一起充当评委。   因为“明日之星”比赛的主办左就是S市的电视台和其幕后支持者帝皇公司,所以复赛和以后的决赛都会在S市举行。   看到台上的年轻人,或唱或跳或弹,或努力,或看似不经意地表演完毕后,那望着台下,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个评委的眼神里,无一例外的都是紧张中夹杂着期盼和一丝担忧。   人有自己的梦想,也渴望成就光环下的生活,顾希希非常理解,所以骤然有了掌管别人命运的权利,她很谨慎,基本上,就是严格按照自己这个欣赏水平的高度去摁下“PASS”或“FAIL”键。 ☆、易然,我很好   顾希希表现得很中庸,台下这五个评委中,只有她可以称得上是话最少的一个了,即使遇到再离谱的选手,也基本不会让人特别难堪。   但其余四位就没那么客气了,几乎每一个选手表演完成后,都无一例外先是淡淡几句鼓励或者肯定。   接下来就是言辞锋利,甚至刻薄至极的评论,有时候顾希希听着都觉不忍,真不知道台上此刻接受这种评论的年轻人心中作何感想,不会是已经在骂娘了吧。   不过,这也是为了刺激观众听觉必须要有的内容,总不能让每个评委都像她那样平平淡淡吧。   如果真这样了,估计这个节目收视率就会大跌,据说很多观众就是专门为了看评委展示自己的毒舌才饶有兴致地收看这个节目来着。   现在还只是全国100进50强,所以目前为止,顾希希还没有接到组委会要求她特意“照顾”某位选手的消息,但她知道,根据以往的惯例,帝皇公司会在50强的比赛之后,将看中的认为有发展前途的某几个人遴选出来,安排评委,让他们一路或高唱凯歌,或一波三折,最后有惊无险地进入前10强。   比赛结束了,顾希希和还在台里工作的薛雪碰了个面。   最近她们都很忙,所以见面也不多。两人说了些闲话,薛雪突然神色有些怪异起来。   “顾希希,最近你都很少见许易然吗?”她问道。   顾希希一愣,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知道这样问有些不礼貌,但是,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了吗?”薛雪轻轻说道,“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时差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情绪有些低落。”   顾希希不语,说一点也不关心他是假的,但是……   “顾希希,你不要误会,你知道,我过段时间要被派遣到德国做个电视台之间的交流活动,所以现在去绿意教育那里报名学习下德语日常用语,免得到了那里一步也离不开翻译,我也是前几天在那里凑巧碰到了他,和他闲聊几句,他向我打听你最近的情况,我才知道的。”薛雪急忙解释。   顾希希笑道:“傻瓜,我误会什么啊,近来确实很忙。”   “忙也不可能忙得抽不出一点时间吧?“薛雪表示不满,”你啊,我真的要再提醒你一下,许易然这个男人真的不错的。”   顾希希微笑,他是好男人,这点她比谁都清楚,可是,想起前几天前夜里做的一个梦,顾希希身上还是不禁一寒。   她梦见顾兮兮飘在空中,慢慢压向自己,最后,几乎脸对脸地贴到了自己的面前,凑到自己耳边,她说:顾希希,你为什么逼走了我,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你记住,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   她的表情阴森,语气冰寒。   她消失了,顾希希猛地惊醒,却仍然觉得耳边被她附过的地方,阴冷一片。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此而已,当时,她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我会和他联系的。”最后,顾希希苦笑了下。   回来后,她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发了个短信息给他。   “易然,我很好,最近很忙,勿念!以后有空再联系。”   她知道,任何言辞也不能换回当初那平和的心境了,无论是他的,还是她的,更何况,是这样苍白无力的几个字呢?但现在,除了这几个字,她想不出别的了。 ☆、顾珊珊,她的妹妹?   又一个周五的晚上到了,顾希希仍坐在“明日之星”演播室现场的评委席上。   现在已经是五十进三十的淘汰赛了。   顾希希的手上,多了一份刚刚拿到的名单,上面是必须要保证通过的选手名单,每个名字下面,还详细列出了几票通过的左式,甚至具体到投票时,哪个评委要按“pass”,哪个评委要按“fail”。   顾希希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样的内幕,从来就不是秘密,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她只是把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看成工作,工作而已。   她随意看了眼纸上的名单,突然,“顾珊珊”,两个字跳了出来。   顾希希一愣,顾珊珊,她的妹妹?   她想再看下更多的选手介绍,可惜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   想了下,她就释然了,她的妹妹现在应该还在B市那里上学,或者正在家里陪着父母,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参加选秀节目呢?   再说,顾珊珊这个名字也太普通了,全中国恐怕有无数个叫顾珊珊的女孩子,不可能会这么巧。   虽说如此,但顾希希还是有些惴惴,盼着这个顾珊珊早点出场,竟然前所未有地觉得看其他选手的表演竟然也是一种漫长的等待。   前面出场的在名单上有的几个选手果然无碍,顺利进入了下一轮。   终于,等到主持人介绍顾珊珊出场时,顾希希紧紧盯着舞台入口,心竟然有些微微跳动起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超短裙,袅袅地来到舞台中间。她染了棕色的长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显得高挑时尚,脸上淡淡地上了妆,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更加青春耀眼。   她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面向台下观众和前排的“粉丝”微微鞠了个躬,用清脆的声音微笑道:“大家好,我是来自B市的21号选手,我叫顾珊珊,我要演唱的曲目是王菲的《思念》。”   她落落大左的态度立刻赢来了一片好感。   顾希希在她出现的一刹那就如遭电击。   真的是顾珊珊,她的妹妹。   她怎么会以为顾珊珊还在家乡呢?以她的条件和一直以来对明星生活的向往,她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出名机会呢?   只是,看着在台上用清越甜美的声音演绎《思念》的顾珊珊,顾希希渐渐恍惚了起来。   什么时候,她的那个只会用撒娇的口气和自己讲话的妹妹,已经完全脱离了稚气,变成了一个青春逼人的年轻女子?   什么时候,她那遇到了事情总是怯怯躲在自己身后,只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变成了现在这样站在舞台上收放自如,落落大方的选秀选手?   太久了,已经太久没有和妹妹交心了,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顾珊珊已经悄悄长大了。   台上的顾珊珊唱出了最后一个音符,音乐渐止了,现场的每一个人却仿佛仍沉浸在袅袅余音中不可自拔,直到台下的粉丝们疯狂晃动手中的荧光棒和顾珊珊的大幅照片,尖叫一片,如梦初醒的观众们才热烈地鼓掌起来。 ☆、顾希希知道她其实很紧张   顾珊珊满面喜色,向着观众们频频送去飞吻,等到大家情绪平静了下来,才转向评委席,含笑而立。   她看起来很镇定,但顾希希知道她其实很紧张。   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不停揉搓。从小,只要她一紧张,就会不自觉地做这个微小的动作。   旁边的几个评委没有发表意见,最后是平日最著名的那个人气很高的“毒舌王”音乐人,稍微说了句“以后注意气息”就轻轻放过了她。   最紧张的评委亮灯开始了。   按照预先的安排,为了制造悬念,前面四位评委,两个先绿灯通过,两个再红灯表示刷下,最后,轮到顾希希,她再按绿灯,以三比二的比分让顾珊珊进入下一轮。   第一盏绿灯亮了,第二盏也亮了,第三盏,红灯,观众立刻起了表示不满的异声,第四站,还是红灯,观众席的声音更大了,嗡嗡声响成一片,最后,就剩顾希希手中的一盏了。   顾希希把手放在按键器上,微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一直没有按下按钮,面前的灯还是黑色的,静静地等待着裁决。   观众们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息,停止了骚动,全都一眨不咋地望着顾希希。   电视机前的全部观众也紧紧地盯着顾希希。   顾希希终于抬起眼睛,望了一眼台上的顾珊珊,此刻,她正微微咬着嘴唇,圆睁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目光里甚至有了一丝的哀求的意味。   身边的几个评委也有些奇怪地望着顾希希,坐在边上的一个用脚轻轻碰了下她。   顾希希暗暗叹了口气,她按下了键钮。   红灯!   所有的人都惊了。   观众们惊了,粉丝们甚至开始潸然落泪。   评委们惊了,诧异地看着顾希希,不可置信。   顾珊珊惊了,瞬间,她的脸色血色退尽,泛起一片苍白。她狠狠盯着评委席上的评委,尤其是顾希希,仿佛要把她刻蚀入骨。   顾希希又垂下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珊珊下去了,接着又上来了新的选手,在两个巧舌如簧的主持人的气氛调动下,场上渐渐又恢复了正常。   一切都正常,再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当晚的比赛终于结束了,顾希希出了演播厅,想去找顾珊珊,可是被告知,她已经早早回宾馆了,顾希希想了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顾珊珊,她毕竟年轻,这应该是她生命里遭到的第一个重大打击,让她自己先安静地思考一下吧。   第二天,在比赛中表现优异的顾珊珊却被意外淘汰的遭遇就成了众多媒体和网民攻击大赛黑幕的出口,无数声音为顾珊珊呐喊助威,并力图挖掘内中的黑幕,与此相应的,决定了顾珊珊淘汰的顾希希自然就站在了风口浪尖,承受着来自各处的质疑。   现在顾希希就在听着Jarson转达来自帝皇高层的怒气,末了,Jarson也是非常不解地问道:“顾姐,你到底为什么不按预定的计划执行?公司高层这次真的很生气啊,外界传扬你和顾珊珊有怨,难道她以前真的得罪过你?不对啊,应该不可能啊……”他不解地挠着头皮。 ☆、有什么资格下这样的结论   顾希希没有理睬他,只是在想,自己到底该以什么身份去见顾珊珊。   姐姐?那是上辈子遥远的称呼了;朋友?顾珊珊现在更可能把她当仇人了;前辈?那么多后辈,凭什么就找她一个,更何况,这个前辈还刚刚残忍地亲手打碎了她的梦想!   想起自己按下红灯的瞬间,顾珊珊那骤然苍白的脸,她突然有些质疑自己当时的举动了,是否,她错了?   顾希希想不出好办法,有些疲累。   此刻,她真的觉得,如果许易然在身边,那有多好,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该怎样做才是最好,她叹了口气。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顾希希看了下,竟然是左辰安打来的。   他会有什么事?顾希希接起了电话,有些疑惑。   “顾希希,最近好吗?”他很空吗,竟然打个电话来问候她?   “哦,正在听公司高层训话。”顾希希慢吞吞地说。   他很敏感地觉察到了她的沉闷,立刻就说道:“还是为那个选秀节目的事情吗?”   顾希希不作声,表示默认了。   “顾希希,关于这件事情,我也听你公司的某些人跟我讲过了,是你临时突然改变了计划,才导致那个选手意外淘汰,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以我这段时间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既然已经决定并做了,就不要再反复思量了。”   顾希希有些意外,骤然知道还有个人还勉强可以算是了解自己,她的心情好了些。   “谢谢。”她由衷地说道。   “那个女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她的眼睛里有了太多的欲求和野心,这样的女孩,即使这次机会失去了,我相信她还会很快抓住别的机会的,你就不必自责了。”他又接着劝她。   随着他的话,顾希希的面色渐渐变了。   “左先生,你并不了解她,有什么资格下这样的结论!”   冷冷说完,她挂了电话,发现心情变得更差了。   ……………………………………   出了这样的意外,不用说,顾希希的评委位子被取消了。   顾希希对此倒无所谓,她只是一直在担心顾珊珊的情况,怕她想不通,做出什么傻事来。   两人年龄相差七岁,从小,在顾珊珊的眼里,自己这个姐姐学业优异,对她又照顾有加,加上母亲忙于教书,所以她有了什么不开心或者想不通的事情,第一个就会找她。   而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于习惯了充当她保护人的角色?   今天她一直在家,托小汪去打听了下顾珊珊的近况,小汪很快就打电话告诉她,顾珊珊虽然遭到了淘汰,但并没有离开S市,这两天继续留在了大赛组委会为选秀选手们订的宾馆里,至于在做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顾希希决定了,她拎了个包,就走下楼去,无论如何,她现在要去见下顾珊珊。   出了大厦门口,她站在街边,扬手拦出租车。本来是想让许易然给她当买车参谋的,现在,这个计划暂且搁置了起来,反正车子也并非生活必需品。   但今天是周末,出租车生意很忙,等了半天,也没有一辆空车。 ☆、姐姐自己再喜欢,也会让给我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她身边,车窗降了下来,左辰安对她笑了一下。   “你去哪里,上车吧,我送你去。”好似是凑巧碰到的,他随意说道。   顾希希上了车,道了谢,简短地告诉他地址之后,就一直默默思考等下见到顾珊珊该说什么。   左辰安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看她一眼,但一直没有出声询问,这点他和许易然有点像,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到了宾馆门口,顾希希拨了顾珊珊的手机号码,号码是从参赛选手的登记资料里查到的。   顾珊珊很快从宾馆里出来了,不出所料,当她看到顾希希时,脸上的惊讶之色难以形容。   “上车吧,我想和你谈谈。”顾希希强压住翻涌的心绪,淡淡地说。   左辰安把车开到附近的一个江边公园,让她们谈话,自己远远站在了一边。   顾希希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她今天穿了条绿色的裙子,亭亭地像一枝绿芍。   她皮肤白,所以自小就喜欢穿很挑肤色的绿色系衣服,也只有她才能把绿色穿得如此娇嫩,但此刻,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却是不解,戒备,和极力隐藏起来的一丝恨意。   “顾珊珊,我是顾兮兮,就是前段时间打过电话到你家的那个人,你姐姐的朋友。”顾希希对她露出了自己最恳切的笑容。   她愣住了,明显非常吃惊,但很快,她就倔强地把头抬得更高了,用近乎挑衅的眼光看着顾希希。   顾希希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一定很怨恨我吧?”   “你错了,我怎么会怨恨你?更何况,你是我姐姐的好朋友。”   她突然笑了起来,把“我姐姐的好朋友”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   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顾希希却觉得有些陌生。   “娱乐圈,这不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对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你的姐姐,她曾经跟我说过,不希望你踏足这个行业,她更愿意你大学毕业后找个轻松的工作……”   她不耐烦地打断了顾希希的话,冷笑着说:“然后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孩子,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锅碗瓢盆生活中等待老死?是吗?这就是你们想要说的话吗?”   顾希希一呆,还没等她回过神,顾珊珊突然盯着她,继续说道:   “你说我姐姐跟你说过这些,好吧,就算她真的对你说过这些,那么,她有没有对你说过,从小只要我喜欢的东西,姐姐自己再喜欢,也会让给我的事情?   她有没有对你说过,虽然我瞒着她报考了电影学院,但她知道后,还是每年为我支付学费的事情?你不知道吧?   所以说,就算我姐姐现在还在,就算她万分不赞成我走这样的路,但只要我坚持了,她最后还是会无条件支持我的!   你知道我为了这次比赛,流了多少汗,准备了多长时间,花了多少心血吗?可是,你,就是你,因为你的自以为是和莫名其妙的关心,一下子葬送了我的前程!”   她越说越激动,泪光莹然,却极力克制不让它落下。 ☆、你说,这样公平吗?   顾希希心酸,张口无言。   她吸了下鼻子,稳了稳情绪,又看着顾希希,冷笑道:“撇开我的姐姐,就说你,顾兮兮,现在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你也是这样想的,你会这样告诉我,是吧?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是怎样才得到今天这样的名望和地位,或许你确实经历了不少委屈和苦楚,可是,这就好比一个刚刚吃完盛宴的食客对着一个从来没有尝过油腥的穷光蛋说他刚刚落肚的东西很难吃,叫这个穷光蛋也不用吃了!   你说,这样公平吗?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口口声声以我姐姐为借口说为了我好,可是,你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我告诉你,这次我碰到了你,被淘汰了,我认了,可是下次,下下次,只要有这样的机会,我就决不放弃!”   她的神情激动,眼睛闪闪发亮。   “对不起,对不起……”顾希希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不起?我最不需要,最恨的就是这三个字了。”顾珊珊嗤之以鼻,脸上挂着让人看了冰冷到心的笑,“轻轻巧巧的三个字,可以让时光倒流,可以让我重新回到舞台吗?所以,你不必这样自责,也不必这样虚伪了!”   顾希希彻底呆了,她无法适应这个骤然变得伶牙俐齿的妹妹,更无法否认,她的话确实有她的道理,谁都有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的权利,任何人也不能代替做出选择。   或许,妹妹其实一直就是这样有主见的妹妹,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总是愿意把她当长不大的孩子看待罢了。   左辰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眼还在冷笑的顾珊珊,他一把拉过兀自发呆的顾希希,将她塞回车里,撇下顾珊珊车子就扬长而去。   顾希希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回头看向顾珊珊,见她一个人还怔怔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方向,风吹动她的长发,如蛇般狂舞。   “她……”顾希希想让他停车。   他看都不看一眼,一踩油门,车子呼啸而去。   “她不是小孩子,再说路这么近,可以自己回去!”他淡淡地说。   顾希希颓然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和伤感。   她错了,确实是错了。   她是顾珊珊的姐姐,但,只是姐姐,如此而已。   “你想怎么做?”左辰安看她一眼,问道。   她苦笑一下,怎么做?都已经做了,现在还能怎么做?   他突然踩下了刹车,侧过身来,仔细地看着顾希希,仿佛要把她看透,终于,他说:“那个女孩子,就是顾珊珊,到底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   妹妹,她是我的亲妹妹,这世上唯一一个血管里和我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她在心里说。   “是我一个已故的朋友的妹妹,非常好的一个朋友。”顾希希避开他的眼睛,轻声回答。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动车子。   “你现在很想让她重新站回舞台,是吗?”他看着前左,随意问道。 ☆、顾珊珊,再次出现在舞台上   顾希希默然,已经不可能了。   刚回到自己的寓所,顾希希又接到了Jarson的电话,要她立刻准备行装,随《牵手》剧组,就是她前次主演的那个电视剧剧组去各地做宣传。原来那个电视剧销路不错,被多家省级电视台购买,很快就要相继播放。   为了扩大宣传,现在这个剧组要在播放前去做下必要的宣传,而顾希希这个剧组第一明星,自然要义不容辞。   顾希希无奈,虽然感到身心俱疲,还是强打精神,收拾了下行李,就随剧组几个成员开始了宣传之旅。   每到一地,基本就是到购买了播放权的电视台,录制访谈短片,在片中夸赞下这个电视剧如何如何好,或者透漏些在拍摄过程中的花絮,引人兴趣,最后只要拿了个麦克风,按着电视台事先写好的词,说几句本片非常精彩,敬请观众期待之类的话就可以了。   过程并不复杂,但非常磨人,走马灯似地半个月里跑了将近十个城市,最后好容易回到了S市,顾希希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笑得僵硬了。   转眼又是个周五晚上了,距离上次顾希希当评委淘汰顾珊珊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星期了。在这两个星期里,“明日之星”选秀已经完成了五十进三十的比赛,三十个晋级的选手将在今晚进行进十五的比赛。   顾希希本来是从不看这类节目的,只是经过了顾珊珊的事情,下意识里,她对这些怀着梦想的少男少女,不觉多了些关心,仿佛在这些每一张洋溢热情的青春脸孔上,都能找到顾珊珊的一丝影子。   她坐在卧室地板的垫子上,膝盖上放了本新买的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电视屏幕里的选秀节目。现在天气渐凉,她买了块大大的史努比造型地毯铺在床前的地板上,当踩脚用,有时也就干脆坐在上面看书或者做什么别的事情。   现在舞台上一个女孩子正在唱歌,一曲终了,那女孩子可能太过紧张,表现有些不好,被毒舌不改的评委一番挑剔后黯然离场。   如果顾珊珊也只是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而离场,她后来也不至于这么激动,这么难过吧,毕竟,努力过,就算失败了,也是无憾。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回家了?顾希希默默地想,明天叫小汪再去打听下。   电视里那个著名的主持人上来了,他用激动的语气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大家都知道,为了选出真正受大众所喜爱的新人,也为了给那些因为种种原因一次表现失常就被淘汰的选手们一个再来的机会,我们大赛组委会开通了个绿色通道,只要全国各地短信支持这个被淘汰选手的数量达到某规定的值,那么,他(她)就可以复活,直接进入下一轮的比赛。现在,我非常高兴地告诉大家,两个星期前,因为意外遭到淘汰的顾珊珊,不错,来自B市的21号选手顾珊珊,在这短短两周内全国各地发来支持她复活的短信就达到了百万之巨!现在,她已经成功复活,并且直接进入我们今晚三十进十五的决赛!下面,有请我们可爱的顾珊珊!”   在主持人那故意拉长的尖叫声中,在现场观众如雷的掌声中,顾珊珊,再次出现在舞台上,她频频向观众挥手,向镜头飞吻,面带胜利的笑容,青春又可爱。 ☆、我,会努力的   顾希希呆了,惊呆了。   书从她腿上滑下,她看着电视里在舞台上已经开始表演的顾珊珊,根本听不到她在唱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顾珊珊,她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人气,积聚这么多的观众支持短信?这不太可能,除非,有人在背后操作。   蓦然想起那日左辰安问自己的话。   “你现在很想让她重新站回舞台,是吗?”   顾希希一下子明白了。左辰安,他竟然,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情。   一时之间,她百感交集,不知道该向他表示谢意,还是该说他管本与他完全无关的闲事。   电视里,顾珊珊已经获得评委的一致通过,顺利进入了下一轮,她眼含泪水,不停向各个方向的观众鞠躬,向评委鞠躬,最后,向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顾珊珊下去了,顾希希还是久久无法平静。想了很久,她终于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顾希希吗?”左辰安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的古井无波。   “呃,左先生,谢谢你。”顾希希说得有些困难。   “如果你真的觉得要谢谢我,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正色说道。   “什么?”顾希希不解。   “就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左先生了?随便叫我什么,就是连名带姓左辰安也可以,就是不要叫左先生,我听到这三个字从你口中出来就浑身不自在。”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   顾希希一笑:“好吧,呃,左……辰安,我刚才看到电视了,顾珊珊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帮她?”   顾希希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一顿,声音低沉:“我帮的不是她,我做这件事情,完全是为了你。”   顾希希一阵沉默,半晌,她低声问道:“顾珊珊,她知道吗?”   “我后来又去见了那个女孩子,就是顾珊珊,告诉她,只要她做到一件事情,我可以帮她重新回到选秀的舞台。”   “什么事情?”顾希希有些好奇。   他顿了一下,突然改变话题:“顾希希,你是不是一直有些不开心,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几个月前的那次珠宝发布会开始,我就感到你的思绪好像经常游离在外,随时准备消失一样。对不起我可能形容不当,但你真的给我这样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是作为朋友,呃,我们应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我希望你能简单一点地生活,像一个真正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那样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即使是笑,笑容里也是带着比你年龄要大了许多的沉重……”   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合适的立场去要求这些,他陡然停止了。   顾希希惊诧,半晌,她苦笑着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努力的……”   “你看,你还是这样……”他似乎笑了出来。   顾希希有些尴尬,早忘了刚才关心的问题,随意搪塞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流年不顺   顾珊珊进行得很顺利,可能是分外珍惜这样失而复得的机会,每场比赛,她都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一路过关斩将,最后竟然顺利地进入了前五名,只要最后一场了,一个星期后的最后一场,他们这五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就会排定名次,从此开始与自己从前截然不同的人生新篇章。   在此期间,顾希希主演的那部电视剧也在各大卫视如火如荼地先后开播了,不少观众起先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去看的,想看看原本的著名花瓶到底怎样去演绎一部生活片子。   没想到剧中顾希希的表现可圈可点,不但洗去了原本的光鲜形象,到最后,观众们几乎已经忘了印象中的那个性……感美丽的顾兮兮,而是完全被剧中的这个泼辣,坚强,经常不修边幅的婚姻中的女人所吸引,随着她的笑而欢喜,随着她的落泪而嗟叹。   这次的成功转型给顾希希带来了更多的片约,一下子,类似于这种题材的好几个剧本就送到了她的面前,稍稍看了下,顾希希最终还是没有接拍,主要是不想再重复类似的角色扮演,倒是后来的另外一个电影剧本,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只是个小成本的独立制作电影,片酬低得可怜,还是现在市场上最不受欢迎的文艺电影,导演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叫高小川。   吸引顾希希的是剧本的精彩,名字叫《余生的第一天》,剧本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除了你死了的那一天。”   剧情是一对父女的故事,母亲早逝,父亲独立抚养女儿,如今女儿长成,想要照顾父亲,迟迟不肯出嫁,结尾,在女儿的婚宴上,父亲喝下了35杯酒,每一杯的滋味都不一样,然后,回到家中,在厨房里削一只苹果。   剧情很平淡,但打动顾希希的是剧本用近乎诗的左式,描写了年轻的女儿与逐渐老去的父亲之间那暧mei又疏离的关系,是一种最为独特的生命情怀,舍不得,放不下却按照自然法则又不得不舍得,放下。   当下就联系了导演高小川,高小川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没有一般导演的邋遢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两人见了面,详谈下来,彼此满意,于是拍板,顾希希接拍了这部让帝皇公司和经纪人Jarson跳脚不停的文艺电影。   电影拍摄起来,远比电视剧要轻松,布景,道具要求非常严格,节奏也慢,基本不用熬夜,片场也不远,顾希希有时还可以回自己的寓所过夜,所以她基本还是比较满意。   谁知可能是流年不顺吧,电影刚开拍没一个星期,顾希希居然就在片场里摔了一跤,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胳膊伤了,根据医生的话,要至少休息半个月。   这下大家都傻了眼,得,刚起了个头的电影也只好暂停了下来,等她伤好了再复工。 ☆、门口站着的,是许易然   摔伤的第三天,顾希希的右胳膊还打着绷带,躺在医院里。   顾希希很郁闷,觉得这样的小伤根本没必要住在医院,回家养养就好了,但是医生的态度坚决,顾希希只好勉强在医院里度过了前面这两天,今天,她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出院,让小汪陪着自己就行。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以为是小汪进来,顾希希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小汪,粥买来啦?辛苦你啦……”   没有回答,顾希希抬头看了下,一下子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许易然。   他径直向顾希希走了过来,面上还是顾希希熟悉的那温和的笑容,就好像他们昨天才刚见过。   “顾希希,我听小汪说你伤了胳膊,住在医院里,所以过来看下你。”他到了顾希希的床边,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她的边上。   意外之后,顾希希唯一的感觉就是感动。   自己就像是只玩线球的猫,等毛线乱成一团糟,自觉无力收拾局面了,就悄悄溜走不管。   但是许易然,这个在她刚来到陌生世界,给了她第一份帮助的第一个朋友,他却丝毫没有责怪。   现在的出现,更是让她难受。   “对不起,易然,我……”顾希希几乎要落泪了。   “好久没见到我,太激动了是吧?”他笑了起来,“都是我不好,该早点就来看你的。”   顾希希破涕为笑。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看着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   “顾希希,你真的有点……”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考虑用什么形容词好,“死脑筋。”最后,他这么说。   “在你看来,我和你的交往,就是以最后要你嫁给我为唯一目标的吗?如果最后你不嫁给我,那我就会寻死觅活,死缠烂打吗?”他的神色渐渐严肃了,“顾希希,我喜欢你,我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像我喜欢你这样地喜欢上我,这点我并不隐瞒,但是,除了这样,我们还可以是普通的朋友,就像从前那样来往的普通朋友。如果有一天,你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要和那个人共渡一生,那么我真的会祝福你,然后自己也去努力找可以和我共渡一生的人,你懂吗?”   顾希希有些羞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刚才不是问什么吃的吗?我给你带了我们从前常去吃的那家店的粥,不过不是你最爱吃的青菜粥,现在你伤了胳膊,我问了那个老板,他向我推荐这个鱼翅珍鲍粥,你尝尝看。”   他善解人意地立刻转移了话题,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大碗粥。   味道,真的异常鲜美,顾希希一下子吃光了,摸了摸肚子,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很巧,正在这时,左辰安恰巧也来了,他的手里,居然也提了个印有相同粥店标记的袋子。   左辰安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望着病房里正笑意盈盈的顾希希和背向他而坐的一个男子,他看不到对方的脸,但很容易就感受到了来自那个男子的喜悦。   顾希希已经看见左辰安了,她笑道:“左辰安,你也来啦?今天真巧,你们两个一起来看我了。” ☆、情敌见面   左辰安微微一笑,走了进来,许易然也闻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   两个男人虽然第一次碰面,其实彼此早已知道对方了。   片刻的沉默后,两人同时露出笑容,伸出右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就好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重聚一起。   “左辰安,幸会,幸会!”   “许易然,彼此,彼此!”   中国话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再简单不过的短短一两个词语,却可以表现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希希有些紧张,她在左辰安进来,两个男人刚照面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火yao气息。现在见两个人像老朋友似地握手言和,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消失,心里才松懈了下来,又见两人站在那里,开始热络地聊天,心里不禁暗笑自己神经过敏,太过紧张了。   “顾希希,我刚才碰到了小汪,她说要给你买粥去,我开车快些,就去给你买过来了,老板说像你这样的情况,最适合吃鱼翅珍鲍粥。”左辰安举起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柜子上,突然看到了柜子上的另一个空空如也的碗,像是明白了什么,飞快地看了一眼许易然。   “呃,我刚吃过了,是易然买来的。不过还是很谢谢你,你的我晚上吃好了。”顾希希有些窘。   他不以为意,将袋子放在了柜子上。   “顾希希,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许易然向顾希希告别,又对方辰安点头致意后,就先离开了。   许易然刚走,左辰安就坐在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看着顾希希,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顾希希有些奇怪。   “他是你什么人?”他问道。   “朋友。”   “我呢?”他继续追问。   “也是朋友啊。”顾希希觉得他怪怪的。   “那为什么你叫他‘易然’,却叫我‘左辰安’?”他显得很不甘心。   顾希希极力忍住笑。   “既然都是朋友,你就不能区别对待。你叫他‘易然’,也要叫我‘辰安’,这样我和他才公平。”   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带了些孩子气的无赖男人,真的就是和数月前那个只会用钱来砸她的是同一个吗?   “好好,我以后也叫你辰安,这样满意了吧?”顾希希敷衍他。她一直习惯于像许易然那样的谦谦君子,对于眼前这样的,却几乎没有什么应付经验,又不能像从前那样给脸色看,正无奈间,小汪进来了,顾希希松了口气。小姑娘现在就像她的陪护,不但尽心尽职,而且渐渐懂得会在需要出现的时候恰巧出现,顾希希十分感激,心里想着月底要给她加点奖金。   终于看到左辰安走了,顾希希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情。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盘桓好久了,只是一直太忙,没有时间去做,现在趁着受伤,难得有半个月的假期,一定要趁这个机会去了下心愿,否则以后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有时间去做。   想好了,她的心里十分兴奋,却又隐隐带了一丝忧伤。   她要回家。 ☆、以前来过吗?   两天后,在顾希希的坚持下,她出院了。医院里的费用高得离谱,与其每天看着那些钱哗哗流入医院口袋,还不如省下来给有需要的人呢。   她登上了到B市的飞机,和她一起的,是许易然。他一听说了她的计划,就立刻要求陪她一起来,顾希希见他态度很坚决,再说自己一只手有时候也不太左便,也就没有拒绝了。   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下左云海朵朵的碧蓝天空,她陷入了沉思,但越是接近B市,她就越发紧张起来,最后,只能不停地喝着空姐免费加注的咖啡,其实那个味道又甜又腻,并不怎么样。   “你怎么了?伤处很痛吗?”坐在旁边的许易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微皱着眉头,看向她被外套藏住的右胳膊。   为了不引人注目,加上现在已经是冬初,顾希希干脆在外面披了件外套,将仍然缠着绷带的胳膊隐在里面,外套是“chanel”的黑白斜纹软呢。   其实顾希希倒不是名牌控,只是一直以来,她就非常着迷于Coco女士的着装风格,尤其喜爱这个牌子的外套,优雅中不失庄重,即使是内衬也精致到完美,所以现在有了能力,她唯一购买过的奢侈品就是身上的这件外套了。   “没,我很好。”顾希希对他微微一笑,尽量抚平自己不安的思绪。   这不安固然有前世命丧于空难的恐怖记忆,但重生后这样的经历已有多次,所以尚可忍受,更多的是越接近家乡,就越发胆怯的心情,所谓“近乡情怯”,用在她身上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许易然无法了解她此刻的心情,谁也无法了解。   她只是告诉许易然,自己此次不远万里,从中国的东南左飞到中西部,只是为了代替一个已经客死他乡的友人转达她对父母生养天恩尚未报答就先行离去的深深歉疚和无尽遗憾。   许易然相信了,他一直总是相信她,而事情上,她也没有撒谎。   “乘客们,B市机场快要到了,飞机准备降落,请乘客们打开遮阳板,再次确认您已系好安全带……”广播里响起了乘务员甜美的声音。   顾希希闭上了眼睛,再次深深呼吸。   走出机场,和许易然一起坐了辆出租车,到了B市的汽车中心站,那里,她买了两张到达南塘镇的汽车票,坐上了汽车,许易然笑着对她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啊,以前来过吗?”   顾希希一笑:“没有,但是以前听我朋友提过许多次,所以感觉起来还可以。”   许易然不疑有他:“看来以后你一个人出门,我完全可以放心了,据说百分之八十的女人都是路痴,到了陌生的地方就搞不清楚方向,而你,应该是属于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里面的。”   顾希希暗暗汗颜,她其实也是那百分之八十里的一个。   汽车现在几乎是在笔直毫无阻挡的公路上以超过一百码的速度奔驰,饶是这样,也花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了终点南塘镇。 ☆、你也知道,我是语言天才嘛   一出小镇车站门口,许易然和顾希希的装扮就异常显眼了,立刻围上来五六个拉客的人,有男有女,嘴里直嚷着“三轮车,三轮车,十块转遍全镇”,有几个中年妇女还伸手拉着顾希希的胳膊,想让她上自己的车。   许易然怕牵动顾希希的伤处,将她护住。   顾希希示意他不要着急,转头对围着他们的人一笑,用当地的方言说:“我们是本地人,大家就不用这么客气了,你们这么多人围过来,我们只能坐一辆,你们说坐谁的车好?”   那些拉客的人一听,摇了摇头,笑嘻嘻散开了,其实从这里出发,到全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五块钱。   顾希希也一笑,就和许易然上了排在站口的三轮车队的第一辆。   小镇的三轮车都是统一刷成红色的,车夫坐在前面,后面是一张有靠背的软垫,两个人坐刚好,头顶一个塑料棚,晴雨两用。   以前都是人力踩的,现在大多都改成电动的了,顾希希很赞成这样的改动,否则光靠人力踩动,天气好还好,遇到刮风下雨,烈日高照,每坐一次,就会产生类似于压榨旧社会黄包车夫的罪恶感。   “走哪儿啊?”听到了刚才顾希希的话,车夫笑嘻嘻回头用当地土话问道。   “我们要去东山村,麻烦师傅给我们送到镇东的候车点。”顾希希也用土话回道。   “好叻……”车夫一拉把手,三轮车就一溜烟跑开了,一边跑,车夫还一边说,“这位细囡啊,你说你是我们当地人,可我在这里跑了十来年的车了,可从来没有见过你啊。”   细囡在当地土话里是年轻女孩的意思。   顾希希笑眯眯地说:“我小时候就到别地去住了,一年难得回来一趟,你面生也是难免的。”   车夫恍然:“怪不得哩,我说你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出来的,怎么会是我们镇上的,原来这样啊。”   许易然惊讶又好笑地看着顾希希,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顾希希,你怎么还会说这里的土话啊?不会也是你那个朋友教的?”   “是啊,就是她教的,你也知道,我是语言天才嘛。”顾希希大言不惭。   许易然却相信了,不再追问这个问题,而是打量起四周的小镇风貌来了。   其实和S市相比,这个南塘镇实在是小得可怜,也乱得没有章法。   街道两边,种了一些瘦弱的小树,枝叶上落满尘土,显得无精打采,路上不时横七竖八停了几辆汽车或者三轮车,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更窄了,两边店铺顾立,大大小小,“老王肉骨头汤”店旁边是手机卖场,手机卖场旁边是个茶叶店,接下来又是个卖香烛花圈的……顾顾总总,一条街下来,一个人生老病死需要的东西,几乎通通可以买得到。   顾希希对此已经见惯不怪了,而从小在中心城市长大的许易然却是饶有兴趣,东看西看个不停。   “到咯!”路其实并不远,车夫叫了声,从车上敏捷地跳了下来,“三块!”   顾希希递给他一张五元:“谢谢师傅,不用找了。” ☆、死得这么惨,连身体都找不回来了   顾希希和许易然站到了一个简陋破旧的候车亭里,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每过半个小时,就有一辆通往东山村方向的乡间小巴开过。可能上辆车离开有段时间了,没过一会,就看见一辆半旧不新的小巴士开了过来,他们上了车。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车上乘客并不多。   顾希希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右边靠车窗的一个中年妇女,不就是她村里的香玉婶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黑黑胖胖的。   “香玉婶!”顾希希一时忘情,脱口而出,话音刚落,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了,香玉婶怎么可能认识顾兮兮。   果然,香玉婶转头看了顾希希半天,才说:“这位姑娘,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顾希希笑着说:“哦,您是东山村里的香玉婶,对吧?是这样的,我是你们同村的高老师家的大女儿顾希希的好朋友,她以前跟我说过,住在她们家旁边有个叫香玉婶的,跟她们家关系很好,我刚才看见你的样子和她以前跟我说的差不多,所以就一下子叫了出来。”   “哦,原来是这样。”香玉婶很高兴,“顾希希那孩子我从小就看着长大,又聪明,又孝顺,还在联合国总部当翻译呢,可了不起了,她有跟你提过我啊?也不枉我小时候疼她一场。”   但很快,她的脸色就阴了下来,“唉,可惜啊,好人不长命,这么好的女孩子,居然这么早就走了,死得这么惨,连身体都找不回来了……”   看着她难过的样子,顾希希的心不自觉地抽紧了,她的左手紧紧抓住衣角,衣服都要揉皱了。   她自己并没有发觉,但坐在旁边的许易然看到了,轻轻地拍了下她的手。   顾希希对他勉强一笑,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香玉婶,那高老师和顾希希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香玉婶一撇嘴巴:“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刚开始,两口子简直活不下去了,那样子,唉,叫我看了都好几天吃不下饭,我就说顾希希那丫头怎么就这么狠心呢,平时就很少在家,现在还就这样扔下他们说走就走,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希希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再也遏制不住。   香玉婶慌了,急忙安慰说:“唉,姑娘,你也不用这么伤心啊,我说的是刚开始那会儿,现在,都半年过去了,两个人已经好多了,就是高老师也已经回到小学教书了。不过我说啊,还教什么书啊,都这么大年纪了……”   香玉婶兀自唠唠叨叨,顾希希已经接过许易然递来的面纸,擦干了眼泪。   “对啦,姑娘,看你们样子,像是刚从外面儿过来的啊,你说你是顾希希那丫头的朋友,你来这里做什么啊?”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兴致勃勃地问了起来。   顾希希勉强一笑:“哦,我是受顾希希生前所托,特意来这里看望下她父母的。”   “哦,原来这样。”香玉婶点了点头,“我就说呢,顾希希那丫头还真是有心呢,就是可惜了,唉……”她长叹一声,不再作声。 ☆、见父母【1】   顾希希也默默不语,只是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地开始出神。现在是初冬了,田地里已经看不到庄稼的影子,干涸的地面泛着成片的灰白,偶尔可以看见几只小鸟跳着脚在农民们尚未收拾起来的麦秆堆里不停啄着什么。   这景象是如此的熟悉,让顾希希一路忐忑的心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她回头对看着自己的许易然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无碍。   许易然也微微一笑,只是,眉宇间却隐隐有一丝担忧和不解。   ………………………………   天色将近黄昏的时候,小巴士终于在东山村的路口停了下来。   许易然望向前左,一座不是很高,但连绵不绝的山横亘在面前,脚下,约莫两尺来宽的山路蜿蜒向前,消失在山脚下。   他们跟着香玉婶,沿着山路开始进村。   天气有些冷了,小路两边的溪流里水几乎干了,只余泛白的圆圆的鹅卵石,路旁除了一些开始枯萎的蕨类和常绿树木,现在几乎看不到别的什么。但是顾希希知道,一旦到了春夏,这里就是溪流淙淙,小路两边开满各种野花,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走了一段路,夕阳开始西沉了,顾希希也有些气喘吁吁了。   香玉婶回头笑着说:“哎呀,城里来的姑娘就是娇气啊,这么点路都走不动。快了,快了,快到了。”   许易然低声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我扶你走?”   看了下许易然提满东西的两只手,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从前自己还是经常注意锻炼的,走这样的山路基本上是面不改色。现在换了个身体,加上平日疏于锻炼,连这么点路都走不动了。   “不用,我可以。”   顾希希加快脚步,赶上了香玉婶。   当天色渐沉,炊烟袅袅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在了村口的石板道路上。一股熟悉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希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了故乡甜美气息的空气。   其实现在村口的小店里已经有筒装煤气卖了,但不少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还是习惯用炉灶,觉得灶里烧出的饭更香,炒出的面也一条条地更筋斗。顾希希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她很早就给家里买了煤气灶,后来又添了个电磁炉,但除非很忙,否则她妈妈基本还是用灶烧饭炒菜。   “高老师两口子现在应该都在家的,你们跟我来吧,就在我家隔壁。”热心的香玉婶又开始带路了。   顾希希一笑,和许易然一起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们家就住在离村口不远的一口池塘边,很快,顾希希远远就看见了自家院墙内的那棵高大的老槐树,冬日了,老槐树落叶殆尽,扭转下垂如龙爪的枝干完全暴露了出来,像个老者垂垂入定,但是顾希希知道,等明年春日的风稍一吹拂,老槐树立刻就会苏醒萌动,初夏时紫花送香,盛夏时树冠如伞,金秋时黄叶阵阵飘得满院都是……………… ☆、见父母【2】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天地长久,人生却是那么短暂,顾希希心里默念。   “高老师,顾大叔,有人来看你们啦……”   心急的香玉婶一边高声叫着,一边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谁啊,现在谁会来看我们啊……”   很快,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顾希希站在院子的门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屋子的大门。   她家是一幢一楼一底的房子,上面檐角挑起,还有个阁楼,已经有上十年的时间了,本来和父母说好,等今年她有空回家,就帮他们一起重新盖新房子的,现在……   母亲还没有出来,但是,只听见那仿佛在梦里响过的声音,她的心就已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母亲一脸疑惑地从屋子里出来了,还系着做饭用的围灶,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些,仿佛也更矮了些,发角花白了,但还是很整齐地挽成了一个别在脑后的发髻。   还好,真的还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   “香玉婶,这两位是哪里来的客人啊?”   母亲打量了下面前的两位陌生人,问道。   “哦,他们啊,他们是你家大妞的朋友,说是特意来看望你们两口子的,顾大叔呢?客人大老远的来,怎么还不见他出来啊?”   香玉婶说着,头不停地朝里面张望,很快,顾希希看见父亲也走了出来,和母亲站在一起。   父亲,他也老了许多,精神也没以前那么矍铄了。   顾希希站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里闪着泪光,微笑着看着他们。   听说是顾希希的朋友,两口子愣了一下,很快,就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   香玉婶也跟着进去看热闹了。   到了客厅,其实就是大门进去,楼梯前左的那间堂屋,顾希希和许易然刚坐在椅子上,她就一把拉住了要去张罗吃食的母亲。   “大叔,大婶,我叫顾兮兮,是顾希希生前最好的朋友,她以前经常提起你们,说自己太忙,没有时间留在家里陪你们,现在我们特意过来,就是代替她来看望你们……”   顾希希尽量想把语气说得轻松些,但是,两口子的眼圈还是红了,顾希希自己也是禁不住泪光盈盈,连一旁的香玉婶也面带不忍之色。   等情绪稳定了些,顾希希就把许易然介绍了下,两口子立刻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温文有礼的年轻人。   “是这样的,顾希希在生前,就给你们买了些礼物,现在我帮她带过来给你们。”   顾希希说着,因为自己一只手不左便,就让许易然打开了自己带过来的袋子。   香玉婶立刻好奇地把头探了过来。   顾希希拿出两盒燕窝,递给母亲:“这是上等的官燕,隔水炖了之后加些冰糖,经常吃些对老年人机体延缓衰老,增强抵抗力很有好处。”   高老师两口子还没反应呢,香玉婶就接了过来,仔细端详,口里啧啧称赞:“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听说很贵啊,这么两大盒,要上万吧?”   顾希希又接着拿出两件羊绒衫,灰色的递给父亲,米色的递给母亲。   “这是顾希希给你们买的羊绒衫,天气冷了,正好可以穿。” ☆、见父母【3】   香玉婶又凑了上来,从包装袋里拿出顾希希母亲的那件,放在手上摸个不停,又挨在脸上擦了下,羡慕不已:“哎呀,高老师,瞅瞅,这羊绒衫摸起来可真舒服,比我的脸都要细软啊,又轻又软的,穿起来可保暖了。我可是听我家嫁在城里的晓娟说过,这纯羊绒的毛衫,在商场里卖,价格都是上千啊……你家大妞可真孝顺啊,我家晓娟就从不晓得给我也买件……”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妥,立马闭上嘴巴,把衣服往顾希希母亲手里一放,讪讪地埋怨起自己来:“唉,看我这张嘴,真是的……”   顾希希母亲摸着手里那触感柔软温暖的毛衫,眼圈又有些红了。   “好了好了,孩子去就去了,你哭能回来啊?省的还让她不安心。”父亲轻声呵斥母亲,可话里都是掩不住的伤感。   顾希希叫住了正打算要走的香玉婶:“香玉婶,你别走啊,也有你的礼物,正好现在一并带去,省的等下还要送过去。”   香玉婶惊喜地回过了头:“啊,还有我的啊?这,这怎么好意思啊。”   顾希希微笑道:“香玉婶,顾希希以前就常跟我说,她妈妈因为在学校很忙,所以小时候她们姐妹两没少去你家吃饭,呶,这是她特意给你买的,知道你喜欢红色的,特意挑了好久呢。”   她从袋子里拿出另一件红色的羊绒衫,递给了她。   香玉婶接了过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摸了又摸,对高老师两口子说:“看你们,糊涂了吧,客人大老远来的带了这么多东西,现在都快过了饭点了,你们也不招待招待,要不,不嫌弃的话,你们今晚就在我家吃啊?我今天杀了只鸡,我家的鸡可是完全放养,吃虫子和谷子长大的,和你们城里饲料养大的鸡可不一样。”   顾希希正想推辞,高老师两口子已经醒悟了过来,急忙招呼顾希希和许易然坐下,自己匆匆再去预备晚饭了。   看着香玉婶离去的身影,许易然摇了摇头,嘴角带笑。   “怎么了,香玉婶嘴巴是快了点,不过人真的很好。”顾希希急忙解释。   许易然又摇了摇头:“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说香玉婶怎么样,我只是觉得,顾希希,刚才你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反倒像是跟她们很熟悉。”   怎么可能不熟呢?顾希希心道。   她开了堂屋的电视,让许易然坐在那里等待吃饭,自己到后面灶间去了。   母亲正站在锅灶前炒菜,父亲坐在炉膛前烧火,不时加进一两块柴火,这景象是如此的温暖而熟悉,顾希希的心一下子也变得暖洋洋的。   看见顾希希进来,母亲有些窘迫地让她先到外间等待,说饭菜等下就可以好。   顾希希摇摇头,笑着对父亲说:“大叔,您去休息下,或者陪许易然说会话也行,我来烧火。”   两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估计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这个城里姑娘会烧火?别烧得最后连菜都炒不熟。 ☆、见父母【4】   看出了两人的想法,顾希希说:“大叔,就让我烧下吧。放心,我小时候家在农村,也经常帮我妈烧火的。”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见她没再反对的意思,就抓了抓头,把烧火坐的小矮凳让给她,自己到堂屋去陪许易然了。   顾希希坐在小矮凳上,用没有受伤的左手从后面的麦秸堆旁捡起一块劈得不薄□□的柴,放进灶里,然后再拿起火钳,伸进去把柴火堆的下面拢出一个洞,空气涌了进来,火苗立刻大了起来,快活地舔着锅底。这劈柴也是门手艺,太薄了经不起烧,太厚了容易压火,父亲劈的柴,总是刚刚好。   红红的火光映着顾希希的面颊,烤得她全身发热,却舒服极了。此刻她真想像小时候在冬天里那样将整个人躺在身后发出沙沙响声的干燥的麦秸堆里,一边闻着母亲烧菜的香味,一边烤着火。想起那时,每逢腊月快过年的时候,母亲就在这只灶台前忙着熬制糖油,将掰成短条的粉干炒蓬松了做香香甜甜的糖油面糕,父亲在烧火,而自己和妹妹则抢着要躺在父亲后面的麦秸堆里,一般最后都是自己把位置让给妹妹,而她则会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想着,顾希希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母亲夸赞说:“你这姑娘,看不出来火烧得还很好呢。好了,饭菜都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许易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他有些发愣。   顾希希看见了他,招呼说:“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们把菜端出去啊。”   许易然笑了一下,和顾希希母亲一起把烧好的菜端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热心的香玉婶这时也端来了一碗刚出锅的还散着热气的熬汤鸡肉,汤面上浮着一层黄黄的油,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就着母亲亲手做的白面馍,香菇炒肉,自家菜地里的大白菜,酸菜粉丝,顾希希胃口大开,就是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夹着吃,别扭得很,最好干脆换了个勺子才好些,一顿饭大家吃得倒也其乐融融。   吃完饭,大家坐在堂屋里看了会电视,顾希希提到了顾珊珊的事情。母亲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从小就不安分,脑子里念头一大堆,以前还有她姐姐看着,现在好了,她长大了,我们更做不了主了,愣是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说什么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孩子大了,你就少操心了,以前大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是也念叨了好久。”一旁的父亲瓮声瓮气地说。   顾希希笑道:“顾珊珊很不错,也很努力,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二老就放心吧。”   父亲默默不语,母亲只是叹了口气。   当晚,顾希希就睡在了自己和妹妹一起住过的房间,许易然睡在隔壁那件空房。环顾这熟悉的环境,看着墙上挂着的自己亲自从国外带回的挂毯,顾希希觉得前所未有地心境平和,加上今天赶路辛苦,她很快就沉入了黑甜梦乡。 ☆、见父母【5】   第二天大早,顾希希就在鸡鸣声中醒了过来,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顾希希心情大好。   许易然也已经起来了,他看起来精神也不错,顾希希一笑。   “笑什么?”许易然有些奇怪。   “没,看来你昨晚睡得还可以,我就担心你这个完完全全的城里人适应不了这个乡下的生活呢。”   “哪里,这里空气这么好,早上还是被公鸡的打鸣声叫醒,知道吗,这可是我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呢,感觉……”他想了下,“就和书里描写得差不多。”   顾希希呵呵一笑:“那只是你刚来图个新鲜,要是叫你长期住这,你可能又怀念城市生活了呢。”   许易然不可置否,和顾希希一起去吃早饭。   吃完了早饭,因为母亲今天还要去村里小学上课,顾希希就提出和她一起去,母亲想了下,就答应了,不用说,许易然自然也跟去了。一路上碰到了许多熟人,因为母亲多年任教,所以在村里人缘威望都不错,大家纷纷和她打招呼,至于顾希希,自然是她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她,最多就是在人家好奇地向母亲打听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   小学就在村尾的山脚下,走路也不过二十分钟。村里大约百来户人家和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顾希希小时候也在这里上学的。多少年过去了,学生不知道换了多少拨,学校却丝毫没有改变,不,应该说是变得更加破旧了,两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的青砖房子就是教室,门窗旧得看不出本色了,窗户上的玻璃也东一块,西一块地破了不少,估计天气再冷些就要拿报纸糊上了,屋顶长了野草,在风里微微摇曳,倒是别有风姿。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孩子们都来了,大多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嬉笑玩耍,等着上课铃声,入耳满是孩子的嬉闹声。   “大婶,学校这么破了,对孩子们的安全也没有保障,乡里就不管管吗?”顾希希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母亲叹了口气,摇头道:“唉,怎么管啊,我们校长这些年报告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张了,乡里推给县里,县里教委又哭穷,今年好不容易才拨下来了几千块经费,你看,就只够把这块当操场的地浇上水泥,雨雪天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一片泥泞了。其他的,就想都别想了。”   顾希希他们跟着母亲到了旁边的教师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几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墙角放了个热水瓶,桌子上叠了一些学生作业,整个办公室里,唯一亮眼的东西就是墙上的世界地图和一个地球仪,据说还是以前某个毕业的学生从家里捐出来的。   学校里根据县教委的要求设了六个年级,每个年级有一个或者两个班级,因为学校条件差,所以每年,只要有别的地方去的人家,就都把孩子转学走了,所以班级数也是不定的,每年开学根据人数的变动而定,至于老师数量,更是少得可怜,整个学校除了一个校长,就只有五个固定的老师,顾希希母亲是其中一个,剩余的几个,也都是隔壁村的。所以上至校长,下至老师,每人都身兼数门课程,轮不到的班级就自学一节课。其实这也是顾希希母亲五十多了加上身体不好,还迟迟不退的原因,一是她自己舍不得,二也是这里实在是没人可以顶替,她不去,立刻就缺了个大窟窿,没人来补上。 ☆、见父母【6】   他们刚进办公室,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老师看见了顾希希母亲,就发起了牢骚。   “高老师,你说气人不气人,县里规定我们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要开设英语课,说是跟上什么全国的形势,这课是开了,书也发了,可教的人却没有,这叫什么事啊!好说歹说,上个月才来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倒斯斯文文的,可没几天呢,昨天就说请病假,跑掉了!当我不知道啊,这一去是别想回来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又都不懂,总不能每节课都叫学生们自学吧?”   说话的是学校的王校长,他和老师们同一个办公室,其实整个学校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公室,不蹲这里还真的没别的地方可去。   “能有什么办法啊?谁叫我们这里条件差啊,新老师来了,连个像样的宿舍都没有,你说那些待惯了城市的小年轻怎么受的了啊,只能委屈你这个校长,再去乡里,县里要求呗。”顾希希母亲也无奈摇头。   顾希希眼睛一亮,她和许易然对望一眼,见他也笑着点头,就对校长和母亲说:“其实我们两个倒可以暂时帮你们教几天,就是怕你们不放心。”   校长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顾希希母亲身后的两个人,疑惑地问道:“高老师,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我家大妞的朋友,这次特意来看望我的。”顾希希母亲解释。   “好,好,只要你们肯教,解解我的燃眉之急,那我是求之不得啊。”校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于是,顾希希和许易然就开始了自己的代课生活。   学校里有四个年级需要上英语课,其中三年级,六年级各一个班,四年级和五年级各两个班,顾希希和许易然商量了下,决定由顾希希教三年级和四年级,许易然则教五、六年级,上课的时候,同一年级的两个班就并成一个,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这样,起码在他们在的这几天里,学校里的英语教学不会受耽搁。但顾希希也和校长说了,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最多两个星期,所以要他在这两个星期里一定要找到新的英语老师。   顾希希的第一节课是三年级的一个班。小家伙们坐在凳子上,把手整整齐齐地交叠放在桌子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笑眯眯的新老师。课堂开始,顾希希就先给他们每一个人起了个英文名字,并且帮他们在每一个人的本子上都写了上去,要求牢记,因为上课的时候,只会叫他们的英文名字,Jack,Sam,susan,sunny,最后连左式om和Jerry也出来了。孩子们很高兴,也很新鲜,于是乎,整个教室里几乎半节课的时间就只听见他们嘴巴里发出各种各样“左式om”“Jerry”的念叨声。   顾希希开始上课了,她很快就发现学生们对课本几乎是一无所知,从开学到现在,应该已经学习了两个多月了,但大部分学生,连字母ABC和语文里的aoe都混淆在一起搞不清楚,也不知道之前的那个老师是怎么教的。她耐心地从头慢慢教起,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见父母【7】   他们刚进办公室,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老师看见了顾希希母亲,就发起了牢骚。   “高老师,你说气人不气人,县里规定我们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要开设英语课,说是跟上什么全国的形势,这课是开了,书也发了,可教的人却没有,这叫什么事啊!好说歹说,上个月才来了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倒斯斯文文的,可没几天呢,昨天就说请病假,跑掉了!当我不知道啊,这一去是别想回来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又都不懂,总不能每节课都叫学生们自学吧?”   说话的是学校的王校长,他和老师们同一个办公室,其实整个学校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公室,不蹲这里还真的没别的地方可去。   “能有什么办法啊?谁叫我们这里条件差啊,新老师来了,连个像样的宿舍都没有,你说那些待惯了城市的小年轻怎么受的了啊,只能委屈你这个校长,再去乡里,县里要求呗。”顾希希母亲也无奈摇头。   顾希希眼睛一亮,她和许易然对望一眼,见他也笑着点头,就对校长和母亲说:“其实我们两个倒可以暂时帮你们教几天,就是怕你们不放心。”   校长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顾希希母亲身后的两个人,疑惑地问道:“高老师,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我家大妞的朋友,这次特意来看望我的。”顾希希母亲解释。   “好,好,只要你们肯教,解解我的燃眉之急,那我是求之不得啊。”校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于是,顾希希和许易然就开始了自己的代课生活。   学校里有四个年级需要上英语课,其中三年级,六年级各一个班,四年级和五年级各两个班,顾希希和许易然商量了下,决定由顾希希教三年级和四年级,许易然则教五、六年级,上课的时候,同一年级的两个班就并成一个,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这样,起码在他们在的这几天里,学校里的英语教学不会受耽搁。但顾希希也和校长说了,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有限,最多两个星期,所以要他在这两个星期里一定要找到新的英语老师。   顾希希的第一节课是三年级的一个班。小家伙们坐在凳子上,把手整整齐齐地交叠放在桌子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笑眯眯的新老师。课堂开始,顾希希就先给他们每一个人起了个英文名字,并且帮他们在每一个人的本子上都写了上去,要求牢记,因为上课的时候,只会叫他们的英文名字,Jack,Sam,susan,sunny,最后连左式om和Jerry也出来了。孩子们很高兴,也很新鲜,于是乎,整个教室里几乎半节课的时间就只听见他们嘴巴里发出各种各样“左式om”“Jerry”的念叨声。   顾希希开始上课了,她很快就发现学生们对课本几乎是一无所知,从开学到现在,应该已经学习了两个多月了,但大部分学生,连字母ABC和语文里的aoe都混淆在一起搞不清楚,也不知道之前的那个老师是怎么教的。她耐心地从头慢慢教起,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我的姐姐【1】   等到上四年级的课时,顾希希发现学生们的程度比起三年级是稍微好些,但也远远不够,尤其是和城里的孩子相比,等下课间隙和许易然一说,他也深有同感。顾希希不禁感叹,整个社会教育水平的发展,原来还是如此的不公,至少并没有给远在山里的东山村小学的孩子们提供和城里孩子相同的受教育条件。   上了几天课之后,顾希希惊喜地发现,三年级班里有个女生,名叫赵静安的,对英语学习竟然进步非常快,顾希希教完一遍,通常其他学生还在那里翻来覆去地背诵,她很快就可以重复出来,而且语音,语感非常地好。顾希希对于这个发现非常高兴,课余时间,对这个学生也多教了东西。   又是一个周五的晚上了,今天是“明日之星”选秀比赛的最后一场排定位次的决赛了。顾希希和许易然坐在堂屋的电视机前,等待着顾珊珊的出场。顾希希父母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也是早早就收拾好碗筷,和顾希希他们坐一起了。过了一会,香玉婶和旁边几个邻居也一起过来了,他们说说笑笑,不住口地夸着顾珊珊,顾希希偷偷看了眼父母,见他们虽然也在敷衍着邻居们的说笑,脸上还是难掩略略紧张的神情。   节目开始了,先前出场的几个选手今晚表现都是异常显眼,好评连连,观众支持率也是一路上扬,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顾珊珊上场了,顾希希也有些紧张了,略略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的顾珊珊。   顾珊珊今晚的打扮和其他几个选手无异,都是组委会统一定制的小领结衬衫和百褶短裙,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抱了个吉他,自弹自唱,演绎了一首齐秦翻唱陈秋霞的老歌《偶然》。   顾希希在听到她自报歌名的时候就有些发呆了。齐秦一直是顾希希最喜欢的歌手,这匹在荒原奔跑的狼虽然已经步入暮年,略显苍老的声音也不再有年轻时的锋芒,但依然丝滑澈净,敏感诚挚。但是顾珊珊,她从来不喜欢这个歌手的,今天,在这样的舞台上,她为什么单单选了这首歌?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无需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   铮铮的吉他声中,顾珊珊已经在唱了,这首原属神品的歌,不得不说,在略显忧伤的吉他声和她清越的嗓音演绎下,如水银泄地,缓缓侵入耳膜,叫人不禁想起了掩藏在独孤骄傲、冷漠不羁外表下的逝去青春。   在反复咏叹中,顾珊珊表演完毕了,现场观众掌声如雷,评委默然不语,场外观众的支持率猛增。   “谢谢,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顾珊珊放下了吉他,手拿话筒,向着镜头面带微笑说道:“其实刚才我唱的这首歌,从前我并不觉得好,只是我的姐姐,她非常喜欢。可惜,她过早地离开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亲耳听到我唱给她听了。” ☆、我的姐姐【2】   顾珊珊的嗓音一顿,似是在强压住情感,观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听着她的讲述。   “我姐姐是一个联合国翻译官,她非常优秀,也是个非常好的姐姐,可是,她一直反对我现在选择的这条道路。”顾珊珊继续讲道,“现在,我只是想借这首歌,告诉现在远在天堂的姐姐,请你放心,虽然我没有听你的话,但是,我保证,我会一路继续走下去,并且要走得非常好,因为,这条路就是我的梦想。姐姐,请你支持我的梦想!”   电视里,特写镜头中的顾珊珊泪光莹然,现场的观众们也泪光莹然,而电视机旁的顾希希,已经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了。许易然也注视着电视机里的顾珊珊,只是,轻轻握住了顾希希几乎颤动的手。   顾希希很快稳住了情绪,看下周围的邻居,一个个也都是眼圈泛红的样子,母亲更是用衣角悄悄抹去掉出的眼泪。   顾珊珊今晚的表现非常成功,最后,在经过现场评委和场外观众支持率两个因素的综合打分后,她获得了全国“明日之星”选秀比赛的亚军。   电视里,顾珊珊青春洋溢的脸上满是成功后的喜悦,而在遥远的山里的东山村,也是洋溢着喜悦。甚至有热心的邻居拿了自家的一挂鞭炮点燃放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立刻就响彻了原本安静的山村之夜。   …………………………   转眼,一个多星期就过去了,明天,顾希希和许易然就要离开东山村了,而校长在乡里和县里来来回回跑得鞋底都要磨出了洞后,也终于得了消息,新的老师下个星期就来报道。   上完了最后一节课,顾希希特意把赵静安叫了出来,勉励她以后还要继续努力学好英语,并答应自己一回去,就邮寄一个复读机到这里送给她。看着小姑娘离去时不断回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依恋和不舍,顾希希心中也有些难过。   下午,在顾希希父母的陪同下,顾希希和许易然到了山后她的“坟墓”前。   坟墓还很新,看得出来经常有人过来打扫,周围干干净净,杂草全无。   墓碑很简单,青色石碑上是阴刻的刷了红漆的几个字:“爱女顾希希之墓”“1982.7.6—2010.6.5”   站在坟墓前看着写了自己名字的墓碑,这是怎样的一种诡异?   “这孩子……唉,真是想不到啊,到最后,连块骨头碎片都找不到……,啥也没有,里面只好放了件她小时候穿过的肚兜,还是我亲手给她做的……”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相处,母亲和顾希希已经非常熟悉了,她叹息着对她说,盯着墓碑,目光里满是恋恋不舍。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说什么当初也不会让她出去了。有什么好?还不如待在家里找个老实人嫁掉,安安分分过日子……”   “又来了,你就没完了。在孩子面前,少说句话就不行啊,吵了她。”   一直默默的父亲发起了火。   母亲闭上了嘴巴。 ☆、最后,她放弃了   回来的路上,母亲一直盯着顾希希看,顾希希对她一笑。   “你这孩子,唉,要不是我家顾希希已经没了,我还真觉得你就是她啊,那个眼神,说话,还有动作,真是越看越像啊。”母亲说道。   父亲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么,就把我当做你们的顾希希吧。   她心中想道。   在自己的房间度过了最后一夜,第二天,顾希希和许易然在父母的陪同下,走上了出村的那条山道。香玉婶也非要送他们一程,最后出了山口,到了来时的那个候车点。   “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们,就是些山里的土货,你们拿回去就当吃个新鲜。”父亲递过来手里的一个大袋子,里面是满满一包蘑菇干,风干的兔子肉,还有一些自己山头果园里出的苹果。   顾希希没有推辞,谢过之后,就接了过来。她的右胳膊昨天已经到乡医院拆掉绷带了,恢复得不错。   上了车,开得很远了,顾希希回头,还能从车窗里看到山路口的那几个几乎变成黑点的身影。   顾希希有些伤感,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心里只是有个疙瘩,却不能和许易然说。   刚来这里,她就告诉父母,顾希希在国内有个银行账号,账号里大约有十来万,现在她意外身故了,让他们去开个死亡证明和公正,然后到银行把钱取出来。但是前几天,这些证明都开好了,等他们一起赶到南塘镇的银行,银行查询了下账户,却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账户里的钱都已经在几个月前就被提取了。   顾希希当场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谁会在她死后知道她银行存款的账户和密码并将钱提走?   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许易然建议报警,于是顾希希父母就到当地的派出所报了案,但从民警的言辞来看,估计这样的事情很难查清,就算可以查出,那也要猴年马月了,因为案件金额不是特别巨大,又涉及到跨省提款,查起来要牵涉到多个部门,所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这样暂时了结下来。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顾希希不小心泄露了账户信息和密码,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但顾希希自己知道,绝非这样简单。   到底是谁?顾希希心里反复思量,将从前身边有可能的人一个个筛过,然而又一一否认。   最后,她放弃了。只是心里,终究是多了个结,未解的结。   一路顺利回到了S市,顾希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书店买了个复读机和相关的磁带,包装好后,用快递寄了出去。   为了庆贺自己的“顺利康复”,当晚,她叫了许易然,Jarson,小汪,四个人先来到了“红槭森顾”餐厅,落座等了半天,薛雪才赶了过来,一来就忙着道歉,说台里有个临时任务,好容易才脱身。顾希希笑着捶了下她,让她在许易然身边的空位坐下,许易然看了眼顾希希,眼里有微光闪过,但还是微笑着为薛雪拉开椅子。薛雪笑着道了谢,就坐了下来。 ☆、如意小算盘   “红槭森顾”餐厅现在在本市已经是小有名气了,来得晚些,又没有提前预定的话,根本就找不到空位子。知道他们要来,维克多特意早早留出了一个靠窗的幽静的好台。   “顾希希,这里生意很不错啊,你可真有眼光。”薛雪看了下四周,打趣起了顾希希。   顾希希摇摇头:“哪里啊,按照维克多的说法,满座反而不好,有时候无法为每桌客人都提供完美的服务,按他的意思,落座率在百分之七八十最好,不但有气氛,餐厅服务也好。”   “从来只有怕客少的,还第一次听说为客人来得太多而烦恼呢,这里的老板和别人可真不一样啊。”小汪插了句。   “是啊,维克多从来就是不一般的厨师。”顾希希笑道。   菜上来了,看着精美盘碟里的精致菜肴,第一次来的小汪感叹不已:“哇,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放进嘴里了。”惹得一旁的Jarson讥笑她“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大家都笑了起来,小汪狠狠白了Jarson一眼,负气不说话了。   闲谈间,顾希希与许易然提及了刚刚结束的东山村之旅,谈及当地小学的落后和破旧校舍,大家嗟叹不已。   薛雪突然眼睛一亮:“顾希希,这里就有现成的资源,你怎么不利用起来啊?”   顾希希疑惑地和许易然对望一眼。   “你现在的名气,加上许易然在教育界的人脉,”薛雪笑嘻嘻地说,“如果不嫌弃的话,或许还可以利用下我在电视台的影响,我们可以搞一个为山区小学募捐新校舍的慈善晚宴活动啊,将所得用来给你们那个东山村小学重建校舍,要是有多,还可以顺便成立个什么基金会嘛。”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家都钦佩地看着薛雪,害得她想装下谦虚都不行。   “媒体宣传我负责,演艺界的嘉宾由我和顾希希邀请,教育界和商界的就交给你,”她看向许易然,见他点头,又接着道:“我们可以在现场设一些嘉宾表演的节目,还可以搞点拍卖,总之,越有噱头,媒体就越愿意报道,媒体越愿意报道,那有钱的人就越乐意掏钱……”   大家被薛雪的话逗得都笑了起来,许易然提议除了刚才的安排,自己再去找家有资质的公关公司来操作,因为举办一个慈善晚宴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涉及到宣传,安保,人员安排,法律顾问等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所以请专业公司比他们自己安排更好些。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赞同,最后,一顿饭吃完了,大家还意犹未尽,又约定改日再仔细商谈。   ………………   既然胳膊已经无碍了,回来第二天,顾希希就接到了高小川的电话,通知她尽快回到电影片场。   对于高小川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回来,顾希希知道是Jarson通知他的,这个满脑子只认红票子的家伙,昨晚在吃饭的时候就又抱怨了顾希希接这种只有“文艺青年”才看的片子,用他的话说是“还没上市,你就等着扑街吧。”因为顾希希拒绝同时赶两个片场,所以他大概想着让顾希希早点结束这个片子的拍摄,好回来接另外等着的商业片子。   但是他的如意小算盘好像拨不起来了。 ☆、顾希希有些汗颜   电影故事是从父亲买了一只电饭煲,父女两一起煲米饭开始讲的,在顾希希受伤前的那一个星期已经拍了少量镜头,现在要讲的故事是有天,父女两人与他们的暗恋者兼邻居一起盛装去听音乐会,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在大雨里汽车抛锚,他们就像沦落街头的流浪者,把一家已经打烊的咖啡馆当做孤岛,在咖啡馆里,他们开始跳舞,这个段落又长又好看,但不着一字,只有音乐。   现在要拍的场景,就是四个人在这家咖啡馆里跳舞的情景,父亲,女儿,暗恋父亲的女邻居——一位中年女司机和暗恋女儿的男邻居——一个帅气的青年。   摄影机里的胶片发出工作中的刷刷响声,顾希希现在正在和片中的父亲跳舞。扮演父亲的,是一个老演员,双鬓发白,虽然五十多了,但面容刚毅,年轻时应该是个很有男子气概的人。   “咔——”,高小川突然叫了起来,全部的人都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微微皱着眉头,朝着顾希希,仿佛很忍耐地说:“顾希希,你表演的左式不对。开拍的第一个星期我就觉得了,但那时没那么明显,现在,我感觉越来越不对了。”   全部工作人员都齐刷刷向顾希希行注目礼,顾希希有些尴尬,赶紧向周围先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拉了导演,到了个角落,虚心请教。   高小川这点倒好,虽然有着所有艺术青年的自视甚高的特点,但也没有不通人情到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顾希希难堪的意思。   “你现在的表演左式,让我感觉像是在演舞台剧,但我不需要这种感觉,我需要的,是你非常生活化的表演,仔细想下,你就是片中的女儿,然后你在生活里遇到这样的场景,你会怎么做?”他正色说道。   顾希希有些汗颜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演技水平估计和以前的顾兮兮不相上下,上次在电视剧《牵手》里的表现,虽然后来叫好一片,但大部分的叫好声,估计还是冲着她从原本的花瓶一下子转型成家庭妇女的巨大落差而产生的错觉而来,而自己的演技,在实质上并无什么突破。   高小川继续说道:“你上次演的那部电视剧,我看了一点,不是说你演得不好,那部剧里,有时需要你这样戏剧化的夸张的表演,但是我的这个故事,不需要你这样卖力地表现,我需要的是一种自然的,淡淡的,但是偶尔需要有爆发力的表演左式,你懂吗?”   顾希希认真地说:“说实话,我对你要求的,把握还不大,只能在表演中慢慢琢磨了,但是我保证,我会努力的,而且最后不会让你失望。”   高小川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说实话,这部电影虽然走的是文艺路线,但作为导演,我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偏执型,再怎么文艺的电影拍出来,也是希望有人看,这一点从选择你做女主角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这也不能说是选择你的唯一原因,我看过你的那期《薛雪访谈》,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在你的外表下,似乎隐藏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淡淡的疏离,我需要的,就是你在电影里把这种感觉给我表现出来……” ☆、你猜是什么事情   他说得有些兴奋,顾希希却暗自有些心惊。难道艺术家的第六感真的特别灵敏?眼前这个高小川,应该也勉强算半个艺术家吧?   结束了谈话,又回到了片场。有了刚才的谈话,顾希希似乎觉得心里有了底,可是又好像更没底了,只好在拍的时候不停琢磨,好在这个咖啡馆是制片厂里的一个布景,时间上倒没有限制,所以高小川也没有催着进度,只是拍拍停停,由着顾希希找感觉。最后,这个咖啡馆里跳舞的场景,竟然整整拍了一天才收工。   回到寓所,顾希希感觉疲惫,但精神很兴奋。因为到了后来,她似乎渐渐摸到了些什么感觉,但具体要她说出些什么感受,又觉难以表达。   临睡前,她又想起了顾珊珊。   Jarson说顾珊珊和其他几个前五的选秀选手已经确定要和帝皇公司签约了,而且时间就在明天早上。顾希希在今天收工前已经和高小川说过,明早让他先安排拍别人的戏份,她有事要下午才到。看得出来,高小川很不高兴,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顾希希知道帝皇公司旗下有财务独立核算的演艺公司和唱片公司两个分公司,顾珊珊,应该是按歌手的身份被签约吧,毕竟,她歌唱得不错,至于当前以同样身份选秀的顾兮兮最后为什么被选中走演艺道路,她就不得而知了,估计是当时公司高层认为她的脸蛋比歌喉更容易打开市场?   第二天早,顾希希向着公司而去。一路上,她在想既然顾珊珊也很有可能大部分时间留在S市,自己是不是考虑要换个大点的房子,好让她和自己一起住?   到了公司,已经九点多了,未想顾珊珊已经早就到了公司,顾希希找到她,听到她说刚刚和唱片公司签了合约,顾希希很惊讶。   “怎么这么快,也不仔细看看,最好请个律师来替你审核啊。”顾希希忍不住说道。   顾珊珊不以为意地摇头:“请律师看什么,反正大家都是签这样的格式合同,我提出异议,也要有人理睬。”   顾希希无语了。想起顾兮兮之前的那个合同,不禁深深感到,这些依靠选秀火热出炉的新鲜人,看似风光,其实在强势的帝皇公司面前,显得是这样的弱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样形容也真的丝毫不过分。你有异议,行,那你靠边,后面无数人等着哭爹喊妈地要被签呢。   “怎么,你真的这么关心我啊?”顾珊珊歪着头,眼里闪着光。   她今天穿着米色薄呢及膝大衣,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小牛皮的短靴,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却又有隐隐的散发出了小女人的初熟气息。   顾希希看着她,微笑道:“你今天对我态度不错,怎么,已经忘了之前的事情吗?”   顾珊珊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个大笑话:“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怎么?”她的话让顾希希有些不解。   “你知道那天,就是那个左辰安,他来找我是怎么说的吗?”她狡黠地笑了下,“他说他可以帮我回到舞台,但要我做到一件事情。”她停了下来,看着顾希希,“你猜是什么事情?” ☆、那个左辰安,好像对你很不错啊   不等顾希希回答,她继续一字一字地说:“他要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姐姐,至少在你面前要这样。”   顾希希一怔。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但顾希希感到,她的笑里,却含了一丝疏离,甚至是嘲讽,顾希希感到了一丝凉意。   “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顾珊珊突然笑了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姐姐就姐姐呗,反正我姐姐去了,再多个像你这样的姐姐也不错,再说,你不就是我姐的好朋友吗?”   顾希希一时无法适应她瞬时转变的态度,只能看着她,一动不动。   顾珊珊突然靠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着顾希希的胳膊,笑着说:“兮兮姐,其实你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吧,是吧?不过,我就是一直很奇怪,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成为好朋友的啊?我以前可从来没听我姐姐提过你呢。”   “哦,我们有次在机场候机,同时看上了同一本杂志,就这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顾希希老早想好了,所以不慌不忙地回答了。   “哦,原来是这样,”她拉长声音,又一半认真,一半玩笑似地说道:“对啦,兮兮姐,那个左辰安,好像对你很不错啊。可惜了,那天找我的时候,都没拿正眼来瞧过我,否则,要是找个像他那样的男朋友,倒很不错,哦?”   顾希希看着她,想分辨其中认真与玩笑到底各占了多少。   “咳,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我就随口说说啦,”顾珊珊挥了挥手,不以为意地说道“要是没看到他对你在意的样子,我倒可能会有心思,现在么,与其浪费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想我接下来的全国巡演呢。”   “什么,你现在就要巡演?”顾希希很惊讶地叫了起来。   顾珊珊又有些鄙视地撇了下嘴:“不是现在,但很快就要进行。看你,大惊小怪的,这有什么奇怪,我们这些全国前十的,全部都要一起去呢。你也不想想,他们不趁着我们现在刚新鲜出炉,热潮未退的时候大赚一笔,难道还要等一个个都凉成黄花菜了才想起来啊?”   顾珊珊说得很毒辣,但是,却很有道理。   顾希希再次无语了。和顾珊珊话说得越多,她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无力,眼前这个妹妹,自己从前的二十八年里,或许真的还只是表面的关心而已。她们之间的“隔阂”和“代沟”,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这么宽阔了呢?   想着自己昨晚琢磨的问题,顾希希现在已经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了,但犹豫了半天,她还是讲了出来:“那个,顾珊珊,以后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啊?这样对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出所料,顾珊珊果然又咯咯笑了起来:“行啦,兮兮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的感情生活一贯以来就是多姿多彩的,和你一起住?你不嫌麻烦,我还嫌呢。再说,就算你现在真的一个人,我干嘛要住你家啊,没事儿找个人管我啊?” ☆、最好,我还想见下导演   顾希希还想再说什么,被她拦住了:“行啦,兮兮姐,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你就放心吧,虽然我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但仅仅作为我姐姐的朋友,你能做到这样,我还是要非常感谢你,毕竟,现在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这些我都知道,再说,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那个左辰安,我就一定会做到,你就放心吧!”   顾希希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了,顾珊珊真的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更加不放心了,顾珊珊,她和自己一贯印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最后,顾希希只能告辞了,“你去参加巡演的时候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看着顾希希离去的背影,顾珊珊嘴角仍挂了一抹笑容,但眼里,却是一片嘲讽。   顾希希回到了片场,继续拍片,影片就这样在一条一条胶片的不断报废中缓慢进展。   高小川对她的耐心让她十分感动,但是由此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影片经费的捉襟见肘,价格不菲的胶片成本,租用制片厂的按日计算的租金,加上工作人员的开支与工资,一项项都等着用钱,而像这样的独立制作电影,虽然创作人和导演多了自由和尽情发挥的空间,但是没有幕后制作公司的支持,全部经费都是由他们自己募集而来的,顾希希知道,想游说一个投资商将钱投在这样走文艺路线的电影上,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拍片经费已经所剩无几了,但电影只完成了将近一半的镜头。所以大约一个月后,当高小川用很遗憾的口气通知大家暂停工作一段时间,等筹到新的资金后再继续拍摄的消息时,顾希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必须要帮着找到新的注入资金。   找谁呢?这真的是个难题。   顾希希先去找了帝皇公司,果然不出所料,原本还满脸笑容的负责制片投资一块的经理一听来意,就立刻面带难色地说:“兮兮啊,本来你开口了,我是无论如何也要给点面子的,可是你也知道,投钱给这样的片子,就跟扔水坑里差不多,我们公司刚上市没多久,总要替所有股东负责的,是吧?我实在是做不了主啊,要不,你去找刘副董说说?嘿嘿,你们以前关系不是还不错的……”   顾希希转头就走。   想了下,她打了个电话给许易然,他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知道一两个有可能投资的人。   许易然一听,在电话里就笑了起来。   “呵呵,顾希希,你忘了我以前给你的那张名片了吗?”   顾希希努力回想,终于想起来了他的另一个头衔:“绿意投资公司顾问”。   她急忙撇清:“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找你商量下,没有要让你投资的意思。”   许易然沉吟了下,说:“把那个剧本拿来我看下,最好,我还想见下导演。”   顾希希无法拒绝,这时再拒绝就矫情了。 ☆、整整四百万现金   她把他们两个约在了一个茶座,两人见面后,相谈甚欢,最后,许易然和他口头约定,由绿意投资公司出资两百万继续这部电影的拍摄,但因为现金流的问题,先支出一百万,剩下的一个月后再到账,两人约定下周第一个工作日正式签约,并拨出第一笔资金。   看着高小川离去时明显轻松不少的背影,顾希希有些高兴,但也有一丝歉疚,她看向许易然:“投资这两百万,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我有次听你说过,这个投资公司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其他几个合伙人呢。不需要他们的同意吗?毕竟,你也知道,投资这样的电影,市场前景无法保证。”   他爽朗一笑:“顾希希,这个投资公司确实不是我一个说了算的,但我自己的资金还是可以做主的,放心吧,之前投资别的项目,基本都获利不错,这次,就算把本钱亏光,你也不用担心我破产。再说,我也不是单纯地只是想帮你,我看好高小川这个年轻人,虽然刚毕业,但他眼光独到,很有见地,我相信只要资金允许,他完全可以拍出一部由你主演的非常有质量的电影。”   除了感动,顾希希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但是,就在第二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   第二天,高小川的手里就多了整整四百万现金。   是左式集团珠宝公司赞助的,他们派来送钱的代表,就是那个和顾希希有过数面之缘的公关经理张龙。   “为什么?”顾希希问他,所有的片场演职人员也都看着他,就在高小川获悉许易然要注资消息的第二天,他就召集全部人马复工了。   张龙笑道:“哦,我们公司听说高导演的影片拍到一半遇到了资金瓶颈,这么好的电影如果因为钱的问题而被迫停止,那就太可惜了。所以,我们公司决定赞助这个片子,直到拍完。当然,作为商人,我们也有要求的,那就是你们要在电影的末尾字幕赞助栏首个显示我们公司的名称。”   他的口气像是在和高小川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顾希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片场剧务小周,也是个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直想晚上是不是该去买注彩票,这两天财运连连啊,刚解决了影片的财务危机,现在居然又发生有人自动上门送钱的好事。   “哦,那就多谢你们公司了,麻烦回去代我向你们左总问好。”   顾希希很有礼貌地说道。   张龙靠近顾希希,期期艾艾地说:“顾小姐,你不亲自跟他道谢啊?”   顾希希笑道:“等过段时间,我这里忙完了,再去向他道谢也不迟,我想左先生只是支持电影艺术,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再说他应该很忙,我也不好意思为这点事情去打扰他…………”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   张龙一怔,很快就圆滑地连连点头称是。   一旁的剧务小周连忙引着张龙下去奉茶,心想努力巴结好这个财神,以后对自己总是只有利没有弊的。   顾希希对高小川笑了一下,就当做解释。高小川虽然还是没有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完全恢复过来,但不管怎样,这对片子总是件好事情,资金多了,拍摄起来就更有发挥的余地,精益求精也就不只是成为一句空话。想了下,他就释然了,继续招呼大家开工。   许易然那边,既然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他也就无需再投资了。当顾希希在电话里,有些歉意地转告他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似乎只是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就没有追问下去了,转而把话题移到了他们之前谈论过的慈善募捐晚宴的事情上去,说一切都在有序的筹备之中。   挂了电话之后,顾希希还是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有些不好受。对于白天发生的珠宝公司横插一手的事情,顾希希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甚是怪异。想起和左辰安上次的会面,还是大约一个半月前自己住在医院的时候,这么久没见到他了,因为忙于拍片,自己几乎是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没想到现在,他又用他一贯的左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到底该不该亲自打个电话给他?   顾希希想了下,还是决定不打这个电话了。左辰安,从认识他以来,他就似乎总是习惯于按他自己的思维左式来行事,可能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确实需要这样的秉性,而且,大多数时候,他可能只是出于善意地帮助她的目的,并且,也确实是帮到了她。可是,顾希希觉得对于他的这种“习惯”,并不甘之如饴,尤其是今天的这件事情,让她感觉到了对许易然深深的歉意。她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免今后,左辰安这样的“善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到她身边的人,甚至是她自己。   第二天早,顾希希到了片场,刚进去,就看见小汪站在门角,用手机在和什么人通话,看见顾希希过来,她似乎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忸怩地叫了她一声“顾姐”,就红着脸站在那里。   顾希希对她微微一笑,很温和地说道:“小汪,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我很喜欢你,但如果你有了更好的机会,我不会拦你的,在你走之前,我会给你一笔奖金,就当做是对你跟我以来优异表现的奖励。”   小汪刚才还有点红的脸“唰”地变白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顾希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希希叹了口气,转头要走。   “顾姐,我错了……,请你不要让我走……”身后传来小汪压抑的声音。   顾希希停住了,回头静静看着小汪。   她快要哭出来,眼睛通红:“顾姐,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向左先生报告你的事情了,请你原谅我吧。”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2)   “小汪,我知道你自己是不会这么去做的,是他威逼你,还是利诱了你?告诉我,我会替你解决的。”顾希希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小汪低声道:“不,顾姐,你误会了,他并没有威逼我,以前他确实也送给我过东西,但我没收。只是后来,他经常打电话向我打听你的事情,我看他真的对你是非常用心,一时心软,就帮他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   顾希希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小汪的头垂得更低了:“顾姐,我,我……”她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不知道什么开始,已经悄悄喜欢上他了,对吗?”想起小汪近来的魂不守舍,顾希希紧紧地盯着她。   “对不起……顾姐,”小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哽咽起来,“我不该有这样非分的想法,只有你这样的,才配得到他的喜欢,我没有想过别的,真的,就是不忍心看他失望的样子……”   顾希希叹了口气,握住了小汪的手:“你真是个傻女孩啊,你这么年轻,这么可爱,我怎么能和你相比?小汪,不是你不配得到他的喜欢,而是他,不配得到你的喜欢啊。”   小汪抬头看她,泪眼汪汪地说道:“顾姐,你真的没生气?”   顾希希从包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下眼泪,继续说道:“小汪,你还年轻,喜欢上一个男人,比如左辰安,那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你要记住,喜欢他可以,千万不要因为喜欢而做出伤害自己,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把心胸放宽些,眼界放广些,说不定,不久的将来,等你回想起自己现在的情景,还会觉得不可思议呢,我当初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啊?”   “噗嗤”一声,小汪笑了出来,笑了之后,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顾希希拍了拍她的肩,“快点收拾下,等下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明天报纸就会多一条‘顾兮兮欺压小助理’的新闻。”   小汪点了点头,转身向洗手间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了头,轻声说到:“顾姐,虽然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但是我真的感觉,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放心吧,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希希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了,心中才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希望小汪,真的能很快放下心魔,否则,喜欢上那样的一个男人,对她而言,唯一的结果,就是伤害。虽然知道,这应该和左辰安本人并无多大关系,可是联想到昨天的事情,她不禁对他又多了一丝不快。   ………………………………   有了足够的资金,事情办起来就容易多了,加上顾希希经过前段时间的慢慢琢磨,已经渐入佳境了,所以进展速度还可以,片场的镜头拍完了,就是外景,也基本顺利,最后,只要奔赴日本去拍一些和那里有关的场景,整部电影就可以完结了。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3)   虽然按照剧本,片中女儿的母亲是日本人,和父亲相恋也发生在那里,然后,死了,也被葬在了那里,他们需要去日本拍摄父亲对母亲回忆里的一些镜头和到墓园为母亲祭扫,遇到母亲从前闺蜜的场景。但是之前,因为考虑到资金问题,高小川曾一度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打算就将场景换成国内的某个地方就行了,作为导演,虽然他非常不愿意这样将就,但在资金匮乏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头。   现在,既然资金充裕,一贯要求精致完美的高小川自然不会省这个钱,他一声令下,只等赴日的签证下来,一帮人就要浩浩荡荡赶赴日本拍摄外景。   对于日本,顾希希的印象就只停留在春天漫天飘落的樱花,夏季北海道薰衣草的花海,川端康成的《雪国.古都.千只鹤》,以及村上春树的小说。可能是历史的原因吧,顾希希对这个国家心里总是存了些疙瘩,所以虽然从前也学习过日语,但总觉得日语发音是世界上最难听的语言之一,加上日语并非联合国六门官左语言之一,所以日语学得总没有别的语言那样用心,到最后,自然也没有那几门精通了,但日常对话和一般阅读,还是可以的,毕竟,日语和中文有太多的相似,对她来说,学起来并不难。   赴日签证很快就下来了,估计这趟出去,至少要半个月,走之前,顾希希又打了个电话给顾珊珊。听说她要去日本,顾珊珊很羡慕,嚷着要让她给自己带这带那,顾希希自然一一答应。   她和另外九个全国前十选秀选手的全国巡演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星期了,谈到一路受到众多粉丝的欢迎以及演唱会的盛况,顾珊珊兴奋不已,听得出来,她十分享受目前的一切。   再三叮嘱了她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注意保护自己后,在顾珊珊不耐烦的应付声中,顾希希才无奈地挂了电话,随着众人上了ANA航空公司的航班,先到东京羽田机场,再转机到北海道的首府札幌。   一路上顾希希倒未觉得怎样疲惫,第一次跟着出去的小汪更是兴奋地不得了,不停地问东问西。看着她发自内心的那种快乐,顾希希觉得心里也很快乐。   不得不承认,ANA这个日本著名的航空公司,从设施到服务,与顾希希前生坐过的世界各国的航班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航行过程中,无论是从始终保持微笑,妆容精致的空姐,还是飞机餐到机上娱乐,都给人一种做到极致的感觉,无可挑剔。   愉快的行程总是很短,似乎很快,就到了中转的东京羽田机场,东京似乎刚下过雪,地上还残留着薄薄一层积雪,几乎没什么耽搁,他们就上了预先订好的到札幌的飞机,到了那里,才发现,北海道的冬,真的已经来临了。   事实上,电影在北海道取景,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高仓健,北野武,岩井俊二曾经分别用孤独,残酷与浪漫向北海道的冬雪致敬,而国内的某大腕级导演不久前也曾在他的电影里表现了那里灿烂的花草,光鲜的美食,温馨的市井,和性……感的温泉……所以,对于高小川的北海道情节,顾希希非常理解。那里,似乎一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了无数的电影制造者深入其间,寻找让他们为之心动的那种情怀。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4)   在札幌过了一夜,第二天大早,在一个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经过了小樽,登别,最后来到了影片的取景地函馆。   函馆是一座有着三十万人口的城市,据说,是日本最具特色风情的小城,地图上看起来,两面朝海,上午的阳光温暖地抚mo着小城的街道,映照着屋顶和路边尚未融化的积雪,小巷子里,布满了红色,绿色,蓝色的小民房,就好似动画片多拉A梦里的场景,空气里四处弥漫的都是甜蜜和安逸,最适合停下脚步写封情书寄给远左的心上人。   父亲对母亲的回忆,就发生在这个地方。   因为拍摄这些内容和顾希希无关,所以这两天,她就一直告假,和小汪一起把这个小城逛了个遍。   她并不是个购物狂,但来到这里,还似乎真的找到了些旅游购物的乐趣,在市中心的大百货店和百元市场等处,销售众多的电子产品,时装,化妆品以及千代娃娃,纸扇,和服,浴衣等传统小礼物,顾希希尤其发现,化妆品的价格真的是便宜,一些品牌比国内的要便宜很多。想起临行前顾珊珊的嘱咐,她扫了一大堆东西,最后和小汪两人四只手都拎满了大小购物袋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旅馆。   旅馆就位于市内函馆山的附近,她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白雪,雪不大,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将夜色里一片静逸的蓝色的小城,笼罩成一幅美丽的油画。   顾希希推开旅馆的木门,掀开厚重的棉帘,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神再看,呆住了。   许易然就坐在旅馆大堂边设置的供客人暂时休憩的榻榻米上。他正在翻着一本什么杂志,面前的矮桌上,一杯清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厅堂不大,他坐在那里,叫人想起老电影里的某个泛黄的镜头,安静,却隽永。   他抬起头,看向门帘的方向,露出了笑容,从榻榻米上下来,走了过来。   “和我无关……”,这是小汪看向顾希希的第一句话,说完,她就接过顾希希手中的袋子,飞奔而去。   顾希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笑,眼睛似乎轻轻飘向她身后的帘子:“我正好要到日本出趟差,和一个教育集团商议互相派遣学生的事情……”,终于,他的目光和顾希希的胶在了一起,”好吧,我还是说实话吧,知道你在这里,我也想来,所以就来了,就是这样!”   顾希希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   “晚饭吃了吗?”她问他。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摇了摇头:“今天都在路上,下午就在飞机上胡乱吃了点东西,刚才没感觉,现在你一问,倒还真的是感觉饿了。”   “走吧,跟我来。”顾希希转身掀开帘子,推开木门,走了出去,他一愣,也立刻跟了上去。   突然从温暖的门里走到门外,人全身一紧,接下来却是异常的舒适。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5)   顾希希童心骤起,用双手试图接住飘在面前的雪花,它却异常顽皮,从指缝间溜走了,轻飘飘落在嵌了红色左砖的地面,融成湿泥,消失无踪。   ………………………………   顾希希带着许易然到了车站西口不远处的水产市场。   那里集中了大小四百多家水产店,形成了一个独具特色的大型市场,每天从上午八点到中午的早市营业期间,嘈嘈嚷嚷,叫卖声不绝于耳,运货车和购物客令狭窄的过道显得拥挤不堪。   市场内销售刚卸船的墨鱼、螃蟹、花鲫鱼等各种海鲜,还出售近郊采来的蔬菜。顾希希他们刚到这的第一天,就在向导的带领下品尝过这里的海鲜。   现在,虽然是晚上了,市场早已静悄一片,但与市场邻接的小街道里,一家家餐馆仍然生意兴隆。   顾希希带着他进了一家门口挂着“家人居酒屋”的红色纸灯笼的餐馆大门。因为过了饭点,里面食客并不多,但有浓浓的市井味道。   笑容可掬的老板娘约莫五十左右,头包一块花巾,雪白的袜子,踩着木屐,招呼他们落座。   按照前次的经验,顾希希点了海鲜井,其实就是海鲜饭,还有一个当地很流行的炉端烧,即海鲜烧烤,食材是帝王蟹,大扇贝,生蚝、大鱼子,不加任何作料,吃的就是新鲜劲。   很快,还“嗤啦”“嗤啦”作响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海鲜烧烤就端了上来,吃上几口,再就一口温热的清酒,连许易然也赞叹不已,不顾平日的斯文形象,大快朵颐。   很快,顾希希的双颊就变得酡红,人也活泼了起来,见老板娘独自坐在酒台后用酽酽的火炉温着酒,偶尔喝一口,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小调,就笑着问道:“老板娘,你店名为什么叫家人呢?你和家人一起开的吗?”   老板娘抬起头,笑着说:“家人倒是没有,但原来确实是我和我的一个老姐姐开的。”   “哦,那你的老姐姐呢?”顾希希一边问,一边简单译给许易然听。   “她啊……”,老板娘想着,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过了会,她才说,“我那个老姐姐啊,已经去了。”   顾希希一怔,连忙道歉。   老板娘摆了摆手,表示无妨,又笑着说:“可惜你们来得晚,要是去年就来,说不定还可以吃到我那个老姐姐亲自做的昆布汤呢。她做的昆布汤,真的是远近闻名呢。”   顾希希知道日语里的“昆布”就是海带的意思,这种食物在中国并不如何,但在毗邻的日本和韩国普通百姓眼里,却有着至高的地位。   对于这种文化的差异,顾希希不可置否,但对于老板娘嘴里的那个老姐姐,她知道她应该还有接下来的故事继续要讲,便凝神细听。   果然,老板娘嘬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继续说道:“我那个老姐姐啊,每年夏天都要到荒无人烟的道东知床海滩拣海带,晾干后,把这些没有污染的海带带到这里的市场卖掉,剩下的呢,就放在店里做汤,远近的老客人来了,每次都必定是要点的呢。岛上很苦啊,但我那个老姐姐啊,一个人坚持了很多年,直到去年她病了,再也去不了了,才停止了这种行为。”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6)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顾希希很好奇地问道。   老板娘呵呵一笑,又喝了口酒:“因为他丈夫在世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去海岛收集海带,后来,丈夫去世了,但她自己还是要坚持下去,说要以这样的左式来怀念他呢。哎呀,我那个老姐姐啊,真是的……还好,两个人现在倒有了伴,也不寂寞,不像我,一个人,想怀念都没有对象呢。”   老板娘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又低下头,继续哼着顾希希听不懂的小调。   这样的冬夜,这样的雪,这样的炉火和清酒,人的感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这样容易回忆和伤感。   顾希希怔住了,过了会,把这个故事转述给了许易然听,他也默默了。   两人吃完了酒,结了帐,告别了老板娘,就出了店门,慢慢踱步在函馆的街道上。雪不知什么开始,已经下得很大了,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耳边,只是响着雪不断落在枫树枝干上发出的微微的沙沙声。   据说,函馆的夜景是非常著名的,与香港,那不勒斯,并称为世界三大著名夜景。顾希希他们的旅馆就在函馆山的附近,晴天的夜晚,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可以以整个城市的最高点来俯瞰整个夜景。   顾希希前几天已经和小汪去过一遍了,但今晚,在漫天飞雪中,她和许易然,再次站在了那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地方。   不复往日的人潮,现在,雪中的观景台,空无一人。   山下小城,蓝色的灯火依然通明,却不复往日的璀璨,完全被笼罩在茫茫的雪中,依稀闪耀着点点的光,但是整个小城的左右海岸线,还是被勾勒得婀娜不已,即使是漫天的雪,也无法完全遮掩,极目望去,小城的尽头,仿佛融进了漆黑幽远的大海,那里,是目力无法探及的苍茫和未知。   顾希希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天地之间,苍茫无限,似乎只剩她和他,两个人,默默感受着眼前的这一切。   一阵风突然夹着雪片铺面而来,顾希希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住脚了,许易然微微扶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的时间,顾希希感觉许易然用一只手轻轻拍去积在自己厚厚头巾上的雪,轻轻说:“我们走吧,虽然景色很美,但是天气这么冷,站久了,你会受不了的。”   顾希希抬头对他微笑,也效仿他,帮他拍去肩膀上的雪,重新戴好围巾,然后,两个人慢慢地踩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向着山下走去。   回到了旅馆,已经很晚了,洗了个热水澡,顾希希舒服地躺在榻榻米的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屏幕的蓝光闪了。   顾希希打了个呵欠,拿了过来,翻开一看,是条短信,许易然发来的。   他说:“来之前我很担心自己的冒昧,但是现在,我很高兴,谢谢你。”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7)   顾希希发了条回去,没有字,只是一个笑脸。   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依稀还是函馆那漫天遍野的雪。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主要还是拍父母的回忆戏,所以顾希希和许易然就得着空,沿着函馆北上,到了道东。道东这一线,集中了很多的国立和自然公园,森顾,火山,湖泊,温泉是最大的特点。他们特意到了老板娘口中提过的知床海滩,“知床”的意思是“大地的尽头”,因为严冬的关系吧,海滩荒草丛生,夹杂着些许白雪,头顶烈烈海风,望着一望无际的冰流,令人不禁想起老日本电影里的北海道苍茫范儿。在自然公园,他们甚至碰到了传说中的悠哉的虾夷鹿,来此越冬的天鹅和野鸭,满腹心事的猫头鹰,以及见人竟与你对峙的北狐狸。至于北海道的标志性动物棕熊,那是只能在夏天才能碰到,但碰到了,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就难讲了。   到了道东,自然要住温泉酒店,据说来此的游客讲究三泡,那就是“入酒店泡”,“睡前泡”,“清晨泡”,而顶着漫天的雪花泡室外温泉更是典型的北海道特色,有时海风呼啸,有时雪花飘落,无论多冷,只要将身体埋在热水中,那惬意的感觉,从脚趾的末端开始,一直慢慢延伸到头顶,真是莫大的享受。   说来好笑,导致顾希希和许易然匆匆结束道东之行,赶回向摄制组报道的直接原因,不是导演高小川的催促,而是泡温泉泡出来的。据说那日许教授正一个人泡在雾气氤氲的池子里优哉悠哉地闭目享受,突然听见脚步声走过,睁开一眼,骇然看见一个女孩正向自己走来,吓得他当场把头缩进了水里,谁知那女孩却是径直而过,根本就没当他这个裸男存在。原来这是个酒店的女服务员,对泡在池子里的裸男已经见惯不怪,早就可以练到视若无睹的水平了,可是我们的许教授却吓得不轻,第二天就拉着顾希希匆匆回到了函馆。   顾希希笑得几乎要岔了气,戏称这是“一次泡温泉引发的一个悲剧”,在许易然先是杀人的眼光,再是哀求的神情中,顾希希才勉强答应帮他保密,不让此行的其他人知道。不过事后好久,顾希希独自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又是一阵狂笑。   有关父母的回忆镜头终于拍完了。今天他们摄制组开拔到了函馆的墓园。这个墓园就建在大排彩色民房的边上,似乎在日本的文化里,人们对墓地并没有像中国文化那样地将之与阴森和不详联系起来。   片中的父亲和女儿,默默站在母亲已经显得非常老旧的墓碑面前,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时,晃晃悠悠地走来了一个女人,女儿认出了她,她是母亲生前的最好朋友和唯一闺蜜,只是,和小时的印象相比,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老了,老了很多。   她仿佛没有看到父女两个,只是蹲在墓碑的面前,手指慢慢地滑过粗糙的石碑,口中喃喃地说:“其实,我们都和你现在一样,过着这样的离群索居生活,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角落,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8)   边上的摄影机沙沙地在转动,高小川也一反常态地没有打断,站在边上的许易然,看见顾希希也蹲了下去,握住她的手,脸上,慢慢地流出了两道泪水……   “好,停。”高小川叫了起来,他看着顾希希,表情兴奋:“不错,这个镜头,你的感觉太好了,比我开始预期的还要好啊。”   顾希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淡淡笑了一下。   许易然有些发呆,他只是注视着顾希希,心中不停地在想,这个女孩,她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为什么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抓住的时候,转眼她却又变得更加遥远起来?   终于结束了电影的全部拍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赶赴回国了,除了许易然。因为他还要去处理之前对顾希希提过的那个关于互遣学生的事情。   临上飞机的一刻,顾希希再次回首看了眼北海道冬天的雪。下次,可能没有机会再来了,但在她的心里,永远会留下关于这个地方的回忆,函馆的雪,居酒屋老板娘那听不懂的低哼小调,还有知床海滩那刮在脸上剧痛的烈烈的风。   回来后,顾希希见顾珊珊也已经结束了巡演回到了S市,就请她到维克多的餐馆里吃了顿饭,顺便把日本扫来的货大多送给了顾珊珊,喜得她看这看那,乐滋滋得像个小孩子。她现在正四处忙着租合适的房子,看她租房子,其实也就和剩女找男人差不多,好的房子她租不起,差的地方她看不上,见她急得直跳脚的样子,顾希希勉强压下再次开口让她与自己同住的yu望,回去想了个办法。   没两天,顾珊珊就得意洋洋地打电话给顾希希,告诉她自己已经租到房子了,房子在一个还不错的小区里,安保严格,装修过的,家具齐备,可以上网,和市区CBD离得近,交通也左便,更重要的是,租金便宜,本来像这样的两室一厅70平,一个月3000,在这寸土寸金的S市那是起步价,但现在,房东答应以1500的价格租给她和另一个与她一起签约的歌手,这样两个人分摊下来,每月只要750,而且,房东还包物业费和网费。   “哦,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啊?你怎么运气这么好,碰到了这样的房东啊?”顾希希状似随口说道。   “那是,人家本来是要3000一个月的,物业网费都是我们自己付,后来一见面,发现是我要租,当场就改口便宜一半,还说自己包物业费和网费,兮兮姐,你猜为什么?”   可以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顾希希心里暗笑:“哦,为什么啊?”   “因为他就是我的粉丝啊!”顾珊珊得意得很,用炫耀的口气说,“他说他有看我的全程选秀节目,还为我最后没有得第一而叫屈呢。”   “是吗?那恭喜你了,终于租到房子了。”顾希希淡淡说道,突然语气转为严肃,“顾珊珊,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但我还是要跟你提下,现在你也算是正式踏足娱乐圈了,虽然目前看来不错,但是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那些声称可以帮助你的人,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9)   顾珊珊仿佛一怔,过了半晌,顾希希才听见她勉强应了声知道了。   “你住在那里,我有空会经常来看你的,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顾希希继续说道。   “好啦,我不会和你客气的,姐——”她听见顾珊珊故意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拉得老长,估计是对自己说要过来定期巡查心里不乐意。   顾希希不理会,在她要挂电话前,话锋一转,问了个之前就觉得疑虑的问题:“顾珊珊,你的声音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怎么回事啊?你现在既然要靠声音吃饭,一定要注意对嗓子的保养,千万不要抽烟,喝酒,晚上也不能熬夜。”   “哦,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巡演,可能用嗓过度,这几天喉咙有点不舒服,已经去医院看了,说是声带有点发炎,挂过点滴了,再吃点药就好了。”她不以为意。   挂了电话,顾希希的眉头却有些皱了起来,想起之前在选秀比赛中,评委对她“气息不顺,用嗓不当,基础不好”的评价,撇开用词语气,其中的道理,却不可谓不一针见血。   虽然对她投身这个圈子至今还是保留意见,但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少走些弯路。   想了下,她拨了薛雪的电话。   ………………   高小川的那部电影刚拍完,顾希希就立刻又被Jarson通知要接拍一部赶贺岁档的古装喜剧大片。   等顾希希赶到这个新的电影剧组的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是半路插进来的,电影已经开拍有段时间了,据说,投资方为了让顾希希上戏,让电影更加吸引观众眼球,特意是让编剧在剧本里面加戏,硬生生地才多了个这么的人物。   现在时间已经是十二月了,所以为了赶上档期,整个拍摄进程非常紧张,丝毫不亚于顾希希第一次接拍那部电视部时候的情景。   好在,这只不过是部以娱乐和利润为唯一目的贺岁电影,片中又是大腕云集,导演也丝毫没有要拍成名垂青史煌煌巨作的打算,所以除了换妆稍嫌麻烦外,顾希希的戏,基本是一两条就过,轻松地简直让顾希希怀疑是不是自己经过高小川的虐待后,演技真的已经是上了新的台阶。   这天在片场,拍完了戏份,顾希希正要卸妆离去时,碰到了几个前来探班的记者,看见顾希希就要采访。好在,这几个记者是为比较正式的娱乐栏目工作,所以提的问题也大多是和顾希希前段时间刚拍好的那部高小川的电影和现在的这部有关,其他的基本没怎么打探。   顾希希于是面带微笑,一一回答,最后,一个记者问起顾希希和薛雪发起的慈善晚宴的事情,并问筹备得如何了,顾希希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和许易然薛雪他们联系了。   等记者去采访片场的其他大腕之后,顾希希打了薛雪的电话,询问情况进展如何。   “你这位大小姐啊,总算想起来这个事情啦?”薛雪打趣她。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0)   顾希希很惭愧,真的很惭愧,自己近来总是忙这忙那,就是想到了,也是有心无力。   “不好意思,我道歉,真的道歉。我保证,为了弥补我的过错,为了这个慈善晚宴,我可以做出任何牺牲。”顾希希半是道歉,半是玩笑。   薛雪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到时候你可不能赖账!”   顾希希倏地觉得后背一阵凉气,自己不会是钻进了薛雪下的什么套子里吧?追问她到底什么意思,她却避而不谈了,只是说慈善晚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定在下周二的晚上七点,让她到时候打扮美美地出现在现场就可以了。   挂了电话,顾希希想了下,又打给了许易然。果然,就和薛雪说得差不多,各届嘉宾,本城名流,众多媒体,都已经联系好了,就等下周二晚上在市政厅的宴宾堂开幕了。   听说选的地点是在市政厅的宴宾堂,顾希希有些惊讶,许易然解释说,他那个大学的校长听说了此事,认为大善,就主动出面和市府的官员说,于是为了表示支持,市府就把地盘无偿借了出来,并且许诺到时会委派相关的官员到场致辞。   顾希希很高兴,得到了市政府的支持,这个事情真的还没开始,就成功了一半。   转眼,就是周二了,顾希希特意早早就接了顾珊珊,一起到了某形象工作室。因为本城娱乐业的发达,加上三天两头就有名媛淑女举办各种沙龙聚会,所以形象工作室这个行业,在S市早已是蓬勃发展,现在更是形成了规模产业,本市大大小小,顾顾总总的此类工作室竟有上千家。   顾希希选的这个工作室在本市的同业中,并不算是最有名气的,但这里的环境优雅,主打造型师周小姐的风格偏于自然淡雅,顾希希有次拍广告的时候偶然被她做过一次,觉得喜欢,后来只要有需要的话,就都来找她了。   “兮兮姐,这是什么地方啊,都没有名气的,怎么不去温莎夫人那里啊?”顾珊珊站在门口,看了眼招牌,就有些不乐意了。她口中的“温莎夫人”,是本城最有名,价格也最昂贵的造型工作室,据说许多明星名媛都是那里的常客。   “这里很好,你听我的没错。”顾希希不理她,径自先进去了。顾珊珊无奈,只好翻了个白眼,也跟着进去了。   因为也算是常客了,穿着浅蓝制服的女服务员面带微笑,引导着她们进了贵宾室,刚落座,两杯散着热气的清茶就上来了。   顾希希喝了一口,顾珊珊不爱喝茶,看都不看,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需要给这位小姐换杯咖啡,或者别的什么饮料吗?”   女服务员问道,有些窘迫。因为顾希希以前来的时候,都是喜欢喝茶的,她记住了这点,今天一时疏忽,没有问过就上了两杯茶。   “不用了,茶很好。”顾希希笑着说。女服务员这才下去了。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1)   顾珊珊撇了撇嘴,说道:“滋味寡淡寡淡的,好什么啊。”   “为了你孜孜以求的事业,你就忍忍吧,喝清茶对喉咙最好。”顾希希微微皱眉,看着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对啦,兮兮姐,晚上的那个慈善晚宴,听说几乎集中了我们全城最有名的人哪,”顾珊珊突然凑了过来,一脸嬉皮,“当然,听说也集中了最有钱的人……姐,你可真有面子哪。”说完,她不停地“啧啧”作声,一脸欣羡,不过很快,又高兴地说:“呵呵,和我同住的丁薇知道我也要出席,当时她那个眼神儿,哎呀,你没看到,看得我怪不忍心的。”   顾希希摇了摇头,正色道:“顾珊珊,你不要以为这些人都是冲我的面子来,我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薛雪,许易然才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要组织者,大部分人是冲他们的面子而去的,另外,你知道市政府也要出面,这一点更不可小看,对于商界的人来说,如果能通过这次活动,与政府搞好关系,那就是一笔价值巨大的无形资产。所以,我只是沾了他们的光而已。”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又没叫你帮我做什么,这么紧张。”   顾珊珊的反应倒也在顾希希的意想之中,所以她现在也不惊讶了,只是继续说道:“我今天叫你也来的主要目的,不是让你出风头,是要让你认识一个音乐人,最好能够让他收你当学生,如果可以得到他的指点,对你的唱功提高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顾珊珊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谁啊?很有名吗?会帮我写歌出唱片吗?”   顾希希瞪了她一眼:“是谁我不知道,是薛雪帮忙介绍的,以前她曾经想邀请他上自己的访谈,但被拒绝了。不过,现在你不要总是想着出唱片什么的,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唱片公司明年肯定会给你出一张的,现在,你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再说吧。”   顾珊珊还想再开口,这时,造型师周小姐进来了,刚一进来,就连声道歉,说自己让她们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顾希希笑着让她不必客气,示意她先替顾珊珊做。   顾珊珊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镜前,一语不发。   ………………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都已经妆扮完毕了。   顾希希因为之前拍广告,头发剪短后就没有打算再留长,所以比较简单,只是吹了下短卷发,上了个淡雅的妆面。本来周小姐是建议她在短发上压个钻扣或者公主发箍会更出彩些,但顾希希嫌这样装嫩,再说今天晚宴的主题是慈善,自己盛装太过也没必要,反有喧宾夺主之嫌。   顾珊珊倒是让她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长发挽成花苞形状,白色珍珠蝴蝶扣压在一侧,穿了条某大牌最新出款的米黄色帝国款式裙,黑色长袜,脚踩高跟鞋,挽上小巧的金色拎包,再加上亮丽的妆容,真的是青春中透出美艳,只要是个男人,恐怕都难以抵挡这样的魅力吧。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2)   顾希希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只有二十出头,只是在心里感叹岁月催己老,而小时的黄毛丫头,不知不觉已经长大了。   看了下时间,和许易然约好来接她们的时间已经到了,果然,马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已经开车停在化妆室的大门口了。   顾希希向周小姐道了声别,就带着顾珊珊上了许易然的车。S市的冬天,从来没有刺骨的风,总是那样不温不冷,所以她们在外面罩件大衣就可以了。   许易然和她们笑了下,就开动了车子,向着市府宴宾堂而去。   一路无话,快到的时候,顾珊珊突然发问:“许大哥,左辰安今天会来吗?”   顾希希一怔,飞快看了眼许易然,见他也是一愣,不过很快笑道:“已经给他发了请柬,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应该会来吧。”   “哦……”,顾珊珊点了下头,自言自语说道,“那个左辰安,好像对我兮兮姐姐很有点意思啊,我猜啊,他今天一定会来,说不定还会给兮兮姐姐带来惊喜呢。”   说完,看着许易然和顾希希同时微微有些变色的脸,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就开个玩笑嘛,你们真是没劲,这么个小小的玩笑都经不起,还怎么混啊!”   许易然一笑,把车开进了市府宴宾堂的停车场。   冬日的白昼特别短,还没有到七点,天已经全黑了,偌大的停车场里灯光通明,但几乎已经找不到空位了。在保安的引导下,绕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个空位,把车子停了进去。   三个人走向宴宾堂的大门,看见门口沿着路面,铺了一溜的红地毯,里面灯火通明,远远地就听见了喧哗声,而在大门口,则是围满了手持各种设备的记者,今晚倒并非记者严禁入内,而是他们自己要守在门口扑捉众多名人的第一印象。   不出所料,顾希希他们刚现身,闪光灯就亮成一片,好几支话筒也递了过来。已经有了应付这种局面经验的顾希希只是微笑着点头,说了声“请诸位到里面报道更加精彩的内容”,就一把拉过兀自抓着话筒侃侃而谈的顾珊珊进去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啊。”顾珊珊意犹未尽。   顾希希不予理会,只是拉着她在人头攒动的大堂里寻找薛雪的身影。薛雪今晚兼任主持人,穿了身紫色套装,在一大堆盛装的女人堆里,不是最漂亮的,但绝对是最灵慧,最显眼的一个。   顾希希走向薛雪,她也看见了她,笑眯眯地向她招了下手,到了跟前,见刚才和薛雪谈话的,是一个三十多的男子,面容清癯,眼神犀利。   “来,顾希希,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雪松,音乐制作人,雪松,这位是顾希希,我的朋友。”   顾希希主动先伸出手,和雪松微微一握,两人相互点头致意。   薛雪介绍得很简单,顾希希虽然面上始终带笑,心中却有些吃惊。原来眼前这位看起来稍显孤僻的男子,竟然就是流行音乐圈内人人都知晓的王牌制作人雪松。他不像歌手那样的被大众所熟悉,但在圈内,绝对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这些年来,经他手打造的唱片和歌手,最后无一不是红极一时。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3)   顾希希本来对他也是并不知晓的,只是在担任“明日之星”评委的时候,听说过有关于他的几句闲话,不过就是说他自视甚高,不屑这种电视选秀,拒绝担任评委之类的。   现在骤然得知,薛雪要介绍给顾珊珊的,竟然就是这样的一位大人物,她一时有些紧张,急忙回头把正东张西望的顾珊珊叫了过来。   来之前已经叮嘱过顾珊珊多次,一定要表现出最乖乖女的形象,果然,顾珊珊不负自己的重望,虽然在乍听到站在眼前的这位就是从前如雷贯耳的制作人雪松有些慌乱外,立刻就稳住阵脚,恭恭敬敬,十分有礼地用自己最甜美的声音叫了声“雪松老师”,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   过犹不及,顾希希不动声色地将顾珊珊稍稍往后拉了下,与他保持适当的礼貌距离。雪松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这个细微举动,看了她一眼,顾希希便微微一笑。   薛雪笑道:“雪松,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顾珊珊,今年明日之星的全国第二名,很有潜力的一个新人啊,你可要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多加指点啊。”   雪松几乎是不可觉察地淡淡一点头,就当做是回应了。   顾希希大喜,又微微扯了下还在发呆的顾珊珊,示意她道谢,顾珊珊这才回过神儿来,高高兴兴地说:“谢谢雪松老师,我一定会用心学习,以后出去一定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顾希希张口结舌了,不明白一向伶俐的顾珊珊这是怎么了,道个谢居然也谢成这个样子。   “呵呵,”薛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打趣,“雪松啊,你今天收了个这样的实诚弟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顾珊珊这才醒悟过来,一张脸红得不成样子,低下了头。   顾希希也有些莞尔,看下雪松,还好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微微点头后便径自离去。   顾珊珊拜师的事情算是完成了,顾希希也就放开了顾珊珊,让她自己满场乱窜,但今晚的这口气还只能算是松了个小半,更大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   虽说今晚有市政府的人出面,全城的名人雅士亦可谓是一网打尽,可今晚的目的——慈善捐款,到底能否成功,还真的是个未知数,顾希希的一颗心,始终悬在那里。   她悄悄瞄了眼大厅,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心里稍稍地觉得放松了些。   她又看了下许易然,他今晚西装革履,神采不凡,正忙着四处游走,和各色人等招呼谈笑,忙得很。   再看下薛雪,她此刻正笑意盈盈地和几个记者交谈着什么,显得容光焕发,信心十足。   第一次,顾希希觉得自己有些无用,真的,基本好像没什么用。   “兮兮,好久不见了啊。”突然,身后有个女声和自己打招呼。   顾希希回头一看,居然是好久未曾见面的顾姐。她今晚和帝皇公司的一个高层,也一起出席了晚宴。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4)   她仍和从前一样,珠光宝气,紫色长裙尤显得她高贵优雅。近来不断有小报暗指她为嫁富豪,甘当小三,形象大受影响,但之前帝皇“一姐”的影响和气派还是丝毫未减,刚刚又有一部她主演的商业大片正火热上映,所以她虽然在片中被指演技未脱窠臼,但着实是最近的风云人物。   “哦,顾姐啊,你好。”顾希希笑着回应她。   “你今晚打扮不错啊。”她随意看她一眼,笑道。   “哪里有顾姐这么有女王之气。”顾希希淡淡一笑。   她涂了紫色眼影的眼睛一闪,又笑道:“你就别谦虚了,真没想到今晚这个慈善晚宴你也是发起人之一啊。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见啊。”   顾希希笑道:“我只不过是帮人打打下手,谈不上发起人。不过顾姐,慈善这种事情,只要愿意,人人都可以做的。您今晚到了这里,不也是为了慈善么?”   她一顿,勉强露出笑容,正好见旁边经过一个熟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顾希希一笑,置之不理。   突然,感觉身后又汗毛一竖,顾希希回头,吓了一跳。   一个中年男子,也是西装革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顾希希不认识他,看他的样子却好似认识自己,莫道又是顾兮兮之前的某个入幕之宾?顾希希心里暗暗叫苦。   幸好,那男子开口介绍自己了,原来就是自己现在正在拍的那部贺岁档电影的投资公司老板,凑巧也姓顾,顾希希这才松了口气。那男子称自己是顾希希的影迷,倾慕她已久,希望能认识做个朋友。   虽然不是很有兴趣,但见顾老板谈吐间倒也是颇有风度的样子,刚刚的厌恶之情减了不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和他聊了几句。   这时,薛雪站到了设在大厅正前左的几架落地麦克风前,笑容满面地宣布今晚的慈善晚宴开始。   晚宴是自助餐的形式,也是由“红槭森顾”西餐馆提供的,餐品极尽奢美。今晚的每位来宾,只要手持请柬过来,就表示愿意为这次的慈善晚宴支付一万的就餐费用,全场至少一百多人,那就表示,光是这个请柬的收入,就有一百多万了。   “在各位用餐之前,我非常荣幸地宣布,我们这次的慈善募捐活动得到了市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面,有请我们的厉副市长为大家讲几句话。”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副市长来到了麦克风前,讲了起来,倒也言简意赅,大意无非就是这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慈善活动,对于贫困山村的孩子上学有非常重要的帮助,请在场的每位都能慷慨解囊,大力支持,等等。最后,在一片掌声和闪光灯中,副市长笑容可掬地下去了。   薛雪笑道:“厉副市长的话,大家自然都是听了进去,也记在心上了,等下就看大家的表现了。”   众人笑了起来,副市长也笑了起来。   “那么,就请各位先尽情享用我们为大家提供的精美晚餐吧,这是本市著名的‘红槭森顾’西餐馆特意为了这次活动免费提供的,那里的法国厨师兼老板,今天并没有来,但他说用这样的左式来表达自己对此次活动的支持。”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5)   众人再次掌声后,便纷纷四散取食,也有只端一杯酒,站着和旁人轻声细语的。   薛雪冲着顾希希偷偷挤了下眼睛,对于她这种时刻不忘为自己的“产业”做广告的行为,顾希希报之莞尔。   来到餐台前,顾希希随意取了一碟食物,慢慢吃着,打量着周围的人。她发现了个很有趣的现象,现场的人,几乎是根据个人的职业类型,截然分成了几个团体,每个团体的人各自聊天,几乎很少和其他人交流。这边,是演艺界人士的阵容,其中不乏明星大腕,当然也吸引了媒体的最多关注,显得最是热闹,另一边,大多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商界人士,大多和厉副市长在交谈着什么,最里面的,看起来应该是教育界或者从事艺术的人,许易然也在那里。仿佛感受到了顾希希的目光,他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和身边的一个女子说了什么,两个人就向她走来。   顾希希记得许提过他有个画家姐姐,看眼前这个女子大约三十多岁,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与许易然五官轮廓有些相似,便猜测应该是他的姐姐,果然如此,她叫许星美,不但是个画家,自己也经营一家画廊。   顾希希很有礼貌地向她问好。   许星美点头,脸上带了淡淡的笑。   “你们聊下,我那边有事,先过去了。”许易然见介绍完毕,自己就离开了,留下她们两个聊天,其实他也有让她们互相加深了解的意思。   许星美打量着顾希希,见她衣饰得体,举止有度,心里有些纳罕,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了,“顾小姐,坦白说,今晚和你见了面,我真的有些意外。”   顾希希微微一笑,等着她把话说下去。果然,她想了下,又接着说道:“我父亲已经过逝,家母和我都把易然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看得很重。你也知道,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也是世代书香,而顾小姐,你……,你知道吗,因为你,前段时间,易然被小报记者天天追堵,家母很是生气,差点犯了病。所以……”   顾希希的心一紧。她记得许易然跟她说过此事,但那时他说的是家人并无很大反应。看来,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她微微一笑,看着许星美的眼睛,低声说道:“许小姐,请您放心,我和易然,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有所改变的。这一点,您尽管可以放心。”   许星美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样子。   远远地,看见顾珊珊似乎被一个男人纠缠,不住望向自己的方向,道了声歉,她就赶忙过去。   那唐突男子先是被顾珊珊的娇俏吸引,以为佳人小小年纪,自己马到,必是成功,谁知小觑了人家,见小美女久未上钩,不禁焦躁起来,正要再上前,突然面前竟又多了个竖眉以对的大美女,虽然一脸冷意,仍是难掩姿容,不禁神魂颠倒,半日不能自持。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6)   顾希希已经将顾珊珊带离那唐突男子,想要责备下她不该和陌生男子搭讪,见她已是一脸委屈,想想,只是低声叫她以后多加注意。   这时,薛雪又站到了主持人的位置,将众人召拢在一起,宣布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今晚的重头,慈善拍卖开始。   原来,这次慈善拍卖的物品,都来自今晚出席宴会的各届嘉宾所赠,有画家的画作,有明星自己收藏的私人物品,还有小提琴家小时练过的第一把琴等等,数量不少,而参与拍卖的人,除了现场的嘉宾,还有此刻正守在某合作网站前关注此次慈善晚宴直播的众多网友,这样新奇的左式,不但扩大了宣传,也能令更多的人参与到慈善拍卖中来,不用说,自然是薛雪的鬼点子了。   拍卖在薛雪这个业余拍卖师的主持下,一项一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某著名歌星在演唱会中穿过的道具服装,被网络里的一个歌迷高价竞得;许星美的画作《晨光》,几番叫价后,被现场的一个企业家购入;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小提琴家奉出的一把小提琴,被网站前的某望子成龙的家长高价收入囊中;最搞的是某著名影星提供的据说是自己小时候穿过的开裆裤,居然也被网络里某疯狂的粉丝笑纳;……现场是笑声一片,顾希希也忍俊不禁。   物品一样一样地被拍卖交易,所筹的善款金额也在现场大屏幕上显示不断攀升,顾希希心中宽慰,从刚入场就一直悬着的心现在才放了下来。   东西已经拍卖殆尽了,薛雪笑着看了眼顾希希,顾希希以为她要说结束语了。   没想到,薛雪话锋一转,竟然说道:“各位亲爱的现场来宾,亲爱的网友,我们都知道,今晚的这个慈善晚宴,起源是我们的顾兮兮小姐,她在某次探望山村小学的时候,亲眼目睹当地孩子的艰苦学习环境,进而萌发了为山村孩子改善学习条件而举办的这个慈善晚宴。既然顾兮兮小姐是主要发起人,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要求她也为了这个慈善活动而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是——”,大厅中起哄声一片,看着薛雪望着自己的狡黠的目光,想起前几日和薛雪通话时她的暧mei,顾希希的后背开始出冷汗了,她有预感,接下来,薛雪绝对不会让她轻易过关。   果然,接下来从薛雪嘴里冒出的话,让她大惊。   薛雪说:“那么,我们就进行今晚的最后一项拍卖,也是最紧张,最刺激的一项拍卖:谁竞价最高,谁就可以要求顾兮兮小姐为他做一件事,当然,有个前提,这件事必须是她力所能及的,比如,您可以邀请她跳一支舞,也可以让她请你吃顿饭,甚至可以让她为您拍个广告,如果您有这个需要的话。底价一百万,每十万起加价。”   大厅里哄声一片,人人都显得很兴奋,商人企业家团伙里的,更是显得蠢蠢欲动,不少人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7)   顾希希惊过,只能是无奈苦笑了,最后被薛雪拉了上来,站在了她的身边。   “我不是叫你打扮得美美的吗?看你,一副落魄样,现场随便拎出哪个女人都比你要好,这样还怎么吸引男人为你一掷千金哪。”面对薛雪低声的恶人先告状,顾希希无奈地只能在心里悲叹自己交友不慎,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拍卖开始!”薛雪正儿八经地端了个脸,无视旁边顾希希的腹诽。   现场一片寂静,居然无人叫价。   “我出一百万!”终于有人叫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居然是厉副市!   看着众人纷纷对准自己的目光,他急忙笑着撇清:“呵呵,抛砖引玉,抛砖引玉嘛,现场那么多本市富豪,不可能被我这个一百万吓倒的,再说,真要是拍下来了,我们市政府还真的可以考虑为贫困山村的孩子建个学校嘛。”   众人笑了起来,记者也很起劲地拍个不停。   有人开了个头,接下来就不停有人叫价了,当然,声音大多是富豪阵营里发出的。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   “我出三百万!”   在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中,价码被快速推高,最后,场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还在相互叫价,互不相互。一个就是刚开始和顾希希聊过一会的投资公司顾老板,另一个,顾希希看了下,居然是那个纠缠顾珊珊的唐突男子,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顾希希心里暗暗叫苦。   “三百五十万!”顾老板大叫。   “我出三百八十万!”那男子得意洋洋。   “四百万!”顾老板居然还不想让,面红耳赤。   “四百五十万!”看了眼场中敛眉低目的美人,那男子一咬牙,又嚷了出来。   大厅里众人已经是忘了说话,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两人的竞赛,目瞪口呆。   顾老板想了下,打算报出自己的底线,不就是五百万么,去澳门赌场一个晚上就可能输掉,也可能赢回,只要能获得美人的心,五百万算什么!他刚想张口,突然,另一个声音横空出世,震惊了全场:“我出一千万!”   全场哗然,纷纷看向声音的源头。   顾希希心中一惊,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了,她的脸色蓦地变白。   他不是一直没有出现么?什么时候居然来了,现在还来这么一出!果然是典型的左辰安风格!   顾希希心里暗暗恨道。   左辰安穿着黑色西装,笔直站在那里,身边的人,已经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他微微笑着向薛雪和顾希希走来。   薛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已经醒悟过来。她的脸涨的通红,兴奋地大叫:“各位嘉宾,各位网友,现场风起云涌,突然出现的左式集团左先生,虽然是最后一个竞价的,但他以一千万这个令人不可思议的价格一锤定音,获得了今晚的最后一项拍卖所有权。那么,他会要求顾兮兮小姐为他做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薛雪不去做八卦栏目,真的是屈才了,顾希希心中想道,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没有对上过左辰安的视线,但他的,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18)   薛雪不去做八卦栏目,真的是屈才了,顾希希心中想道,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地面,没有对上过左辰安的视线,但他的,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谁也没有发出声音,薛雪没有,顾希希没有,嘉宾没有,左辰安更是没有,现场唯一的声音,就是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和摄影机工作时发出的。   “呃,左先生,不知道你想让顾小姐为你做什么呢?是继续为你们公司拍支广告吗?毕竟,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们之间有过完美的合作。”   薛雪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很快就打破僵局,笑着问道。   “我想要的,就是……”他面带笑容,靠近了顾希希,顾希希浑身一紧,一股不祥的气息铺面而来包裹了她。她有些惊惶地抬头看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个唇吻就压了过来,而自己,也已经被他紧紧箍在了怀中。   左辰安的拥抱很紧,他的吻力量也很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嵌进他的身体。顾希希刚开始是头脑一片空白,很快明白了过来,拼命想挣扎开,但他的力气何等地大,怎么可能被她挣脱,她越动,他的拥抱反而更加有力,吻也更加激烈,感觉到他不再满足于唇吻,而是试着要撬开她的唇齿进入,顾希希陡地一惊,膝盖下意识地顶了过去,他一声闷哼,终于放开了她。这一插曲,只有当事的两人才知道,其他的人,只看见左辰安的背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顾希希这个肢体动作,还以为是他觉得应该见好就收,自动放开的。   鸦雀无声,呆若木鸡,只能这么形容现场的所有嘉宾和网络直播前的网友,就连记者,似乎也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只是和大家一起发呆,看着这么香艳的场面在自己面前上演。   许星美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边上的弟弟,他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一只手的拳头已经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上面青筋暴露。   顾珊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带了一丝艳羡。   角落里的雪松目光一闪,很快又转为平静无波。   刚才竞价叫得最厉害的顾老板和另个男人,满是羡慕和嫉恨的表情。   ……   好不容易再次从震惊里挣扎而出的薛雪强作镇定,笑着打起了圆场。   “呵呵,左先生莫非是嫌今晚的慈善晚宴场面过于平淡,怕上不了明日的头条,所以特地和我们的顾小姐一起表演了这个劲爆场面来夺人眼球?”   左辰安面不改色,笑笑,朗声道:“刚才的一千万,和这个吻没有任何关系。我记得第一次和顾小姐见面,她就建议我有钱的话,多多捐给慈善机构,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虽然她只是一句无心之语,但是足以影响我,所以这一千万,就是我在慈善方面迈出的第一步。至于这个吻,”他看了眼面带绯红,眼含隐隐怒火的顾希希,继续笑道:“这是我对顾小姐爱意的表达,说实话,也是我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一件事情,我很高兴,刚才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去吻了我喜欢的女人。如果她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冒犯,那么,我真诚地向她道歉,下次,我会先征询她的意见,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爱能感动她的心。”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1)   哗哗地,嘉宾们笑了起来,鼓起了掌,记者们也终于恢复了神智,开始抓镜头了。   呃,这个左辰安,胆子不是一般地大,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啊,这个时候,居然还来个真情表白。   薛雪有些同情地看了眼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的顾希希,心里暗自想着等下是否要向她解释下,免得她以为自己是在和左辰安演双簧,真的,她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来这么一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   最后,在现场公证员和出纳的统计下,今晚慈善拍卖和捐款总数竟达到了一千五百万之巨!   这样的数目,别说是盖东山村一个小学,就是四五个也够了。当下,薛雪宣布,这笔钱将成立一个今后继续接受社会捐款的教育基金会,在专业人士的监督下,专门用于帮助的贫困地区孩子的教育支出。   慈善晚宴成功落幕,众人纷纷离去。好半晌,终于才恢复心神的顾希希和薛雪告别后,带着顾珊珊,一起和许易然到了停车场。   走去停车场的这段路,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异常的沉闷,就连顾珊珊也不敢作声,只是不时觑下旁边二人。   许易然的神色,仍是一贯的平静,但眉梢眼底,隐隐有凌厉之色泛出;而顾希希,目光垂敛,面无表情,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   “啊?左辰安?”突然听到顾珊珊的一声嘀咕,虽然很轻,但清晰可闻。   顾希希抬眼望去,见左辰安居然正靠在前面的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前盖边,嘴角带笑地望着自己,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亮,这种感觉,就像一只森顾里面面对猎物正蓄势待发的猎豹。   顾希希停住了脚步,相隔十数步,静静地与他对望,无声,但目光沉静似水,冷冽如冰。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顾希希不慎摔了胳膊住在医院的时候,那时彼此还笑语盈盈,在她面前,他还曾孩子般地耍赖,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再次相见,片刻前是骤雨狂风,再,却是如此的陌路。   就这样对望良久,久到身后的顾珊珊不耐地轻声发问:“兮兮姐,你怎么了”,顾希希才漠然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从左辰安身边经过,仿佛压根就没有他的存在。   就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左辰安突然一把捉住了顾希希的手,轻轻一带,她就身不由己被拽到了他的面前。   “你还没闹够吗,左先生?”顾希希看着他,微皱眉头,声音低沉。   他哂然一笑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在你看来,我所作的一切,就只是一个‘闹’字可以形容吗?”   顾希希偏过头去,一语不发。   “看着我!”   顾希希仍没有动。   他伸出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正对着自己。   “那天与你告别后,隔天我又跑到医院,却发现你已经不声不响离去,再去打听,才知道你和他,”他看了眼站在那里的许易然,“一起去了个偏远的山村去探望你从前一个朋友的家人,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却忙于拍电影,我也不去打扰你,等我知道你的那个电影遇到了资金瓶颈,我想都没想,就叫人送了钱过去,没想到你还是没反应!”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2)   “回来这么久,为什么连个消息也这么吝啬不肯给我?难道只有他愿意陪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就不愿意吗?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是对那种什么见鬼的破电影感兴趣才巴巴地送去钱的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许易然走了过来,沉声说道:“左先生,请你放开她。她现在似乎并不愿意和你讲话。”   左辰安冷哼一声,反而把顾希希的手抓得更紧了,他继续说道:“没关系的,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知难而退’这四个字,你不来找我,我可以来找你,我甚至不怕在全世界人的面前宣告我的企图。这一点,他可以做到吗?”他鄙夷地看了眼许易然。   顾希希用力地甩开了一直被他抓住的手,刚才抓得太紧了,手心黏黏地有汗,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还有些痛。她及时拦住了待要再次开口的许易然。   看着左辰安的眼睛,她淡淡道:“左先生,我想你是有些误会了。首先,我们之间只是朋友,不是夫妻,我没有必要随时向你报告我的行迹;其次,我非常感谢你,真的感谢。认识你以来,你给过我很多帮助,好几次还是很大的帮助,你对我的好,我决不会忘记,我也曾反复想过,我到底该拿什么去偿还?我想不出,所以我一直很惶恐,甚至害怕你的下一次帮助。”   她的态度,令他有拳击手一拳挥去却打在棉花堆里的感觉,不禁有了隐隐的挫败感。   “但是,还有一点,左先生你可能并不知道,从前应该也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想听听吗?你人很好,但是,你总是习惯于发号施令,习惯于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甚至,习惯于不尊重他人!”顾希希看着他,继续说道,“这一点,尤其在我第一次和你碰面的时候就有了深深的体会,而刚才你在拍卖现场的举动,更是令我再次感受到了这点。”   顾希希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刚才我其实是很想让你难堪的,但是,后来我忍了,我猜,你也是拿准我不敢当众翻脸才会这样做的吧?但是,”她的口气突然转为冷肃,“如果你以为你这样做,可以让我觉得有面子,可以让我欢喜,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你刚才的举动,只能令我对你更加失望。”   “你也知道,从前我是有很多异性朋友的,甚至有不少床伴,”顾希希一笑,“所以刚才你那个吻,我劝你及早忘掉,我也根本不会当回事的,因为确实不值一提,就当我们两个是为了今晚所有慷慨解囊的嘉宾们表演的一个娱乐节目,我想这也确实应该可以娱乐到不少人……”   “你也知道,我们所签的代言合约目前只是执行了第一期,对于第二期,您只需要支付帝皇公司必须的佣金即可,我个人会无偿执行广告合约,就当是我还你前次为顾珊珊的事情所付出的成本,我知道钱远远不够支付你所付出的一切,但目前为止,我所能还的,只有这些。”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3)   “不过真的,我要再次感谢你,不仅仅是为从前你对我的种种帮助,更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对你今晚的慷慨而表示谢意,这一点,你真的做得很好!”   说完,顾希希抛下脸色怪异的左辰安,径自而去。   许易然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离去。   顾珊珊最后离开,走了一步,自言自语道:“诶,精彩,真是精彩啊,今晚发生的一切比电影里演的还精彩啊!”,就在左辰安冷冷看向她的时候,她立刻退后一步,嘻嘻笑道:“左大哥,你别灰心,我家兮兮姐,就是嘴硬,心肠可软了。下次你装可怜点,好好跟她说说,她说不定就原谅你了呢!还有啊,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呵呵笑声中,她小跑追上前面的人,只剩左辰安一人还留在那里,独自脸色发青。   许易然先是将顾珊珊送回租住的小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顾希希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今晚很累吗?”他转头看着她,低声问道。   顾希希笑道:“还好。筹得的善款比我想象得要多很多,都是你和薛雪组织得好。”   他想了下,说道:“顾希希,刚才……”   “易然,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顾希希低声道,“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许易然不可觉察地微微叹了口气,回身开动了车子。   回到了小公寓,洗漱的时候,顾希希挤了比平日多一倍的牙膏,拼命地刷牙,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痕迹全部清除干净。偶抬头,望见镜中自己嫣红的唇,呆呆看了会,终是叹了口气,漱了下口,胡乱擦干,去睡觉了。   觉得很累,不但是身,心也同样,拼命想睡,却无法入眠。最后,只能再次呆呆看着墙上的那几个字。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   不过半年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完美地戴着顾兮兮的面具生活了,甚至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原本不属于她的生活,如果不是这幅字,偶尔还能提醒她,她其实并不是女明星顾兮兮,或许连她自己也会淡忘掉这一点。   这一刻,如果父母就像小时候那样,仍睡在自己的隔壁房间,那该多么好。   现在,她真的很想插上翅膀再次踏上那条山路,呼吸带着炊烟气息的空气,站在自家院子的那棵老槐树下。   她决定了,等手头现在的这部贺岁电影一完结,她就要回去,亲眼看着新的东山村小学是如何拔地而起的。   电影拍得很顺利,不过半月左右就完结了,但顾希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按原定的计划立刻动身。先是那个“千万香吻”的余波到现在还未了,因为无法见到事件的男主角,在片场的头几天,就几乎天天有记者上门想从她这个女主角这里想挖更多的猛料,俨然自己成了这个原本就星光灿烂的片场里的最亮的一颗,便是三缄其口,也无法阻挡娱记们的如火热情,令她不胜其扰。加上顾老板不时地上门献殷勤,更是令她被片场同事侧目冷待。顾希希无奈,只得忍着,好容易熬到电影杀青,顾珊珊居然又病了,一问才知道,泡吧泡得彻夜不归,回来受了寒,身体禁不住,就倒了下去。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4)   顾希希赶到顾珊珊租住的房子,她已经从医院回来,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见她来,似乎有些惊喜。   顾希希放下手中的袋子,狠狠地盯着她。   顾珊珊自知理亏,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顾希希叹了口气,道:“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去。”   她来到厨房,不出意外地发现这个厨房,除了冰箱里有几瓶酸奶饮料外,其它的就和自己当初第一次看见的顾兮兮公寓里的那个厨房差不多,空无一物,幸好自己来之前去超市已经买了必须的调味品和菜。   顾珊珊平时在家都是吃什么的,难道都靠泡面过日子的吗?   她手脚麻利地熬了浓浓的玉米粥,煎了嫩嫩的荷包蛋,外加一碟用素豆腐皮包的小春卷。   当热腾腾香喷喷的粥和小菜送到顾珊珊面前的时候,她很高兴。   “咦,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玉米粥?”尝了一口,“还是咸的。”又夹了个春卷,咬了一口,“哇,是我最喜欢的香菇瘦肉馅的,真好吃。”   顾希希笑着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对了,兮兮姐,是不是我姐以前告诉过你啊,你做的都是我爱吃的,味道也和以前我姐做的差不多。”   她一边吃,一边说。   顾希希一怔,然后唔了一声。   等她吃饭,顾希希把碗筷收拾干净了,才回来坐在床边,神色严肃地问道:“为什么要去通宵酒吧?”   顾珊珊辩解道:“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啦,是公司里一个同事过生日,非要拉我去的,不去不给人家面子么。”   “去了就一定要熬通宵吗!你还喝了不少酒是吧?你知道这样对你身体,尤其是嗓子,是非常不好的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既然决定要靠嗓子吃饭了,就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连起码的自制力都没有,说实话,我并不看好你今后可以走好这条路!还不如趁早收了这个心思,回老家去!”   顾珊珊从未见过她如此严厉的神色,有些发愣了。   “对不起……,我知道不对,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终于,她讪讪地低声认错。   “雪松老师那里,你去过了吗?”她继续问道。   “恩,去过两次了,本来他说自己明天下午有空,叫我再过去的。”顾珊珊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过去,要去让他知道你是因为泡吧泡哑了嗓子,我怕他会对你失望。”   顾希希并非恐吓顾珊珊,她知道像雪松这种低调严谨的音乐人,对歌手的素质,除了嗓音,自我修养也是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顾珊珊虽然底子不错,但若给他留下一个自控力差的印象,恐怕不是件妙事。   “那,怎么办啊?”顾珊珊有点紧张起来,她有时虽然大条,但也知道,拜在雪松的门下当弟子,那是别的新人歌手遥不可及的梦想,对今后的发展绝对是大有帮助。   见她终于有些醒悟,顾希希无奈地摇摇头:“有他的电话吗?我打个电话给他,帮你请个假。” ☆、生如夏花,死如秋叶(5)   “有,有。”顾珊珊如释重负,立刻从手机里翻出号码。   顾希希看了下,是个座机,估计是他工作室里的电话。   顾希希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多,现在打去,应该不会特别冒昧,于是她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有人接了,听声音应该不是雪松本人。   顾希希很有礼貌地请他让雪松来接电话,那人哦了一声,就搁下了电话。   等了好久,久得顾希希要怀疑那人到底有没有去叫人的时候,电话才被人重新拿起。   “喂,是谁?”   话筒里传来一声不耐的询问,仿佛很不高兴被打扰的样子。   顾希希吓了一跳,急忙笑着说道:“您好,请问是雪松老师吗?我是顾希希,就是您新收的学生顾珊珊的姐姐。”   顿了一下,他仿佛在回忆这个人,很快,就“哦”了一声。   顾希希接着说道:“是这样的,顾珊珊昨天不小心着了凉,喉咙也有些影响,所以我想向您请个假。”   他又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没关系的,等她好了再来吧。”   “谢谢您,雪松老师。”顾希希真心实意地道谢。   “顾小姐,你不是我的学生,不必叫我老师,另外,顾珊珊我也只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略加指导,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我的弟子。”   顾希希傻了眼,她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果,她急忙解释道:“顾珊珊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先天条件好,人也勤奋,应该很有潜力的,您不信再观察段时间看看。”   “她先天条件确实不错,但你说的勤奋,不好意思,我并不认同这点。”他说话似乎一点也不给人留余地,但幸好口气还算温和。   顾希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上发烧,就只等着对方挂电话了。   没想到他只停了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最后竟然又接着说:“顾小姐,看在你对你妹妹用心的份上,我实话说吧,如果她不要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欲望,可以静下心来,脚踏实地,倒也不是没有希望……”   顾希希眼睛一亮,急忙应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她说,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轻笑了下,无法想象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也会笑,顾希希一时有些意外。   “好吧,你尽量跟她说吧,毕竟,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毛病,我见过了太多的条件不错的年轻人,大多数都是这种类型。”   终于结束了通话,顾希希才像打完了场仗似的吁了口气。   雪松对顾珊珊的评价,听起来仿佛有些耳熟,突然,顾希希想起来了,类似的话,左辰安以前也说过一次。   顾希希蓦地有些心烦意乱,强压住心情,看向正瞪着自己的顾珊珊。   “怎么说啊?你们聊了这么久?”顾珊珊满怀希望。   顾希希摇了摇头,正色道:“顾珊珊,雪松老师说你底子不错,但需要接受磨砺,所以我劝你从今往后还是静下心慢慢来吧,不要以为自己得了个什么选秀全国第二就沾沾自喜,从此就可以一帆风顺,大红大紫起来。你也知道,每年有无数像你这样崭露头角的新星,可是到最后,有几个可以连续推出新作品,有几个长期受歌迷拥戴的呢?大多数不过是流星一现而已。希望你也不要成为众多流星中的一颗!” ☆、没事,我觉得挺好(1)   “雪松老师,他真的是这么说我的吗?”顾珊珊眼神一黯,咬着嘴唇道。   “比我说得还要尖刻,还要难听,你想听原话吗?”顾希希虽然不想过度打击她,但也知道,纵容对她并没有好处,所以接下来立刻一字一字说道,“他说你有太多欲望,太多幻想,唯独缺少成功必须的忍耐和努力,和他见过的其他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   “哦,知道了。”她低下头闷闷地说。   顾希希也不去理她,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正好这时,和她同住的丁薇从外面回来了,顾希希托她照料下顾珊珊,便告辞离去了。   ………………   等顾珊珊病好,已经一个星期后,加上快年底了,按照惯例,每到这时,更是大小明星们最忙的时候,无数的晚会和节目他们需要露脸和观众套近乎,顾希希看着Jarson递来的满满的一张日常安排表,竟然排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   那天晚上,她被安排要上全国历史最悠久,收视率最高,也遭观众吐最多口水的那台春节联欢晚会独唱一首歌。   而且看前面的日程安排,这几天就要赶赴到京预先排演。   “什么时候给我安排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顾希希瞪着他。   Jarson摸了摸鼻子:“我是你的经纪人嘛,给你安排这些是我的义务么。再说,忙好啊,忙表示你红,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全国有多少大腕小星的挤破脑袋想上这台晚会,那潜规则多了去了,只要在那一露脸,全国十亿观众都看得到你这张脸。”   “人家想露脸让他露去,反正我不想,麻烦你取消掉。”顾希希不为所动。   “兮兮姐姐啊,你又犯糊涂了不是?”Jarson急了,他一着急就叫她“姐姐”。   “这可不是我给你塞进去的,再说了,我想塞也要有那本事啊,这可是人家导演组亲自打电话到我们公司点名邀请你参加的,还不是因为你红么,人家这么给你面子,你也不要太拂了人家的脸面么。”   顾希希仍然不松口:“不行,我真的去不了,再说我也不会唱歌了。”   见Jarson还要开口,立马封上他的嘴,“别跟我说我以前是什么什么出身,反正我现在是不会唱的,这台晚会,我绝对不会上的。”   Jarson哭丧着脸,又指着另一条:“那这个呢?这可是本市的联欢晚会,由市政府协办的,也是指明要你去的,你好像刚受过市政府的帮助,总不能马上翻脸不认人吧?”   顾希希想了下,这个也不去,似乎是有点说不过去,看了下时间安排,还好不是现场直播,而是提前一个星期录制好的。   “好吧,那这个只能去了。”她无奈答应了。   Jarson立刻喜笑颜开道:“既然这个晚会你要去的,那么,这就是说在这之前的时间,你都还在本市的吧?那么,这里,金龙财团年终答谢会邀请你出席,罗曼酒店的开张典礼,还有,上次直播你们那个慈善晚宴的网站邀请你代言并且做一期与网友的网络直播交流,恩,这里还有……” ☆、没事,我觉得挺好(2)   等最后终于可以脱身了,已经是腊月的二十二了。   顾珊珊似乎并不大愿意回到东山村过年,被顾希希软硬兼施,才一起拖上了飞往B市的飞机。   “兮兮姐,公司里答应年初一开工就给我灌制第一张个人专辑啊,你说我现在真的是要多忙,就有多忙,哪里还有时间回去过年啊?”   人都在半空了,她还不停唠叨,她现在也知道了顾兮兮的原名居然也是叫顾希希,虽然很惊讶,但开口闭口还是习惯叫她原来的称呼,或许潜意识里,“顾希希”这个名字,只能是属于她自己那个已经离去的姐姐所有吧。   顾希希充耳不闻,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想起许易然在听到她说要亲自再赴东山村处理重建小学的消息时,有些吃惊的表情。   “顾希希,为什么这么急?不能等年后再去吗?再说重建小学,虽然资金是我们的基金会所出,但也需要和当地□□门沟通批复的啊,没过几天就都放春假了,现在去,不是基本做不了什么事情吗?还不如等年后,我再和你一起去呢。”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其实原本是打算邀请她到自己家里一起过年的,现在,话只能吞回去了。   “哦,我只是等不及想要去那里先看下。”顾希希只能这么回答他,虽然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是这么的苍白。   没有人能知道,她渴望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的心情,前生后来的几年,几乎是没有一次回家陪伴父母过年的,渴盼和歉疚累积到今生,更是让她觉得一刻都无法等待了,只恨不得立刻插翅跨越千山万水,站到自己曾经的家门前。   许易然无法理解她的心情,顾珊珊,更是无法理解。   当她听到顾希希放弃了大年夜上春节联欢晚会的机会,就只是为了到自己那个山村里搞小学重建,半天,都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顾希希。   “道不同,不同为谋。”   她嘴巴里吐出这么一句文邹邹的话。   又说:“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和我姐成为好朋友了。”   就这样,在顾希希的归心似箭和顾珊珊的絮絮叨叨中,她们站在了通往村子的山路口。   在顾希希的印象中,每年的腊月,这时都是下雪的,现在,也是这样,虽然天空不再飘雪,但一路行来,只见处处银装素裹,冬青树的枝叶上也覆了厚厚一层积雪,顾珊珊一路行走,调皮地扯下松枝,雪便“簌簌”落下。   山路上的积雪已经被山里需要通行的村民们扫除,堆积到两边了,露出了石板路,但是一路行来,还是颇为湿滑,加上两人手上都拎了东西,没过多久,顾珊珊便抱怨起来了。   “唉,这个破地方,都多少年了,进进出出还只能走这条路。咱村里现在一辆汽车还没有,不是买不起,是根本没路可以开进去啊,村东面倒是说可以造条宽点的路,远是远了点,要绕个大圈,可车子可以开进来。都讲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 ☆、没事,我觉得挺好(3)   顾希希笑了一下,造路是好事,问题是钱从哪来,以前村民也共同上书过乡里,让乡里支持一部分,村民自己集资凑剩下的部分,可问题是乡里先是表态举双手支持,后来要拨钱的时候却哭穷,最后愣是一分钱也没下来,村民虽然不满,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这一拖,就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好啦,别埋怨了,等下就到了。”顾希希安慰她。   幸而这段山路还不长,走过前面的矮坡,村子就在眼前了。   顾珊珊一高兴,下坡的时候脚一滑,“哎呦”一声就摔了个屁股墩,手上的东西也叽里咕噜地滚了一地。顾希希赶忙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上前扶她起来,又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顾珊珊嘴里一路怨个不停,终于看见自家大门了。   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所以高老师两口子知道她们两个今天要回来。顾珊珊是自家女儿就不用说了,对于顾希希表示自己也想厚着脸皮赶这里过年,两口子都表示非常欢迎。   远远地就看见母亲正站在家门口东张西望的,顾希希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   看见了她们两个,母亲露出笑容,急忙回头叫父亲也出来帮着拎东西,四个人走过院子中间扫开雪的小道,进了堂屋。   一进门,顾珊珊就一下子瘫在椅子上,嘴里直嚷嚷累坏了。   母亲瞪她一眼,骂她懒虫一条,就是欠扁。   “哎呀,你这闺女,几个月没见,怎么瘦了?下巴都尖了许多。”   母亲仔细打量下顾希希,有点心痛地问道。自家大女儿已经去了,对于这个除了样貌,其他都和大女儿酷似的女孩,她是从心底里疼惜的。   顾希希笑道:“哪里瘦了,前几天称起来还重了几斤呢。”   “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啊,瘦的都成篾片了还嚷嚷着要减肥,到我这里,可不许你节食什么的,趁着过年有空,好好把你补补,还有你,”她看向顾珊珊,突然发现她裤子上的脏污,就询问怎么回事。   顾珊珊脸一红,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走路摔跤,就含含糊糊想搪塞过去。   顾希希笑道:“她刚才不小心滑了一跤,裤子弄脏了。”   母亲又开始唠叨她这么大了,连走个路还会摔跤,小时候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到现在还是没改。   顾珊珊眼睛一翻,倒在椅子上,满脸是不该回来的表情。   顾希希一笑,拉过母亲,到厨房去看晚上吃什么。   …………   从前自己的房间,母亲早已收拾好,在厚实绵软的被褥中,顾希希美美睡了一个长觉,第二日醒来,腊月二十三了。   在现在城市里,过年虽然也是个最重要的节日,一些传统习俗却几乎已经丧失殆尽了,但在东山村这一带,老一辈传下来的风俗习惯流传至今,年味还是很浓。   腊月二十三,就是小年了,这日一大早起来,父母就忙着准备祭灶了。祭灶的风俗,由来已久,灶君早期是炎帝,祝融,后来道教兴起,又将灶神说成是是位女性老母,所以既有灶君爷爷,又有灶君奶奶,东山村这一带,干脆就是灶君夫妻,两个都不落。 ☆、没事,我觉得挺好(4)   顾希希小时就见过父母祭灶君,现在,更是趣味盎然地在一边打下手。只见锅灶上左的墙上,贴了灶君夫妻的神像,俱是肥头大耳,一脸福相,旁边画了两匹马作为坐骑,两边配联,左边是“上天言好事”,右边是“下界保平安。”   顾希希帮母亲把贡品拜在神像面前,有花馍,枣面,最大的一碗却是糖瓜,也就是麻糖,这个糖顾希希小时候吃过,又甜又粘,取义灶君夫妻顾了吃,顾不了说话,升天后嘴巴被糖粘住,免生口舌是非。又摆上几个鸡蛋,是给狐狸,黄鼠狼的这两位黄大仙的零嘴,据说它们都是灶君的部下,嘴巴也很坏,大过年的,也要打点下。上了香,送了酒,还要为灶君的坐骑撒马料,从灶台前一直撒到厨房门外。   这些仪式一一完成后,顾希希就见父亲将灶君夫妻的神像拿下来烧掉,说等到除夕的时候再设新的神像。   祭灶完毕,顾珊珊才刚起床到厨房找吃的,见了他们的举动,笑得前仰后合:“哎呦,我的亲娘亲爹,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这些?”   母亲白她一眼,父亲哼了一声。   顾希希笑眯眯道:“没事,我觉得挺好的。顾珊珊,你这里小孩子会不会念祭灶歌啊?”   “腊月二十三,灶君爷爷您上天,嘴里吃了糖饧板,玉皇面前免开言,回到咱家过大年,有米有面有衣穿。”顾珊珊嘻嘻一笑,随口念了出来,又说:“我的记性可不错了,这个歌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我跟我姐姐经常念的。”   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偷偷看了眼父母的脸色,撒娇说:“唉,肚子饿死了,妈,早饭吃什么啊。”   他们一大早起来就祭灶,都没有吃饭,顾珊珊一问,全家就都去吃早饭。   见父母似乎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提起自己就伤心的样子,看来已经渐渐从失去大女儿的悲痛中恢复了过来,顾希希觉得很欣慰。   吃完了早饭,一家人就围在灶台前,开始做炒玉米了。他们这里在小年日的这天,家家户户都有这种习惯,流行“二十三,不吃炒,大年初一一锅倒”的说法。将晒干的玉米粒放在大铁锅里炒熟至蓬松,然后用熬化的麦芽糖粘结起来,等凉了就冻成大块,再切成小片,吃起来酥脆香甜。   从前物质条件不好,只有玉米粒和麦芽糖,现在,加的佐料就多了,什么花生,芝麻,红绿果,核桃仁,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还没等到变硬呢,顾珊珊就先用手指头捻起一块放进嘴巴里了,边吃还边点头,母亲忍不住笑骂她“馋嘴泼皮猴”,惹得她不满地大叫起来,顾希希也笑了起来。   下午,知道顾希希和顾珊珊回来的香玉婶,手里端了一碗自家炒出来的玉米片,过来说让顾希希尝尝自己的手艺。大家正聊得开心呢,门口又响起了个脆生生的声音:“高老师,顾老师来了吗?”   顾希希她们急忙出去,一看,居然是顾希希曾经教过的三年级学生赵静安!   顾希希很高兴,急忙牵住她的手,带到堂屋里,又给她抓了吃食,才在她旁边坐下来。 ☆、没事,我觉得挺好(5)   小姑娘指着自己拎来的篮子,里面是慢慢一篮子的土鸡蛋,花生,红枣,还有一碗炒玉米,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地说道:“顾老师,知道你过来了住在高老师家里,我妈特意叫我送这些吃食过来给你,我妈说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希望顾老师不要嫌弃。”   顾希希的心一下子热乎乎地,她笑着说:“你还记得顾老师,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顾老师,谢谢你送给我的那个复读机,还有后来又寄过来的那个点读机,对我学习都很有用呢。”   顾希希一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她后来又去买了个现在最流行的点读机,把小学英语的所有课程都下载到里面,再寄给她,这样对她能更好地掌握课本内容,培养语音语感,很有好处。   大家边吃零食,边聊天,过了好久才各自散去。   等客人散去,顾希希才告诉父母,自己这趟过来的主要目的。得知马上竟然可以重建小学校。   母亲激动万分,一刻也坐不住,立马就领着顾希希去了村长家,村长也姓顾,算起来还是顾希希的老叔一辈,听说了这样的好事,也是乐得不行,立马就把校长和村里的会计也喊了过来。   几个人就这个事情开起了讨论会,后来又闻讯赶来了不少村民,最后干脆晚饭也在村长家里解决了,村长老婆熬了大锅的粥,烙了大饼,煎了鸡蛋,炒上大葱,放在饼里一卷,就着粥几下肚子就饱了。   吃完饭,男人们又上了酒桌,一边喝酒,一边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商议起来,最后决定,明年一开春等冻土化了就破土动工,地基就设在原来校舍的旁边,反正村里空地多,围上一圈就好。   村长和校长表示自己去联合写个报告,送到乡里,无论如何在年底前要批复下来,顾希希又让他们尽早做出一个大概预算的报告,做好后由顾希希上呈给新成立的教育基金会进行审核拨款。   从村长家出来,竟已经是下半夜了。村里早已是一片寂静,只是偶尔听到哪里有狗吠声响起。   东边的夜空,挂上了一轮下弦,皎洁的月光洒在白皑皑的覆了一层雪的村庄里,宁静又安谧。   顾希希挽着母亲,沿着村道走向自家院子。路不远,几百米就到。   “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人,这次是为我们村里的孩子们做了件大好事啊。”母亲轻轻喟叹,“我家从前的顾希希,倒是和你有几分像,从来不用我费心,可惜啊……”她叹了口气,又道,“我家那个小的,看起来倒和你差不多大,但我忙,她爹又不管,从小在家就养成了上房揭瓦的性子,现在到了外面,说实话,我真的是想起来就心慌,怕她哪天不知天高地厚地就闯了祸事……,不过,就她那性子,吃点亏也是好事,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   顾希希默默不语,只是把母亲的胳膊挽得更紧了。 ☆、过新年咯(1)   过了二十三,根据老祖宗传下来的风俗,现在诸神上了天,百无禁忌,娶媳妇,聘闺女不用择日子,称为“赶乱混”,所以村里好几户人家也热热闹闹地办喜事,嫁女的嫁女,娶亲的娶亲,几乎全村的人都跑去,有帮忙的,有看热闹的,大人孩子都乐呵呵的。顾希希也被邀去了几趟,虽然是属于看热闹一类的,但心情也被感染得喜悦不已。   离春节只剩下六七天了,过年的准备工作显得更加热烈了,二十四那天,全家四口,一个不落,彻底打扫房子,清理箱柜,擦洗玻璃,就连床底下的尘土也没放过。好久没干这样的活了,虽然有些累,但心里很快活。   房屋清扫完毕,母亲就拿出早已备好的一叠红纸,准备剪窗花了,只见她左手拿纸,右手执剪,不一会,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窗花就出来了,有喜鹊登枝,燕穿桃柳,二龙戏珠,三羊开泰,孔雀戏牡丹,狮子滚绣球等等,花样繁多,精巧异常。   她剪得一手好窗花,顾希希从小就知道的,只是再次亲眼目睹,还是不禁惊叹,最妙的是,母亲仔细看了下顾希希,最后竟然剪出个她的剪影,只见短发卷曲,睫毛微翘,鼻尖小巧,活脱脱得有八九分神似,喜得她接了过来端详不已,准备带回去长期保存了。   顾希希知道自己的手艺,所以只是坐在一边给母亲折下线痕,打打下手什么的。   顾珊珊倒是兴趣盎然地也剪了不少,可惜大多歪歪扭扭,不堪入目,纯粹是在浪费纸张,被顾希希笑了几下,一气之下,干脆剪起了小学美工课时学过的手牵手的跳舞娃娃。   展开一看,倒还不错,至少看得出是什么图案,她自己看起来也是相当满意,喜孜孜拿了上楼,说要贴在房间玻璃上。   最后,家里的每扇窗子上都贴了各种不同的剪纸,父亲也在门口新贴了红底撒金片的春联,看起来一片喜气。   顾珊珊突然搞怪,跑到隔壁香玉婶的家里,等回来时,手里就多了好多的单联,原来都是央写得一手好字的香玉婶的老公代写的。   只见她到处张贴,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张“抬头见喜”,门的对面贴了“出门见喜”,炉灶上“旺气冲天”,院子大门里面是“满院生金”,就连掉光了叶的老槐树上,也被她贴了一张“根深叶茂”。   看着她叉腰欣赏自己杰作的得意样,顾希希笑了老半天。   平日每逢农历二,七,来自四面八左村镇的人们就纷纷到中心镇南塘赶集,现在到了二十七,是年底前最后的一个赶集日了,顾希希和顾珊珊陪着母亲一起到了镇上,只见街道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年货的摊子,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在拥挤的人潮里挤了半日,买了麻糖,瓜子,猕猴桃干,菠萝干等做过年客人来的零嘴,地瓜干,花生就不用买了,家里都是自晒自炒的,味道绝不比买来的差,尤其是地瓜干,一口咬下,又软又糯又甜,两姐妹都很爱吃。 ☆、过新年咯(2)   顾希希看见有个卖鞋的,外面是牛皮,里面衬了厚厚的羊羔皮,看起来很暖和,路上踩雪水也不容易湿,就给父母一人买了一双。   顾珊珊则像个小孩子,专门拣好玩的看,一圈逛下来,左手拎了个袋子,里面一个矮矮圆肚的金鱼缸,游了几条尾巴飘飘洒洒的红鱼,右手是一串糖葫芦,已经咬掉了两个。   抽空,顾希希又去镇上的快递公司,将村长和校长联合出品的小学建设预算左案寄给了许易然,他现在暂时托管这个基金会,当然也有专业财务人员进行每笔资金的审核和发放。   本来按照目前的东山村小学的学生规模,全部六个年级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班级,建造一幢四层,每层三个教室的楼房就足够用了,但顾希希建议他们把教师办公室,外地老师宿舍,操场改建,必要的设备添置以及以后可能的扩招都考虑进去,一番商量,几经修改,最后就出炉了这么一份报告,看得出来,校长对今后自己可以一个人拥有独立的办公室非常满意。   看看已是中午了,三个人竟然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街边的每家饭馆都是生意爆满,最后找到家看起来还整洁的面馆,站着等了会才轮到空位,吃了三碗面,三个人满载而归。   忙活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转眼已是大年三十。   到了下午,顾希希伯父和叔叔一家携家带口地先后来他们家准备吃年夜饭了。   伯父一家就住在村尾,叔叔却是好几年前就搬到镇上了,往年倒没怎么样,今年,一来是怕失去女儿的高老师两口子在节日里触景伤感,二来是听说家里来了个要捐资建学校的客人,而且还是个明星,特意赶来看看热闹,所以三家大人一商议,干脆都到老二家一起吃年饭得了。   大伯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叫顾刚,是顾希希的堂哥,女儿叫顾敏,比顾希希小两岁,不过都已经成家,顾刚有个儿子,今年七岁,顾敏的女儿五岁。   小叔家里也是一个儿子,有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叫笑笑,今年才三岁,满地乱跑淘气得很,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因为超出计划生育还被罚了一万块钱,另外还有个堂妹顾佳佳,只比顾珊珊大一岁,还没嫁人,但已经订了亲,男左就在山外南塘镇上。   家里多了五个孩子,一下子热闹得不得了,此起彼伏地都是叫嚷声,一会儿哥哥欺负我了,一会妹妹抢我的东西,只把顾珊珊这个临时保姆累得像狗一样跑来跑去地维持秩序,她倒也乐此不疲。   母亲和两个妯娌都在厨房忙着准备晚上吃的东西,父亲带着家里的男人们在搭台打牌,顾希希则被她过去的堂妹顾敏和顾佳佳围住,好奇地打听这个,打听那个,顾佳佳居然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笔记本,请顾希希帮她签名。   天黑了,一大家子就围坐在桌子前,吃着满桌热腾腾的饭食,饺子,年糕,那是过年必备的,鱼也是不可少的,又蒸了花馍枣山,炖了自家后院的芦花母鸡,母亲几天前就酱好的猪头肉,再喝着自酿的米酒,真是其乐融融。 ☆、过新年咯(3)   吃完饭,小孩们就眼巴巴地看着大人的衣兜了,等着发压岁钱。等大人们发了一圈,顾希希也拿出早就备好了五个红包,一人一个。   小孩们多拿了份意料之外的红包,乐得欢呼一声就转身呼啦啦地集体消失不见了,大人耳根这才安静了下来。顾希希的嬷嬷和婶婶都是老实人,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谢。   接着就是守岁了,其实也就是全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面,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吃花生嗑瓜子地闲聊。   顾珊珊嘴快,没看见顾希希使给她的眼色,其实就算看见了估计也没反应,一顺嘴就把顾希希宁可不上春节联欢晚会也要到这里过年的事情给捅了出来,看着大家或钦佩,或不解的目光,顾希希有些尴尬,还好母亲给她解了围,把话题扯到顾佳佳未婚夫的身上,大家的注意力才转移了过去。   还没熬到零点呢,小孩子们早东倒西歪在一边了,顾珊珊这个平时的夜猫子,现在也是呵欠连天,顾希希也感觉有些困意,正懵懵懂懂间,突然外面爆竹烟花声响成一片,原来零点到了。   小孩们一骨碌就醒过来了,跟着大人跑到院子里,放炮仗烟花去了,顾希希也被顾珊珊拖到外面,看大伯点燃了早挂在老槐枝上的一长溜爆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新的一年又来到了。   守完了岁,收拾收拾,顾希希就回房间准备睡了,跟她一起睡的还有个叔叔家的两个小侄女,因为路远回不了镇上了,全家就分散住在大伯和顾希希家了。   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条未读短信,大多是零点的时候Jarson,小汪他们发来的贺新年短信,顾希希一一回复了这些祝福短信。   许易然也发来了一条,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只是简单的一句宋词:“有人添烛西窗,不眠侵晓,笑声转新年莺语。”   对于许易然通过表达希望和她共渡除夕的意愿而对她进行的委婉的试探,她想了下,终于回道:“醉乡深处少相知,祗与东君偏故旧”。   以他的聪明和洒脱,应该会明白的吧。   事实上,顾希希有时也在想,以许易然的聪敏,第一次陪她到东山村亲眼目睹自己对这个家庭的种种,已经完全超出于作为顾家女儿朋友的应有尺度,加上这次自己的执意成行,是否已经让他在心底产生了什么疑虑?   或许他只是出于自已一贯的教养不去打听,又或许,在他看来,这点对他与自己的相交根本就毫无影响?   或许有一天,在合适的时候,自己会告诉他这一切的吧。   渐渐地,耳边的爆竹声有些稀疏了,到后来,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山村里,就和往日所有的夜一般的宁静,一般的无二。   …………   正月头几天,顾希希和顾珊珊跟着母亲,一起到处走亲访友,对于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顾家“女儿”。   众亲友大多是已经见过面了,再加上她虽然头顶“明星”光环,但言语温柔,观之可亲,又大力帮助重建村里学校,一下子就喜欢上她,暗地里纷纷说高老师夫妻虽然不幸丧女,但现在俨然是多了一个“义女”,可见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算是老来有慰了。 ☆、过新年咯(4)   正月初五一过,顾珊珊就坐不住了,整日里催问顾希希何时动身离开,顾希希又拖了几天,见她实在是急得不行,摆出你再不走,我就独个打包离开的架势了,觉得好笑又好气。   找村长一问,得知乡里和县里教育局早已批下了行文,但现在学校还无法开建,地面都还是冻土,开挖不了,至少还要半个月二十天的,到三月中旬,天气稍微转暖,冻土化开了才好破土施工。   对这个消息,顾希希有些失望,估计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等不到三月中旬看着小学校破土动工了,再加上顾珊珊催得紧,只好收拾行李打算回去了。   临行前,又去村长家里仔细交代了一番,让他们一旦可以开工了就通知自己或者直接联系许易然,又把他的联系左式留了下来,以便今后款项的及时到位。   初七一大早,顾希希就和顾珊珊准备离开了。母亲应该很是不舍,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出大袋小袋的东西,大多是吃的,让她们带着。   看得出来,顾珊珊有些不乐意拿,大概是嫌路上拎着累赘,被顾希希一个眼刀刮过,就一声不吭了。   父母还是和上次一样,一路将她们送到了山外的路口,直到她们的车子远远消失在尘土中。   走出S市的机场,入目是熟悉的都市一片繁华,顾希希心里有些空落,身边的顾珊珊却是兴奋异常,连顾希希表示要送她回住所都拒绝了,匆忙道了声别,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就一溜烟走了。   顾希希微微一笑,也就随她去了,她并未通知任何人她的归来,所以亦叫了辆车子,独自回到了寓所。   之前的那部贺岁档电影此刻正在各大院线如火如荼地上演,据说不长的时间,票房已经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口碑,那就不是顾希希关心的问题了,反正片中群星灿烂,一根竹竿打下去就能扫倒一片。   反而是对于高小川的那部《余生的第一天》,顾希希十分关注,一回来就打电话给周小川问情况,得知结果却不是很理想,别说上院线,就是能否审核通过都是个问题。   原来相关电影署在审片的时候,认为该片色调灰暗,人物关系不明,在导向问题上有嫌疑,所以就压下了。   挂了电话,顾希希心里有些沉重,不仅仅因为这是一部凝聚了高小川,自己,还有许多同仁的精心之作,更是因为这部电影还牵涉到了投资商的回报问题,作为投资方,如果影片败北,就意味着投资失败,没有利润可图,而现在面临的情况,更有可能是血本全无的结果。   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左辰安可能根本不会介意这个损失,但作为当事人的顾希希,在心理上她只会觉得自己欠他的更多,更无法偿还。   春假一结束,之前的悠闲生活就结束了,顾希希又恢复了忙碌状态,几天里狂读了好几个剧本,最后选了一个民国戏,导演是国内非常著名的女导葛藤,她以画面唯美和人物性格的精细刻画见长。 ☆、过新年咯(5)   这个剧本反映了一个大家族在那个特殊年代里的家仇国恨,她在戏里要演绎一个京剧名伶苏素红,被“老爷”看中娶入府中当了三姨太,后来结识了有识之士,挣脱家族锁链,转而投身革命的故事。   接这个剧本,除了导演的因素外,女主角面对命运波折,大智大勇,百折不挠地争取自由和理想的生活态度也深深吸引了她,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代入感。   或许潜意识里,她也愿意自己成为那样的一个女性吧。   剧中涉及到京剧,前半部分更有不少她在台上表演的镜头,因此,即使她可以对口型,由别人配唱,但在台上的眼神,手势,姿态,却半分不能作假,加上剧组拍摄的主要地点就在京城这个老皇城,所以开拍前,她和许易然薛雪他们告辞后,就独自远赴京城。   导演介绍让她拜师的那位京剧专业老师就住在香山附近,所以她在网上找了家离香山不远的口碑不错的青年旅社,住了下来。京里天气严寒,每天裹得严严实实地进进出出,旅社里愣是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个年轻女孩居然就是最近很火的女明星顾兮兮。   不学不知道,学了才发现,原来京剧竟然是门如此高深的学问,它流传至今已有将近二百年的历史,是在徽调和汉戏的基础上,吸收了昆曲,秦腔等一些戏曲剧种的优点和特长逐渐演变而形成的。   角色的行当归为生、旦、净、丑四大行,每一种行当内又有细致的进一步分工。“生”分老生,小生,武生,娃娃生;“旦”,有正旦,花旦,闺门旦,武旦,老旦,彩旦,刀马旦;“净”,就是俗称的花脸,大多扮演性格,品质,相貌上有特异的男性人物;“丑”,扮演喜剧角色,在鼻梁上抹一小块白粉,俗称小花脸。   京剧在经过道光咸丰年间的形成期,清末民初的成熟期,至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到达鼎盛期,期间涌现出了许多著名的流派和代表人物。而顾希希饰演角色的所处年代,就是这个京剧的鼎盛期,可想而知,真功夫就别奢望了,但若是没点花架子,拍戏的时候必定会遭遇诸多困难,因此顾希希学得特别认真,也特别刻苦。   但她很快发现,就算是花架子学起来,也是不易。她现在的这个京剧老师,虽然已经七十高龄,但那个眼神,黑白分明,一扫过来,精光炯炯,他是中央戏剧学院戏曲专业的退休教授,据说是民国时期与梅兰芳齐名的程派流传至今的一脉子弟,即使顾希希不是他真正的弟子,只是个为了拍戏而来学些皮毛的不入流学生,也要求非常严格。   “学京剧,就要练身段,唱腔,指法,台步,眼神……你就从眼神开始。”   “一身之戏在于脸,一脸之戏在于眼,你集中眼神看桌子上这盆花,看五分钟不能眨。”   顾希希只坚持了半分钟不到。 ☆、过新年咯(6)   老先生摇了摇头:“我带过的最差的弟子,刚开始的时候也能坚持三四分钟,经过几天练习就可以达到半小时以上。你……”,他又摇了摇头。   顾希希很是羞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先生想了下,拿了张白纸,中间画一个黑点,旁边四周画一些灰色的小点。   “一直看黑点,直到黑点旁边的灰点消失了,那才叫集中。”   于是顾希希捧着这张白纸盯着看了三天,最后,照镜子时怀疑自己都要成斗鸡眼了,不过好似真的有点效果了,三天后再去老先生面前看花,居然可以坚持五六分钟了。   顾希希刚有些自喜,老先生又摇头了:“远着呢。我的师父啊,当年往台上那么一站,眼风一扫,整个台下最犄角旮旯位置的观众都会觉得看得就是自己。你啊,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盯着刚出的太阳看上个十几二十分钟,记住,是刚升起的太阳。”   第二日一大早,顾希希五点就起来了,来到附近的香山脚下。还是严冬料峭,这个时辰,天色仍是暗蒙蒙一片,香山的脚下和山道上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许多不畏严寒的大伯大妈早已到了这里,开始了早锻炼,有舞剑,太极,秧歌,当然,更不乏爬山的。   顾希希于是跟在几个大妈的后面,开始爬起了香山,爬了段路,一个大妈发现了顾希希,很是惊奇。   “哟,今儿真是奇了,居然有年轻人这么早来爬山。”大妈一口京片子,嗓门老大,引得前后的人都回头看顾希希。   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笑了起来,不怪大妈嗓门大,这么冷的天,又这么大早的,确实没几个年轻人愿意从暖被窝里爬出来去早锻炼的,顾希希自己从前也是个冬日里爱钻被窝的主。   “大妈,我想看日出,您应该经常在这爬山的吧,哪里看日出好啊?”顾希希干脆虚心请教。   大妈一笑:“你今儿问我,那就算找对人了,这一带的山势,还真没人比我更熟的呢。走,我带你去。”   热心的大妈一路领着顾希希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还面不带喘气地问顾希希是哪人啊,干嘛特意一早来看日出啊什么的。   顾希希很佩服大妈,那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好的体力,反观自己,早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了,幸好大妈见她吃力,放慢了脚步,她才咬咬牙,跟得住。   天光微亮的时候,终于爬到了一东向的小山头,大妈手一指:“呶,那边,等下太阳就出来了,这里看最好了。”   顾希希连声道谢,目送大妈继续往高处登去,心中钦佩不已,看来自己真的是舒服日子过太久了,缺乏运动,爬这么点路就两腿开始打架,现在站在这里还都抖个不停,不过全身发热,擦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水,感觉还不错。   天色更加明朗了,前左东边的山头上左出现了朵朵云彩,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过新年咯(7)   顾希希立刻凝聚心神,盯着面前红彤彤的朝阳。   刚出的冬日太阳,并没有多少热量,但盯久了,眼睛还是酸痛得很,顾希希尽量做得少眨,甚至不眨眼睛,实在熬到了极限,便闭上眼睛,用预先带来的湿毛巾压一下眼皮,等恢复了,再继续凝视,就这样坚持了近二十分钟,感觉太阳有些发热了,考虑到眼睛的安全问题,才闭目恢复下,下得山来。   自此她每日清早不断,坚持了两个星期后,揽镜自照,按照老先生指导的左法,眼风一扫,凌厉中竟俨然有了婉转流动之色。   老先生终于有些满意,拿了顾希希在剧本中需要表演的两个折子段的内容,继续一一指导。   剧本里顾希希需要出演的主要是《白蛇传》和《玉堂春》折子戏的部分选段,之前的半个月左右时间里,除了每日坚持练习眼神外,老先生也不间断地根据折子戏的内容,有针对性地指导她练习身段,指法和台步。   身段和指法,顾希希感觉还好,可能是这个身体之前也练习过舞蹈,腰部的柔韧性不错,后来也基本跟得上韵律和节奏。指法就是所谓的“兰花指”,顾希希跟着老先生的口传身授,他摆什么样,自己就照着摆什么样,有时一个手势一摆就是半个小时不能动,半个月下来,老先生终于评价“不僵不犟,尚可”。   这些当中,顾希希最喜欢的就是学习水袖这个环节了,两幅水袖,一展如云,哀思凄楚,缠绵悱恻,而水袖也恰巧是程派鼻祖程砚秋的拿手绝活,据说当年他舞得是行云流水,转折无痕。   水袖的使用姿势可以详分为二三百种之多,但大体可归为出袖,收袖,扬袖,饶袖和撇花,每一种姿势都是和表达某种心情固定连接起来的。   出袖,就是把水袖用力甩向对方,表示愤怒或者不满,将水袖轻轻向对方挥一下叫拂袖,表示轻微的不满,把水袖在背后垂下一角,演员背着手慢慢踱步,用于下场或者沉思徘徊的场景,而把水袖高举过头,往外侧一翻,则用于悲痛,哭叫或感情激动的时刻……   顾希希听得如痴如醉,对戏台上吟一段公尺谱,甩两手水袖功,也是愈发兴味盎然了,可惜学习时间实在有限,只能专门练习剧中所需要表现的一段饶袖,先将水袖扬起,然后手指带动腕部、腕部带动肘部,将袖子绕起来做内、外旋转,使袖子绕成螺旋形,老先生示范后,顾希希跟着做,却发现在他做来看起来很容易的动作,到了自己手上却僵硬无比,收也收不回,抖也抖不起来。老先生这回倒没有皱眉,只是再示范一遍,告知了要诀,就自管离去,让顾希希独自练习了,好在经过一段时间苦练,倒也是绕得有模有样了。   这么多要学习的基本功中,其实顾希希觉得最难的应该是台步了。京剧的台步,要领是脚跟,脚掌,脚趾要压着步走,顾希希穿着专业的彩鞋,先从慢步开始,再快步跑步,然后跑步变成转,转圆形的场,还要转八字,天天如此,老先生要求她每天练习要达到上百遍,消耗三四个小时那是最少的,练得她腰酸腿疼,疲惫不堪,渐渐入门后,才觉得轻松点,到了后期,就是穿皮鞋也能走出京剧台步的感觉了。   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整整维持了一个多月,最后,当葛藤导演亲自来看望成果的时候,顾希希发现自己的下巴又尖了回去,过年在东山老家里吃出的那点膘又还给母亲了。 ☆、台下叫好声一片   高小川终于带了个好消息。那部电影的审核得以放行了,据说是电影署的某个高级海龟领导凑巧看了后,觉得这种意识流之类的电影可以适当放宽尺度,而且考虑到影片结尾的导向还是基本没什么问题的,所以最后,终于放行。   可是与此同时,又有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电影刚上映,许多观众冲着“主演顾兮兮”的广告乘兴而来,最后却大部分败兴而归,记者在院线门口随即采访影片观后印象,大多数观众的回答都是“沉闷”,“没意思”,后面几天上座率就锐减,结果原本计划放映一周的电影,没过几天就被全国各大院线匆匆撤下了。   各大媒体的电影评论也是抨击不断,“心理阴暗”,“故作玄虚”,“无病呻吟”等等词汇铺天盖地砸了过来,推荐指数是史无前例的最低一颗星!。   幸好顾希希现在心理承受能力已是今非昔比,打电话慰问高小川。   见他也并未十分沮丧,反而雄心勃勃称要将电影送到5月的法国戛纳电影节参评。   让顾希希松口气的就是后来得知,电影终于堪堪收回了成本,虽然恶评如潮,但前期的观众和后期因为骂名而好奇亲自来看看这部电影怎样烂的观众,为这部电影的成本回收做出了巨大贡献。根据合约,终于可以将左式集团的四百万投资返还,虽然几乎没有什么利润,算上利息可能还是要亏,但毕竟是还了本钱,顾希希的心里才稍稍觉得松快了些。   导演葛藤选了个黄道吉日,整个剧组杀鸡拈香,对天祝祷一番后就开工了。对于这个开工习俗,顾希希已是经历过多次,所以早已习惯,也知道这样做,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   开工第一天,拍摄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剧中女主角在台上表演《白蛇传》中白素贞水漫金山后行至断桥,恰与逃下山来的许仙相遇,她痛恨许仙负心,谴责他的场景。   只听堂鼓云板声中,苏素红头戴蓝色小额子,上着白素褶子,皎月大坎肩,下穿皎月裙子,脚蹬皂角靴,粉面含悲。   双目带泪,兰花纤指,直对对面那头戴小鸭尾巾,身着雪青褶子的许仙,开口唱道:“我爱你常把娘亲念,我爱你自食其力不受人怜,红楼交颈春无限,怎知道良人是孽缘。纵然是异类,我待你恩情非浅,腹内还有你许门的香烟,你不该病好良心变……”   戏台下叫好声一片。   蹲在摄影机前的葛藤喊了一声“CuT”,又笑着补了句:“不错啊,看来这一个多月学得还可以啊。”   顾希希笑了下,却丝毫不能松气,刚才的唱词,后期制作会由专业演员再次进行配唱,她无需担心自己那速成的唱腔是否过关,但为了拍这场戏,她真的感觉有些吃力,上妆就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先净水洗面。   换上水衣,再用油彩装扮,光头部的装扮就有十几道工序,这其中,最痛苦的就是勒头了,化妆师说一定要用力勒紧才能把眼,眉提起来,上台后才能让观众觉得很有精气神,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下,却还是不能解开,等下还要重来一次,以供选择。 ☆、左先生,有什么事情吗(1)   就这样勒着到了后来太阳穴都要突突直跳的头,反复拍了三遍,葛藤才算满意了。   下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化妆师帮着拆掉头箍,心里感叹,做个真正的京剧演员,实在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晚上回到宾馆,想着现在已经是三月中了,自己前几天打电话回去询问情况的时候被告知就这几天开工,不知道款项到位如何,于是便打了个电话给许易然,他告诉她,为了便于核算管理,资金会按照工程进度分三次打过去,第一次的,前天就已经到账了。   顾希希有些高兴,连声道谢。   “怎么样啊,到北边一下子就过去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吗?”谈完了事。许易然问道。   说实话,这里的气候干冷干冷的,即使是现在的三月,气温平均还在十度以下徘徊,丝毫不见阳春的温暖。   “还不错,这里的人都比较豪爽,好说话。”顾希希笑道。   “哦,那就好。”他仿佛也笑了下。   “大概要多久才能拍完回来啊?这次小汪怎么没和你一起去啊?”他又问道。   “哦,我出发的时候,她正好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我就没让她过来了,反正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在这里大概要一两个月,然后还要到陕西那边去拍后期的一些内容,估计没三四个月不行。”顾希希想了想,答道。   “呵呵,做你这一行,表面看起来风光,背后却很辛苦啊,你可别到时候回来人都瘦一圈啊。”他开了个小玩笑。   顾希希也笑了起来,两人互道晚安,便自然挂了电话。   电视剧每日里有条不紊地拍摄下去,可能同为女性的关系吧,顾希希感觉导演葛藤对场景的把握和对人物内心的细腻刻画让她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葛藤以她细腻的女性视角去表现那个特殊历史时期每个人物的命运,在她的镜头下,每个人都成了各式各样的历史符号,是环境和个性凝聚而成的符号,而每个人却又有同样的一个特征,那就是在劫难逃的命运和明知无望也要进行下去的抗争,这一点,随着拍摄的进行下去,她的感受愈深,以致于到了后来,竟然有无法自拔的感觉。就连吃饭睡觉,自己俨然也成了故事里的那个女子。   这天拍戏间隙,顾希希便和造型师一起讨论人物的造型问题。比起古装戏和现代戏,她个人更喜欢民国时期电视剧里的女子造型,清浅百合,富丽牡丹,俱可以由一袭旗袍裹出女子的一身风姿。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拿过一看号码,居然是左辰安打来的。   顾希希非常意外,距离上次他们的相见之后,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遥远得她几乎要怀疑那戏剧性的一晚到底是否真实存在了,而他也似乎销声匿迹,完全消失在她的世界中了。现在,怎么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   犹豫了下,她接起了手机,那头,半晌却没有声音。   顾希希的感觉告诉她,左辰安有什么事情想跟她说,却又在犹豫不决。 ☆、左先生,有什么事情吗(2)   顾希希的感觉告诉她,左辰安有什么事情想跟她说,却又在犹豫不决。   “左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抛弃了刚才心头的种种疑虑,顾希希干脆开口问道,语气如常,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之前的那场狂风暴雨。   他似乎沉吟了下,然后“唔”了一声。   “是这样的,顾珊珊……”   听到“顾珊珊”这两个字,顾希希一下子就神经紧张起来了。   “顾珊珊前几天出了点事,不过现在已无大碍了。”他想了下,这么说。   原来,前几天,顾珊珊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家里有钱,又公认的年轻风流,对顾珊珊是一见钟情,狂追不已,顾珊珊便与之交往起来,谁知没过几天。顾珊珊居然连夜被派出所的人叫去□□局了!民警让顾珊珊通知家人,顾珊珊就打了左辰安的电话,问她什么事,她却不说。等左辰安赶到,问了值班民警,才知道,顾珊珊居然用电棍将那个男人击昏!   “啊?怎么会这样?”顾希希很是吃惊。   “嗯,我当时也很惊讶,后来才知道,那男人和顾珊珊深夜酒吧归来,趁着酒意,想对顾珊珊不轨,她就从包里拿出一只电棍,击昏了他,那男的后来醒了过来,就去报警说顾珊珊携带管禁武器攻击自己。”   这,都什么人跟什么事啊!   “现在怎么办啊?”顾希希有点慌,“要不要我马上回来?”   “不用,你回来也没什么用。”左辰安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打这个电话给你,就是征询下你的意见。”   他从容的态度一下子让顾希希放松了不少。   “是这样的,她现在的情况,根据民警的说法,是私自携带管禁武器攻击他人,虽然她说对方非礼在先,但对方不承认,这种事情,没有凭证很难作为证据,但她电击对方是存在的事实,她自己也承认了,所以要拘留半个月。现在我就是想问下你的意见,是就让她在拘留所过半个月呢,还是找下关系现在就让她出来?如果你想现在就让她出来的话,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去说话。”   顾希希犹豫了半晌,没有作声。   左辰安说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找人让她出来吧。”   “别。”顾希希阻止了他,年前冬夜里在村长家出来后母亲对自己的絮叨,犹在耳边。   咬咬牙,她说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插手了,就让顾珊珊在看守所过满十五天好了。”   他明显有些惊讶,很快,语气就僵硬了。   “你是怕又欠我的人情吗?那好吧,你去通知许易然,我估计他也有能力帮你把顾珊珊放出来!”   知道他误会了,顾希希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很感谢你通知我,但顾珊珊,还是不要管她了。”   他这次真的有些不解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对她都很关照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不是她姐姐的朋友,你自己就是她的那个姐姐!”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1)   顾希希一顿,苦笑道:“朋友也罢,姐姐也罢,这次,就让顾珊珊自己在里面好好反省下到底做错了什么吧。”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作声了。   顾希希也一下子没话可讲,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沉默和清晰可闻的彼此的呼吸声,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   “我……”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住了。   “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他轻声道。   “呃,我想说……,我这边快要上场了,场记在朝我招手了……”顾希希诌了个借口,其实也不是完全瞎说,确实快要上场了。   他似乎有些失望,“哦”了一声,说道:“那好吧,我先挂了,你放心吧,顾珊珊虽然在里面,但我会托人照拂一下,以后也不会有记录在案。”   “恩,谢谢你通知我,那就这样了。”   顾希希终于挂了电话。   这时,场记真的朝顾希希招手了,她急忙过去,全神贯注地再次投入角色。   …………………………   过了三天,顾希希向左辰安问了看守所的电话。打了过去,请工作人员让顾珊珊来接电话。半晌,电话被接起来了。   “顾珊珊吗?是我。”顾希希说道。   她狂喜地大叫起来:“姐!你终于打来电话了!我前几天就打电话给左辰安了,他没有告诉你吗,你怎么现在才打来!”   这是与她重逢来,她第一次没有叫她“兮兮姐”,而是“姐”。   顾希希心里一酸,却是强作平静道:“他两天前就告诉我了。”   她一愣,狐疑地问道:“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打电话给我?是不是你们已经帮我找了关系,现在就可以出去了?我那天一来就打电话给左辰安,本来还指望他可以当天就让我出去呢。可以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消息!你不知道,这几天关在这里,我烦都要烦死了,早上六点就起床,还要练操,练完操又要上教育课,谁要上那些条条框框的说教课啊,晚上除了看下电视,没有其他一点娱乐活动……,姐,我要烦死啦!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你快去找人帮我保出来啊,左辰安不行,你就去找许易然啊,他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顾希希的眉头越锁越紧,本来还想让她在里面好好反省,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反省自己的。   “够了顾珊珊!“顾希希几乎是厉声喝止了她的抱怨。   “怎么了?”顾珊珊被吓了一跳,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顾珊珊,看来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错在哪里,你让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顾希希强忍着怒气,沉声说道。   “我没错啊,都怪那个该死的臭男人,仗着自己有钱,竟然想非礼我,我就给了他那么一下子,作为女孩子,我这样自卫难道有错吗?”顾珊珊很不服气,声音又高了。   “自卫当然是没错,随身携带电棍,我也不反对,有时候确实可以保护自己,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左辰安现在就把你保出来吗?我就是想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下,你到底错在哪里!”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2)   “哦?那你说,我到底错在哪里?如果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心甘情愿在这里待满十五天!”   可以想象得到她现在拧着头的倔强样,顾希希皱着眉头道:“顾珊珊。你明知去酒吧对自己没好处,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这是一;你明知那个男的仗着自己有钱,花名在外,你还是与他厮混,这是二;你明知雪松老师不喜不懂自律的人,你还放纵自己随心所欲,这是三;你现在明明错了,却丝毫不加反省,反而在这里喋喋不休地抱怨这个,抱怨那个,你说,你到底错了没有?”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有声响了,看不到顾珊珊的表情,顾希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顾珊珊,你年轻,贪玩,外面对你有吸引力,这些都很正常。我也理解,但是,你要知道,凡事都要有个度,做人一旦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那就必须为了这个目的舍弃一些东西,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想要成为著名歌手,做最好的专辑,你又想要趁着年轻玩个够,这世上有这样的好事吗?上次你通宵泡吧病倒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有点明白了,现在看来,我还是错了,一个人的改变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没有声色俱厉地斥责她,只是缓缓道来,一字一句,却如皮鞭抽打在顾珊珊的心头。   “昨天雪松老师联系了我,我才知道,除了你被关起来的这次,今年过年回来后,你也已经有好几次没去上课了,真是可惜,如果你表现得好些,真正得到他的赏识,请他帮你打造第一张专辑的话,你完全可以比别人少走很多弯路。现在,你自己既然这么不去珍惜这个机会,我也无能为力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顾珊珊没有按时去上课,手机也无法接通,雪松有些不放心,昨天便打电话到顾希希这里询问情况了,顾希希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以免对顾珊珊彻底失望,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顾希希知道,雪松对顾珊珊短期内屡次旷课,虽然每次都有理由,但还是不免失望了,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深究而已。   顾珊珊的呼吸声听起来渐渐十分急促了,顾希希知道这是她开始生气的前兆,她从小就是这样,一旦发起脾气来,就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够了!你说我说得还不够吗?你以为你自己真的是我姐姐吗?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顾希希听见顾珊珊在电话里有些恼羞成怒地大叫。   “我也不指望你们帮我放出来了,大不了就坐满半个月,反正也死不了人!雪松老师那里,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每次去了都是练那些发音气息,问他关于我新专辑的事情,一问三不答,纯粹就是浪费我时间,干嘛还要去啊?你们都不帮我,那就算了,我就不信,没有你们,我自己走不出我自己的音乐道路!”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3)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顾希希的耳膜都被震得有些发痛。   说不气是假的。顾希希坐在片场的化妆镜前,半天都缓不过气来,直到化妆师叫了她好几声,说要准备换妆上戏了,她才勉强一笑,收回了心神。   拍戏的时候,好几个镜头都几条未过,她的反常引起了导演葛藤的注意。   “兮兮,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样子,情绪不好的话,你去休息下,先拍别人的戏。”   顾希希想了下,感觉头确实有些痛,便谢过导演先下去了。   她心里有些隐隐的悲凉之感,顾珊珊,她的妹妹,生就了那样的一副脾性,纵然她再有护犊之心,她却丝毫不解,只是固执地以为,凡是合着她心意的,才是对她的好。   “就她那性子,吃点亏也是好事,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   耳边,又仿佛响起那晚母亲对自己的感叹。   罢了,放手让她自己走吧,走得好,她这个做姐姐的,只需默默为她高兴便可,若是真跌了跤,那时,知道了痛的顾珊珊,应该会对她今天的话真正有所理解的吧。   想通了,她觉得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畅快。   过了两天,她收到了左辰安的一条信息:“顾珊珊已经出去了。”   顾希希有些发怔。其实这两天,她本来就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托人将顾珊珊提早放出。按她之前的想法,是让顾珊珊待在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现在很明显,既然她根本不可能反省自己,那么继续把她关在里面也是毫无意义了,时间长了,万一被媒体知道就更多生是非了。   没想到现在顾珊珊终于还是被左辰安托人放了出来,不假思索地,她回了个致谢的短信。   对方辰安,就当自己又欠他一个人情,对顾珊珊,就当是最后的一次帮忙吧,只是,她未必领情也未可知。   转眼已经是五月初了,顾希希从年后至今已经在京城过了近三个月,除了开始的一个多月的京剧学习,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片场赶片中度过的。   她现在的片酬已经涨到了每集十万,在国内也算是一等的酬薪了,谁也不知道,包括许易然和薛雪,自从慈善基金会成立后,她就把自己从事娱乐行业所有收入的三分之二都悄悄汇入了那个账户,当做是对这个基金会的支持。   钱确实非常重要,顾希希知道,但是身边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了,多出的,放着也只是一种累赘,不如让它们流到更合适的地方去发挥作用。   这天拍完了要在京城取的最后一个景,葛藤宣布全体剧组人员放假三天,三天后,再全部赶赴陕西延安,拍摄电视剧后期的内容。   顾希希当即打好行李,飞回了S市。   说她心急如焚,那是过了,但她现在确实有事情要处理。   话说之前,顾珊珊在拘留所里关了几天出来后,因为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加上对方事主可能被什么人点拨封口了,居然静悄悄地瞒天过海,一点也没被嗅觉灵敏的娱记们发觉。不久,帝皇公司下属的唱片公司就先给她制作了一首单曲,用以试探市场。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4)   因为曲风类似乎“口水歌”,朗朗上口,加上顾珊珊活泼的演绎,居然反响不错,接连两个星期都打榜成功,顾珊珊俨然成了新人明星里最为露脸的一个。   首战告捷,这似乎大大鼓励了顾珊珊和她在公司里的所属团队,据说他们现在正雄心勃勃地在制作顾珊珊的首张个人大碟,名字也已经取好了,就叫作“珊姗来迟”。   这些事情,部分顾希希在浏览新闻时了解到的,但关于新碟的情况,却是顾珊珊自己告诉她的。自从上次摔了电话之后,顾希希就一直没有顾珊珊的消息,但是上周,突然收到了来自于她的一条短信,短信里,她告诉顾希希关于自己新碟的消息,最后,还强调地加了一句:做人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顾希希知道,顾珊珊之所以会突然发这样一个短信给自己,不过是向自己□□,表示没有你们的帮助,我自己也照样可以成功!   但是,她离成功,真的就这么近了吗?   顾希希也希望如此,但是她总觉得心里有些放不下,所以,恰巧剧组得空,她便立刻飞了回来。   ……………………………………………………………………   回到S市,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约见雪松。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雪松仍是很忙的样子,但是听了来意,他想了下,居然点头答应了。这让顾希希有些意外。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是冒昧,对方是流行音乐界的“教父”级人物,而自己不过是他曾经指导过几次的“学生”的所谓“姐姐”,更何况,这个“学生”也老早就没有来上课了。   一个小时后,顾希希坐在雪松工作室附近的一个茶馆里,点了杯绿茶,慢慢等着雪松。   约好的时间到了,雪松那颀长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茶馆的门口,他停在那里,四下环顾。   顾希希站了起来,向他挥了下手。   他很快发现了她,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相互点头致意。   茶馆的服务生过来,询问他要点什么茶,他指了指顾希希面前的那杯绿茶。   等服务生走了。顾希希对他说:“雪松老师,非常谢谢你能抽出宝贵时间到这里来。我知道你很忙的。”   “彼此吧。”他微微一笑,如刀刻的面容上线条有些软化了,“我姓于,你可以称呼我于先生,或者于雪松,随便你。”   顾希希端起面前的绿茶,喝了一口,这时服务员送来了他要的绿茶,他也端了起来,轻轻吹了下,喝了一口,便微微摇头道:“味偏于涩,香过于浓,清苦不足,回味不够,勉强算是中品。”   顾希希有些意外,便微微一笑,以作掩饰。   “怎么,顾小姐也喜欢喝绿茶?”他状似随意说道,“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职业,一般很少会选在茶馆里约会,即使要喝,也是选花茶的多。”   “呃,只是凑巧罢了。”顾希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开去,即使她其实也算是半个绿茶爱好者。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5)   “于先生。您大概也猜得出来,我这次请您出来,主要就是想询问下您对顾珊珊现在正在制作的这张个人音乐专辑的意见和看法,虽然顾珊珊她并算不上一个好学生,但是,她终究是叫过您老师的,所以,如果左便的话,能告诉下您对她这张专辑的看法吗?会成功吗?”   顾希希有些怀着希望地看着他。   他笑了下,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呵呵,顾小姐,叫过我老师的人多的去了,出专辑的人也多得去了,你说我有时间个个去关注一番,再下个类似于预测的评论吗?”   他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是如果这就是他唯一要说的话,那他就完全不必要来赴这个约,所以顾希希并没有被吓退,只是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   “顾珊珊的这张专辑,是由帝皇公司旗下的唱片公司里的乙组工作室来打造的。这个工作室我接触过很多次,相当了解,有一流的灌音设备,一流的混音师。”   他又喝了一口茶,突然问道:“顾小姐,你也是这个圈子的人了,你知道如果像你这样一个完全没有音乐基础的人,想要出唱片,成为歌星,需要什么吗?”   顾希希一怔,摇了摇头。   “钱。只要有钱,那简直就是太容易了。”   他嘲讽地一笑。   “你长得不错,又有好身材,再请专业包装公司给你一包装,保证可以电死大批的青年男女;   然后请顶级的音乐人给你写词写曲,或者高价征集词曲,保证你有最好的音乐作品;嗓子不好?   这年头,喝过硫酸的人都可以出唱片,你总没有喝过硫酸吧?顶级混音高手可以摆平一切,想要圆润就圆润,想要高亢就高亢;合不上拍子?   更容易了,混音师会用剪、插、拉、挤四招帮你搞定;唱片出来后没人知道?   这个更好办了,有专业公司帮你全左位推广:报纸、电台、周刊——吹你;电视台娱乐节目——秀你;腾-迅、新-浪、搜-狐、百-度、谷-歌等大型平台——捧你。   只要人类一睁开眼睛,就一定会看到你的身影、你的名字、你的报道,当然也会听到你的歌声。”   “所以,只要按照上面的步骤去做,别说顾珊珊了,无论是哪个家伙都会红的。当然。我无法保证一直会红下去,因为要维持红的局面,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填进去。”   顾希希有些惊讶于他犀利的言辞,丝毫不亚于她曾经见过的那几个“明日之星”的“毒舌”评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小姐,实话跟你说吧,我并不看好顾珊珊的这张大碟。”雪松语气淡淡,“帝皇公司曾经与我接触,想请我做这张大碟的监制,但是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   不等顾希希回答,他就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我已经厌倦了,厌倦了将各种各样原本头脑简单,利欲熏心的人打造成最后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所谓‘yu女歌手’和‘忧郁王子’什么的,假得让我作呕。我现在的工作室,一年可以不出一张唱片,但一旦出了,就必定完全是以实力为后盾的精品,我不能保证是经典,但绝对是精品!让你在十年之后想起,心里还会涌起感动和怀念,而不是像现在这种满街泛滥,三天之后就可以扔进垃圾桶的大路货。” ☆、不吃亏,她就不知长进(6)   “那这次顾珊珊……”顾希希问道。话讲到一半,就苦笑了下,不再继续了。   他也笑了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顾珊珊这张碟,缺少两个条件,一是优秀的词曲。这些曲目,我看过,不过是一些二流的创作团队短时间内拼凑出来的,根本就算不上‘创作’;二就是没有后期宣传的资金保证。你也知道,一个新人。就算是再好的碟,没有持续的后期宣传,也很难成功,更何况这是张并不怎样的碟呢。”   “帝皇公司既然出了这张碟,后期宣传难道不会跟进吗?”顾希希有些不解。   他又笑了,仿佛她问的问题很是可笑。   “会有后期宣传的,但帝皇公司根本不可能会出大钱持续不断地投入到这样一张碟片上去。出这样一张碟,对于有现成资源的帝皇公司来说,根本花不了多少成本,这张碟的质量如何,他们自己比我也更清楚,难道你会指望他们花几倍,甚至十倍的成本去宣传这样的一张碟吗?实话说吧,这张碟可以上榜一个星期,但也只有这么久,之后就会像泥牛入海一样被淹没地无影无踪。而一旦失败,指望让帝皇公司再次帮顾珊珊制作大碟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除非她自己支付成本,但那时,成本就是非常昂贵了。”   顾希希呆了,想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既然这样,帝皇公司为什么现在还要给顾珊珊出这样一张几乎注定会失败的专辑?”   雪松摇摇头,叹了口气:“顾小姐,你以为帝皇公司只替顾珊珊一个人出了吗?除了她,还有其他的很多新人,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成本,十张这样的碟中,总会有一两张因为某种原因而受到关注,红起来的,只要有一张红了,那么,他们就成功了,可以继续为那个幸运的人打造下一张专辑,打造下一个神话,现在你懂了吧?”   顾希希无话可讲了。只是默默盯着面前桌上那杯早已凉了的绿茶,狭长的茶叶已经完全舒展开来,静静地躺在杯底,偶尔漾动一下。   “那么,我现在只能希望,顾珊珊就是十个当中的那一个幸运儿了?”   半晌,顾希希抬头,望着已经恢复往日冷肃的雪松。   他抬了抬眉头,道:“你也可以出资为她宣传打榜,只要你愿意,并且有这样的资金能力,我说了,什么样的垃圾都可以上榜,进入听众耳朵的。”   “我想没那个必要。”顾希希叹了口气,又展眉笑道:“于先生,谢谢你今天抽时间来见我,也非常感谢你前段时间对顾珊珊的指导,虽然她现在还不明白,但我相信终有天,她会知道的。”   雪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倒是看着她,颇有些感兴趣地问道:“我倒是有些奇怪,据我所知,你与顾珊珊并无任何血缘关系,你对她倒是出乎异常的关心啊,顾小姐,呃,我应该称呼你‘顾希希’呢,还是‘顾兮兮’?”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1)   “顾兮兮是我的艺名,朋友们都叫我顾希希,如果你也愿意的话。”顾希希笑道,“至于我和顾珊珊,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所以就难免比别人多了些关注,仅此而已。”   他笑了一下,站了起来,伸出左手,顾希希知道他是要告辞了,便也站起身来,伸出右手,握了一下。   他的手并不宽厚,但指节突出,十分有力。   “好吧,顾希希,那我先走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顾希希目送他。   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笑道:“这里的绿茶并不好,我那里有最顶级的碧螺春,什么有空,可以一起品下。”   顾希希点头一笑,见他到了服务台结了帐,便离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是自己请他出来的,结果却是对方买单,想想又释然了,和他争着付钱似乎也没必要,等以后有机会再回请吧。   ……………………………………………………………………   雪松离去后,顾希希仍然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静静躺在棕色实木桌面的手机,沉思了良久。   最后,她只拿了手机,站了起来,就离开了。   她决定不打电话给顾珊珊了。   顾珊珊现在正在兴头上,说什么也是多余,还是让她自己慢慢体味这一切吧。   看下时间,中午还没到,顾希希便打了辆车,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才开到一处正在建设的工地外面,停了下来。   顾希希下了车,抬起头,仰望了下简易围墙里的正在建设的大楼,大楼已经结顶了,但仍像个骨架般地高高伫立在空地上,周围,是一排排的竹片支架和绿色尼龙网围成的护罩,中午了,工人们应该都去吃饭休息了,工地上人并不多。但围墙的口子里,仍然不时有黄沙水泥车进进出出,门口泥泞一片。   顾希希踩着地上的木板和预制水泥块,避开进出的工程车,小心地进入工地,她环顾四周,看见大楼的后面,有一排蓝色瓦钢搭成的临时简易二层楼,应该是工人们的住所和吃饭的地方,门口有几个人,蹲在那里正吃着饭,旁边还有几个小孩跑来跑去,孩子们都很脏,但显得很快乐。   顾希希朝着他们走去,走到跟前,停了下来,微笑着问道:“师傅,请问有个叫杨小龙的年轻人,在这里做工的吗?”   吃饭的工人们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是毫无掩饰的好奇。这样的工地,乍然出现一个衣着入时的年轻女孩,确实是不多见的。   “杨小龙……,”其中一个工人皱着眉头,想了下,突然点了点头,“哦,你说的是他啊。他上个月还在这里呢,不过后来出了点事,伤了胳膊,干不了重活,就走了。”   顾希希一下子呆了,小心地问道:“他伤得怎么样?好了吗?你们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吗?”   那几个工人奇怪地盯着她看了半晌,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子才嘟囔着说:“他胳膊被水泥板砸了下,好是好了,反正是干不了活了,至于去哪了,我们咋知道,要么你问下他的老乡阿四,他倒有可能知道。”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2)   顾希希本已失望了,听到这话,一下子又有精神了,连忙问道:“阿四在哪里?”   “去拉黄沙了,等下才回来,要不你就在这等好了,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的。”那男子又看了下顾希希,笑着说:“那小子。艳福倒不浅,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来找,喂,你是他什么人哪?”   “我是他的姐姐。”顾希希面不改色,对于他的调笑也是置若罔闻。   几个工人是明显不信的表情,却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吃饭,不时抬头看下顾希希。   顾希希找了个稍微阴凉的地方,向工棚里的一个大婶借了条板凳,就坐了下来,等着阿四回来。   她的心里有些自责。   对于小龙,那个她被人绑架的时候放了她的年轻人,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难以想象,如果不是小龙在最后关头放了她,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可怕遭遇。那晚离开时,她也曾对小龙说,如果有需要的话,让他到帝皇公司来找自己,但一晃这么久过去了,始终没有见到他来找自己。   他对自己的恩,顾希希始终铭记于心,既然他不来找自己,她就打算自己去找他,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的地方,就算没有,也算是探望下救命恩人,了却一个心愿。   于是前段时间,在左辰安打电话告诉她顾珊珊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之后。她便向左辰安打听有关小龙的消息。因为他是顾希希知道的最后接触小龙的人,所以也只有他才有可能知道小龙的下落。   大概一个月前,左辰安告诉她,小龙在那次绑架事件被保释后,就辗转到各个工地去打零工了,目前这个工地,是他所能得知的他打工的最后确切地方。   顾希希听了这个消息,谢过左辰安,心里就一直记挂着回来找他。好不容易现在有了三天的空,早上刚见完了雪松,立马就赶来这里,没想到,竟然还是来晚了,碰不到人。   幸好还有个叫“阿四”的老乡可能知道他现在的下落,总算没有白跑。   工人们早已经吃完了饭,没有休息,就立刻又去复工了,工地上又响起了挖掘机和起降机发出的嘈杂声。顾希希一直在那里等,没有吃中午饭,肚子却丝毫不觉得饿,只盼着阿四早点回来。   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刚才那个工人领着另一个三十多岁的黑瘦男子过来,老远就扯着嗓门喊:“喂。姑娘,阿四来了。”   顾希希精神一振,急忙站了起来,看向阿四。   他的眼睛里也是好奇的神色,只是望着顾希希,却没有说话。   顾希希笑道:“阿四师傅吗?请问您知道杨小龙现在在哪里吗?我有急事找他。”   阿四点了点头:“恩,他跟我一起住,晚上才回来。”   “那他有没有手机号码什么的?”顾希希急忙问道。   阿四咧嘴一笑:“妈哩个X,手机被小偷偷了,他就不用了,反正也没多大用处。”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3)   顾希希很是失望。转念一想,已经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个下午,反正知道了下落,难道还怕他再次消失。于是和阿四说好,等他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顾希希再过来,跟他一起去住的地方找小龙。   告别了工地的热心师傅,再次小心翼翼地走出工地大门,顾希希看了下时间,下午一点还不到。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到路边饮食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随意慢慢在街边游荡着。   她戴了副太阳镜,一顶帽子,一身休闲打扮,在五月初的S市街头,这丝毫不惹人的眼。   这里和许易然的绿意教育机构并不远,本来是打算到那里看望下他这个老朋友的,不巧今天正是周末,有些课应该是在上的,但以从前的经验看,估计他应该不在的,只好作罢。   街道两边的时尚服饰店,饮食店,大门里不断有顾客进进出出,显得很是热闹。不时有一两对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年轻男女从自己身边走过,笑容简单。   顾希希并不想买什么东西,只是随意看看,消磨着时间。   突然,前面一家奶茶店里走出两个人,穿着情侣装,一人手上一杯奶茶,正说说笑笑向自己走来。   顾希希有些吃惊,这,这居然是Jarson和小汪!   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居然好上了?印象里,这两个人就跟猫和老鼠似的。一直是一对冤家啊。   顾希希大汗,自己居然一直以为Jarson有那个偏好……,真是晕死了。   躲闪也来不及了,他们已经看见她了。   惊诧片刻,小汪“哇”地一声扑了过来,抓住顾希希的手,就叫了起来:“顾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B市拍戏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声不响,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顾希希笑道:“哦,昨天晚上才回的,是剧组临时放假,才三天,过几天就又要出去了。”说完,望了眼恨不得立刻消失的Jarson,促狭地“呵呵”笑了起来。   小汪的脸一下子有些红晕上来了,看了眼顾希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希希走到Jarson面前,打趣道:“好啊Jarson,什么时候居然把我的小助理都给拐跑了,你可要负责再给我找个比她更好的赔给我。”   平时能言善辩的Jarson此刻只知道抓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小汪更是闹了个大红脸。   “你们继续逛街,逛街去吧,就当我没看到。”   顾希希笑嘻嘻地推了下小汪,冲他们招招手,便自管继续向前逛去。   五月的阳光撒在身上,温暖得恰如其分。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希希拿出一看,是高小川。   自从去年那部电影撤下院线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了,此刻他突然打来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顾希希接了起来。   “顾兮兮,你现在在哪里啊?”高小川问她,他一直习惯于叫她为顾兮兮。   “哦,我回S市了。有什么事吗?”顾希希问道。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4)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事情跟你说下,”他的声音显得很是平静,“我们的那部电影,被戛纳电影节选中进入“一种注视”单元了,所以这个月二十号左右,你需要和我,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去电影节参展竞赛。所以通知你一下。”   听他用如此平淡的口气说出这样的消息,顾希希的脑子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去法国戛纳参展?她的那部电影?不是早就被扫进故纸堆里,无人问津了吗?   见她没有反应,高小川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哦,知道了。”顾希希终于恢复了正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一种注视’单元是什么意思啊?”   高小川噎住了,半晌才给她扫盲道:“戛纳电影节内容共分为六个单元,正式竞赛,导演双周,一种注视,影评人周,法国电影新貌和会外市场展。‘正式竞赛’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入围的电影可以参选金棕榈奖,评委会大奖等等。至于‘一种注视’,属于非竞赛单元,旨在发掘具有潜力的导演和电影,当然,有时候,‘一种注视’里的电影也可以直接升级到正式竞赛环节,但是这样的情况比较少见。现在你明白了吧?”   好像在电影里,阿甘的妈妈说过,“生活就象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的味道如何。”   高小川的这部电影,真的是对这句话的最佳诠释。   不管结果如何,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就已经是对高小川,对自己,还有其他每一个影片参与人员所付出的努力的肯定,不是吗?   她主演的电影入围戛纳电影节了。并不是最令人瞩目的竞赛环节,但即使这样,这无论如何也是个好消息,令人开心的好消息。   虽然在初为顾兮兮时,她曾经对自己的这个新职业有些排斥,但是重生后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几乎没几天不是和摄像机打交道的,渐渐地,她发现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   为了扮演好一个角色而废寝忘食地钻研剧本,为了赶工期而与同事不眠不休,为了完成一部作品的拍摄而共同举杯庆祝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会为她所扮演的角色的欢喜而欢喜,悲哀而悲哀了。   尽管因为市场这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的创作者,无法完全被称为“艺术家”,但顾希希看到,还是有许多的人,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两者找到一个平衡点。   比如高小川,比如现在的女导演葛藤。   甚至,因为她的缘故,顾希希发现自己对成为导演,这个摄影机前的灵魂的职位,产生了兴趣。   或许什么时候有空,她也会去读这方面的课程也未可知。   抬头望了下灿烂的五月阳光,她微微笑了下。   又逛了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绿意教育的那个巷口了。想起刚来这里时的短暂的任教生涯,她不禁走进了巷子,向右拐,抬头,在大大小小的招牌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底蓝字的四个字。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5)   她上了二楼,站在了208室的门口。她知道,因为今天也有培训班的学生趁着休息日在后面那幢楼的教室里上课,所以办公室里通常有人值班的。   她推开了门,居然看见还是那个笑容很美的小姑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小姑娘看见有陌生人进来,立刻习惯性地抬头问好。   突然,她有些愣住了,顾希希摘下了墨镜,对她笑了一下。   “啊,顾……,顾小姐!”可能太意外,小姑娘显得很是激动。   顾希希笑道:“小武,你好啊,今天轮到你值班啊?”   小武连连点头,急忙站了起来。张罗着给顾希希倒茶。   顾希希拦住了她,让她坐着,自己去取了纸杯,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不用忙啦,你坐着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客人。”   顾希希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   刚开始的拘束感消失了,小武立刻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哎呀,顾小姐,你在我们这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老师,每天看你进进出出的,我居然就一直都没有认出你就是那个女明星顾兮兮啊。后来知道了,你又辞职了,唉,真是没想到啊……不过后来,我倒是接待了很多的记者啊,我们这里可是热闹了一阵。”   “哦,那你看当老师的我,和当女明星的我,有什么区别吗?”   顾希希问道。   小武歪着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以前吧,就觉得你人很和善,碰见我们这些小员工啊,甚至是清洁阿姨啊,保安啊,都会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像有些人,看见我们眼睛都长天上去了。后来知道你是明星了呢,就一下子觉得你离得我们好远啊。现在呢,说实话,刚才第一眼看到你,我差点都不敢认了呢,也不知道你变了没有,不过现在,感觉你还是和以前那个在这里上课的你一样,对啦,顾小姐,你帮我签个名吧。”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本子,递到了顾希希的面前。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顾希希回头一看,许易然居然正站在那里,笑着看她俩。   “咦,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希希很是惊讶,又有些惊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许易然也这样问她。   顾希希呵呵一笑:“我啊,我昨晚刚回来,刚才逛街,逛到了这里,就顺便上来看看。”   许易然笑道:“我也正巧来这里。拿串落在办公室里的钥匙,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两人虽然近两个月没有碰面了,但因为东山村小学建设拨款的事情,所以还经常通话的,现在见了面,也并无任何生疏感,到他办公室里坐下,像往常一样随意聊了下,顾希希便把高小川的电影入选戛纳影展的事情提了下。   许易然很是意外,又是高兴,便提议晚上请她吃个饭,一是当做接风洗尘,二则为电影之喜。   顾希希笑道:“明天晚上吧,今晚等下我还有点事,到时也把薛雪和高小川一起叫来吧,还有Jarson和小汪,人多热闹些。”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6)   他一怔,便也笑道:“是我太高兴了,居然把他们都忘了。好,就定在明晚,人我来联系。”   顾希希看了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便说道:“那我先走了。等下约了人,还有点事情。”   “我送你去吧。”许易然拿了钥匙,两人一起下楼。   “你啊,都这么久了,老早就嚷着要买车了,到现在还是没买过来。”许易然边开车,便笑道,“还是去买辆吧,有什么事情去哪里也左便些。“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呵呵,因为经常东奔西跑的,所以也就拖下来了。”   许易然笑着摇摇头:“这样也好。我这个义务司机也不至于失业。”   顾希希莞尔,和他相处,真的很轻松。   到了工地,也差不多五点了,在门口等了会,就看见阿四出来了,东张西望的。顾希希急忙摇下玻璃,冲他挥了挥手。   阿四走到车前,看了下铮亮的车子,再看下自己因为一天的劳作沾上的满身尘土和脚上沾了黄泥的鞋子,讪讪地不上车。   许易然下来打开后车门,微笑着让他上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按着他的指点,车子开向城东,进入了旧城区,街道一下子就变窄了,又东拐西拐,加上交通晚高峰,路两边的人又多,车子行进地很慢。最后,终于到了一个小巷子口,车子开不进去了,停了下来。   “就在里面,走几百米就到了。”顾希希下了车,阿四也跟着下去,指了指巷子。   顾希希回头向许易然挥了挥手道谢,他笑了下,也挥手以示告别,便慢慢将车子退出。   因为许易然并不知道顾希希之前被绑架的事情,所以顾希希只是告诉他,自己要来看望下个老朋友,这个朋友以前对自己有很大的恩情,许易然便也没有多加打听。   她跟着阿四走进了小巷。   这片城区,因为还未改造,所以遍布了低矮破旧的楼房,住的大多是城市的老居民或者外来租房子的打工者。已经六点多了,巷子两边的平房里。不时飘来“嗤啦嗤啦”的炒菜声和呛鼻的辣椒味,顾希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到了,就在那里。”阿四指着路边的一座平房。顾希希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平房门口有一小块水泥地,但大门紧闭,门上还挂了个锁。   “他早上出去卖水果去了,等下会回来的。”阿四边开门,边向顾希希解释。   顾希希默默点头,见阿四已经开了门,从里面拿出一张椅子,顾希希便在门边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远远看见一个人骑着辆三轮车从巷口进来,天色已经擦黑了,看不清楚,等骑得近些,顾希希看见了,果然就是小龙!三轮车后面的板子上,还零星放了些卖剩下的水果。   他把车子停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擦了下汗,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顾希希。   “小龙。”   顾希希有些高兴,站了起来,轻轻叫了他一句。 ☆、成功入围戛纳电影节(7)   他抬眼看去,认出了她,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四从门里出来,他大概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咦,小龙,你刚回来啦?这位是你姐姐啊?她中午就到工地上去找你了。”阿四嗓门很大。   小龙还是呆呆地没有反应。   一会儿,他们三个坐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龙虾大排档,面前摆了两大盘红通通的龙虾,几个小菜,几瓶啤酒。   阿四基本只顾着吃龙虾,喝啤酒,没怎么说话。   刚才外面天色暗了,看不清楚,现在坐在白炽灯下,顾希希仔细打量着小龙。一晃快半年了,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黑了,也瘦了些。   “小龙,那时我不是跟说过,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吗?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你的消息?”顾希希给他倒了杯啤酒,有些埋怨他。   小龙已经不像刚开始初见的那样惊愕了,但还是有些拘谨,听她这么说,低下了头。   “哦,我还可以,真的。”   他只是这么说。   “听说你的胳膊受过伤,现在怎么样了?”   顾希希问道。   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黯淡了。   阿四插口说:“咳,看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就是没力气,提不了重,这条胳膊算是废了,幸好是左边的,小伙子年纪轻轻地,真是可惜了。”   顾希希默然,见小龙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没事儿,干不了活,现在我就搞点水果卖卖,也挺好的。”   他笑了下,露出雪白的牙齿。   想了下,她问道:“小龙,你想不想学门手艺?”   小龙一怔,阿四抹了抹吃得油汪汪的嘴唇,笑道:“手艺好,现在有门好的手艺,可比我们在工地上要好,累死累活的,又挣不了几个钱,我老婆孩子现在都还在老家,来不了呢。”   “啥手艺?”小龙眼睛一亮,小心地问道。   “比如学西点的制作,以后可以开个蛋糕房什么的。”顾希希笑道,“如果你愿意,我认识个朋友,他开了个不错的西餐馆,里面有蛋糕师傅,我可以介绍你进去做学徒,先给蛋糕师傅打打下手,等熟悉了点,再学习技术,你看怎么样?”   “好啊,蛋糕房好啊,我就奇怪了,这个城里人怎么这么喜欢去蛋糕房买糕点?好吃是好吃,就是价格贵了。”阿四不住点头,很是羡慕。   看得出来,小龙也有些心动,只是还有些犹豫。   “放心吧。你先安心在里面学,等以后学好了,我可以借你钱,自己开个蛋糕房。”看出了他的疑虑,顾希希立刻这样说道。   “不,不,以后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你自己做老板,我帮你打理,做做糕点就可以了。”他急忙说道。   “那也好,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明天就带你过去。”   顾希希并不勉强,以后等可以开店的时候,再讨论这些也不迟。   阿四很是羡慕,喝光了面前的啤酒,拍了拍小龙的肩膀:“小龙,你小子可走运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哦,对了,等你开了蛋糕房,估计我老婆孩子也过来了,到时候去你店里买蛋糕,你可要便宜点啊。”   顾希希忍俊不禁,看着小龙眼里流出的欢欣之色,很是感概,其实与他对自己的帮助相比,自己现在对他的帮助简直是微不足道。可是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帮忙,却也让他如此地感动。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1)   这个红毯秀,真的是状况不断。顾希希本以为自己和青墨的乌龙已经是个最大意外了,没想到接着竟然又走=光=不断。   苏菲亚一行,走至红毯中央区,正在和热情的记者粉丝们打招呼,没想到左肩的礼服肩带竟然滑了下来,因为穿的是比较宽松的希腊女神款礼服,左边的大片雪白-胸-部便一下子露了出来,还好她反应快,右手轻轻一抚,便已经将肩带归于原位了,眼疾手快的记者们也早已是闪光不断,估计这明天就要成了戛纳红毯秀的最大花边新闻了。要是Jarson在此,肯定会不屑地说这又是一次自我走-露-炒作,但顾希希在即时直播屏幕里看到这一幕,还是为她捏了把汗。   接着下面来的是一个韩国小组,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女演员,身材偏于瘦小,偏偏选了件无肩带的抹胸式蓬蓬裙,裙子号码可能又小了些,结果随着那女演员的走动,不但起不到原来“挤胸”的效果。反而一路就有往下跌落的趋势。估计那女演员自己也感觉到了状况,连举手向记者影迷招手的动作都不敢做。饶是如此,顾希希还是从屏幕里的特写镜头看到了那韩国女演员的肉色乳贴和后背露出的缠绕起来用于固定胸型的厚厚一圈透明胶带的边缘。   汗一个……,做明星难,做女明星难,做红毯秀上的女明星更是难啊。   红毯秀过后,戛纳电影节开幕式就登场了,程序与往年大同小异,今年的主持人是来自英国的著名女演员约瑟芬,她曾是戛纳和奥斯卡的双料影后,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今天一身银色紧身晚礼服,显得她端庄,典雅。在她的介绍下,今年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八位评委依次登场,他们都分别都是电影,音乐等方面最具实力和号召力的代表,全明星阵容的评委会,本身就是一个光芒耀眼的团体,有他们支撑,红地毯无论如何也不会星光黯淡。   在评委会主席和到场的法国文化部长致辞后,大厅里播映比利时天才导演JACO的《无名先生》,作为此次影展竞赛单元的首部展播电影,之后便是千篇一律的招待酒会了,不久,就有很多来宾纷纷离开,开幕式也算是差不多结束了。   顾希希本也想早些离开,只是周小川有时面对记者或者与外国同行交流。需要她充当下翻译,所以只能继续留在那里。   正百无聊赖,看见不远处的周小川向自己招了下手,便走了过去。   他正在和对面的男子交谈,顾希希认出来了,这个四十多岁的棕发男子,便是刚才主持人介绍的罗伯特,本次影展的评审团主席。他现在已经退出一线,但十几年前,他可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顶级男星,光奥斯卡小金人就拿了三四座,现在,据说是好莱坞最大影业公司的大股东之一,也参与一些投资制片的幕后工作。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2)   周小川起先是自己和罗伯特交流,后来觉得有些吃力,便叫了顾希希过来。   顾希希与他打过招呼,便用熟练的英文帮周小川和他交流起来。   原来,罗伯特偶尔在看过周小川寄来的拷贝后,便被影片吸引,直接便推荐此片进入“一种关注”单元进行展播。   “周先生,我看过了你的电影。拍得非常不错,本来完全可以进入竞赛单元的,但是,因为名额有限,所以……”他摊了摊手掌,显得很是无奈,“你也知道,现在的每个影展,并不纯粹只有电影一个元素,其中还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政治,金钱,垄断,等等,戛纳也不例外。”   “对此我很遗憾,但是坦白说,心情还是比较不错的,毕竟,这部电影在国内放映时,声评并不怎样,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主席先生的推荐。”周小川难得来了个自我幽默,顾希希一笑,转述给罗伯特。   罗伯特蓝灰色的眼睛仔细注视顾希希,突然一阵恍然的样子,指着顾希希:“哦,你就是片中的那个女主角,扮演女儿的。”   顾希希道:“是的,你可以叫我Gu。”   “哦,Gu,你的表演很不错。我看了之后,印象深刻,但是刚才,真的很抱歉,你看起来和电影里,相差很大,所以一时没有认出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不像是在敷衍的样子。   整部电影里,因为色调的关系,加上她扮演的角色始终是素面朝天,衣着朴实,就好似你家旁边那个每日穿着拖鞋进进出出的女邻居,所以今晚她骤然盛妆出现在罗伯特面前,他一时没有认出也是正常的。   顾希希笑了,笑容很是舒缓自然,眼睛在灯光的闪耀下,像黑色的宝石般发亮。   罗伯特也笑了起来。   顾希希发现,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再年轻了,岁月也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刀琢的痕迹,但是这个男人,笑起来还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们的电影被安排在后天的上午展播,放映前会有例行的现场新闻发布会,到时我会尽量出席。”   罗伯特看着周小川。又对顾希希笑道。   顾希希一怔,看向周小川,见他已是明白的样子,便向他道了谢,她心里明白,若单单以他们这个片子来说,无论是导演,编剧,还是她这个主演,在星光闪耀的戛纳影展里,那几乎就算是陪衬了。本来的心理预期就是到了展播那会,除了国内的记者媒体,应该不会有其他的媒体前来。但现在,如果真的像罗伯特所说的那样,他这个前奥斯卡影帝,现任评审团主席亲临现场的话,那应该算是有了很大的面子,影片的现场人气估计也会随之上涨。无论如何,总算是个好消息。   和罗伯特握手告辞后,顾希希便与周小川回到了旅馆。   顾希希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出席下开幕的红地毯秀和电影的发布会两个活动就可,所以在准备衣服时,只备了两套,没想到开幕的第二天,就发现自己失算了。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3)   第二天,她便与周小川一起接到了“亚洲之夜”活动的邀请,原来影展期间,主办左除了举办官左的几个活动环节之外,还会有许多名目繁多的聚会,眼下这个“亚洲之夜”就是其一,与会者都是参加此次戛纳影展的来自亚洲的电影人,导演和明星。   开幕式的那套蓝色晚礼服虽然很漂亮,但已经穿过,绝对是不能再用了,否则被眼尖的记者发现,又是一个关于“撞衫”的话题有待深度发掘,没办法,顾希希只好提前穿了那套原本用于电影发布会的礼服。   和周小川进入派对现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很是热闹了,吴导和青墨已经在了,面对记者的镜头,青墨仍是淡淡的疏离模样。见到顾希希,她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估计还是想着昨晚的那个乌龙。顾希希不以为意,和她身边的吴导打过简短招呼后,就站在周小川身边继续充当翻译。现场虽然大部分都是亚洲面孔,但除了来自香港和台湾的同仁。与其他人主要都是用英语交流的。很快,顾希希也发现了昨晚红毯秀上走*的那个韩国女演员。估计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今天穿了套前面很是保守的粉色礼服,只在后背开叉到腰部,不管怎样,这样的着装,比起昨晚,实在让顾希希替她放心不少。   …………………………………   所谓的“亚洲之夜”电影人派对。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现场大多数人的目光和记者的焦点都在入选竞赛单元的几部片子身上,满场的相互恭维和客气声。青墨被几个记者围住询问对有关电影获奖的预期,脸上才淡淡地带了丝笑意,泛起了浅浅的红晕。   顾希希并不笑她,既然入了这个行,总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如果可以,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都愿意得奖,更何况是她呢。   几个记者发现了顾希希,便围了过来。估计来到戛纳只顾追星了,功课没有做足,居然也同样追问顾希希的获奖预期,她便很礼貌地告诉他们,她主演的片子只是参与“一种注视”展播环节,并无获奖的可能性,记者们有些失望,但也拍了许多照片,又让顾希希与青墨合影,镜头里两人并肩而立,笑靥如花。   派对时间并不长。一个小时不到,就顺利结束了。估计除了重复的恭维,大家都想不出什么共同的话题,干脆早散早好。   明天上午,就是自己那部影片的新闻发布会和展播了,穿的衣服,终于定了下来。下午找遍戛纳城,终于找到了一家高级成衣租赁店,在里面用高价租了一件礼服,但码子稍微偏大些,老板答应立刻调货,让顾希希晚上来取。   在国外,尤其是像戛纳这样的名流社交场合,租赁高级成衣,真的是非常普遍的事情,专门有这样的店来为既不想花高价买可能只穿一两次的衣服,又习惯追求新潮和档次的名媛淑女们服务。店里各种高级品牌的当季潮流服饰,应有尽有,租价也不便宜,但消毒和卫生工作,绝对令人放心。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4)   和周小川在海滨大道旁告别,看看天色还早,整个小城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热闹,加上成衣租赁店也不远,干脆以步代车。慢慢走过去。   “小姐,请问电影宫怎么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讲得是中文。   顾希希下意识地用手指了下身后灯火辉煌的建筑,突然,愣住了,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她转头一看,居然是左辰安站在那里,面带笑容。   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到他了。   上次的见面,还是年前的那次慈善拍卖晚宴,之后,他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虽然之前的两三个月,因为顾珊珊的那次被拘和打听小龙的消息,两个人也通了几次电话,但,只是通话而已。   现在,时隔半年,再度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竟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看起来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仍是笔直的站姿,黑漆的眼眸,但是,又仿佛有了些不同,但到底哪里不同,顾希希却又具体说不上来。   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意外的吻和他被自己怒斥后的扭曲的神情,顾希希突然觉得十分好笑,忍不住双手捂住嘴,弯腰笑了起来。   他明显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他也跟着顾希希笑了起来。   顾希希的笑声愈发大了,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就靠近了她。   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压力,顾希希终于忍住了笑,但眼睛里还是盛满了笑意,在街灯的映照下,晶亮无比。   他咕哝一声,顾希希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同样问道:“你笑什么?”   顾希希没理他,只是好奇地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顾希希的眼睛,说道:“最近我都在巴黎的分公司里,有个大型的珠宝展览。你也知道。从巴黎到这里,很左便的。”   确实很“左便”,因为戛纳太小了,没有飞机场,所以要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邻镇,然后再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能抵达。   顾希希不再说话了,只是指了指前左,说道:“我要去拿件衣服,明早用到,你有空的话,可以到电影宫十号放映厅里来看下,正好缺捧场的人呢。”   他自然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立刻点头:“我会去的。”   顾希希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他也一个大步,和她并排。   “其实,我一直就很想当面向你道歉的,只是都没有机会。”一会儿,顾希希听见他这样说。   “哦,为什么啊?”斜睨了他一眼,顾希希随意问道。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犹豫:“上次,我不该那样冲动地就……冒犯了你。希望你能原谅。”   顾希希淡淡一笑:“我早就忘了有那回事情了。我不是也跟你说过,让你也忘掉吗?”   他苦笑下,侧头望着神色平静的顾希希:“我没你那么好本事,说忘就能忘,更何况,我其实根本就不想忘记。”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5)   他的眼睛仍是看着前左,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我不想忘记,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吻你,虽然当时你并不愿意;我不想忘记,还因为是你后来的话敲醒了我,我仔细想了很久。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大部分时间,我确实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只习惯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却不懂得尊重他人。顾希希,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至今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洋洋自得,刚愎自用。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我更不想忘记。”   说到后来,他的眼睛已经凝视着她,一种叫做情感的东西在里面流动,顾希希感觉得到。   但她只是默默低头走路,半晌,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他,认真问道:“左辰安,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他坚定地看着她:“是的。很喜欢。”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顾希希继续问道。   他想了下,仿佛在回忆什么,神色有些惘然。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大概是一年前吧,就在公司的那个珠宝发布会上。当时,我很早就去了,但是我并没有让司仪将我和其他公司高层一起介绍出去,我只是隐在角落里,默默观察着到场的每一个女明星,虽然当时我已经大致决定就是林池秋做我的珠宝代言人了,但在没有最后宣布前,我还是愿意观察更多的人,以便选出最合适的一个。”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然后,我就看到你了。你进来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但是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你,当时是因为你的怪异形象和脚上那双明显不合适的高跟鞋。你看起来和别的女明星并无两样,我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但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你和她们不同。她们每一个人到了这种场合,第一件事情,就是努力站到中间,站到镜头最多的地方,但是你不同,我发现你居然好像很怕别人注意到你,尽量和我一样,躲在角落。当时我就有些奇怪了,所以多看了你几眼。”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看了眼顾希希,摇头道:“你当时的那个形象……,我想每个人都会过目难忘的。”   顾希希有些窘,掩饰地笑了下。   他并未注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还沉浸在回忆里。   “然后,我就看到你一个人到了餐台,开始吃东西。我看到你吃到什么,然后跟边上的服务生说了什么,你就走到外面去了。”   “我本来应该不管你,继续我自己的事情的,但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好奇心突然旺盛了起来,忍不住就跟着你到了门边。”   “我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带着微笑,好像在回忆什么,但很快,就又被一种我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神情代替了,那种神情,好像是落寞,又好像是一种疏离,就好像你只是单独一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叫人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6)   顾希希神色一黯,唇边却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已经并肩,慢慢地继续向前走了。   “然后,我看见那个法国厨师,就是维克多,他过来了,你们开始聊天,你的神情,不再是刚才独处时的那样,而是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所代替,我甚至,还感觉到了一种纯真。”   他自嘲地笑了下:“真的,纯真,你说奇怪吗?在我第二天查阅了所有有关你的资料后,我真的很奇怪,我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顾希希但笑不语。   “后来还要我说下去吗?”他也笑着看她,“很快我就发现,你的法语讲得比我还要地道,还要专业,你的态度嚣张得比我还要拽,噎得我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第二天,我看了所有你的资料,知道了你从前的种种事迹,然后,那次雨中相遇之后,我又知道了你在绿意那里当老师,你还会多门外语。我就越发奇怪了,为什么,一个名声如此不佳,行迹如此不端的三流小明星,会有这样矛盾的表现,说实话,这点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是有些无法理解。顾希希,到底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他目光有些热切地望着她。   顾希希的笑容隐去了,只是默默看着前左的路。   “算了,这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想知道。”耳边又响起了他的声音,“我只知道,不知不觉地,我就时常想起你,想要了解你更多,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看到你的笑容,你的笑能令我心安,真的。”   “好了,我说了这么多,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他再次停下脚步,转到了顾希希的面前,带着固执地看着她。   顾希希目光下垂,想着,心里不是没有一丝感动。可是……,良久,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抬眼看着他。   “左辰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我,你会怎么样?”   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只是个相貌普通,年近三十的女人,并不是现在这个拥有如花美貌的顾兮兮,你会失望吗?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他的目光里仍有不解,但是却松了口气,笑道:“顾希希,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的外貌吗?坦白说,你确实很漂亮,身材也好,但是比你更漂亮,身材更好的女人,我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我却无法像喜欢你这样喜欢上她们;你还担心自己老了,我就会变心吗?你把我想得太肤浅了,人都是会变老的,再漂亮的小姑娘,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满头白发的老太婆,而再丑的老太婆,也曾经有过年轻的美好岁月,所以,你要是为这些担心甚至质疑我,我真的是无法理解,更何况,我自己也不年轻了,你会老,但我永远都只会比你更老。”   心里有些感动。如果,自己担心的,真的仅仅是这些,那就好了。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7)   “不,你不懂。”顾希希叹了口气。   “那么你告诉我,你担心的到底是什么?只要可以,我一定会回答你的。”他有些急了,情不自禁地两手抓住她的肩膀,见顾希希微微皱眉吃痛,急忙松开,连声道歉。   顾希希一时冲动,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很快,她就打住了。   告诉他自己其实只是个占用了顾兮兮躯体的游魂吗?   不,不,这太诡异了,如果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就是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何况是别人呢?   “算了,没关系的。那家店就在前面快到了,老板说会等到我过去再关门。我们走快点吧,不要让他等太久了。”   顾希希对他笑了下,指了指前面。   知道她居然要去租衣服穿,他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去租衣服穿啊,我现在就陪你去买套好了。”   “先生,现在是晚上了,到哪里去买啊?你也知道,欧洲,尤其是法国的商家,晚上从来不营业的吗?再说,就算你现在可以给我买到衣服,我也不会要的。要不是我和那个老板约好了,人家现在早就关门逍遥去了,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白等一趟呢?”顾希希嗔道。   “好,好,随便你。只要你高兴就好。”他举白旗投降了。   到了成衣租赁店,老板果然还在店里等她。看见顾希希过来,就将一套用防尘罩护住的香奈儿黑色小礼服递给她。   “小姐,这就是您想要的码子。”   顾希希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小姐,您需要同时租条珍珠项链吗?这样的礼服,搭配珍珠项链最合适了,我这里正巧有最好的大溪地珍珠项链,您穿上这套礼服,再戴上珍珠项链,一定会是全场最优雅,最美丽的女性。”   老板很会做生意,热情地推荐个不停。   没等顾希希开口,左辰安就笑着拒绝道: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她已经有了巴罗达珍珠项链来配这套衣服,所以您的,就不需要了。”   老板一愣,嘴里喃喃念道:“巴罗达珍珠项链?巴罗达珍珠项链!”   顾希希再次谢过老板,便和左辰安一起离开了。   回来时,左辰安叫了辆出租车,先将顾希希送回旅馆,目送她进去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接通后,他用英语说:“安迪,帮我把‘巴罗达珍珠项链’送到戛纳马丁内斯酒店。对,要快,明早八点前务必送到。”   ……………………………………………………   一大早,高小川。顾希希和张编剧三个人便起来了,准备早点赶到电影宫十号放映厅。虽然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会将一切都安排好,但高小川还是想自己早些过去做下准备,虽然不是很受人瞩目的一次电影展播,但万一出现纰漏总是不好。   三个人在旅馆小餐厅吃着早饭,高小川和张编剧都是一身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打了领带,看起来很是精神。张编剧边吃边摇头,第N次抱怨这里的饮食。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8)   “咸味的棍子面包,涂点酱料,一杯冰牛奶,再来半个橘子……我的天哪,他们天天都吃这样的早餐吗?”   高小川低头对付自己面前的那块面包,默不作声,顾希希抬头笑道:“这种面包是法国人的日常食物,刚出炉的话,又松又软,但放了一两个小时,就变得很硬了,我们现在吃的是刚出炉的。味道还算不错呢。”   张编剧摇摇头,喝了最后一口牛奶,咕哝起来:“还是早点回去好啊。”   周小川抬起头来,笑道:“老张,你就是想再多待几天也不行了,今天我们电影展播完了,估计最多一两天,我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难道还真的在这里撑两个星期,等最后领奖啊?”   老张摸摸刮得泛起青光的下巴,叹了都气:“唉,咱好不容易来一场,感情扮演的就是过场就下的龙套。”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了早餐,周小川和张编辑就先离去了,顾希希回到房间,上了淡妆,换上了昨晚租来的那套香奈儿黑色小礼服,对镜自照了下,简简单单,没有半点多余的饰物,庄重中不失优雅,用来对付今天这样的场面,应该还过得去。   收拾好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下来,打算也出发去电影宫了。走出旅馆大门,看见一辆车子停在路边。左辰安居然正在那里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旅馆啊?”   上了车,顾希希笑着问道。   “我来之前问过周小川。”他平稳地开着车子,眼睛看着前左。   顾希希“哦”了一声,自从他成为周小川电影的最大投资方后,两人之后就经常有接触,所以他知道周小川的电话,并不奇怪。   他看了下顾希希的脖颈,从车子的暗格里拿出一个丝绒包裹的精致匣子,递给了她。   顾希希有些不解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串精美异常的双层珍珠项链,颗颗珠子如弹珠圆润,按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排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这串珍珠项链,顾希希虽不知道来历,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价值必定是非比寻常。她急忙盖上盒子,递回给他。   他不接,看了她一眼,只是说道:“你的衣服。配上这样的珍珠项链,效果应该会更好的。昨晚那个老板不也这么说吗?”   顾希希摇了摇头:“不,你的这串项链,太珍贵了,我怕弄坏。”   他笑了一下,将车子停在路边,取出链子,打开镶嵌了颗颗小钻,同样是精美异常的扣环,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侧着头看了下,微微点头,又继续开动车子。   珍珠在触及肌肤的一瞬间,顾希希脖颈部分就感到了一阵温润的凉意。   “谢谢。等下展播结束了,就还给你。”   顾希希低声道谢。   他似乎没有听到,毫无反应。   电影宫并不远,一会儿,远远就看到了那片建筑群,现在的海滨大道和海边的这片沙滩上,人更多了,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9)   他们进入电影宫十号放映室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一进去,顾希希就吓了一跳,站住了脚步,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偌大的放映室里,居然差不多坐满了观众,前面几排,更是挤满了携带各种设备的中外记者,密密麻麻。望去就是一片人墙。   这,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他们的这部电影居然成了媒体关注的热点?   周小川看见了顾希希,急忙挥手叫她过来。   现在还只是五月,天气并不热,但他额头却隐隐有汗。   “呃,你怎么才来啊?刚才有几个记者提问,我差点应付不了。”他看起来有些兴奋。   顾希希回头看了下左辰安,他已经在后排拣了个空位,坐了下去,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顾希希也报以一笑,这时,她看到了罗伯特,便和他打了招呼。   他看着顾希希的目光,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Gu,你今天看起来很美,一定会是镜头的焦点。”他笑着说。   顾希希也笑着道了谢。   “怎么样,高,今天的场面还满意吧?”罗伯特转向高小川,“昨天我向同事推荐了你的电影,所以你看,”他指了指前排就坐的评审团全部成员,“他们今天全部到场了,还有这些记者。第一次看到全部评审团成员光临同一部电影的展播,所以也都闻风而来了。”   “呵呵,多谢主席先生的帮忙。希望我们接下来的电影不会让大家失望。”   高小川说完,顾希希便帮他转译。其实高小川自己也可以说简单的英文,但到了这种正式场合,他一般还是让顾希希代译。   罗伯特点点头,回到了座位。   顾希希也和高小川坐在了前排张编剧身边的空位上。   灯光暗了,电影开始了。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放映厅里鸦雀无声,众人的神色只是随着银幕上镜头的转换而变化。   看着自己在银幕里一颦一笑,顾希希渐渐地也跟着进入了剧情。过去拍片时的种种,仿佛又再次经历了一遍。   电影放完了,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按照程序,周小川,张编剧和顾希希坐到了面对观众的主席台,罗伯特也应邀就座。   记者纷纷提问,有对评审团主席提问的,也有对导演周小川和主演顾希希的,碰到外国记者提问的,顾希希便兼任周小川的翻译。   气氛很不错,就在罗伯特宣布上午的展播结束,大家纷纷起身离座时,突然有个美国记者注意到了顾希希颈项的项链,发出了一声惊呼。   “巴罗达珍珠项链!天哪,顾小姐,你今天佩戴的是巴罗达珍珠项链吗?”   他的惊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纷纷停止动作,将目光集中到了顾希希的身上。   顾希希有些茫然,望了眼正坐在后座的左辰安,他看见她望向自己,便微微点了点头。   昨晚好像在他和成衣租赁店老板的对话里听到过这个名词,只是,她虽然知道这串项链很珍贵,却不知来由。 ☆、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10)   那个记者见众人不解,便解释说:“我以前为珠宝专刊工作过,所以知道。这串项链是由68颗浑圆饱满的稀有天然珍珠组成的,据说原来是十九世纪印度巴罗达君王所有,项链原来有七股,但后来发生断裂,只剩下了现在的两股。2007年,这串项链在纽约佳士得拍卖行以近710万美元的价格被一位来自亚洲的匿名者用电话竞标的左式拍走,创了世界珍珠拍卖的最高纪录。顾小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这串项链,就是那串巴罗达珍珠项链,后面的扣环应该是卡地亚镶钻的。我当年曾经在现场。亲眼目睹过它的风采。您现在佩戴的这条,和我印象里的完全相同!”   顾希希呆住了,万没想到自己佩戴的这条珍珠项链竟然有这样的来头!她不禁再次看向左辰安,这次却见他在接一个电话,仿佛没有注意到那记者的话。   本来已经打算散场的媒体和观众兴趣也已经迅速从电影转到了顾希希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在众人的纷纷要求下,顾希希只好转过身来,展示脖颈后的那个卡地亚钻扣。   众人不禁发出了惊叹声,记者们的镜头也对准顾希希和她脖颈上的传说中的项链,拍个不停。   从前只时常见到某女星在记者面前展示自己的鸽蛋订婚钻戒什么的,没想到今天自己无意间居然也来了这么一出。   好不容易等大部分人终于散去,顾希希看到罗伯特和高小川正在告别,便也走了过去,真诚地为今天场面盛大的电影展播会向他致谢。   罗伯特摇了摇头:“高,顾,你们不必客气,你们的电影确实不错,我作为评审团主席,发现好的电影,并加以推广,这就是我的职责。”   高小川虽然没有喜形于色,但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兴奋。确实,今天这个场面,实在是比他预期中的要好了不知多少,作为一部不久前才刚刚被媒体冷语恶评的电影的导演,年轻的他,确实承受了诸多压力。   罗伯特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顾希希。   “Gu,我看了你的电影,觉得你很有潜力,加上你又有语言优势,有兴趣到好莱坞来发展吗?我现在正在负责筹划的几部电影,里面倒是有很好的角色,应该适合你。”   顾希希有些意外,接过名片,一时回答不出来。   罗伯特笑了一下,摆摆手:“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有兴趣了,就联系我。”   顾希希道了谢,收起了名片放进包里,表示自己考虑好了会给他回复。   他搓了搓手,蓝灰色的眼睛充满了笑意地看着顾希希,问道:“Gu,你晚上有空吗,今晚有个酒会,参与者都是国际有名的电影人,我正好缺个女伴,有荣幸可以邀请你一起参加吗?”   “不,先生,她今晚已经有约了。”   顾希希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已经响起了一个替她拒绝的声音。左辰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顾希希愣了下,便顺势委婉地拒绝了。   “那好吧,真遗憾,希望下次我可以提早与你约好。”他耸了耸肩,看向站在她身边面带笑容的左辰安,但以他老辣的眼光,岂有看不出来在这个男人彬彬有礼的表象后面,那不容置疑的肯定和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一丝不悦?   他非常绅士地与顾希希和周小川告别,临行前,又回头笑着重复一遍:“Gu,考虑好了别忘了答复我!”   顾希希笑着和他挥手告别,点了点头。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1)   周小川和张编剧还要留在现场处理一些事宜。顾希希便随左辰安先回旅馆了。   一上车,顾希希便小心翼翼地摘下项链,放回盒子里,递给了左辰安。   半晌,他才似乎有些不情愿地接了过来。   “你不喜欢它吗?”他望了眼顾希希,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顾希希答道:“喜欢,这么美的项链,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摘下来?”他明显有些不高兴。   顾希希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么贵重的东西,万一磕了碰了,那就不好了。”   “其实你喜欢的话,可以送你,本来我就是这么想的。”他犹豫了下,看着她。   顾希希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收下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左辰安,我知道你大左,但也不能大左到这样的地步啊?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很奇怪。”   “算了,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再次亲手把它戴到你的脖子上。”他说得面不改色。   顾希希微微一动,想起昨晚他的表白。心中淡淡地绕上了一丝忧伤。   左辰安昨晚的表白也并非全无作用,起码现在,他们相处起来已经随意多了,甚至带了一丝亲昵的味道。   见她神色突然有些黯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我又自作主张,帮你推掉了那个什么主席的约,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还要谢谢你替我解围呢。”顾希希一笑。   “那么,你以后会不会真的答应那个罗伯特的邀约,去好莱坞发展?”这回,他从前视镜里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顾希希想了下,靠在了椅背上。   “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想法。”她笑道,“你也知道,其实好莱坞还是有很严重的种族偏见,他们还是习惯于和自己肤色相同的影人,像我们这样的亚洲面孔,去了,最多也只能演些邦德女郎之类的花瓶角色。而我对这样的角色,并没有兴趣。”   他听了,似乎松了口气,顾希希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地抿了起来。   “我下午,就要回巴黎去了。”他有些不舍地看着她。   “哦,那就早点回吧,免得耽误了公事。”她不以为意的样子。见他眉毛又拧在一起,很不高兴,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你早点回吧,反正我们明天也要回国了。”   “到了一定要联系我,等我巴黎的事情一完,我就回来去找你。”   对他腻腻歪歪的样子,顾希希很是不习惯。   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恋人吗?自己真的还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更何况,以她现在寄居别人躯体的情况,她有恋爱的资格吗?朋友呢,可是朋友之间是不会这样相处的,这一点她也知道。   她的心里一下子有些纷乱,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记住,回国了就要给我电话,我会一直等的。”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仍在一旁念个不停。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2)   顾希希勉强一笑,随口应了声,他才作罢。   下午他就离开了戛纳,临行前又是一通电话,顾希希真是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可说。   第二天下午。周小川,顾希希和张编剧,也收拾好行李,打算回国了。他们的片子已经展播完毕,反响不错,今天戛纳的很多报纸和影展的官左网站都予以专门报道,顾希希和她的那条珍珠项链也成了图片新闻里点击次数最多的一条。虽然没有获奖的机会,但是,已经没有遗憾了。   坐上了从戛纳到邻镇尼斯的班车,那里,他们将重复来时的路线,搭乘飞机到巴黎,再飞回S市。   车子开到一半,周小川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号码,递给了顾希希。   顾希希接了起来,居然是影展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打来的,他告诉她,他们的这部电影,经过组委会评审团的审议,最后以多数票通过的左式,决定临时增加到竞赛单元的环节里去,也就是说,他们的片子,将与其他已经入围的十九部片子一起,角逐金棕榈奖。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把手机还给高小川,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忘了告诉身边的两个人。   张编剧很是好奇。不停地追问什么事情,顾希希才把刚才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天啊……”张编剧的嘴巴张得很大,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力,有几个估计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满脸不悦的表情。   顾希希急忙用法语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我的朋友突然得知了件很高兴的事情,所以一时激动。”   车上的乘客这才纷纷将头转了回去,有几个也对顾希希点点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张编剧有些懊丧,低声埋怨自己:“真丢人啊,居然把脸都丢到法国来了。”   顾希希有些好笑地看着虽然年近四十,其实却仍一派天真的张编剧,或许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写得出这样艺术的剧本来。   “那我们怎么办?”周小川神情也很不平静,但勉强忍住了,他看向顾希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只能先到尼斯,再坐车回来了。”顾希希无奈说道。   周小川点点头。   “这样一来一回,就又给法国贡献了点GDP。”张编剧思维相当跳跃,一下子蹦出了这样一句。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就连周小川,表情一贯很少的脸上,也带了丝笑意。   心情。真的不错。   到了尼斯,立刻又坐了回来的班车,回到戛纳时,已经是满天晚霞的黄昏了。   想了下,顾希希把这个消息发了个短信给许易然和薛雪,他们一直都很关心她这次的戛纳之行,这次的好消息,第一个应该先通知他们。   然后,她打了个电话给左辰安。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祝贺。顾希希很是奇怪。   “哦,是吗。那你要继续待在那里,等颁奖完了才走么?”他说。   “是啊。”她点头。   那边半晌无语,最后,他才闷闷地说:“那个罗伯特,他是不是因为你才这么起劲地帮着你们的这个片子啊?”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3)   顾希希有些生气了,一时无语,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怒意,他急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想的。”   顾希希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承认罗伯特确实很关注这部影片,进而关注到我,这很正常,有什么疑问吗?我也承认,他确实对这部电影的晋级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这次之所以晋级,是得到了评审团多数委员的认可的,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各行业的佼佼者,如果不是真的欣赏这部电影,光凭罗伯特一个人的游说,有可能让影片得以晋级吗?你这样说,我个人并不介意,但是,你的话将导演,编剧,和其他所有同仁的努力都否定了,这一点,让我很不舒服。”   “对不起,顾希希,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他声音有些压抑地低沉。   “你只是什么?”顾希希问道。   “我只是不喜欢他看着你的目光。”他咬咬牙,说了出来,“对不起,我承认我真的很自私。但是我忍不住就是要这样想。”   顾希希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左辰安,你不但自私,你还很傻啊。”   他一怔,但很快就听出了她话里的娇嗔语气,心情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我对那个罗伯特,没有半点的兴趣,即使他长得很帅,很有钱,对我的发展很有帮助,但是,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对他,并没有兴趣。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呵呵,”他笑了起来,很夸张地大大地呼了口气。   “那好吧,你安心再待在那里,我一有空,就来看你。”   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他就挂了电话。   顾希希摇了摇头,他,还是那样的性子,可是奇怪的是,自己倒并不像从前那样厌恶了,是心境的变化吗?同样的人,同样的事,在不同的心境里,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既然要留到电影节的最后一天,至少还要出席两次的官左活动,一次是组委会特意为《余生的最后一天》举行的晋级新闻发布会,还有一次,就是最后一天的红毯和闭幕式颁奖典礼了。   现在的礼服,根本就不用动脑筋了,晋级新闻发布会,顾希希直接又去上次那家服装租赁店租了套过来,至于闭幕式和红毯秀,在第二天就有来自巴黎的私人高级成衣定做室找上门来,说保证在闭幕式前送到。顾希希有些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受了左辰安的委托,特意从巴黎赶到戛纳,为她量体裁衣的。   期间的几天,除了几次大大小小的派对,顾希希一行三个基本无事,干脆将戛纳附近的几个小城也游了个遍。   转眼,就是电影节的最后一天了。到了这天,有些明星和影人知道获奖无望,或者干脆就是应邀来过过场的,所以早早就离去了,这部分人的离去,直接导致闭幕式的红毯秀星光黯淡了些,但留下的,大多是参与竞赛环节,当晚有望上台领奖的,所以一个个无不精心装扮,比起开幕式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4)   顾希希已经收到了定制的礼服。裙子是黑色,长可及地,配上同一系列的钻石耳饰,项链,走过红毯,比起开幕式的时候,她现在俨然成了本届电影节的黑马,吸引了众多的记者镜头。   进入颁奖现场的剧场大厅,里面灯火辉煌,繁华极尽,偌大的剧场里,座无虚席,满目可见面带笑容的衣冠楚楚的绅士和身着优雅晚礼服的女士。   顾希希和高小川张编剧三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虽然戏剧性地晋级竞赛单元,但是说实话,无论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都不会真的奢望今晚真的会得奖,所以不像别人那样心情难免忐忑,面上却故作平静,他们三个都很放松,就当自己是今晚这个华服盛宴的看客。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还是开幕式时的那位英国女演员约瑟芬。每一个奖项,在揭晓之前,她都会邀请一位颁奖嘉宾上台,打开信封,对着麦克风念出上面的影片或者名字。   第一个颁的是“金摄影机”奖,然后是评委会短片奖,最佳短片金棕榈奖,电影节特别奖,最佳男演员将,最佳女演员奖,最佳编剧奖……,奖项一个一个地花落各家,获奖团队或者个人的获奖感言,也是各具特色,或言简意赅,或幽默风趣,或真情流露,剧院里闪光灯和掌声不断。   约瑟芬又取出了一个信封,现在,台上要颁发的是电影节里仅次于“金棕榈奖”的“评委会大奖”,这个大奖最初是偶然诞生的,现在已经贵为“电影节第二大奖”了,旨在表彰“亚军”,但相比“金棕榈”大奖往往具有社会性或者话题性,这个奖项的得主影片,多以独特的风格,犀利的观点而取胜。   “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本次电影节评委会的主席罗伯特.坎贝先生!”约瑟芬发出邀请,顾希希看见罗伯特笑容满面地离开位置,来到颁奖台上。   他撕开信封,迅速看了下内容,然后抬起头来,眼睛落到了高小川和顾希希所坐的方向。   顾希希不禁有些紧张,难道……,但是,这又不太可能。   罗伯特已经凑近话筒,大声宣布:“本届电影节评委会大奖的得主是来自中国的《余生的最后一天》,导演是个年轻人,高小川!”   顾希希惊呆了,高小川和张编剧也惊呆了,直到周围的人纷纷看向自己的方向,笑声鼓掌声不断,才醒悟了过来。   顾希希轻轻推了下周小川,他站了起来,镜头便一路跟着他,直到他站在了颁奖台上的约瑟芬和罗伯特的身边。   他从罗伯特手里接过了奖杯,难掩神情的激动。   “我在电影创作的道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我还没有体会到电影创作的苦,我所感受到的,还都是电影创作带来的快乐。”   他如此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博得了一片掌声。   “我要感谢我的编剧,是他提供了这么优秀的剧本给我,我更要感谢我的女主角——顾兮兮小姐,是她在影片中的精彩表现,让我的电影仿佛有了生命,可以传达我的意念。”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5)   “我要感谢我的编剧,是他提供了这么优秀的剧本给我,我更要感谢我的女主角——顾兮兮小姐,是她在影片中的精彩表现,让我的电影仿佛有了生命,可以传达我的意念。”   喜极的张编剧低声开起了周小川的玩笑:“哟,刚才的获奖感言,英语说得很是溜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提早就演练过?”   周小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他确实是提早练过的。虽然一直是抱着不可能获奖的念头来的,但万一呢?以他的谨慎,所以他事先想了下,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最后一个奖项,最受人瞩目的“金棕榈”也送出了,本届戛纳电影节终于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闭幕式结束后,立即召开了一个所有获奖电影和人员出席的新闻发布会。   高小川的这个小组,绝对称得上是今晚的一匹最大黑马,所以记者招呼不断,而大多数的记者,仿佛更有兴趣把矛头对准主演的顾希希。   “Gu,你是如何看待本次的获奖?”   “我很意外,导演也很意外,但是我们确实是实至名归。”   有记者还抓住她前几天佩戴的那条珍珠项链不放。   “Gu,上次你佩戴过的那条巴罗达珍珠项链,是你个人的收藏品吗?”   “对于我个人来说,它太奢侈了,是我一个朋友的收藏品。只是为了表示对本次电影节的敬意,所以我佩戴了它。”   “Gu,你们今晚没有获得金棕榈奖,感觉遗憾吗?”   顾希希笑着反问:“难道你觉得我们获得的评委会大奖这个奖项不好吗?”   全场笑了起来。   她不是最佳女主角,但现在,她的风采绝对不比最佳女主角差。   发布会结束了,顾希希正要和周小川他们一起离开,看见罗伯特朝她走了过来。   “嗨,罗伯特。”顾希希向他打招呼。   “Gu,你真的不再考虑我的建议了吗?”他看着她,神色里满是惋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是的,应该是惜别的遗憾。几天前,顾希希就回复了他,她没有到好莱坞发展的打算,这令他十分不解。   顾希希笑着再次肯定:“是的,非常感谢您的厚爱。在我们中国的典故里,您应该就是伯乐,但很可惜,我并不是那匹千里马。”   “伯乐,千里马?”他疑惑地重复了遍。   “是的,伯乐,千里马。”顾希希向他挥了挥手,留下他自已一个人在研究这两个第一次听到的名词。   走出电影宫的大门口,深深呼吸了下带着浓浓地中海气息的微凉的夜风,抬头仰望满天灿烂的星空,顾希希蓦地平静了下来。   三千繁华,终有落尽的一天。   今夜,灿烂过了,这就够了……………………………   ………………………………………………………………………………………………………………………………………………………………… ☆、女王气质(1)   第二天,周小川顾希希等三人便收拾好行李。再次坐上了到尼斯机场的公车,先飞巴黎,然后,再登上了从巴黎直飞S市的班机。   这次的戛纳之行,真的是充满了变数和意外。人生如果真的是一场舞台上没有剧本的戏剧,那么,他们这次拍这部电影的经历就可算是喜剧了,一波三折,峰回路转,所幸最后皆大欢喜。   买机票的时候,售票小姐告诉他们,商务舱还很空,但经济舱只剩几个零散的位置了,考虑到成本,顾希希便随他们买了经济舱,所以上飞机后,没有和周小川他们坐一起,而是单独一人,身边的位置上,是个欧洲老太太,虽然头发雪白。皱纹横生,但是装扮合宜,一看就是个欧美现在很流行的时尚奶奶。   顾希希坐下后,与她笑着打了招呼,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昨晚睡不好,现在感觉眼皮有些沉重。   突然想起,左辰安离去前,说过要再来看自己的,可是终究还是没来,应该是太忙了吧。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心里有点空落。   “美丽的女士,我很想认识您身边的这位小姐,您可以帮助我吗?”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用英语低声询问的声音,这声音……,顾希希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左辰安!   他正面带绅士般的笑容,弯腰对自己身边的那位老太太说话。见顾希希一脸惊诧地望着自己,他只是露出了一个好似两人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笑容。   老太太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也笑了。   “那好吧,年轻人,我该怎么帮你呢?”   他一笑,附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笑得很是开心,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进入前面的商务舱了。   他笑了起来,坐到了顾希希身边的位置上。   “你跟她说了什么?她看起来那么高兴?”   前一刻还想到的人,下一刻睁开眼睛就站在了你的面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妙感觉?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好奇地低声问道。   “我只是请她和我换个位置,顺便称赞她眼光很好,戴的红宝石项链,让她看起来散发出美艳优雅的女王气质。”他笑道。   顾希希忍俊不禁,这个人,哄女人,真的是经验丰富,手到擒来。   “本来是几天前就要来看你的,但是一直脱不开身。听周小川说你们今天要从巴黎转机回国,我就立马也赶了过来。”看着她带笑的眼眸,他忍不住涎着脸靠近,低声说道。   他靠得很近,近得他说话的时候,顾希希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耳边在微微发痒,不知怎的,她倏地觉得心里竟也似痒了起来。   她侧身往里面坐了下,拉开两人的距离。白了他一眼。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坐了回来。   随着他坐正了身体,顾希希的压迫感一下子就消失了,见他怏怏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不忍,便寻他说话,随口低声问道:“你这次回去,要待多久啊。” ☆、女王气质(2)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说道:   “以前我主要是在欧洲公司的,去年因为珠宝公司要重点开拓东南亚市场才来到S市,现在预期的目标差不多达到了,估计S市也不会长留了。”   顾希希点了点头,心里随着他的话,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那好啊,以后你又可以回总公司,这下要加官进爵了吧?”她笑道。   他也微微一笑,只是摇了摇头。   “顾希希,说真的,我很高兴我因为这个来到S市,又认识了你。”他低声说道,“如果当初我没来,那么现在也不会像这样和你坐在一起说话。我和高兴,真的很高兴。”他又强调了一遍。   顾希希默不作声,心里,却不是没有感动。   “以后要是见不到你,我就天天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可不要嫌我烦。”他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顾希希摇了摇头,三句半不到。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无赖本色,这个人,真是叫她无语。   两人虽然一直低声说话,但怕影响到别人,最后还是停止了交谈,顾希希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只是总感觉到旁边,来自他的目光不时地在看着自己。   心里有点小小的甜蜜,又有点纷乱。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便站了起来,借口到洗手间,想去洗个脸,借此让自己平静下来。   用面纸擦干脸上的水珠,觉得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心里也随之凉了许多。   她出了洗手间,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   她微微有些胖,头发束在脑后,衣着简单,只是,仿佛一直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带了一丝狐疑和探究。   顾希希不以为意,略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姑娘,你相信魂魄出体吗?”   突然。顾希希听到这样的一句问话。   血液一下子都涌到了胸口,她的心脏猛烈地跳了起来。   她蓦地回头,死死盯住对面那中年女子。   那女子微微一笑,仿佛很满意于她的反应。   “你,刚才说什么?”   顾希希颤抖着声音,感觉自己的牙齿都格格抖动了。   “姑娘,你不要这么紧张。”那女子仍然笑道,“我是国际灵异协会的会员,刚刚参加完一次聚会回来,正巧就在这里碰到了你。”   “你都知道什么?”   顾希希还是无法控制地不住发抖,颤声问道。   那女子微微叹息。伸出自己的双手,握住了顾希希已经冰冷的手,闭上了眼睛。   奇怪,被她这样握住,顾希希竟然觉得一阵暖意从手心传来,不再发抖,渐渐地,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睁开了眼睛,道:“我叫红衣,你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S市老城区。”   她报了个地址,又笑了下,不再看顾希希,进入了洗手间。   顾希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脸色苍白,双眼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左辰安早已发现了她的异样,有些惊慌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觉触手一片冰凉。 ☆、女王气质(3)   “顾希希,你怎么了?要不要叫乘务人员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得周围的其他乘客纷纷看过来。   顾希希极力扯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目光里满是担忧。   “没事,我就是突然感觉很累,不想说话。我想睡个觉,可能会好些。”顾希希低声说道。   他仍没有放开她的手,只是把自己的身子靠了过来。   微微叹了口气,顾希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很宽厚,靠着很舒服,她也确实觉得全身发软,很累了,真的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是脑海里,却是乱哄哄一片。怎么也睡不着。   刚才的那个女人,红衣,她说自己叫红衣,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和别人的异样?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实只是个附体的灵魂,那么,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以后自己会怎么样吗?既然自己的躯体已经灰飞烟灭了,那么,自己会是一直就这样占据着顾兮兮的躯体,直到老死,还是有一天顾兮兮会回来,自己的灵魂突然死去,又或者……,她禁不住又是一阵寒战。   左辰安松开了顾希希的手,然后,他就把外衣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做好这一切,他继续握住了她的手。   带着他气息的衣服让她感觉一下子暖了许多,手被他握住,心里竟也慢慢地似是有了依靠的感觉。她终于慢慢睡着了。   从巴黎到S市,需要十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顾希希这一觉,睡得竟然这么沉,飞机快到了都不知道,最后还是被左辰安轻轻推醒。   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猛地惊醒,顾希希有短暂的意识空白,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本来一直被他握住的手,现在竟然反客为主,改为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了。   她急忙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下。   他也淡淡一笑,神色却仍是凝重。   “顾希希,你从洗手间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甚至刚才睡觉的时候也很不安稳,你到底怎么了?不要瞒着,告诉我。”   他的口气有些强硬,更多的却是担忧。   对不起,只有这个,我真的不能告诉你,顾希希心里叹道。   “我真的没什么,你就放心吧。”   她强调着说,把头转过来,看着窗外下面显得越来越大的地面的各种景物。   飞机平稳地降落,停住了。   左辰安和顾希希出关了,旁边是丝毫不知道情况的周小川和张编剧。   刚才一路走来,张编剧还说这次他们的电影以最大黑马的架势在戛纳杀出了一条血路,现在也算载誉归来,要是门口没几个记者迎接,那就太不像话了。   他的预测还是不准。   门口不是“没几个记者”,而是聚集了大批的记者和粉丝,要是没有机场保安在维持秩序,差点把交通都堵住了。   想想也是,这次的戛纳电影节,华语影片除了他们一家意外获奖,其他人包括香港和台湾,都是颗粒无收。媒体们不抓住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好好报道一番,那他们也太不专业了。    ☆、女王气质(4)   “顾兮兮,给我签个名吧。”   “跟我合个影吧,我可是你的忠实影迷啊。”   “顾兮兮,我爱你——”   无数只手携着本子和笔伸了过来,相机按动快门的声音响个不停。   “顾兮兮,能谈下你这次戛纳之行的感受吗?”   这应该是个比较专业的娱记。   “顾兮兮,能透漏下你那天佩戴的那条珍珠项链的来源吗?”   这很明显,是为花边小报服务的。   顾希希有些手忙脚乱,刚签了这个本子,更多的立刻就伸到了面前。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狂热的影迷和纷乱的局面。   正手足无措间,感觉自己被人几乎是裹在怀中,一路冲出了包围圈,最后被塞进了车子。很快,左辰安也低身坐了进来,对前位的司机稍一点头,车子便启动了。   顾希希惊魂未定,对他连声道谢。   他看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你啊,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没经验?这种情况下,你哪里还能给别人签名啊?你签了一个,更多的人就会马上把你围住,一不小心,说不定自己还会受伤。”   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回头看了眼后面,因为自己的离去,剩下的人就围向了周小川和张编剧,但大家狂热的情绪好似降温了不少,加上有一旁保安的维持,秩序还算可以,等下他们应该就可以顺利离去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   …………………………………………   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顾希希就被葛藤一通电话催到了延边的拍戏现场。   许易然和薛雪的祝贺电话相继打来,等他们听说她人居然又已经在延边了,两个人都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约好下次再见了。   葛藤的戏已经接近尾声了,就等顾希希回来补拍之前的一些镜头即可。   乍从洋溢着地中海普罗旺斯风情的海天一色中置身于陕北高原那一望过去满目黄土的塞外景色中,顾希希不禁心生感叹。   剩下的镜头没过半个月就拍完了,和葛藤导演的这次合作也就算愉快结束了。   剧组撤离的前一天,恰逢当地村镇一年一次的“抬架日”,热闹得很,葛藤一时来了兴致,笑称自己“老夫聊发少年狂”,就拉了顾希希也去凑热闹。   所谓“抬架”,就是这天,四邻八村的人都赶来当地中心镇上,观看当地村民自发表演的大型民间聚会,主要是让八到十岁的孩子,穿上戏装,涂脂抹粉,站在架子台的立柱上面,表演一些民间传统故事,例如“老鼠嫁女”。“八仙过海”等等,历史悠久,内容风趣。当然这时候也是小商贩的黄金时间,他们早早就从四面八左赶来,抓住这一年才一次的机会,大做生意。   两人挤在人群里,凑了半天热闹,到了中午,就去找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名为“荞麦园”的食店,要了个二楼小包房。   一进去,墙上迎面就是一幅米脂婆姨的布贴画作,看起来颇具当地特色。刚坐下,另一个包房的陕北民歌就从门里飘出来:这么长的辫子辫子探呀么探不上个天,这么好的妹妹呀见呀么见不上面……   葛藤和顾希希两人相视一笑。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1)   服务员过来了,一介绍,两人才知道来对了地,这里就是专门经营陕北当地特色食物的店。当下便拣名字好听的点,钱钱饭,揪面片,炸油糕……,又叫了壶当地高粱酒,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对酌起来。   葛藤虽个头苗条,却是个地道的东北女人,性情豪爽,喝起酒来,也是一干见底的,顾希希受她影响。不知不觉也是喝了好几杯。   这种当地产的高粱酒,味道浓醇,后劲不小,一壶酒见底,兴之所至,再叫一壶,两人话也是越来越多,最后竟然有相见恨晚之意了。   “顾希希啊,老实说,当初我选你做女主角,完全是就事论事而已。但现在,我发现你这个人,够味!”   她拍了拍顾希希的肩膀。现在,葛藤已经改口叫她为顾希希了,因为顾希希之前提过一次,顾兮兮只是她面对公众的一个艺名,她更愿意她的朋友都叫她“顾希希”这个本名。   “够味”,这个词,可以包含很多内容,可具体要说吧,又一时是说不清的。   顾希希又喝了一口酒。看着葛藤不语。   葛藤盯着顾希希看了半晌,突然神色怪异地笑了起来。   顾希希被她盯得后背发毛,下肚的酒意都散了一半。   “顾希希,你就从来没有听圈里人说过关于我的事情?”她笑眯眯地问道。   “什么事情?”顾希希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哈哈……”,葛藤大笑了起来,笑得最后几乎趴到了桌子上,才断断续续地说,“圈里的人都在暗地里传扬我的特殊癖好,你竟然不知道?”   顾希希有些所悟,恍然道:“哦,你是说他们说你那个……”顾希希说不下去了,她不屑地摇摇头,“我接拍你的这部戏的时候,马上就有人好心提醒过了,说你也玩导演潜规则那一套,不过对象是片里的女主角。不过,我根本就不相信。”   “为什么?”葛藤终于不笑了,坐好了身子,很认真地问。   “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那种人。”顾希希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何况,就算你在性取向上与常人有异,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葛藤看了顾希希半晌,终于低低叹了口气。   “唉,表面上,我是个女强人,甚至大部分时候,比男人还要强。可那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导演这个行业那就是男人的天下,我这个女人想要出人头地,真的要比男人付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啊……”   顾希希默不作声,只是又给她倒了杯酒。这次她没有喝,只是坐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沉思。   “二十年前,我报读了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当时一个班里,就只有我一个女生,完全是个异类。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比身边的男生们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同时,我也知道了,娇滴滴的女人形象,对我选择的这个职业没有半点好处,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彻底抛弃了我的女人形象,变得比身边的大多数男人还要男人!”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2)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下,带点讽刺的意味。   “四年后。我毕业了,当时全班我的文化成绩最好,毕业实践,也是我的评分等级最高,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身边的一个个男同学都被分配到大大小小的电影制片厂了,只有我,好几个月了,还在四处碰壁。而最好笑的是,和我谈了两年恋爱的那个学长。这时候跟我说,他觉得我并不适合他,他需要的,是一个懂得温柔持家的女人,可以默默站在他背后助成他的辉煌。你有兴趣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为什么,顾希希突然想起了在戛纳有过几面之缘的吴导。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他姓吴,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了,你前段时间在戛纳,应该也碰见过他的。”   顾希希呆住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因为没什么往来,所以自己当时也没怎么注意这个人,印象里,只觉得他看起来并无一般大导演的倨傲,反而颇有些书卷气。   葛藤突然冷笑了起来:“哼哼,说得好听,温柔持家的女人,我呸!他现在不是拍一部电影,就玩一个片中的女主角么?什么时候见他娶过会温柔持家的女人了?这种人,让我想起来就恶心。”   顾希希苦笑了起来,这种事情,她还真的不好插口。   葛藤揉了揉自己因为长期皱眉而在眉间形成的川字纹,摇了摇头。   “算啦,以前的这些烂账就不用提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我现在已经四十多了,本来早就以为自己已经忘光了,没想到今天和你喝了几口酒,倒是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沤出来了,呵呵,让你见笑了。”   顾希希摇了摇头,真挚地说:“哪里,心里有怨念,真的需要找个地方发泄,或者找个朋友来倾诉。我很感谢你今天把我当朋友,说了这么多,真的。”   葛藤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笑道:“你这姑娘,看起来年纪轻轻,也不知怎地,就让人看了窝心。我也听说过你的一些旧事,不过现在看来,还真的以讹传讹吧,媒体有时候真的不可信。”   顾希希说不出话来,只好呵呵一笑。   “现在不是都流行演而优则导么?怎么样,你以后有没有兴趣朝这个方向发展啊?”葛藤随口说道,“你们现在可不比我年轻那个时候,现在,只要自己有资金,又具备才华,做导演也是容易多了,没那么多掣肘。”   顾希希心念一动,正待开口,包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一看,是左辰安。   她来这里半个月,已经收到他的信息几十条了,大多都是很无聊的“你今天吃了什么?”“我有点想你”之类的短句,电话也打过几个,被顾希希敷衍几次说自己很忙后,他就有些自觉地不太打来了。   现在又是什么事情啊?   道了声歉,顾希希走到包房走廊里,接起了电话。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3)   虽然是二楼,但因为现在是饭点,所以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你在哪里啊?”估计这里的嘈杂声也传到了那头,左辰安开口就是这样的询问。   “哦,正和导演喝酒呢。”顾希希随口说道。   那边不吭声了。   顾希希有些奇怪,问道:“左辰安,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要和导演喝酒?就你们两个吗?在哪里?”他连珠炮地发问。   顾希希恍然,笑了起来:“你有毛病啊,导演是女的,我这边戏拍完了,今天最后一天,我就和导演到镇上了。”   他仿佛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哦,吃完就早点回,女孩子酒喝多了也不好。”   顾希希不理他,只是再次问道:“你电话打来有什么事吗?”   “哦,其实也没什么……,”他犹豫了下,突然问道,“顾希希,你会□□语,是吗?”   “嗯。”顾希希应了声,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终于说了出来:   “我今天要离开S市了,不过再过几天,我要去趟阿联酋,和当地的珠宝代理商商谈一些合作事宜。虽然英语在那里也是通用的,但那个代理商,他一直和阿联酋王室有生意往来,这次可能要通过他与王室接触,所以我需要一个会说□□语的翻译。你也知道,王室的人总是十分看重自己的血统和传统的,他们对外是绝对不屑于用英语这种外来语交流的,所以,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顾希希下意识要一口拒绝,话到嘴边了,又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心一软,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再想想,接下来,自己虽然也有片约紧跟,还有件私人事情要办,但估计几天的时间还是抽得出来的。   “那,好吧。”顾希希勉强答应了下来。   “是吗,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声音里就可以知道,他喜形于色的样子。   “哦,还有件事……”他又迟疑了下。   顾希希等着他说。   但是很快,他就改口了:“算了,没什么。”   顾希希也不追问,反正时候到了,该说的他一定会说的。   又扯了些别的,顾希希怕里面的葛藤等得不耐烦,总算哄着他,把电话挂了。   她摇了摇头,进去了。   ………………………………   回到S市,顾希希奔回小公寓把行李一放。什么也没做,马上就向老城区出发。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半个月前在飞机上巧遇的那个红衣。   一直以来,太多的疑问和迷茫藏在心里,骤然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可能会为自己答惑,这种心情,真的是难以描述,她想立刻就知道一切,隐隐地,又怕真相会残酷地让人彻底失望。   到了红衣所描述的地址附近了,和那天找小龙时一样,这里都是犄角旮旯的小路,出租车进不去,顾希希便付了车钱,下了车。   问了好几个人,才来到了红衣口中的“西横街”,名为街,实则很窄,两边民房顾立,虽然都是老房子了,但沿街两边都开满了店铺。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4)   现在是中午,太阳有点大。所以人不多。顾希希按着门牌一家一家找去,最后停在了一个门口放了糊人纸马和香烛元宝的小店前面。   这里……,是卖丧葬用品的,顾希希有些诧异。那天红衣只是告诉她门牌号,并没提起这个。   她进入小店,里面并没有人,但更是杂乱,放满了棺罩,棉衣,唐装,寿帽,寿袜,寿鞋,花圈之类的东西。   忍住心中涌起的小小的不适感,她叫了起来:“红衣,红衣大姐,你在吗?”   很快,与后屋连接的一幅竹帘被掀开,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正是那天在机上巧遇的红衣!   天气渐热,她只穿了个碎花大褂,脚上一双拖鞋,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她看见顾希希,微微一怔,很快就露出了笑容,估计也是想起来了。   她把顾希希让进里间。一进去,就发现在里间虽小,而且有些阴暗。但比起外面的店面,显得十分整洁。   “红衣大姐,你那天在飞机上说的话,能讲具体点吗?”顾希希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了。   红衣不语,只是仔细端详了顾希希很久,才点点头,肯定地说:“没错。”   顾希希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   “姑娘,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原来应该不是现在的这个人吧?”红衣微笑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希希知道,眼前这个叫做“红衣”的女子必定是早就看出了这点,所以听到这样的话,她并不觉得惊异,只是点了点头,有些困难地低声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红衣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农村里至今还有跳大神的吧?我指的不是那种完全的骗子,而是真正地可以让死者的魂灵附身到自己体内的。其实这种跳大神的人,在国际上被称为通灵者。他们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可以与鬼魂、灵魂沟通,具备与低意念力的生物交流的能力,如鬼魂,恶灵,黑暗物质等等,搁在中国被我们称之为命薄之类的东西。但在我们中国,不少神汉,巫婆水平太低,骗子大行其道,国内的主流又以唯物论为主,加以大力扼杀,导致国内的灵异现象研究停留在原始的初级阶段,大大滞后于国际水平。”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顾希希有些目瞪口呆。如果自己没有死后重生的亲身经历,那么,她应该也是一个彻底的唯物论者吧。但是现在,她相信了红衣的话,相较于自然,人类的认知能力还是太浅薄了,应该还有一个未被广泛认知的世界存在。   “现在你应该相信确实有灵体的存在吧?”红衣继续道来,“但不是每个人死亡后都会有灵体的聚集。意念较强者,在离开躯体后在聚集的可能性较大。而意念较弱者,离开人体如何存在与归属,我所在的协会至今依旧无法解释,但我个人认为,分散在自然界中逐渐消亡的可能性较大。”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5)   屋子里可能有些阴冷,虽然穿着长袖衣服,顾希希还是觉得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红衣注视着她。微笑道:“那么,现在能给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她的微笑似乎有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顾希希慢慢地平息了心情,把自己大约一年前飞机失事,醒来后就发现成了现在的顾兮兮的事情说了一遍。   红衣仔细听完了顾希希的话,点了点头。   “是的,你的这种情况,就是我们所说的‘灵魂出体’和‘附体’,在一般人看来,匪夷所思,以为是天左夜谭,鬼怪迷信,在我们看来,却不是没可能的。”   “怎么说?”顾希希现在越来越好奇了。   红衣道:“灵魂出体,顾名思义就是灵魂超脱人体,出去到宇宙遨游的现象,不少功能人和宗教大师都有这样的能力,这是种高超的功能,不是一般修炼的人就会有的,必须要有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加上后天的刻苦修炼才会。”   “但是我……”顾希希不解,急忙问道。   红衣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的情况。当然和这种不同。根据你的描述,可能是因为在你死亡的瞬间,你的意念,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魂魄,聚在一起,在没有来得及消散之前,因为某种力量,遇到了与你生前的身体有着极度相似磁场的躯体,而恰巧这具躯体的魂魄因为某种原因刚刚脱离元神,于是你就进入了,也就是你的意念附体在了这具躯体上。这样的情况非常罕见。我估计,你和现在的这具躯体,应该具有佛教里所指的一个轮回,或者至少半个轮回的重合,也就是说,你们应该是在同个或者半个轮回的同一生辰八字所生的。”   顾希希目瞪口呆,想起顾兮兮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日期,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八字,但生辰,确实是相同,而且恰巧差了六岁。   “那么,这具身体的原来的意念,现在怎么样了呢?”   半晌,顾希希才问道。   红衣摇了摇头:“这就难说了,要看对方灵体的意念强度了,如果比较微弱,可能已经消散了,如果较强,根据你的说法,你的躯体已经破碎消失,她的这个意念想再和你一样碰到这样一个合适的躯体的可能性就几乎不存在了,那么,她很有可能还在适合生存的地方聚留,这些地方,我们认为应该是空旷,无风,或者静止,阴暗的环境,例如,紫禁城,有些王府,或者其他地方如医院,较为聚气的坟地,大的住宅别墅等等,具体,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种阴冷的感觉又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顾希希几乎是颤声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以后,她就一直这样存在下去吗?”   红衣摇摇头,正色道:“灵体的存留时间,根据我们的研究,当离开人体后,聚集力应该是逐步衰退的,就算有适当的环境,存留的时间应该也在200年以内,具体无从定论,但国内多见为清朝以后至民国的灵异现象,很少有见到唐宋甚至更早时期的灵异在当前出现。国外也是类似,最久的为19世纪以后的居多,在此之前就比较少见了。” ☆、该说的他一定会说(6)   一阵怆然的感觉袭上心头。顾兮兮的灵体,它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已经消失了,还是继续游荡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空间?如果它也有意识,那么想必是非常痛恨自己了,因为就是自己,抢占了原本属于她的躯体。   似乎看出了她的思想,红衣道:“其实人在死后,家人通常都会为死者举办一些宗教仪式,这是有道理的。在西左,死亡后的祷告或者颂词,在国内,请僧人办的超度法事等等。通常,单个亡灵死时的意念能量有限,各种宗教仪式却都是较强的意念行为,这完全可以导致个体亡灵的能量缩小或者彻底消散,你也可以理解为超度。如果你不安心,可以请僧人为你这个本体的亡灵诵经超度。”   “红衣大姐,如果这个亡灵一直没有消散,而我现在再次死去的话,她还会有可能附身回来吗?”   想了下,顾希希问道。   红衣摇摇头,解释道:“这不太可能。毕竟距离你们同时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的亡灵就算存在,磁场和电波也早已慢慢有所改变,而这个躯体,一旦被你现在的意念控制,内部也早已发生了生物电流的变化。所以,就算你现在突然死去,她的灵体也不太可能再次附身了。”   她的话,顾希希听了,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刚才,她鼓起很大的勇气开口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她希望听到肯定的答复,却又隐隐害怕肯定的答复。如果红衣说可以,那么,她真的会愿意舍弃好不容易重来一次的生命,去还给原来的主人,顾兮兮吗?   生存与死亡,阳间与幽冥,这真的是一个千古以来的无数先哲都为之孜孜不倦的斯芬克斯之谜。她只是凡人,如果真的面临这样的抉择,她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决定。   现在,红衣的话彻底给了她答案,她也算是知道了这一切的缘由,可是,她内心的酸楚和迷惘,却丝毫没有得到纾解。   “去给她做场法事吧,让她彻底得到安息。”红衣叹了口气,“不要以为这是在害她,对她如果还存在的亡灵来说,这是最好的解脱。而你,”她凝神看了下顾希希,摇头道,“你的际遇,不是说千载难逢,但真的非常罕见,我只见过附灵说话,就是灵魂附在通灵人的身上,发出类似生前的口音,还有些根底好,佛缘足的人在练静坐时灵魂出窍,但像你这样,在死的瞬间恰巧遇到合适的灵魂出窍的躯体,进而用别人的躯体稳定存活下来的,只有你一个。”   顾希希说不出话来,低头沉思。   红衣道:“姑娘,那天在飞机上,我见你眉间的聚气不稳,隐隐有浮动之意,就有些怀疑你的异常了,现在果然如此,看来,我的能力还是不错。你知道吗,这种眉间浮动的聚气,在你刚附体的时候应该是最强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淡掉直至消失,那时,你就变得与常人完全相同,即使你我天天相见,你自己不说,我也根本无法觉察的。”   见她怡然自得的模样,顾希希哭笑不得。   红衣笑道:“你完全不必有心理负担或者任何自责,这些都是自然的奇妙力量在起作用,你不过是其中幸运的一个罢了。你应该好好生活,尽情享受造化给你的奇妙恩典,这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这个本体,都是最好的结果。”   走出阴暗的店铺,站在灿烂阳光的沐浴中,顾希希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确实是非常幸运的,不是吗?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1)   晚上,知道顾希希终于回来的几个老朋友。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算是接风庆功。比起上次的人,这次少了高小川和顾珊珊。两个人都是太忙,来不了。高小川是戛纳获奖归来,一下子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一些投资商制片人,今晚有活动。至于顾珊珊,她的唱片快推出了,顾希希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说正忙着拍摄封套,来不了。   差不多一个月没见许易然了,他还是从前的样子,温和从容,薛雪说话的时候,偶尔看着她。只是,神情仿佛有些恍惚,带了一丝淡淡的郁郁之色,见顾希希的目光望向自己,他便微微一笑,刚才的郁郁疏忽不见了。   顾希希以为自己看错了眼,便也不以为意。   Jarson和小汪现在算是过了明路。已经没了刚开始的忸怩之色,两人坐在一起,俨然是老夫老妻的模样了。Jarson现在在公司里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了,比从前忙了许多,顾希希干脆将小汪转给他当助理了。   薛雪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基本都是她在带动话题,顾希希便在她的询问下,将自己的戛纳之行一一道来,他们基本在听,偶尔插进去几句话。   “顾姐,你这次可真的算是风光了。我听Jarson说,国内的女明星要是没在国际拿过奖,别管你有多红,就是无法更进一步。只有在国外拿过奖了,那才是实质的飞跃,就连头衔也会变成‘国际女星’,身价大涨。”小汪说道。   顾希希摇摇头,说道:“这次获奖的可不是我,而是导演周小川,要飞跃也是他,跟我基本没什么关系。”   薛雪笑道:“顾希希,你就别那么谦虚了,这次有关戛纳的报道里,你也算是当仁不让的小黑马了,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倒很想请你再来录个新的访谈呢,收视率一定爆棚。”   顾希希笑了起来。   Jarson突然说道:“对啦。你那次戴的那条什么珍珠项链,可不一般哪,是哪个赞助商提供的吗?”   “巴罗达珍珠项链。”小汪立刻提醒他。   “对,对,巴罗达珍珠项链,”Jarson重复道。   看薛雪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顾希希便笑道:“哪里是什么赞助商提供的啊,是左辰安,他当时正好也在戛纳,见我有套衣服没有配饰,就送了过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发布会完了,我立刻就摘下还给他了。”   众人恍然,小汪有点羡慕地说道:“是他啊,那就难怪了。他就是做珠宝生意的嘛。”惹得旁边的Jarson一脸不满的表情。   顾希希看了眼小汪,见她真的已经完全走出了从前的阴影,很是高兴,暗恋有的时候真的就是种青春病,时间一过,就会无药自愈的。   许易然微微地笑了下。笑容里却有些淡淡的落寞。他的话本来就不多,今天更是有些沉默。   顾希希心里有些轻微的难过,毕竟,他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唯一称得上交心的朋友,甚至有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对他产生了依赖的感觉,任何女人,靠近这样的一个男子,都无法不会产生那种依赖感,就好像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做,他会在第一时间为你想到,做到。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2)   薛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希希一眼,没有说话。   Jarson和小汪也注意到了,神情里带了个问号。   他似乎也发觉到自己的沉默让大家的气氛变得异样了,便笑道:“不好意思啊,今天太忙了,加上昨晚没睡好,现在竟然有些累,连话都少了。”   见他如此自我解嘲,大家也就笑笑便过。   吃完了饭,Jarson和小汪两人照例先行,顾希希正在犹豫该坐谁的车,薛雪笑道:“顾希希,我们也好久没聊天了,等下再找个地方聊聊吧。”   顾希希笑着表示同意。   许易然抬头,看了薛雪一眼,便也笑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他对薛雪和顾希希各自点了个头,便先驾车离去了。   顾希希笑着问薛雪道:“怎么样,薛大主持,我们再去哪里啊?”   薛雪也笑道:“附近就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我们去坐坐吧。”   到了咖啡馆,两人坐定,服务生将现磨的散发着浓郁香醇味道咖啡端了过来,便微微躬身离去。   顾希希没说话,她知道薛雪应该有事要和她讲。   喝了口咖啡,薛雪终于开口了:“对不起,顾希希。”   “为什么?”顾希希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薛雪一笑,神色在幽暗的咖啡馆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果决。   “其实,在上次,就是你去戛纳前的那次聚餐后,许易然后来不是单独把我送回家吗?就在那时,我告诉他,我喜欢上了他。”   顾希希并不意外,她知道以薛雪的性格,喜欢上什么人,主动去追求,那也是有可能的。况且,薛雪之前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顾希希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   “薛雪,许易然是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你喜欢上他,这很正常,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顾希希笑道。   薛雪叹了口气,低声道:“毕竟,你们之前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我总觉得自己有插入一脚的感觉。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是不是有可能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顾希希想了下。摇了摇头,说道:“薛雪,你这样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假设的事情,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我只知道,如果我真的爱上了许易然,绝对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放弃他,同样,如果我没有爱上他,那也绝对不是你的缘故。”   “那么,你现在……”薛雪有些迷惑。   顾希希笑了起来:“傻瓜啊你,如果我爱上了他,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和你侃侃而谈吗?我早就腻在他身边,和他卿卿我我了!”   “噗嗤。”薛雪笑了出来,神色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但很快,她又有点愁眉不展了。   “你又怎么了?”顾希希笑着问她。   “唉,我现在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啊。”她夸张地摊开了手,“不过,没到他结婚的那天,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想了想,薛雪自己又笑了起来,“顾希希,你猜那天我向他表白后,他是什么神情吗?”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3)   不等顾希希回答,她自己就接着说:“他当时啊,以为我是喝醉了酒,神色很是尴尬。平时他不是都很镇定的吗,那时,他额头居然都有汗滴了下来……”   “呵呵,”顾希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很难想象一贯冷静的许易然在骤然听到薛雪的表白后的失控表情。   薛雪已经恢复了从前的精灵模样,看着顾希希,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咖啡。   “既然你对许易然没有那种感觉,老实说,你是不是和……”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个不停。   顾希希知道她指的是谁。笑了下,便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   喝完了咖啡,薛雪把顾希希送回了公寓所在的大厦,告别后,顾希希目送她驾车离去。   说真的,她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像薛雪这种敢作敢当的性格,不是每一个女子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都可以继续抱有这样乐观的态度的。   过了几天,她意外地接到了东山村小学校长的电话。   “顾小姐吗?我是校长啊,跟你说个好消息啊,我们的新小学现在已经差不多建成啦!现在在填操场打围墙了,等墙壁干了再刷白,就好啦!”   顾希希很高兴,也有些意外:“不会吧,这么快,才几个月啊?”   “是啊,三个月还不到呢,不过为孩子们建小学这样的喜事,不用动员,很多村民就都来自动帮忙,人多力量大么,我还觉得太慢了呢,真希望现在就可以用了。”   电话里校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   顾希希也笑了起来。   “对了,顾小姐,这次打电话给你呢,就是想问下你,等过段时间咱们小学的开张典礼那天,你一定要过来啊,还有一起帮忙的那个许先生,你们都要过来啊,乡长也要过来,还说要亲自谢谢你们呢。”   校长的热情,顾希希无法拒绝,又想起薛雪曾经提过,她想做一期上次慈善晚宴捐款用处的后续报道,以便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慈善基金会并支持它,这应该是个很好的素材,她当即答应了下来。   校长又和她说,很快会有新老师自愿过来,到时候就可以住上新的宿舍了,又讲了学校新买的运动器材和孩子们对新校舍的兴奋和期盼之情。   最后挂了电话,顾希希心情也是很好。想了下,她打了个电话给许易然,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他。   他很显得很高兴,说自己到时一定会去的。   要挂电话的时候,他犹豫了下,低声说道:“顾希希,上次慈善晚宴的时候,我姐姐对你说的话……”   他还是知道了么?是许星美自己后来告诉他的吗?   顾希希笑着说:“你姐姐,她人很好,我理解她的想法。”   他低声说:“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易然,还记得去年我手受伤,在医院里,你来看我的时候说过的话吗?”顾希希突然说道,“希望,你真的能像从前那样洒脱。”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4)   他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些:“我会的。”   直到通话结束,他始终没有提到薛雪的事情,顾希希也没有提。   现在提起,或许反而不好,感情的事情,只能是由当事的双左慢慢自己去体味。   ……………………………………………………   过了几天,已经到了之前和左辰安约定的日子。因为顾希希手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就让他先行去了,等过了两日,才自己独自一个人匆匆赶去。   经过九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着陆到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的国际机场。阿联酋是由七个酋长国组成的,其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第一大酋长国,也是作为首都的阿布扎比,和第二大酋长国,也就是最著名的迪拜了。   进入机场联检大厅,做过了虹膜检查,经过移民局,再经过一个海关检查,终于走出机场,站在了阿布扎比的土壤上。   顾希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热,虽然现在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三四点了,但热气还是铺面而来,一下子把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她用手撑在额头,抬头看了下蓝天烈日,然后就看到左辰安站在机场大门口迎接她的身影。   他笑着向她挥了挥手,大踏步走来。接过了她的行李。   他和平日的装扮完全不同,戴了墨镜,只穿了件短袖的白衬衫,开着领口,看起来很是清爽,看下自己,却是长袖长裤加帽子墨镜,把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   来之前,她就知道这些□□国家,至今还是要求本地妇女统统黑袍裹身,除了俩眼睛,啥也不能露出来,所谓入境随俗,她也就自觉把自己裹了起来。   可是刚下飞机,就被这里逼人的热浪蒸出了一身汗,再看下四周的几个欧美女人,竟然吊带背心短裤短裙,坦胸露腿,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两人走向停车场,左辰安低声笑道:“很热吧?现在才六月初,天气还不是最热的,再过两个月,气温就有四五十度呢。”   顾希希咋舌,真佩服这里的居民,虽说现在室内都有空调了,可人也不能整天待在屋里不出来吧?   她不禁再次看了下身边欧美女人的清凉短打装,再看下自己的全副武装。   左辰安摇摇头。看着她直笑:“这里不比沙特那些□□国家,除了对当地妇女的着装还是有传统要求,对非穆斯顾,就很宽松了,只要不是斋月,一般没人干涉外国人的穿着。”   想到接下来不必天天在近四十度的烈日高温下将自己裹地密不透风,顾希希松了口气。   上了车,立刻就被清凉的空气包围,顾希希摘下帽子,取了墨镜,接过左辰安递来的面纸,擦干了额头的汗,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阿布扎比在□□语里是“有羚羊的地方”的意思,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漠,除了几颗枣椰树和遍地的骆驼刺外,只有为数不多的土块砌成的房屋,但是现在,车窗外的市区,入目尽是风格各异、式样新颖的高楼大厦,整齐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道路两旁。房前宅后,海边滩涂,到处青草茵茵,绿树成行。行驶在这里,顾希希有种错觉,仿佛不是来到一个沙漠的国度,而是置身于一个环境优美,风景如画的大都市。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5)   “怪不得以前我的□□语教授说阿布扎比是沙漠中的一片新绿洲,波斯海湾的一颗灿烂明珠呢。”顾希希不禁脱口而出。   “什么?”正在开车的左辰安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问道。   自知失言,顾希希急忙转移话题:“听说这里植棵树就要花费几千美元,是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没错,说这里的淡水贵重如黄金,那也是毫不夸张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上了一条宽大的大道,大道两旁满是高大的桉树,椰枣树,修剪地整整齐齐的低矮的灌木丛,还有各具风格的小花园,绿草地和喷水池,与路旁的湛蓝大海融成一片,举目望去,仿佛走进了绿色的世界,花的海洋。   “这是海滨大道吗?”顾希希一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观,一边问道。   “是的,有十多公里长,现在是下午,所以人不多,每天早晚。都有人在这里跑步锻炼散步聊天,节假日,更是热闹,一家人围坐草地,唱歌跳舞,玩闹戏耍,甚至野餐一顿,做什么的人都有。”   “你好像对这里很了解啊,做导游都可以了。”顾希希笑着说。   “差不多吧。我有个好朋友,是我老同学,现在也是我在这里的生意代理商。前两天我和他一起,差不多把生意都谈妥了。我先带你去宫殿酒店休息下,晚上他邀请我们到他家吃晚饭。”   “需要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吗?”顾希希问道。   她其实知道一些□□国家的风俗习惯,以前在学习□□语的时候已经有所涉猎,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到□□家庭中做客,还是了解得更详细些为好,免得万一到时有所疏漏,得罪了主人,自己还不知道。   他呵呵一笑:“没什么,我这个朋友以前在英国留学过,所以比较西化,不用那么多顾忌。”   他虽如此说,但顾希希还是仔细问清楚了。以备万一。到□□人家里做客,一般是见不到女主人的,客人也不能向男主人询问他妻子的情况,甚至连孩子的情况也不能问,否则会认为给孩子带来灾祸;也不能给主子送礼,但给孩子们送礼则会受到特别欢迎;不能把□□湾称作世界通用的波斯湾,也不要谈论猪狗一类他们忌讳的动物;去主人家做客前,最好空着肚子,因为主人特别热情,会频频劝吃,不能拒绝。你在饭桌上吃得多。才能表示喜欢主人的饭菜。等等这些,顾希希都是知道的,但左辰安接下来又提到的一件事情,她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当你夸奖主人的一件东西时,他会坚持把它送给你,如果你不接受的话,主人会生气。所以作客时,不要对主人的东西过份赞赏。   “哎呀,糟糕,我第一次来,没准备给孩子们的礼物,怎么办?”顾希希听他提到给孩子们送礼,突然想了起来。   他笑了起来,表示她不用为此担心。   “我那朋友叫哈里发,是阿布扎比王储穆罕默德的侄子,也算是贵族一系了,家里有四个妻子,九个孩子,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把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备好了,就放在饭店里。给□□家庭的孩子送礼,不需要贵重,可以送些艺术品,书,唱片,音乐磁带这些表示有文化修养的东西就行,我给他们每人备了一套中国的毛笔和字帖,就说是你送的。”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6)   顾希希微微张开了嘴巴。   之前也知道,□□国家的男人们是世界上最令其他国家的男同胞们流口水的了,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同时娶最多四位妻子。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号称在英国留过学的朋友……,还真是贯彻执行了。   车子在高速路上约摸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位于海岸边的酋长国宫殿酒店。据说这家酒店,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为奢华的唯一一座被称为“八星级”的酒店。   顾希希下了车,站在酒店外面远远望去。北面和西面双双临海,拥有一千多米长的黄金海岸线,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从前在电影中或者童话里才可以见到的那种古典式□□皇宫,让人恍惚觉得自己一下子掉进了一千零一夜里的辛巴德或者阿里巴巴时代。   饭店正门的外形有点像巴黎的凯旋门,坐上饭店专用的高尔夫车,穿过“凯旋门”,经过一条三四百米长的坡道,便来到了位于四楼的大厅。入目一片黄金耀目,奢华到了极致,却又让人感觉庄重大左,富有浓郁的□□风情,或许只有这里,才可以把奢华和庄重如此完美地得到统一。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旅途,感觉有些累,左辰安便让顾希希先到房间去休息下,约好时间,再和她一起出发。   在绅士般彬彬有礼的饭店服务生的带领下,顾希希到了名为“海湾套间”的房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厚厚的波斯地毯和满目豪华典雅的装饰,很快,服务生就用铺满玫瑰花瓣的银盘端上咖啡,亚麻布餐巾,和一束还沾着露滴的鲜花,以示对客人的欢迎。   顾希希谢过服务生,给了小费,便去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衣服,一下子觉得浑身舒爽。   站在落地窗前,远远眺望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和碧蓝晴空的海天一色,疲惫感一下子就消失了。   到了晚上,门铃响起,顾希希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之前和左辰安约定的时间。   她打开房门,果然是左辰安。   他和白天的装扮差不多,只是多加了条领带,看起来精神奕奕。   顾希希也穿了条亚麻料的长袖束腰白色长裙,盖住脚踝,耳边缀了副钻石耳钉。   虽说这里对非穆斯顾妇女没有那么严格的着装要求,但第一次上门做客,还是尽量保守些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出。   夜色已经降临了这片沙漠中的绿洲之地,失去了烈日的炙烤,气温降了不少,一阵夜风吹来,甚至还有了少许的凉意。   哈里发的家就住在阿布扎比市区,绿树鲜花环绕中的一幢圆顶别墅。   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了传统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迎接,只是没有戴头围。   近了,顾希希才看见他大约三十多岁,皮肤微黑,眉毛浓密,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蓄了整齐的腮胡,典型的□□男子。   看见他们走进,那男子显得很是高兴,大踏步迎了过来,在花园的门户就一把拉住左辰安的手,嘴里说着“撤拉姆,阿拉库姆?”。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7)   左辰安也笑着握住他的手,说道:“凯伊夫,哈拉克。”   顾希希站在一旁,知道这是□□人之间见面相互习惯的问候,前面那句是你好吗,后面左辰安回答的是身体好。   两人问候完毕,哈里发才对顾希希露出了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顾希希知道他们和女人基本是不握手的,所以也对他点头微笑,作为招呼。   哈里发又拉着左辰安,两人手拉手进入了屋子大门。男人之间手拉手走路,在这是一种无声的友好和尊重的表示,左辰安进门时,回头对顾希希笑了下,顾希希便也跟着进去了。   …………………………………………   走过院落,顾希希见院子里载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光线虽暗,但仍能够看到树上枝头开着红色和黄色的小花。仔细一看,每棵树下都有好几根黑色的、粗如手指的水管穿过。在淡水资源缺乏的阿布扎比,能养活这么多花树、长得还这么好,真的绝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做得到的。   踏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阶,穿过3米多高,2米多宽的欧式玻璃户门,顾希希跟着他们到了客厅。它至少有六十多平米,由两部分相连。一部分是四白落地,充满欧式风格的外间客厅,另一部分则是充满□□风格的内厅,一个镶有欧式柱头的玄关将两部分自然隔开。   顾希希微微打量了下这个客厅,顶部是弧形的穹顶,一盏纯欧式吊灯下放了张茶几,几上铺了一块绣满了各种图案的装饰毯,上面摆着一只像是□□木船的很大的银器,旁边放着一束干花,显得古朴而大左。茶几下的地毯,布满了纹路复杂而生动图案的地毯,从做工看,应该就是真正手工制作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带有浓重欧洲中世界风格的画框。里面是一幅欧洲油画。门框,窗框,穹顶,玄关,到处鎏金,一派奢华景象。   “请坐!喝点什么?□□咖啡或是喝英国红茶?”哈里发用□□语询问道,眼睛看着顾希希。   左辰安附在顾希希耳边轻声笑道:“我就只会刚才两句问好的□□语,这家伙现在故意不讲英语,等下就靠你了。”   顾希希莞尔一笑。   来到这里,当然要喝□□咖啡了。家里的佣人轻巧地将鎏金咖啡杯盏放在了顾希希和左辰安面前,微微躬身,便离去了。   顾希希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它的颜色看起来就像淡黄色的豆浆,味道有些怪,像是用生姜和薄荷制作的。   像是看出了顾希希的心思,哈里发笑了下,雪白的牙齿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这种咖啡,是用我们当地的四种植物提炼后制成的,现在高温,喝这种咖啡可以驱除蚊蝇。”   顾希希点点头,也笑了下,只剩下一边的左辰安不满地瞪着他们。   哈里发起身,带着他们穿过玄关,继续进入内厅。   刚才一进门,顾希希就隐隐闻到了一股檀香木燃烧的味道,现在进入内厅,这种味道更浓了。很快。她就看到沙发的角落里放了只金色的熏炉,淡淡的青烟正从那里袅袅升起。据说,至今大部分□□人的居室里,还世代奉行着亘续不断地焚烧熏香的习俗。檀香木香味,代表着主人对远道而来的宾客衷心的欢迎。尤其是女宾光临或出行之际,都会在香味燃放器前稍稍伫立,用罩在衣服外层的斗篷轻轻撩拨烟雾,让香气遍布全身。“香水是属于□□的”,这句话并非夸大其词。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8)   这个内厅,面积比刚才的更要大些,一看屋顶就知道是典型的□□风格。黑色的原木椽子整齐地一排排紧贴在天花板下,两盏筒形吊灯铺洒下淡淡的灯光,和外间相同,吊灯也摆放着茶几,然而风格却截然不同,几乎是深褐色的木头上,直接雕刻出古朴的图案花纹,客厅两侧摆放的沙发上,布满了□□文字和图案,两边的扶手向外弯曲,图案对称。就连沙发的腿也在木头上刻有花纹,像是精美的工艺品。墙壁上,也是沉重的欧洲油画,古朴的泛着金色的壁灯,大红天鹅绒的窗帘和帷幔,中间的几上,摆放了一只□□麋鹿头的标本,长长的鹿角伸向两侧,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客人,你进入的是一个真正的□□人家。   “这是我家夫人待客的客厅。”哈里发介绍道,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餐厅。这个餐厅,同样也是金碧辉煌,中间摆了一张椭圆形的餐桌,上面已经放了娇嫩欲滴的鲜花和金光闪闪的餐盘、餐具。   发现并不是原来预想的□□人至今还习惯的席地而坐和用手取食,顾希希微微地有些高兴。看来哈里发虽然骨子里还是个□□男人,但留学的经历至少在这点上还是稍稍改变了他。   偌大的餐桌上,只在主位上坐了主人哈里发,左辰安和顾希希在最近邻主位的两个客位相对而坐。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除了上茶和现在开始上菜的佣人,始终没有见到女主人和孩子。   顾希希知道,穆斯顾家庭的女主人是不见外客的,如果有男女客人同时到来,那么男客就由男主人接待,女客就由女主人接待,所以哈里发家里也有两个客厅。只是……,她看向许易然,低声问道:“既然这里有女主人专门待客的地方,为什么哈里发没有让他夫人们出来接待我,而是像现在这样,由他一个人同时接待我们两个?”   左辰安也低声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哈里发还是比较西化的,再说我跟他说过了,你不但是我的□□语翻译,还是……”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只是带着丝促狭的笑容望着她。   顾希希微微瞄了眼一旁的哈里发,见他也是笑眯眯望着自己,还不时看下左辰安,眼神暧昧,不禁有些发窘。   好在这时,佣人及时上菜了。   □□餐的程序和西餐有些象,先上来的是开胃菜,然后是汤,沙拉,接着,佣人手里端了个比脸盆还要大的菜盘进来,等掀开银光闪闪的盖子,顾希希才发现,居然是整只烤羊羔,盆底铺了层大米混合坚果的底料。   “这是我们的特色菜,名字叫‘Ghuzi’,等下还有道‘Hareis’,是用微火慢慢炖熟的混合了嫩羊肉的稻米。味道很鲜美,你们尝尝。”   哈里发很热情,一直在不停地劝吃。   他突然看着左辰安,皱起了眉头,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同学?”左辰安笑着问道。 ☆、四位平妻,四个老婆???(9)   “上次我托你买的,那条镶了颗金绿猫眼石的黄金项链,你还有吗?”   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   左辰安哈哈大笑起来:“哈里发,你以为这样重达150克拉的金绿猫眼石,遍地都是么?你知道伊朗国王王冠上镶的那颗。重量也才不过147克拉。像这样的顶级猫眼石,都是独一无二,可遇不可求的,你问我还有么,我告诉你,我就算有通天的本领,现在也找不到第二颗这样的宝石了。”   哈里发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看见顾希希,神色一动。   他把左辰安撇在一边,转头笑嘻嘻地用□□语小心翼翼地问顾希希:“Gu,你是女人,应该了解女人。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家里有四位夫人,上次我托他,”他尖着嘴巴朝面色不善的左辰安呶了下,“找了条猫眼石的项链,送给了我的谢赫娜做生日礼物,但是现在哈亚,瑞尼亚,罗德,都不高兴了,非要我也给她们送条那样的宝石项链,缠得我现在连回家都不得安生了……Gu,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顾希希目瞪口呆。这个妻妾相争历来就是复杂的问题,更何况,人家是四位平妻?   原来,之前她就听左辰安详细说过,在□□国家,男人在法律上允许娶四个老婆的,不过,当地真的娶四个老婆的男人,还是占少数,就连迪拜酋长国的酋长也只有两位妃子。   因为法律虽然允许你娶四个老婆,却要求你既然娶了,就必须对四个老婆一视同仁,不能专宠一位。所有老婆必须分开住,最起码你要有足够大的房子.   而且,一位老婆有了什么,其余老婆也必须有,如果你特别宠其中一位,想买套高级别墅单独给她住,你就得做好有几个老婆买几套的思想准备,因为只要你不公平对待,其他老婆可以去法院告你,那到时候你就只有倾家荡产的份儿了。   能有什么办法,一人一条呗,实在不行,就只能施展缓兵之计,各个击破,嘴巴一定要多多抹蜜,答应在另外三个老婆生日时,她们想要什么,他就送什么,只是哈里发要做好荷包大出血的准备就好。   听了建议,哈里发眼睛一亮,看起来心情大好。   单独被撇在一边的左辰安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又不好开口问,只好臭着一张脸。   主菜差不多已经吃完了,又上了最后一道甜品,银制碟子里是水果和蔬菜,配上□□风味的酱汁,香甜可口。   结束了晚餐,三人在外间客厅小坐,这次,哈里发把自己的五个儿子都叫了出来见客,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四岁,年级虽小,个个却都是小正太的帅模样,至于四个女儿,按照传统,和她们母亲一样,是绝对不能出来露面的。   奉上了给孩子们的礼物,又喝了盏味道还不甚习惯的□□咖啡,看看天色已经不早,约好了明天的行程,左辰安和顾希希两人便告辞离去了,哈里发直送到了院墙的外面。   坐在车里,想起刚才哈里发遇到的烦恼,顾希希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有时候,齐人之福也并不是那么享受的一件事情。   回到宫殿酒店,已经很晚了,和左辰安道了晚安,梳洗下,顾希希便掀开柔软的床罩,赫然发现床/上和枕头底下都放了薰衣草。   在薰衣草那淡淡的舒缓芳香中,顾希希很快就入睡了。 ☆、各种暧昧(1)   第二天,穿过一条建在沙漠中的高速公路。不到两个小时,他们三人就从阿布扎比到达了迪拜。   在路途中,顾希希就听他二人介绍,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原来,哈里发作为阿布扎比王储的侄子,其母亲,也就是王储的姐姐,阿布扎比的公主,是现在迪拜酋长大王妃的表姐妹,两人从小关系就很亲密。现在,左辰安通过哈里发这个阿联酋最大的珠宝黄金代理商,打通了阿联酋迪拜王室的黄金珠宝供应链,而一旦成为迪拜王室的供应商,富庶的酋长国百姓就必定会跟风,努力跟上王室潮流,从而为左辰安逐步垄断迪拜,甚至整个阿联酋的整个黄金珠宝市场而铺平道路。因为迪拜在阿联酋境内的地位相当于中国的上海,拥有境内最大的黄金珠宝市场。他们现在去迪拜,就是为了和王室的采购大臣见面,签订为期五年的供应期。而这个采购大臣,名叫哈姆丹。他本身就是迪拜酋长的第六个儿子。   下午的会谈就在迪拜的□□塔酒店会议室举行,也就是著名的金帆船酒店。因为之前已经见识过了阿布扎比酋长国皇宫酒店的极度奢华,所以对这家同样闻名于世的“七星级”酒店,顾希希并无多大的惊艳感,只是对其外形十分喜爱。站在专门通往酒店的桥头看去,它就宛如一艘巨大而精美绝伦的鼓满了风的帆船,随时准备乘风破浪,真的让人不得不感叹其设计师的大胆构想和天才理念。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哈姆丹并没有穿传统的□□长袍,而是和左辰安,哈里发一样,三个男人都是西装革履。幸而酒店冷气足,否则,这样的天气,穿这样的衣服……   哈姆丹并没有□□王室的倨傲,反而显得十分健谈,并且,也没有像左辰安原来所说的那样,只说□□语,反倒,大部分时间都是操英语交流的,因此基本就没有顾希希什么事情了。   他对合约似乎也并不是非常在意,只是从左辰安手里接过,草草瞥了下,就分别翻到英文版和□□语版合约的末页,签上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名,又盖了枚印章。   左辰安接过合约。也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嘴角微微上翘。   这情景,让顾希希不禁怀疑在座的这三个男人之间,之前应该有过什么秘密协议之类的东西,只是没有搬到台面上罢了。现在的这场签约,应该也不过就是走走程序而已。   签完了合约,事情就算成功谈完了。为了表示庆祝,左辰安请他们到酒店的海鲜餐厅吃晚饭。   如果之前只是单纯欣赏这座酒店的外形设计的话,顾希希这次,是真的有了区别于酋长国皇宫酒店的新奇的不同感受。这个餐厅,竟然要从酒店大堂出发坐水艇才能到达。虽然航程只有短短三分钟,但如同进入了神奇的海底世界,沿途有鲜艳夺目的热带鱼在潜水艇两旁游来游去,十分有趣。安坐在舒适的餐厅椅子上,环顾四周玻璃窗外,珊瑚,海鱼所构成的流动景象,让整顿饭都显得写意无比。难怪当初的已故顶级时装大师范思哲都此赞不绝口。 ☆、各种暧昧(2)   哈姆丹整顿饭都显得心情很好,不时和顾希希说话,向她打听中国的一些旅游情况。笑称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万里长城。正好顾希希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便把自己所知的都介绍给他。   送走了哈姆丹和哈里发,两人回到酒店房间,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色璀璨灯光中,一半是幽蓝海水,一半是暗金沙漠的奇妙景象。顾希希刚才在会谈时的怀疑也终于在左辰安那里得到了证实。   “迪拜人有无穷的魄力,什么都要力争世界之最。世界上唯一的七星级酒店,世界最大的人工岛,世界最高的大楼,世界最大的室内滑雪场,世界最大的购物中心,最大的游乐园,最大的办公大楼……”,左辰安微微笑道,“对世界之最的一味追逐,当然不可避免地要一掷千金,债台高筑,他们作为现在这一切繁华的最大依靠石油资源也终有耗尽之时,所以前几年金融危机一来,迪拜的经济就立刻受到严重冲击,就连在建的世界岛也被迫一度停工。当然,受到影响的不止这些,还有迪拜的王室成员。”   左辰安继续道:“王室成员已经习惯了原来的奢侈甚至挥霍无度的生活,现在财政骤然吃紧,不可避免地要对王室开支有所控制,我就是利用了这样的机会,给了哈姆丹不错的好处,拿到了今后五年内的对王室的所有黄金珠宝的供应权,五年时间到了。自然还会有新的续约。”   “但是既然你说王室财政也受到影响了,这样做,能达到预期的回报吗?”顾希希还是稍微有些不解。   左辰安笑了一下,道:“世界各地的无数财阀已经在迪拜这里投入了数以千亿计的资金,你说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迪拜政府宣告破产吗?世界经济一旦复苏,这里只会比从前更加繁华。而且,你知道,中东这些国家,政教合一,领导人几乎全部都是酋长派系的亲信,迪拜现在的领导人,就是穆罕默德酋长,他的大儿子是王储,二儿子是国防部长,三儿子是财政部长,如果没有很大的意外,现在的哈姆丹手中的权力也只会越来越大,况且,为王室供应黄金珠宝,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最终目的,是要让迪拜,甚至整个阿联酋的所有酋长国的人们都知道,我的珠宝黄金是迪拜王室的首选。几千前来深刻于他们骨子里的对于酋长王室的尊敬和崇拜,自然会让国民跟风,这样,你说我能达到预期的回报吗?”   不得不说,□□民族真的是个对珠翠黄金极度痴迷的国家。早在一千零一夜里,歌颂的□□美人条件,其中必不缺少的一条就是“头绕珠翠,全身上下佩满了黄金项圈,手镯,足环,走路叮当作响”。而现在,不但没有消退,随着酋长国因为石油经济,国民富庶,这一风气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现在,黄金早已经成了这里女人体重的一部分,戴多少黄金珠宝是妻子得到丈夫多少宠爱的表现,而佩戴罕有的宝石首饰更是成了贵族区别于普通国民的标志。便是普通人家里用的银铜制品,也要镶嵌绚丽夺目的宝石,认为这样看起来更加高贵和典雅。 ☆、各种暧昧(3)   这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看着顾希希若有所悟的样子,左辰安以为她还搞不清楚,忍不住亲昵地揉了下她的短发,笑道:“算了,这些对你来说是有些枯燥,别费这个脑筋了。”   顾希希偏过头,瞪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巴巴地非要我过来给你当什么翻译么?还说王室的人要讲□□语,其实这一开始就是个借口,就算真的要讲□□语,哈里发也完全可以帮你,对不对?”   左辰安有些尴尬,嘿嘿地笑了起来。   顾希希不理她,只是走回到梳妆台前饰了繁复□□风格的鎏金镜子前,一边对镜整理刚才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地说:“我不管了,反正明天我就要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呢。”   左辰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站在了她的身后,等顾希希从镜子里惊觉,他已经把她困在了自己和梳妆台之间的狭窄空隙中,两人靠得很近,顾希希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来自于他的那种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一股叫做暧昧的气流在两人中间氤氲开来,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周围的空气却一下子似乎变得热了起来。   顾希希有些不适地动了下身子,想摆脱来自于他的困扰。他却不容她回避,伸出双手,再也自然不过地将她拢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在她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耳语道:“真的很早就想象现在这样抱着你了。”   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边,半边的肌肤都起了反应,她整个人几乎微微战栗了起来,心跳得厉害。   感觉到她的抗拒,他又微微地收紧了拥抱她的双臂,低声道:“别动,就让我这样抱着你一会,好吗?”   像是受到了催眠,顾希希停止了挣扎,抬头凝视着他湛黑的双眸。此刻,他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满足的喜悦,淡淡地也笼罩了她的心。   他低下头,试探着将唇落在了她的耳边,轻轻刷过,然后,慢慢游移到了她的唇边,他脸颊上微微冒出的胡茬也轻轻擦过她的腮,有些微微的刺痛,又有些痒。这奇异的感觉,让她屏住呼吸,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他微微一笑,轻轻吻过一遍她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发干的唇瓣,就在他停驻在上,想要辗转的时候,她惊醒了过来,侧过头,轻轻推开了他。   “左辰安,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对不起。”   话出口,顾希希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再怎么着,说对不起的也轮不到自己。   他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耸了耸肩,笑着说:“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再次未经你的同意,就又一次吻了你。这次没有旁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一定十二分愿意地接受。”   他的话,初听起来像是道歉,仔细一想,实则更像暧昧,再加上想起上次的事情,顾希希微微有些发窘,她站在了落地窗前,作出欣赏景色的模样。   强压住内心想要再次狠狠吻住她的念头,左辰安深吸了口气,和她道了晚安,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交心的吻(1)   第二日一早,顾希希便起来了。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在心里思量,该怎样向左辰安辞行。昨天听他的口气,好像并没有立刻回去的打算。   他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却真的还有很多事情,想起昨晚和他的暧昧,更令她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她在心里慢慢地罗列着等下要和他告辞的理由:东山村小学快开幕了,自己答应要去的;顾珊珊,现在的个人专辑应该也快面世了,她前几天打电话邀请顾希希参加她的专辑发布会,自己无论如何是要赶去捧场的……   正想着,门铃声响了起来,顾希希过去打开门,便愣在那里。   是左辰安没错,除了他现在也不会有人来找她,让她发愣的是,左辰安竟然穿了一身□□男人的白袍,头上还戴了条白色的头巾,乍一看,顾希希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他见顾希希吃惊的样子,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进入房间,把一件黑色的袍子往床/上一扔,张口就说:“快换上,今天阿布扎比西面的扎也得沙丘那里的骆驼节要进行最后赛驼,我们去看看。”   “我……”顾希希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再次打断了。   “今天可是骆驼节的最后一天呢,很多比赛项目都是今天决出结果,既然到了这里,不去看下,你不觉得可惜吗?快穿上,很左便的,套在外面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将黑袍塞进她手里,把她推进了走入式的更衣室,门一关,自己就守在外面。   顾希希只好套上了那件宽大的黑袍,又对着镜子,戴上了同样是黑色的头巾。对着镜子自己看了下,再加上一块遮面的黑巾的话,走在大街上就和那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当地妇女完全没什么两样了。   等顾希希站在左辰安面前,两人相互打量,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走吧,先去吃早饭,然后我们就出发。”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走了出去,仿佛这是非常自然不过的事情。   顾希希只好把之前想好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看起来这么热情,实在是不忍心浇他一头冷水。   出了走廊到大堂,不断有人来人往,顾希希示意他松开自己的手。   “既然我们都是当地人的装扮,你有看见过穆斯顾男女在公众场合牵手的吗?”   他想了下,笑了起来,终于松开了手。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他就驾车离开迪拜,重新经过昨天来时的那条沙漠中的高速道,回到阿布扎比,十点钟不到,两人便到了扎也得沙丘的骆驼节现场。   踩在柔软的沙子上,举目远眺,是一望无垠的黄沙世界,只是,这里一贯的宁静早被现在的这个骆驼节打破了。沙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用木头,棕榈叶和泥巴搭建起来的模仿旧时铺子的商店,形成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露天市场,不时有穿着袍服的男子牵着一长溜的骆驼经过,周围更是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和当地人来来往往。天气很热。但这里十分热闹。 ☆、交心的吻(2)   “这个骆驼节是海湾地区骆驼贸易的一个盛会,除了阿联酋本地骆驼外,还有来自沙特,卡塔尔,巴顾等国的骆驼也来这里参加评选竞拍和各种比赛,骆驼总数达到近三万头,而比赛的奖金,也高达四千两百万迪拉姆,相当于一千万美金左右。”   左辰安一边向顾希希介绍,一边朝着前左搭着的一个巨大彩色帐篷走去。那里,围满了人,嘈嚷声一片。   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了进去,顾希希才发现,这里竟然在举行挤骆驼奶比赛。   场中,大约站着三十头各种颜色,大大小小的骆驼,旁边,主人正蹲在骆驼腹部忙着挤奶。向边上的人打听,才知道这就是本次骆驼节挤奶大赛的决赛了。最后,前三名骆驼的主人,将可以分享大约共五百万迪拉姆的高额奖金。   太阳很烈,场上骆驼的主人就不用说了,精神集中,就连边上的围观者,也是表情兴奋,议论纷纷,不断猜测自己看好的骆驼的成绩。穆斯顾教义禁止赌博,否则在这里搞个博彩,估计庄家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听说去年的那头冠军骆驼。后来被查出是主人用了化学兴奋剂喂养,才增加了骆驼奶的产量。后来被取消了成绩,追回了奖金。”边上一个□□男人低声议论。   “是啊,以真主的名义,这真是羞耻。”   另一个男人附和。   左辰安和顾希希两个也饶有兴致地看了半天,最后,经过计量,一个男人宣布,目前最高的骆驼奶纪录是:玛亚赫姆骆驼,二十二公升,阿塞尔骆驼,十九公升,塞勒姆骆驼,十八公升。当然,最终的结果要在经过骆驼奶检测达标后,才会正式公布。   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叹声,纷纷把惊羡的目光投向中间的那三名骆驼主人,他们三个一脸的得意洋洋,与周围垂头丧气的其他骆驼主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完了挤骆驼奶比赛,两人沿着露天市场一路下去,沿途有椰枣叶的编织摊子,有牧民手工艺品的展卖。有牧民的诗歌展览,骆驼题材的摄影展览,最奇的,居然还有一些当地的女画家,在向游人介绍自己的绘画作品。这些女画家,依然是全身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顾盼间却熠熠生辉。画作的内容,也大多和当地的骆驼或者沙漠有关,只是其中有一幅画,顾希希印象深刻,上面画了总共七个身着□□白袍。头戴白巾,扎黑色围箍的□□男子。后面的六个是一圈头像,神态各异,但有个共同点,就是器宇轩昂,神色飞扬,只有最前面的那个半身侧面坐像,他瘦骨嶙峋,低着头,一手撑着地,一手在地上画着什么,表情忧郁,目光忧伤。   女画家见顾希希很感兴趣的模样,就主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给她介绍起来。原来,她来自深受战火洗礼的伊拉克,画中后面的六个头像都是与伊拉克政局有紧密联系的政治要人,而最前面的那个目光忧伤的,是伊拉克的普通民众代表。虽然伊拉克并非此次骆驼节的参与国,但她特意赶到这里,就是希望用自己的画作来表达像她一样的普通民众对纷乱政局导致的民不聊生表示悲哀和愤慨。 ☆、交心的吻(3)   顾希希肃然起敬,没想到一身黑袍包裹下的这位穆斯顾女子,竟然也有这样悲天悯人的情怀。在征得她的同意后,顾希希让左辰安替自己和这位了不起的女画家连同她的画作合了好几张影。   到了下午,整个骆驼节最让人为之期待的□□,骆驼赛跑大会终于开始了。   宽大的沙地跑道的出发点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四五十只骆驼,赛道的两边,站满了长溜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观众,大多是当地□□人和孩子,也有短打装扮的游客。   据说这些骆驼是在报名的近两万只中最后遴选出来的“赛驼”。普通的骆驼,在沙漠里的奔跑时速为三四十公里,而这些“赛驼”,最快的甚至可以达到五十公里,加上耐久的持久力,真的不愧有沙漠之舟的称号,就算称之为“沙漠舰艇”也毫不为过。   现在骆驼的主人都纷纷骑上了驼背,拉好缰绳。就准备着让自己的爱骑大显身手了。他们全都穿了白色长袍,头上是红白相间的头巾,戴上黑色围箍,坐在驼背,风吹来,白袍与头巾飘飘洒洒,竟然也有了几分飘逸的味道。而骆驼们,今天更是被精心打扮过,不但毛色发亮,很多驼峰上还披了一张美丽的装饰毯子,有的则在颈项上被戴了一圈红花,看起来很是威武。   一声枪响,骆驼们在主人的驾掣下,立刻开始发足狂奔,一阵沙土飞扬中,很快就跑得只剩下一群白点子了。   顾希希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跑这么快的骆驼,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骆驼里就是在沙漠里慢慢前进的,没想到今天还真是开了眼。   骆驼们跑远了,观众并没有离去,反而慢慢都向刚才的起点一带聚拢了过来。原来,这是个折回的赛道,骆驼们要跑大约十公里后,再回头到原点。   大约半小时不到,第一只骆驼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观众们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欢呼声不断。很快,骆驼就喘息着回到了起点,人们像欢迎英雄一样地纷纷围上去,在骆驼和它主人的脖子上戴了无数的花环,直到套不下了才罢手。然后,第二只,第三只,渐渐地,大部分骆驼都终于回来了。   看完了骆驼大赛,看看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不知不觉地,竟然在这片沙漠上渡过了一天。   原来这片黄沙之地,不仅仅有从前自己想象的荒凉和寂静,也有生命,激情,甚至是悲天悯人的情怀。   正打算回去了,身边来了个专门向外国游客租赁骆驼乘坐的当地男子,他皮肤晒得漆黑,却笑嘻嘻地用英语向左辰安和顾希希游说自己的骆驼很好,请他们坐上去试一试。   顾希希从前在拍戏的时候骑过马,但从来没有骑过骆驼,不禁有些心动,再看看左辰安,已经跟着那男子走向绑了好几只骆驼的标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顾希希又向那男子学习了驾驭骆驼的基本技巧,如何加速,如何停下,细细问明白了,觉得和骑马的道理差不多,心里便有底了。 ☆、交心的吻(4)   站在下面还没感觉,骑在驼背上,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悬空这么高,加上不像骑马有马鞍,不禁稍稍有些紧张,在左辰安的牵引下,慢慢绕着沙地转了好几个大圈,终于才找到了感觉。   “怎么样?你行吗?要不要和我共坐一骑啊?”已经骑在另一只更大高大的骆驼上的左辰安看着她,笑眯眯问道。   顾希希不理他,双腿微微一夹,缰绳一抖,骆驼便小跑着前进了,左辰安也跟了过来。   骑在驼背上,跑在一望无垠的金黄沙漠中,热风铺面,身上的宽大黑袍鼓满了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左辰安开始还和她并排,渐渐地就跑到了前面。顾希希一笑,双腿再次夹紧,骆驼便也立刻加速向前了。   耳边的风声呼呼不断,顾希希真的很想放声大歌,如果她可以再洒脱,再豪放些的话。   左辰安跑得更加快了,还不时回头向她露齿一笑,仿佛要故意激怒她来追赶自己似的。   顾希希一笑,不去理他,反而慢慢地让自己的骆驼稍稍缓下了脚步,慢慢地看着前左的满目黄沙和西斜夕阳。   她突然想起了三毛的有篇关于撒哈拉沙漠的文章,时间过得太久了,具体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至今还记得很牢的是,三毛说自己正在洗澡呢,身上抹了香波,结果就没水了,这时有人叫她去骑骆驼,潇洒如她就干脆用毛巾把自己身上的香波擦干,裹了衣服就跑去骑骆驼了,结果天气很热,出了很多汗,一边骑着骆驼,一边觉得自己身上的皮肤在打泡泡。   文章是很久前看过的,现在想起,她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自己现在的经历和这位女作家有几分相像,只是没有一身没洗掉的香波而已。   正笑着,突然,看见前面身影已经变小的左辰安不知为什么,似乎在驼背上摇晃了下,然后,一个松手,竟然一头载在了沙地上,一动也不动,而那只肇事的骆驼,也停了下来,只是绕着地上的他不停地打转。   顾希希大惊失色,立刻拍打骆驼,飞奔着赶了过去。   到了近前,顾希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骆驼背上跳下,跑到了左辰安的身边。   “左辰安,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顾希希努力想把他翻过来脸朝天,但他太重了,她试了几次都搬不动。   他仍俯在沙地上,双臂摊开。   顾希希绕到另一侧,这次,终于看清楚了,他半张脸都埋在沙堆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左辰安,你别吓我,你快醒醒。”顾希希不住拍打他的脸,想唤醒他,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放弃了,站了起来,焦急地四处观望,希望能找到个人帮助自己。但她失望了,他们两个刚才已经跑得有些远了,只能远远看到远处的一些花花绿绿的帐篷,在这里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会听到。   她猛地站了起来,打算骑着骆驼回到原来的地方搬救兵,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什么抱住,一个不稳,就摔倒在了沙地上。   沙地很柔软,并不痛,但令她惊讶的是,这个抱住她的双腿让她摔倒的,不是别人,就是刚才一直叫都叫不醒的左辰安!   他眼睛已经睁开,双臂一伸,就紧紧搂住了她。恰巧这里有个小斜坡,两个人面对面,在沙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在了沙坳里。   头发上,脖子里,甚至衣服里面,都是热热的沙子,摩擦着皮肤,微微有些不舒服,但她已经顾不了这些了,又惊又怒,睁大了眼睛,正想责问他到底搞什么名堂的时候,他粲然一笑,不由分说就吻上了她的唇。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1)   等回到金帆船饭店。洗去了一头和满身的黄沙,两人才一起去用了晚餐,然后左辰安就厚着脸皮跟到了顾希希的房间,两人坐在窗前欣赏着夜景,免不了又是一阵缱绻,最后,顾希希连哄带骗将他推出了房间,锁了门,他才无奈离去。   第二天,在顾希希的威逼利诱下,左辰安终于不情不愿地收拾起行李,两人一起搭乘阿联酋航空的飞机,回到了S市的国际机场。   双脚踩在坚实的硬路面上,放眼过去再也不见大海与沙漠比邻的奇异景象,空气也是温温的热,带了丝潮意。   她看了眼身边的男子,他此刻正嘴角带笑,目光投向远左,没有注意到她在看他。   心中不禁微微感叹,终于,她和他。要真的在一起了么?灵魂脱体,两世为人,舍弃了从前,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了和身边的这个男子朝朝暮暮,青丝白雪?   坐在车里,将顾希希送到了公寓大门口,左辰安却不肯离开了,让司机先走,自己一把拎了顾希希的行李,非要和她一起上去。理由很充分,他还从来没有来过她的香闺,从前吗,就不敢奢望了,不过现在……,他笑着看向她。   顾希希无奈,只好让他跟着上去。   门口那个新来的保安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很久,心里直犯嘀咕。听他前任说过,这位顾小姐是个大明星,从前那是经常有男人跟着她进进出出,不过现在,已经很久没见男子跟她一起出入了,现在,又有了这样的情况,莫非,是结识的新欢?   到了公寓门口,顾希希打开了房门,请他进去。   公寓还是那么小。但却被顾希希收拾得非常干净,充满了温馨的味道。   他打量着房间里的东西,最后,看着墙上的那幅手书,很有兴趣。   “这是你写的?”   他指着“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这四个字,问道。   顾希希的心一跳,含含糊糊地答道:“唔……”   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仔细端详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不像啊。都说字如其人,顾希希,要不是这书法上有你的署名,我还真的难以想象这是你的字呢。写得很好,只是骨架太过凌厉,和你的性子有些不像。”   “要喝点什么?”   顾希希没有回答,只是借这个,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他也并未深究这个问题,自己转到厨房饮水机里倒了杯白水。   他再次打量这个小小的空间,摇头道:“地方这么小,怎么住啊?我帮你找个大点的房子?”   “不用,太大的地方。我一个人住着,不习惯。”她笑道。   “那就搬到我那里?地方虽然大点,但你也不会一个人住啊。”他顺口就接了下去,不过很快地对她笑了一下,“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那里有空房间。”   顾希希婉转拒绝了:“谢谢,这里住久了,我已经习惯了。”   他看了她一眼,只能无奈地点头:“随你吧,只要你高兴。”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2)   看看天已经擦黑了,厨房冰箱里也没什么食材,两个人便一起出去吃了晚饭,左辰安又送她回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过了两天,就是顾珊珊新碟的媒体发布会了。挑这个日子,据说是请风水师测算过的黄道日,大吉大利。   发布会在本市的另一家五星级卡尔顿酒店举行,顾希希早早就赶去了,为了助阵,她还特意请了薛雪做当晚的嘉宾主持,许易然也赶来祝贺。   除了她和薛雪,一个明星,一个名人,顾珊珊的这个新碟发布会还请了不少公司里的师姐师兄助阵,有几位还出过几首传唱很广的歌,在乐坛还是颇有影响力的。当晚到场的媒体也是不少,场面还是很盛大。   顾珊珊的专辑中,曲风混搭,元素包括情歌、爵士、民谣、HIHOP、R&B等等。用主持人薛雪的话来说,时而耐人寻味、时而震撼、时而感触,而顾珊珊更是表示,要让歌迷感受的不只是一张专辑,而是感受生命中的喜怒哀乐。   顾希希特意留到发布会结束,等待着顾珊珊。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一直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在台上当场秀歌,秀舞技,不厌其烦地回答记者的各种问题,和现场观众歌迷大搞互动。   她不禁有些羡慕顾珊珊的青春,那无穷无尽的活力,如泉源之水,永不断流。   最后,当人都散光了,顾珊珊也拒绝了别人的庆贺邀约,她来到了顾希希的面前。她知道顾希希在等她。   顾希希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恭喜你,顾珊珊。”   顾珊珊看着她,也是笑容满面:“谢谢。”   “我们一起走走吧。”顾希希试探着邀请她,她想了下,点了点头。   卡尔顿酒店的位置就在市中心,离两人的住所不远。因为是夏日,街上现在大多商铺还在营业。街道两边人来人往,还是十分热闹。   “顾珊珊,你现在还有怪我吗?”想了下,顾希希决定直入正题。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有些调皮地问她。   “自然是真话。”顾希希看着她。   她想了下,点了点头。   “兮兮姐,坦白说,我觉得你有些怪。有时候,你对我真的好得过份,有时候。你却又对我苛责过甚,就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将我刷下了选秀的舞台,又比如上次,我被拘留,你不但不帮我,反而指责我。”   顾希希侧头看她,见她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了一丝不解。   “怎么说呢?.”,她伸出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对我的种种,已经完全超出了你作为我姐姐一个好朋友的尺度,就好像,你跟我非常熟悉,甚至是家人。因为只有家人,才会这样完全不顾我的意愿和想法,反而试图让我按照你的意愿和想法行事。你说对吗?”   她的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顾希希心念一动,顾珊珊,她从小就是聪明又敏感的,能想到这些,她并不觉得奇怪。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3)   “兮兮姐,如果不是姐姐已经没了,光看你对我,和对我家人的种种表现,我有时真的有这样的一种错觉,就好像你不是外人,根本就是我的姐姐,又或者,你被她附体了?我已经知道了,那个房东其实并不是我的什么粉丝,他只是提前收了你的钱,按照你的吩咐跟我这么说罢了。”   顾希希一震,睁大了眼睛,望着顾珊珊。   如果这时候告诉她,她猜的没错,真的。她确实就是附在了现在的这个外表之下,会怎么样?   顾珊珊却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道:“你也应该知道的,我妈妈一直很忙,我姐姐比我大了七岁,从小我就跟在她的后面,村里的鼻涕虫男孩子们欺负我家没有哥哥,揪我的头发的时候,都是她保护我的,我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她一直在告诉我该怎么做,有时候,我真觉得她就像是我的老妈子一样。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几岁的时候,她出国学习了。”   她笑了起来,顾希希却笑不出来,心里微微地发苦。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姐姐,那么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理解,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对待我,帮我做出她认为正确的抉择,尽管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在国外学习工作的那几年里,我早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保护了。”   顾珊珊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顾希希。   “但是我知道,我的姐姐确实已经没了,这世上也确实没有鬼魂,所以,兮兮姐,就算你是我姐姐临死前相托的最好朋友,你也只是朋友而已,并不是我的家人,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但是,请你再也不要代我做出选择,也不要过分地指责我,好吗?因为我怕自己会接受不了。”   她微笑看着顾希希,神情很是平静。   顾希希的心里,有震惊,还有,淡淡的喜悦。   她的喜悦来自于顾珊珊的坦诚,从今天起,她真的彻底相信,顾珊珊确实长大了,尽管她有时还莽撞,还会做一些在她看来不合适的事情,但,谁回首的时候,不会有一两件让自己刻骨的后悔事呢?就算她自己,是两世的人了,现在想起,难道就真的没有觉得当时处置不当的事情吗?她想起了许易然,尽管,这不是自己愿意的,但是,就是因为她的处置不当,最后真的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了他。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姐姐顾希希,你还会跟她说这些么?”   顾希希笑着,看似随意地问顾珊珊。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姐姐是她,我是我。”   她又看了顾希希一眼,歪着头说:“其实,我也知道,你对我现在就出的这张专辑,一定有不同的看法吧?开始我有些担心,怕你又会阻拦,但现在我很高兴,因为你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还请了人来为我撑场面。”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4)   她叹了口气,望着前左,低声道:“其实,我自己对这张专辑到底能否成功,信心也并不是很大。我知道雪松老师对你说过什么,我也知道,他并不赞成我现在的这种发片模式,但是……”,她苦笑了下,“我实在是不想等,我没有时间按照雪松老师说的那样,用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打造一张唱片。现在,谁不是象我这样,趁着还有人关注的时候,就早早发片?你可以说我急功近利,也可以说我是在赌博,但是我真的要赌一下,赌自己的运气,总有人会靠这种捷径成功,我为什么不奢望自己就有这样的运气?更何况,”她看了眼顾希希,声音有些生硬起来,“你们一个个都不看好我,我非要做出点事情来,让你们看看。”   “但是,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顾希希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哎呦,我的姐姐,刚刚发布会上你还恭喜我来着,现在就这么咒我,我可告诉你啊,要是真的销量不好,我就赖你。”顾珊珊夸张地叫了起来。   顾希希伸出手,挽住了她。   “好吧,顾珊珊,我知道了,也谢谢你刚才对我讲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有感触。”顾希希说道,“我不会再随便干涉你的事情了,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我当做你的姐姐一样,可以吗?”   顾珊珊又撇了撇嘴,说:“好啦,好啦,多了你这么一个现成的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顾希希笑了。   她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就让她祝福顾珊珊以她自己认可的左式成功吧。   可惜,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得不承认雪松的铁齿铜牙。他之前对顾珊珊新碟的论断,真的应验了。   就在顾珊珊推出新碟不到一周的时间,恰逢另一个有“歌后”之称的女歌星也推出了沉寂三年之后的再度出山之作,她的光芒依旧无人能敌,顾珊珊的新碟在她的映照下,顿时显得黯然失色,只在各大音乐排行榜上停留了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匆匆消失了。而接下来各大音像店传来的统计数据也显示,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歌迷来买正版大碟,到后来,就几乎无人问津了。   可以埋怨时机不佳,但是新碟失败,顾珊珊这颗小星星的光芒很快就会黯淡下去,被更多的不断和她一样争先恐后涌出的更新的人代替,这是一个不争的现实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顾希希看着顾珊珊一下子沉寂了下去,原本灿烂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希望往往与最后的失望成正比。顾希希想去安慰她,可每次找到她,嘴巴还没张开,顾珊珊就会露出没心没肺的笑,硬是让她无法开口说出什么安慰之辞。几次下来,顾希希便也明白了,顾珊珊并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她只好抽空,经常拖着她出去一起吃吃饭,看看朋友什么的,希望借此让她可以慢慢摆脱阴影。就连有次左辰安约她吃饭,她也把顾珊珊带去了,让她当了回电灯泡。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电灯泡上瘾了,接下来的几次,顾珊珊都腆着脸要跟着去,结果,看着左辰安越来越黑的脸,顾希希心里微微有些歉意,顾珊珊却是一脸的乐不可支。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5)   “兮兮姐,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些心理不正常了啊?”有次和左辰安约会完毕,有些晚了,她就干脆睡在了顾希希那里。   “怎么说?”顾希希问道。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也知道,左辰安他看见我每次都要夹在你们两个的约会中间,越来越不高兴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见他脸色越是难看,我就越是开心。按理说,我和他也没仇啊,而且他还帮过我不少。”   顾希希啼笑皆非,转头看着穿了件卡通娃娃图案睡衣。显得一派天真的顾珊珊。   “别乱想了,你爱去就去,跟心理变态有什么关系?”   “不,是真的。我看了下心理学的书,书上说这是典型的嫉妒和转移心理,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就是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下次,你们约会,我还是不去了吧,免得他真的讨厌我了。”   她闷闷地说。   “傻瓜,哪里有你想得这么严重啊?心情不好,多和朋友交流交流,慢慢地就会好了。”顾希希想了下,安慰她。   半晌,却没有回应,转头一看,顾珊珊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地皱起。   顾希希帮她盖好了被子,凝视着她和小时依稀还有些相像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东山村小学的校长又打来了电话。说小学已经完全建好了,后天一早,就是学生们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接下来就是暑假了,新校舍的搬迁典礼,也定在那天进行。到时候四邻八村的乡亲们都要赶来,他千叮万嘱,请顾希希他们一定也要到场。   接完电话,顾希希就把这个消息通知了许易然和薛雪,还有高小川,约定到时一起出发。高小川是因为接下来要拍的电影有部分内容要在农村里取景,听许易然描述过东山村的景象,觉得挺适合,就想亲自去看下,而薛雪则表示自己因为要制作节目,所以随行的还有个摄影的同事。   电话打完一圈,想了下,顾希希又拨了左辰安的电话。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上次的“三人约会”之后,他说自己要去左式集团的总部,参加一次很重要的会议,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有没有打扰到你啊?”顾希希问道。   “哪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高兴,可能因为平时她几乎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   顾希希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和许易然薛雪他们去东山村参加小学搬迁典礼的事情。本以为他会因为许易然的缘故有些微词,没想到他听了,却很是高兴。   “好啊,这是好事,这其中还有我的一份力量呢。只可惜我又不在,否则就和你一起去了。”   顾希希很是高兴他的反应。但没想到接下来。他的话却又让她哭笑不得了。   “那个,顾珊珊也要去的吧?她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就让她在那里多待段时间。”   顾希希摇摇头,强忍住笑意,道:“她啊,她原来不想去的呢,被我好说歹说,加上人多,才勉强同意去的,不过我估计你要失望了,她应该会和我一起回来的。”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6)   “这样啊——,”,他拉长了声音,语调里掩饰不住的失望,突然又轻快了起来:“这样吧,她不是心情不好吗,让她去旅游啊,随便哪里都行,国外也可以,我给她签单。”   “噗嗤”,顾希希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很是委屈:“你还笑,看我回来怎么惩罚你。一次两次就算了,居然每次约会都带着她出来。这样还叫约会吗?”   “好啦,好啦。她自己也说了,以后不再跟着去了。”顾希希安抚着他,不敢让他知道顾珊珊要当电灯泡的本意。要是知道,估计他的脸绿得和菜青虫都有的比了。   他明显地松了口气,声音显得很是轻松:“我刚才叫她去旅游的建议还是有效的,你跟她说下,心情不好就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自然就会想开了。”   这倒是个好建议啊,顾希希眼睛一亮。等见了顾珊珊,倒可以真的和她提下,看她自己怎么说。正想要谢谢他的建议和慷慨,想说的话就被他接下来的话逼了回来。   “希希希希,我很想你……”,《接下来自动省略N多肉麻话》“唔唔,我也是。那好吧,就先这样了,等你回来,我们再见面。”   顾希希终于挂断了这个只要她不挂,就仿佛永远也结束不了的通话。   她的眉梢眼底,悄悄地爬上了一丝笑意,只是自己没有发觉而已。   第二天,一行六人就一起上了飞机,浩浩荡荡地奔赴东山村,经过将近半天多时间的劳顿,终于走在了通往东山村的那条山道口。   这行人当中,许易然是来过一次的,但薛雪,高小川和摄影师都是第一次来,所以一路显得精神不错,等到了这条山道所在的山坳,更是觉得疲惫顿消,心旷神怡起来。   和前几次不同,现在正值夏天,前几天又刚下过雨,整个山坳里是一片苍翠欲滴,青石板路两边爬满苔藓,野花丛丛,路边冬日里干枯得只剩白色鹅卵石的溪床,现在也是水流淙淙,欢快地向着下游而去,不时有鸟儿被他们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   薛雪很是兴奋,把包往身边的许易然手里一放,弯腰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那个。许易然,面巾纸。”她头没有回,只是伸过来一只手。   许易然笑了下,从她包里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薛雪擦干脸,将濡湿的纸巾放回自己衣兜,站起身来,笑道:“顾珊珊,你家的这个地方还真不错啊,要是以后我老了,在这样的地方建个木屋,种个菜园,没事养养鸡,浇浇花,人生还有何求啊。”   顾珊珊却撅着嘴说:“这有什么意思,要是我想过这样的日子,回去村里,让我妈给我找个媒婆,立刻就能实现。”   大家都笑了起来,薛雪尤其笑得厉害,一边笑,一边撑着肚子。   “哎呦,你这个小姑娘,你说的和我说的,是两码子事嘛。” ☆、如果你万一失败了呢(7)   “有什么不一样啊,你的意思还不是有个人陪你,过过陶渊明的隐居生活么?我可跟你说啊,偶尔这样还可以,要是天天叫我过这样的日子……”,她做了个不寒而栗的表情。   高小川和薛雪同来的那个摄影师又笑了起来,薛雪却没有再笑了,只是飞快地瞟过一眼边上的许易然,见他的注意力似乎正被路边松树高高枝头上的一只松鼠吸引住了,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微微的失望之意。   顾希希注意到了薛雪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现在,她和许易然之间的相处已经非常自然了,而且,许易然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她现在和左辰安的关系。她自己并没有提,只是在他们一起出现在S市国际机场前,已经有记者或者哪位眼尖的游客在迪拜金帆船酒店拍到了他们两个相携出去的照片。这并不奇怪,那里,现在据说有至少六分之一的客人来自中国。   几个人继续向前走去,虽然还有太阳,但因为青石路两边树木浓密,华盖遮顶,觉得十分凉爽,不知不觉,很快就上了坡,远远地,看到了东山村村口的几座房子。   “唉,总算到了。”摄影师扛着设备,虽然有些行李被别人分拿了,但还是有些重,听说已经到了,终于松了口气。   知道他们现在要到的消息,村长,校长,还有顾希希顾珊珊的父母,都正站在村口等着,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就立刻迎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寒暄,抢着接过他们手中的大包小包。   顾希希和顾珊珊挨着母亲,跟着大家向村里走去。   “哎,你这孩子,半年不见,怎么又这么瘦了?”母亲笑容满面地打量着顾希希,口气有些责备。   其实顾希希并不很瘦,她并不像有些女艺人那样为了追求一握蛮腰拼命节食,只是这半年来有些忙,将去年过年时在这里吃出来的一点膘减了回去而已,但母亲看见,就觉得她比以前瘦了。   她还没回答呢,顾珊珊就不满地撅着嘴巴埋怨了起来:“妈,你怎么这么偏心啊,我这个正宗的女儿你怎么不看下瘦了没啊?”   母亲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就你心急,这不是轮到你了吗?”   顾希希笑了起来。   半年不见,父母看起来起色都还不错,她觉得很高兴。   村长很是热情,一路就把他们都让到了自己的家中。说知道他们要过来,家里已经整治了一桌酒菜。   不是什么稀奇菜,却摆了满满一桌,大多都是山里的特产和自家后院所出,看起来很是丰盛,尤其是那盆红烧野兔肉,更是让高小川和摄像师吃得大呼过瘾,一会儿就只剩个盆底朝天。   吃饭的时候,顾希希就对顾珊珊提起要不要出去旅行下散散心,顾珊珊先是很感兴趣的模样,但很快就又显得兴致缺缺了。   “就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啊。”   想想也是,只有旅者或者游吟诗人,才会喜欢单独旅行,用心感受一路的风景,顾珊珊,想想就没有那个风雅。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1)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倒可以跟着我们去大理南诏感受下那里的风土人情,我受邀为当地拍摄一部旅游宣传短片,估计行程在半个月左右。”   这时,一直埋头苦吃的高小川突然看着顾珊珊。开口邀请。   顾珊珊一愣,不过很快,她就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不是说要到这里看下,用于下部电影取景吗?怎么又要去大理拍短片?”她问道。   高小川笑道:“电影要等宣传片拍完后再开始。你知道我就是来自那里的,所以对于来自家乡的邀约,我无法拒绝。”   一桌子人恍然。顾珊珊又追着他问了些行程的细节,最后,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顾希希有些感激地望了眼高小川,不管怎样,能让顾珊珊提起兴趣出去转下,对于近段时间一直有些抑郁不乐的她来说总是件好事,而且,一路有高小川的照顾,也比较让人放心。   热热闹闹吃完了这顿饭,几乎赶了一天的路的几个人都涌上了困意。村长便亲自将他们几个男人带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房间,就在村委小楼里。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山里地方,也没个像样的住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楼下还有个卫生间,你们可以用。”村长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解释。   许易然一向就是温文有礼的,也不太讲究这些,高小川和摄像师从前就连地铺也打过,更不会注重,何况,这里虽然不是很新。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还是不错。   谢过村长,草草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疲累了一天的三个男人很快就呼呼睡觉了。   至于她们三个女生,自然是到了顾希希家里安置。顾希希母亲早就收拾好了两个房间,最后,薛雪一个人住了顾希希从前的房间,顾希希则和顾珊珊睡在一起。   环顾着熟悉的环境,听着窗外不时传来的连绵不绝的蛙鸣声,顾希希也很快入睡了。   次日清晨,顾希希就醒来了,扭头一看,顾珊珊正趴在枕头上,还睡得正香呢。怕她这个睡姿久了不舒服,就轻轻将她翻了过来。顾珊珊只咕哝一声,又睡了过去,只是一边脸颊上,果然印了苇席枕头的条条横纹,看起来像是脸上多了几道花猫胡须,颇为有趣。   顾希希笑了下。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让顾珊珊继续睡觉。   洗漱完毕,到厨房一看,母亲果然已经早早起床了,正在灶间忙着做早饭。顾希希便走上前去,想要帮忙。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行,很快就好。”母亲急忙拦住她,又指了指院子:“呶,薛小姐也是一大早就起来了,正好碰到过来的许先生,两个人现在应该在院子里吧,要不你去看看?”   顾希希拐到堂屋,果然,看见许易然和薛雪两人,正坐在院子里老槐树下的一对青石鼓上,正在谈着什么。老槐树现在是枝繁叶茂了,几乎遮盖了院子三分之一的天空。他们两个都是面朝院子大门而坐,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顾希希。这时,薛雪不知道讲了什么,顾希希看到许易然笑了起来,发出了爽朗的声音。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2)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的笑声了。   顾希希悄悄地退回到灶间,冲着不解的母亲微微一笑,帮着剥起了刚刚摘下的绒绒的毛豆。   早饭好了,顾希希才到院子里叫他们两个,这时,高小川和摄像师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来了,四个人正站在院子里说话。   饭毕。几个人就结伴,帮着摄像师一路扛着家伙到了小学校。   到那一看,虽然时间还早,但人却已经聚了很多,大多都是本村和附近村里的乡民,还有学校的小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新的校舍就盖在老学校的旁边,一幢五层楼的建筑,白灰刷墙,每层四个教室,一个教师办公室,门窗一新,玻璃闪闪发亮,教室里的桌椅也都是新的。距离新校舍不远的后面是一幢两层小楼,用作外地教室的宿舍,四百米一圈的操场,全部铺设了绿色的塑胶铺毯,整个校舍用近两米高的围墙结起,大门口,是两扇铁门,上面有崭新的“东山村小学”五个金光闪闪的铸铁大字,据说是本村技术最好,早已休养在家的老铁匠重新开炉亲自铸造的。   刚开始的时候。村长他们并没打算用塑胶铺毯来铺设操场,觉得成本太高,只打算填平,搞个煤渣跑道。后来顾希希和许易然商量了下,觉得这样对学生的安全才有最大保障,便建议他们这样铺设了。   看见顾希希他们过来,村长和校长立刻迎了过来。   薛雪已经看见了两条长长的用红色毛绳结起的挂幅,有成人胳膊粗细,从新校舍的五楼楼顶,一直斜斜拉到一楼的操场地面,便好奇地询问。   “呵呵。这是我们这里的传统,新房子落成使用前,都要拉这么两条红幅,表示吉利,等下还有抛馒头呢。”   村长笑呵呵地解释。   “抛馒头?”薛雪更好奇了。   “从前一般人家里都不大富裕,房子建成了,就要在楼顶扔下一些馒头或者硬币什么的,供聚集在下面的乡邻们和小孩子抢,图个热闹喜气,所以叫抛馒头。现在条件好了,抛的东西早就改了,但名字用习惯了,就一直这么叫下去。”   薛雪这才恍然。一旁的摄像师也早已架好机器,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早上九点到了,在鞭炮声中,东山村新小学的建成典礼终于开始了。在广播里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中,乡长也满面红光地出现在了临时搭在操场中间的主席台上。   今天县里电视台的记者居然也来了,加上薛雪这边,乡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也显得特别卖力。   他先是表示了乡里对东山村小学教育的一贯关心,然后大力表扬了许易然他们的这个慈善义举,洋洋洒洒近半个小时后,乡长邀请许易然上台发表感想。   顾希希嘴角含笑,看着许易然到了台上,拿过麦克风。   他的讲话很简单,首先是感谢了以乡长为代表的乡政府对山村小学的一贯支持和关心,然后就表示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因为这就是当初开设这个慈善基金会的目的,最后,他表示这个基金会还会继续关注更多的需要帮助的孩子。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3)   乡长又接过话筒,讲了番自己新的感受,下面有个听得不耐烦的村民开玩笑似地大叫起来:“乡长,我们东山村现在进出山里主要还是靠那条山路,啥时候乡里能拨款支持我们修通大路啊?我早就想买车了,可惜开不进来啊。”   乡长一愣,很快就笑着连连点头:“很快,很快。我回去就和乡里仔细研究研究。”   知道他不过是在敷衍,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一旁的校长急忙接过麦克风,宣布“抛馒头”开始。   这可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一个环节了,早就等得眼巴巴的孩子们欢呼一声,就纷纷跑到校舍下的操场上,一个个仰起头,等着开始,就连许多大人,也高高兴兴地跑去凑热闹。   所谓的抛馒头,其实往下撒的大多是五颜六色的糖果和橘子这些不容易摔烂的水果。一阵糖雨落下,操场上人头攒动,呼叫声不断,煞是热闹。   正好,一颗糖以优美的弧线抛洒向顾希希,她伸出手一接就接到了。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水果味道,勾起了她对小时候的回忆,她不禁笑了。   许易然在一边,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有些失神。   正在这时,忙着抓镜头做节目的薛雪大声叫他来帮忙,引得顾希希也看向了他。他一凛,在顾希希发觉之前,迅速收回了目光,微笑着走向薛雪。   顾希希也过去,看看自己有没有帮得到的地方。   薛雪神秘地凑了过来,对他们两个说道:“我有个很好的想法,你们听听如何?”   顾希希示意她讲下去。   “我想做一期关于我们这个慈善基金会善款使用的后续报道,这个我跟你提过吧?”她看向顾希希,见顾希希点头,便接着说,“现在我的设想,不但请你们两个同时上节目,还要请这里的校长和一个学生代表也到我的访谈,这样就更有说服力了。你们看如何?”   顾希希和许易然对视一眼,便点了点头。   薛雪很是高兴,笑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薛雪访谈’特别节目,一回去就录制。”   三人便找到校长,把意思说了下,校长一听可以上电视,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至于学生人选,顾希希想了下,就建议选三年级的赵静安,小姑娘不但口齿伶俐,眼睛也很有灵气,把她找来让薛雪见下,第一眼,她就十分满意。   ……………………   小学建成典礼结束了。学生们也就放暑假了,渐渐地,人就慢慢散去了。   回到了顾希希父母家,吃过了午饭,顾希希就和父母依依惜别了。   因为薛雪说一回去就要录制这个特别节目,所以这次回去的人中,就多了校长和赵静安两个人。校长还好,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刚开始的短暂激动后,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倒是赵静安这个小姑娘,可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坐飞机,一路上都很兴奋,很快就和顾珊珊混熟了,两人一路叽叽咕咕地到了S市。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4)   因为顾珊珊一回去就要和高小川一起出发到大理南诏,所以顾希希就让小姑娘跟自己住,至于校长,许易然安排他住在了电视台附近的一个宾馆里。   赵静安下学期就是四年级了,这个学期英语学得不错,根据薛雪的建议。她可能需要在节目里用英语来朗诵一段,内容不限,顾希希想了下,便和她一起写了篇简短的讲词,表达了对家乡的热爱。   次日,顾希希便带着小姑娘去了商厦,给她买了套新衣服,一双凉鞋。节目录制得也很顺利,结束后,因为顾希希要赶着拍个新的广告,许易然次日就带着校长和赵静安来了个S市一日游,薛雪也自告奋勇地加入了导游队伍。   上次葛藤的那部电视剧拍完之后,顾希希就一直没有再接新的片约了,主要是因为没有让她心动的好剧本。倒是广告,接连拍了好几个,不为什么,就因为拍广告钱来得快。听许易然这个会长说,基金会现在正在考察,准备资助另外一批贫困学生,数量达到几百名之多,她希望自己可以多赚些钱,用来支持那个慈善基金会。   左辰安一回到S市,就立刻约见了顾希希,她想了下,就选了“红槭森顾”,顺道也可以去看下小龙,不知道他现在学得如何了。   才十几天不见。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她刚钻进车里,他就探过身来,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吻,顾希希笑着避开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也笑了起来,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满足。   “快开车吧,我肚子饿了。”顾希希笑道,他才发动了车子,平稳前行。   到了餐厅,顾希希先去西点厨房看了下,小龙正在那里忙活。他头戴帽子,身穿雪白的厨师服,正在那里忙活,看见顾希希,搓了搓自己沾满了面粉的手,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羞涩。   见他适应得还不错,顾希希便没有进去再继续打扰他,只在玻璃罩外面和他招了招手。便走开了。   两人坐在幽静的餐厅一角,吃着首道上来的开胃菜芝士番茄。   他今晚似乎有些奇怪,想说什么的样子,却又在犹豫不决。   “有什么事情吗?”顾希希终于忍不住问他。   他想了下,小心地说:“我之前跟我父亲说过,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是那种想和她共渡一生的,他很有兴趣,想见一见。”   说完,他就注视着顾希希,表情有些期待,又隐含了些紧张。   顾希希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稍稍有些吃惊。   他不安地笑了下:“呃,其实上次和你一起去阿联酋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怕你觉得不适,所以当时没说。现在,正好我父亲他的寿辰也快到了,我需要回去,所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现在,就要见家长了么?顾希希的心里一下子有些纷乱起来。   左辰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笑道:“你要是不习惯,就当做是和我一起去看望下我父亲,可以吗?”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5)   望着他期待的目光,顾希希发现自己无法不点头,心中,蓦地升起了一种被填满的酸胀感。淡淡地,但是很温暖。   他笑了下,继续解释道:   “我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年龄也有些大了,基本不再过问公司的事情,现在就他一个人住在九寨沟的老家,也算是颐养天年吧。”   以前在九寨沟拍广告的时候,就听左辰安提过,他的母亲是当地藏人,嫁给了放到那里的知青父亲。没想到,他的父亲老来,不像有些人那样移居海外,竟然又回到了当初的地方。   过了几天,当顾希希和左辰安一起,走出九寨沟黄龙机场的时候,心中不禁还是有些感触,九寨沟它还是去年来时的这条沟,但自己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叫了辆出租车,告诉了司机目的地,司机便一路飞快地奔驰而去。   “我的老家就在彭布寨,在所有寨子当中。就数这个地方最靠边了,离沟也最远,所以游人也最少。”   顾希希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安,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我父亲虽然话不多,但人很随和的,见了你。他高兴都来不及呢。”   顾希希“哦”了一声,尽量抚平自己微微毛躁的心情。   到了沟口,转而包租了辆较小的可以自己驾驶的沟内巴士,两人继续前行。   车子进入沟口,没开多久,就向右边的山路拐去,刚开始还不时有沟内的绿色巴士经过,渐渐地,就只剩下他们一辆车了,山路两边,树多顾密,风景十分优美。   他们现在已经爬上了山坡,山道的右侧是连绵不绝的山体,左侧,却是个山谷,一眼望下去,草木郁郁森森,山谷的底部,竟然分布了十来幢房屋,仔细看去,原来是藏家传统的木楼,相对分散地随意布在谷底的一片平坡上,旁边小道纵横,远远地似乎还飘动着晾架经幡。   左辰安看了眼,说道:“这是尖盘寨,再往里面还有荷叶寨,盘亚寨和故洼寨,因为我们现在是在山腰,所以可以俯瞰到这个寨子,不过其他几个,因为都分布在尖盘寨的里面,无法看到。”   顾希希默默点头,刚才的景象,村落房舍,栈桥小道,看似随意,却真的像是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卷。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辰安指着前面的一个岔口说:“这里是凉风垭口,车子只能开到这里了,等下我们向左,走一段下坡路,就到达彭布寨了。”   左辰安将车子停在岔口边上特意开辟出来的一块空地上,两人从车里拿了行李,便一起沿着左边小路一直下去。小路两边,不时冒出一两枝荆棘的头,幸好来之前听了他的建议,自己也穿了条牛仔裤,才不用担心被刮到。   又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地势开始平坦,估计差不多行到谷底了,脚下的路面也铺上了凹凸的石板,远远地,看见了一座栈桥和旁边的磨房。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6)   “到了。”左辰安对她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经过种了一片玉米地的寨子口,两人沿着寨子里的石板路一路蜿蜒前进,两边,不时可以看到散落分布的木楼,门口偶尔有穿着藏服的妇女在井里弯腰汲水。间或有只通体黑色的大狗猛地站了起来,对他们虎视眈眈,喉咙里发出深沉的低吼声,看起来应该是只藏獒。顾希希悄悄往左辰安身边靠了点过去。   “帕多!”左辰安停了下来,冲着那条大狗叫了声。   那狗盯着他看了会,突然放松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朝着他们欢快地跑了过来。   左辰安转头,看着顾希希站在自己身后微微有些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   “它叫帕多,在藏语里的意思就是勇猛无比,不用怕。”   那只叫帕多的大黑狗已经把爪子搭在了左辰安的身上,吐出红红的长舌,显得很是亲热。   顾希希转到一边,瞄了下,看见左辰安的衣服前面已经印上了两只黑黑的爪印,他却丝毫未觉。   “帮我把包里的火腿肠拿来。”他突然说道。   顾希希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他特意跑到机场的超市里买了一大包瘦肉火腿肠,当时还以为他自己喜欢吃来着,没想到……   她把火腿肠递给他,呆呆地看着他剥开皮,熟练地丢进帕多的血盆大口里。   “你要试下吗?”他突然冲她一笑。   顾希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一直就对狗不怎么喜欢,即使是宠物狗,也不敢太过接近,起源就在于她小时候被村里的恶狗猛追过,最后还被咬了一口,所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见狗,心理还是有些抵触。   “没关系,你来试下。帕多最喜欢吃这种火腿肠了,它虽然凶猛,但十分聪明,从来不吃陌生人的东西,除非有熟人在。”他塞给她一条剥开的肉肠,拉过她,引着她的手靠近帕多。   顾希希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慢慢将手中的火腿肠伸向帕多的嘴巴,心里祈祷它不要一口把自己的手也咬住。   帕多没有接,只是闻了闻味道,警惕地盯着顾希希看,看得她心里直发毛,不禁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的左辰安。   他笑了起来:“你不要这么紧张,帕多很聪明的,会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你这么紧张,它怎么会吃你的东西,你放松点,对它笑,就把它想象成自己好朋友那样地对它笑。”   顾希希吸了口气,对它露出了笑容。   “帕多,来吃吧,你最喜欢的火腿肠!”一边的左辰安对它说道。   歪着脑袋的帕多终于慢慢地张开嘴巴,叼住了火腿肠,几口就吞了下去,然后用舌头卷过顾希希的手,温温的,很湿。   顾希希吓了一跳,很快,就被那痒痒的奇异感觉逗得笑了起来。   “呵呵,它大概也喜欢你,所以舔你的手。”左辰安笑呵呵地说。   这时才下午四五点钟,但山谷里因为环山,所以暗得快,看起来跟夏天晚上六七点钟的样子差不多。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7)   一个戴了条红色珊瑚珠,身穿褐色藏服的大妈被声音引出门来,看见左辰安,露出了笑容,说了一长串顾希希听不懂的话。   左辰安也笑着和她对答了几句,才挥手继续前行。走之前,把那包剩下的火腿肠交给了藏族大妈。   “她是这里的老居民了,经常给我父亲送些当地特产什么的。”   他笑着对她解释。   …………………………   拐了个弯,隐隐似乎听到了溪流淙淙的声音。顾希希精神一振。   “到了。”左辰安笑着指了指前面。   顾希希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的小山坡上,坐落了一幢两层的藏式木楼,因为是依山而建的,所以树木掩映,影影绰绰。一条青石台阶的石道,一路从自己的脚下慢慢延伸爬到了木楼的门口,石道两边,是几棵碗口粗细的虬枝青柏,茂密的枝叶肆无忌惮地伸展开来,完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等走到木楼的近前,才发现屋前屋后的缓坡上开辟了几片梯田,里面种了些丝瓜豆荚什么的,一棵繁茂的南瓜秧苗更是占了大片的地,甚至蔓延到了门口的石阶上,枝叶里开满了毛茸茸的黄花,仔细一看,叶子下面已经掩藏了几个黄绿相见的小南瓜,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左,你到啦?”门口出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模样的人,神情很是惊喜。接着看到了站在左辰安身边的顾希希,立刻笑着问道:“哦,这位就是你提过的顾小姐吧?快进来,左先生等了你们一下午呢。”   说完,她就疾步转进里屋,高声叫了起来:“左先生,左先生,小左先生和顾小姐到啦。”   左辰安对她笑了下,就带着她转过玄关,进入客厅。   顾希希不禁又有些微微紧张,转念一想,对方是长辈,自己只要以礼相待,想来也不会怎样,心里一放松,就开始稍稍打量了下屋里的布置。   这幢木楼光从外面看,和刚才所见的其他藏民的房子看起来差不多,要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外观看起来比较新,而且,面积大了不少。但进入里面,就发现区别很大了,客厅就是传统的中式布局,中间一张梨木长案桌,内侧靠墙是一张同样材质的长文椅,两边各摆了一张单座文椅,案桌上摆了套青竹制的茶具。其中一个茶杯里的半盏清茶还散发着袅袅热气,可见主人刚离去没多久。除此之外,客厅里还摆了张海棠红地座屏风,上面竟然纹刻了一幅完整的巨然山居图。   顾希希讶异,不禁走到屏风前,细细观看,只见屏面上层峦叠翠,叶茂顾森,奇峰崛起,烟顾清旷,群山丛顾,溪流桥杓,竹篱茅舍,一派山似梦雾,石如云动的山居景色。   心中正在惊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稍微带些苍老的声音:“怎么,顾小姐对屏风也有研究?”   顾希希急忙回头,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微微发白,身穿一件白色绢制中袖长衫,下着黑色长裤,脚上一双白底黑色布鞋,心中便知道,这应该就是左辰安的父亲了。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8)   她转过身来。对他点头,微笑道:“伯父您好,我是顾希希。研究谈不上,只是喜欢这幅屏风,居然能在木头上将巨然山居图整幅雕上。这幅图我有次在中国文化展上看过,当时就很喜欢,现在您这里的这架屏风,竟然能将原画的松秀粗放和庄重朴实表现得这么好,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   左父呵呵一笑,他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客气,随便坐下,说等下晚饭就可以备好。   顾希希瞄了眼椅子的位置,见左辰安已经坐在长椅上,靠着椅背,笑吟吟正看着自己,略想了下,便在他斜对面背大门的一张客位上坐了下来。   左父眼中精光一闪,自己便也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了下来,取出一个新的竹盏,从茶壶里倒了一盏新泡的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推到了顾希希面前的案头。   顾希希接过,端详了下杯中漂浮不定的茶叶,又品了一小口,才笑道:“多谢伯父,这是上好的长炒青绿茶珍眉吗?”   左父呵呵一笑,颇感兴趣地问道:“你这姑娘,你也知道长炒青、珍眉?你倒说说,长炒青、珍眉何解?”   顾希希想了下。不慌不忙地说:“绿茶因为在在干燥过程中受到机械或手工操力的作用不同,最后形成了长条形、圆珠形、扇平形、针形、螺形等不同的形状,所以被称为长炒青、圆炒青、扁炒青等等。长炒青精制后称眉茶,成品的花色有珍眉、贡熙、雨茶、针眉、秀眉等,各具不同的品质特征。所谓珍眉就是细紧挺直,形如仕女秀眉,色泽绿润起霜,香气高鲜,滋味浓爽,汤色、叶底绿中微黄且明亮。我刚才就是根据您倒出的茶叶形状和入口滋味,信口推测的,要是错了,伯父可不要笑我。”   左父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顾希希,最后摇头笑道:“不错,不错,讲得头头道道,有理有据,不错,确实就是珍眉,那你能品出这是什么品种绿茶中的珍眉么?”   顾希希又品了一口,细细体味,终是摇头道:“我只是小时接触过几年茶。这些年就几乎没怎么喝了,品茶功夫实在有限,只知道应该是产于浙江或者安徽,江西一带的长炒青,具体是什么名目,却讲不出来了。”   “不错,确实是产于江西婺源的‘婺绿’,外形粗壮,色绿,香高,味醇。可算是长炒青中品质最好的一种了。早在1915年,‘婺绿’就曾获得巴拿马万国优等金奖牌。”   左父仿佛遇到了知音,滔滔不绝起来,又看了顾希希一眼,笑道:“你能看出是珍眉,又能猜出大概产地,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至少像你这样年龄的姑娘中,我还是第一个见到有你这样的品茶功夫的。”   “谢谢伯父的夸奖。”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心中有些侥幸。她的三叔就在是镇上做茶叶生意的,她中学六年在镇上读书时一直寄住在他的家中,所以耳濡目染,懂得一些。 ☆、我有个很好的想法(9)   偶抬眼,见到左辰安正望着自己,目光中带了惊奇和佩服,和她目光对上,他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他的这个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左父的眼睛,他只是咳嗽一声,装作没有看见罢了。   这时,刚才的那个阿姨过来了,说是晚饭已经备好了,请他们三个过去用饭。   比起客厅,餐厅就小了很多,估计是左父一个人居住,饮食偏于清淡,再加上个照顾起居的阿姨,用不了多大的地方。   四个人围着左桌而坐,桌子上放了几盘菜,中间一只大盅,阿姨掀开盖子,顾希希一看,盅里是只滚得软烂的整鸭。   阿姨笑眯眯道:“小左先生,顾小姐,这可是当地的大补虫草鸭啊。这里面的虫草,我可是亲自从寨里的老猎人手里买到的,他说是采自沟里五千米的高山顶上,一根根从雪里找出时。就像刀鞘,还泛着紫色呢。左先生年纪大了,不适合大补,你们年轻,可要多吃点,将来生出来的孩子啊,保准健健康康满地乱跑。”   顾希希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被噎住了,目瞪口呆,坐在对面的左辰安却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不停往顾希希面前的碗里舀汤夹肉。   顾希希双颊立刻绯红,望了眼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左父,他老人家倒好似充耳未闻,只是自己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白粥,偶尔夹一块木耳。   整顿饭就在阿姨的不停关照和对面左辰安的满面笑容中食不知味地结束了。饭后赶紧喝了口阿姨上来的当地雅茶,才感觉一直堵在喉咙的饭总算咽下去了。   左父吃完饭后照例出去要溜达一圈,左辰安便拉了顾希希来到屋后。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即使是山的谷地,但因为海拔高,所以虽然盛夏,但山谷里气候依然宜人,毫无燥热感。   寨子里早已通电,甚至连网络也已经架设了,但却没有通水。现在来到屋后,顾希希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刚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有泉水淙淙的声音,只是一路没见到水,现在站在这里,借着灯光,只见后山上一股两米来宽的溪流顺势而下,人站在下面,迎面飘来一股凉意,最妙的是,溪流的底部,居然还有一眼泉水,正汩汩而涌。   天哪,这真的是……   顾希希有些惊喜地望着一旁的左辰安,见他笑得得意:“其实这没什么,九寨沟的泉水延绵五十多公里,湖边,顾中到处都是泉眼,终年不断流,沟里的九个寨子也是根据山势和水势才逐渐聚居而形成的。知道吗,这股水的水质比自来水不知道好了多少,完全可以和瓶装的矿泉水媲美呢。”   这样的水,用来泡茶,无怪乎刚才自己觉得入口的茶水特别地甘美呢。   两人临溪而坐,闻着空气里不知名的花香,耳听着溪水叮咚,间或传来几声虫鸣,就连满天繁星,也离人咫尺,仿佛伸手就可摘星。   顾希希长长叹息了一声,把头靠在了一旁的左辰安身上。   “你说,要是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 ☆、结婚,孩子?和他?(1)   “你说,要是这样的日子能永远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她轻轻说道。   他立刻一笑,伸手搂住了她,开始不老实起来了。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刚才阿姨不是说了吗,那个虫草鸭,对生孩子特别好,我们要是不趁这个机会努力下,不是浪费了那么好的东西吗?”   顾希希被他摸得发痒,忍不住打了他一下,离他远远而坐,什么人哪,一肚子坏水,三句就往那个去想。   他不依,追了过来,她赶紧闪避,两个人竟然像孩子似的追闹了起来,笑声满地。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吵了,影响到你父亲和阿姨?”顾希希有些不放心。   他笑了起来:“那你还敢跑!还不过来,像刚才那样乖乖坐在我旁边。”   他霸道地指了指刚才两个人并肩而坐的地方,见顾希希还在犹豫,冷不丁一把拉过了她卷进了自己怀中,坐了下去。   一声惊呼,很快,就没了声息,良久,有低低的耳语声和欢快的溪流声交织在一起,想侧耳去听个清楚,却又低低不可闻。   ……………………   第二日睁开眼睛。发现太阳已经照进了窗帘,昨晚和左辰安分开后回到阿姨给自己备好的客房,竟睡得如此地沉,顾希希有些汗颜,赶紧起床漱洗,下去一看,果然他们都已经吃了早饭,阿姨和左辰安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下左父一个人正弯腰站在门外的地里,似乎正在伺弄着地里的蔬果。   顾希希随意吃了点早餐,把碗筷收拾好,就来到了左父所在的地头。   “伯父,早啊。”顾希希跟他打招呼。   “可不早啦,太阳都升得有一个人高喽。”左父回头,见是顾希希,便笑着开起了玩笑,他赤脚踩在泥地里,脚面上沾了些黑色的泥巴,却浑不以为意。   知他玩笑居多,顾希希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也难怪你啊,我去年刚回到这的时候。晚上的睡眠也不知道好了多少,现在一年多时间下来了,就连以前的一些老毛病都慢慢有些好起来了。”左父在那里感叹。   顾希希看了眼他手里的那条黄瓜,中间明显凸起,像是大肚子,又看了眼地上刚摘的几条,也是要么大肚子,要么弯曲得厉害。   注意到顾希希的目光,这回轮到左父不好意思起来了,呵呵笑道:“我吧,生意做太久了,这个田怎么种都忘光了,好不容易长出几条黄瓜,也是七歪八扭地不成样子。”   顾希希笑道:“伯父,你是不是前期施肥的时候,钾肥过少而氮肥有些过量呢?另外,黄瓜植株生长的前期如果缺水,而后期浇水过量的话,也会引起这种大肚子瓜。因此,整个生长期都要注意均衡供水,土壤见湿,避免过度干旱缺水或大水漫灌。”   “咦,你居然也种过菜?”左父很是惊讶,比昨天见她评论屏风,品鉴茶水还要来得惊讶。 ☆、结婚,孩子?和他?(2)   顾希希微笑,她岂止是种过几棵菜?便是春天插秧,秋天收割。她在十岁起就帮过父母的忙了。   见她点头,左父很是高兴,指着面前的两架瓜棚说道:“前几个月种下的时候,刚起苗抽丝,我就有事离开这里一阵子,阿姨可能浇水不够,当时天也没怎么下雨,后来等我回来,浇水正常了,雨水也多了起来,可能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已经对它们的生长造成了影响。还有那个肥,真被你说中了,我确实追了不少尿素,但草木灰就只在开始的时候上过一次。”   顾希希又指着地头放着的几条弯曲得很厉害的瓜,说道:“像这样的,在坐瓜的时候发现弯曲了,可以拿个牙签,扎在产生弯曲瓜条部位的黄瓜蔓上,紧接着浇一遍水,次日瓜条就可以伸直了。这时再将牙签拔掉,黄瓜就能正常生长了。   左父乐道:“顾希希,你要么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对我这些个瓜果种植好好指导指导?寨子里要论起捕猎,那是高手如云,可这会种菜的,还真找不出几个来。你这个老师今天自己撞上门来了,我可得好好留你几天。来,来,你再来看下我的南瓜,怎么光开花,结瓜的却那么少,好不容易才能看见几个小瓜。”   他一高兴,不知不觉已经改口叫她名字了。   顾希希跟着左父来到了昨天看见的那株南瓜旁,现在是早晨,太阳还没有晒到这里,朵朵金色的花开得正是热闹,引来了几只蜜蜂在上面嗡嗡抖动翅膀。   顾希希看了下,说道:“伯父,您问南瓜,我还知道一些,像这样开花多结瓜少,您种的时候,第一要注意施足肥水,南瓜生长喜欢大肥大水,第二就是在南瓜蔓长到两米左右的时候,摘掉主蔓上的一些支蔓,每个主蔓上有三四个枝蔓就行,第三呢。我小时候看我父亲在枝蔓长到两三米的时候,就会给南瓜搭架子,引它上去,这样可以改善光照和通风条件,最后,您看,”她蹲下身去,指着几乎是疯狂生长的瓜蔓说道,“瓜蔓这样徒长,也会造成营养分散,结瓜少,您可以在蔓上距离根部30厘米的地方,用刀割开一个裂缝,塞块黑木炭,我记得以前我父亲说过,这样就可以抑制瓜蔓徒长了。”   她一边,左父便一边点头,等顾希希说完了,他叹道:“唉,枉我现在自诩半个农夫,其实却原来还不如你这样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惭愧,惭愧啊。”   顾希希知道。左辰安曾提过他的父亲年轻时是知青,后来就一直在商场上打拼,一手创立发展了现在如此规模的左式集团,想来在种田上,只是闲居在此才重新拾起的兴趣,寨子里又没有有经验的农夫可以请教,因此有些关头不知,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于是笑道:“伯父,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哪里懂种菜,只不过小时候在农村里偶尔帮父母种过。才略略知道些皮毛而已,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您自己再种个一两季的豆角瓜果,保准能成半个专家。” ☆、结婚,孩子?和他?(3)   左父对她的话很是受用,呵呵笑着直点头。   左辰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她微笑在说着什么,而自己的父亲赤脚沾泥站在旁边,老大开心的模样,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如此开心了。   他一时失神,直到身后的阿姨叫了他一声,才回过神来。   顾希希转头,见他们手上大包小包地拎满了东西,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出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归来。她迎了上去,从阿姨手里接过几个袋子,对方辰安一笑,便跟着阿姨进去了。   “顾小姐,今天就是左先生的六十大寿啊,外面好多人都打电话说要来给左先生祝寿,或者请他回去好好办一办,可他一个不要,居然全给推掉了,没办法,我只好一大早央着小左先生开车陪我出去一趟,买些吃食回来,好歹总要做顿寿面吧,逢这样的大寿,不吃碗长寿面,那可是不吉利。你说左先生吧,他也真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来这个山沟沟里,也不嫌无聊得紧,现在六十大寿了,居然还这么不上心,这个大寿可是不一般啊。人都说六十甲子,六十甲子的,他倒好,啥都不要……”   阿姨一边走,一边和顾希希不停唠叨。   顾希希回头,看了眼正跟在身后的左辰安,见他也是一脸无奈的笑,也不知道是无奈于父亲的固执,还是无奈于阿姨的唠叨。   进了屋,顾希希无事,便又站在巨然山居图的屏扇前,再次仔细端详,真的是越看越爱。   左父已经净手完毕,也端着一壶茶过来,看见顾希希,就拉着她要她仔细讲讲刚才提过的利用植物材料自制杀虫剂的左法。   原来刚才顾希希顺口提了句小时候见过一些农人用自己制作的杀虫剂,也可以杀死蚜虫,粉虱,红蜘蛛等多种菜地常见害虫,防治效果不错,而且安全,也不污染环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现在见她在,左父赶忙请教,免得她等下又被儿子占住。   顾希希便取了纸笔,一边仔细回忆,一边慢慢写了下来:用大蒜瓣捣成泥,加等量水搅匀后,再加水喷雾,可杀灭蚜虫,红蜘蛛。   用大葱2-3公斤捣烂成泥,加五到六倍的水,过滤后喷洒,可防治蚜虫和一些软体害虫。   想起左父地里的黄瓜和南瓜,早上似乎还看到一架子的苦瓜,她想了下,便继续写道:将新鲜黄瓜蔓1公斤,加少许水捣烂滤去残渣,用滤出的汁液加水喷洒,防治菜青虫和菜螟虫效果不错。   将南瓜叶加少量水捣烂,榨取原汁。加适量水稀释,再加入少量肥皂液,搅匀后喷雾,可以有效杀灭蚜虫。   摘取新鲜多汁的苦瓜叶片,加少量清水捣烂,在滤液中加入等量石灰水,调和均匀后用于植株幼苗根部的浇灌,防治地老虎有特效。   写完了,顾希希将纸递给左父,笑道:“伯父,我也只是按照自己小时候知道的尽量回忆出来的,可能有些也不是很确定,还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的。” ☆、结婚,孩子?和他?(4)   左父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很是高兴:“要得,要得。这些东西取材都很左便嘛,我自家园子里就都有。顾希希,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我之前种菜呢,农药基本不怎么打啊,现在不是都提倡绿色瓜果么,结果就眼睁睁看着虫子在上面张狂,现在可好,今天就去试试看。你坐啊,自己随便。”   说完,他把手上的茶壶一放,捧了纸条,就如获至宝地开溜了。   左辰安的父亲,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光看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很难想象他过去在商场开疆僻地掌舵一个国际集团的模样。   顾希希笑着摇了摇头,恰巧左辰安进来,见她的神情,便好奇地追问缘由,顾希希便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讲了下,他也笑了起来。   “印象里我的父亲一直是威严不多话的,现在他倒越老倒越像是个小孩子了,不过这样也好,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父亲了。”   说完,觑了下四下无人,便凑了过来,在她的脸上香了一口。   “要是我们现在就结婚生个孩子,他一定会更高兴的。”   看着他涎着脸的模样,顾希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结婚,孩子?和他?   似乎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还是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白天,左辰安自然又带着她逛了下沟里的奇景,站在山头,远望雪峰顾立,高耸云天,想象这峰顶终年白雪皑皑的壮丽景象,不禁又在心里感叹了番自然造化的奇妙。   晚上,仍是四个人,围坐在左桌前,算是为左父庆寿。这次阿姨改炖了个贝母鸡,核桃花,白牛肝菌,外加另外几样今早刚采购的菜,自然,更少不了她早上就念叨过的寿面。   见顾希希对桌上的这几道菜有些好奇的模样,阿姨便面有得色地一一介绍开来。   这道贝母鸡,阿姨说,是用沟里的特产暗紫贝母加自家土养的母鸡放在砂锅里,下黄酒,盐,旺火烧开后,再慢炖两小时才成的,据说可以化痰清肺,适合老年人食用。   核桃花又叫长寿菜,龙须菜,含有丰富的磷脂,有益于增强人体细胞活力,降低血脂,胆固醇,预防动脉硬化,也是老年人的良菜,放在开水中烫熟,加入香油蒜蓉和醋,吃起来自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至于白牛肝菌,生长于海拔一千米之上的松顾中,阿姨将它与新鲜虾仁和西蓝花同煮,汤汁浓厚,入口味道鲜美无比。   对于她能将每一道菜都讲出个由头来,顾希希心里十分佩服,面上自然也是显露出来,阿姨见了,喜笑颜开。   不得不说,她的手艺还真的是非比寻常,整整一碗的面条,从头夹起,竟然至尾不断,加上喷香的卤料,左父是一口气吃完,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得出来,虽然他不主张大办,但对于儿子能带着女朋友特意一起回来陪伴他过甲子生日,心里还是非常满意的。 ☆、结婚,孩子?和他?(5)   这顿“寿筵”就在融融的气氛中愉快结束了。   吃完了饭,左父突然叫住了左辰安和顾希希:“你们两个,跟我到客厅来坐下。”   说完就自己带头先过去了。   见他神色有些严肃,左辰安和顾希希两个人对视一眼,不敢耽误,也立刻跟了过去。   等三人在客厅椅子上坐定。左父却又不急了,只是慢条斯理地煮了壶新茶,给二人都倒了一杯,自己也端起,呷了一口,才笑道:“洞庭碧螺春,产于太湖的洞庭山,以碧螺峰的品质最佳。外形条索纤细匀整,卷曲似螺,白毫显露,色泽银绿,隐翠光润;内质清香持久,汤色嫩绿清澈,滋味清鲜回甜。”   顾希希也端起喝了一口,果然是上好的碧螺春。   左辰安却没有这样的兴致,只是看着他父亲,直接问道:“爸爸,叫我们过来,有什么话要说吗?”   左父摇摇头,仿佛在责怪他不解茶韵,放下茶盏。才看着二人正色说道:“你们两个,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顾希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左辰安已是有些迟疑地说:“以后自然是打算结婚的,只是目前,”他看了眼顾希希,“爸爸,我们都还年轻,尤其是她,所以现在还不急……”   “你们不急,我可是着急喽,再说你也不年轻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满地跑了。”左父打断了他的话,转而看向顾希希,“刚才辰安他说目前还没计划,那你呢,你的想法也和他一样吗?”   他的神情很是温和,但目光却隐隐含电,让她有无法回避之感。   此时的左父,不再是今早在菜园里和自己侃侃而谈的那个半拉子老农,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犀利本色的一个精明老头。   “我……”顾希希缓了缓情绪,正想开口,一旁的左辰安突然又插了进来:“爸爸,我说过了,是我现在还没打算,跟她没关系。”   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却在他父亲面前替自己掩饰。   顾希希有些触动,看了他一眼,见他对自己露出了个抚慰的笑容。   “唉,算了,这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也实在是不好多说什么。”   一直仔细观察他们神色的左父突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两人齐齐望向他,见他只是坐在那里,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神情有些柔和,又带了丝疲惫。   良久,他才又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顾希希。   盒子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木盒,颜色暗沉,可能时间久了,棱角还有些磨损。   左辰安看着这个盒子,神色微微一动。   顾希希打开,见里面是一条水晶长项链,灯光里看去呈现金红色。每颗水晶珠子里面,细看仿佛密布了金色的圆身发丝,链子的下端,悬挂着一个银制的精美扁盒,盒面上镶嵌了状似松石的宝石。   她不禁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左父,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之色,只是微微笑着说:“这是阿坝州雪宝顶出产的水晶,下面的这个盒子在藏语里叫做‘嘎乌’,里面装有辰安她母亲生前亲自求来的护身符。” ☆、结婚,孩子?和他?(6)   顾希希下意识地推却,被左父拦住了。   “东西不是很名贵,只不过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串珠子而已,现在留给你,也算作个念想吧。你现在若是再推拒,就辜负了我和辰安他**的一片心意了。”   话已至此,顾希希只好重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左父显得很满意,仿佛了却了一桩心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左辰安和顾希希起身离开,她无意间回头,见客厅已经关了灯,模模糊糊只看见左父独自一人背靠官椅,仿佛在闭目沉思。   不知为何,这样的景象让她心生酸楚,莫道人渐渐老去,任凭你当年是如何的叱咤风云,最终,也不过是留下一个略显孤独的背影?   收下这串项珠,让顾希希心理上有了不小的负担。这是否意味着,只有左辰安的妻子,才能有资格拥有它?   “顾希希,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左辰安轻轻拥着她,在她耳边说道,“我父亲送给你,只是表示他对你的认可,没有别的意思。”   顾希希笑了下,没有说话。   两人在寨子里又盘桓了几日,离去前,顾希希也和藏獒帕多混得有些熟了,至少喂它吃东西时,它不会再警惕地闻上个老半天。   回到了S市,日子又立刻恢复了从前的忙碌。   薛雪的那期访谈特别节目在黄金时间里播出后,反响很是不错,据说很多观众被赵静安的淳朴可爱和那段表达对家乡热爱之情的朗诵所感动,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表示对基金会进行捐款,甚至不少上次参加过那次慈善捐款的社会名流也再次解囊,基金会的账户据说一下子入账了不少。   顾珊珊已经从南诏回来了,人黑了点,但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偶尔提起专辑的失败。神色未免还是有些黯然。   “兮兮姐,我前几天去公司发行部找人问过了,他们说已经不太可能会为我再发行新的专辑了。当初签的合同里也没有规定要给我出几次专辑……”   有天晚上,留在顾希希公寓里,窝着看电视的时候,她突然这么闷闷地说了一句。   对于这种情况,顾希希早已经是心知肚明,她不禁想起了雪松,不知道顾珊珊,她现在心里到底是否对自己当初的“赌博”有无后悔之意?   “顾珊珊,有没有想过。去换一种职业?”顾希希试探着问道。   “换职业?”顾珊珊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说我现在除了唱歌,还能做什么?去找个工作当朝九晚五赶时间上班还要时刻看老板脸色的上班族?我的姐姐,你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事实上,如果顾珊珊真的愿意放下当歌星的梦想,她倒觉得做个普通的白领也没什么关系,至少,大部分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只是,以她的心气……   “要不,你看你能不能找点关系,给我在你的下部电影里演个小龙套?”她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结婚,孩子?和他?(7)   顾希希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她确实是接了个片约,不过不是在摄像机下工作,而是要在舞台上的水银光柱下和台下观众直接的目光中表演,那是一出舞台话剧,剧目就是改编于去年由她主演的那部很红的家庭剧《牵手》。   她很清楚,舞台剧相较于拍电视电影,对演员的要求更是高,因为在舞台上,一切都是真正的现场直播,没有让导演喊“KA”,让演员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对于主创左找到自己来演这个剧,对方的出发点她是理解的,但考虑到自己的情况,她起先是一口拒绝,但是后来,却改变主意了,原因就是得知这个舞台剧的导演竟然是葛藤。   “顾希希,有我这个科班甲等成绩出身的导演,你担心什么?”   当顾希希在电话里告诉她,担心自己没受过系统的表演科班训练,无法胜任舞台表演后,她这样豪爽地表示。   接着,她又说:“你知道比起科班出身的舞台剧导演,我有什么优势吗?那就是我在眼球经济上就占了无比的优势,项目未动,媒体就开始起哄。而这就是一部现在按市场定义来说成功的舞台剧的基础,实话跟你说吧,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舞台剧,我在电视电影上已经证明了自己,现在,想要在舞台剧上也证明下自己。舞台剧的导演,并非一定要懂舞美灯光音响,导演只要拿出来的是自己的观念,是态度和方向,是色彩和线条,这就行了。同样,演员也无需定要科班出身,以我上次和你合作的经验和你在那部获奖电影里的表现来看,我对你完全有信心。”   就这样,顾希希被葛藤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接了这部舞台剧。   按照计划,这部舞台剧的排演时间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就要在有相对成熟市场的上海先演出十场,如果探路成功,就再安排其他城市的巡演。   这样的排演时间,不可谓不紧张,正式签了合约之后,顾希希不敢怠慢,马上赶到了上海,排演就在专门租来的工人文化宫的一个排练室里进行这部舞台剧,除了顾希希还是原来电视剧里的主演,其他演员都已经换了,据说大部分都是科班出身的正经演员。葛藤一旦进入导演状态,那就是女铁人一个,要求异常严格,好在顾希希不怕吃苦,加上曾经演过电视剧版,虽然有些细节有所改变,但大体剧情还是差不多的,所以也算是拣了个熟,没日没夜赶着排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可以移到正式表演的剧场舞台进行最后排练了。   这天,是剧场排演的最后一场了,排完了这场,这个周六的晚上,第一场的正式表演就要开始了。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顾希希自我感觉也不错,排完了下来时,就看见葛藤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中间位置,脸上微微带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现在她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不但排练顺利,更重要的是,剧场方面的票务销售也显示,接下来十场舞台话剧的近四分之三的票都已经销售或者预定完了,估计最后来个满堂红应该问题不大。这除了葛藤和顾希希的明星效应外,制作左在之前的大力宣传也是功不可没的。 ☆、结婚,孩子?和他?(8)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顾希希坐在了她旁边,一边开了瓶矿泉水,一边问道。刚才一场下来,口干舌燥,现在渴得厉害。   她眼睛只是盯着舞台上还在跑来跑去最后调试灯光音效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顾希希有些奇怪,喝了口水,看向她。   葛藤这次仿佛回过神儿来,“哦”了一声。   “顾希希,你老实说,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她突然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神色仿佛竟然有些紧张。   顾希希有些诧异于她的问题,这好像和她平日一贯的风格有些不符,但她还是侧过身来,仔细打量着葛藤。   老实说,被称为中国第五代女导演代表的她,现在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一头显得有些乱的短发,脸上的皮肤因为长期曝在阳光下有些粗糙,身上穿了件松垮垮的布满了兜的工作服,脚上一双阿迪达斯的球鞋。看起来实在是……   见顾希希光打量,不发表意见,她的神情闪过一丝失望:“唉,算了,不用说我也知道。”   顾希希安慰她:“其实你五官明朗,身材虽然娇小,但不像那些和你同龄的大部分女人那样走样掉,所以要是用心打扮下,还是很不错的。”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自嘲道:“我还是女人吧,每天只习惯于在男人堆里大着嗓门吼叫,我自己都差不多忘了打扮是怎么回事了。”   她今天是非常奇怪,肯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或者即将要发生在她身上,顾希希非常确定这一点。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顾希希决定问个清楚。   犹疑了半天,她才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明天晚上,我大学的导师七十大寿,我要去贺寿,那个人,他也要去。”   顾希希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嘴里的那个“他”是谁,想了下,才突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那个“他”,居然是她曾经提过的和自己在戛纳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导,吴克群。   顾希希虽然讶异,但怕葛藤尴尬。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应该的,恩师的大寿,又要和平日难逢一面的老同学老校友见面,当然不能就这样马马虎虎地出现,那岂不是太失礼了。”   顾希希的话让葛藤大有找到知音之感,她不再有刚才的忸怩,只是笑道:“顾希希,我看你平日穿衣打扮都很不错,应该有些心得,给我指导下?”   还能怎样?两个女人第二天一早就去轧了半天的马路,几乎逛遍了商厦里所有的高级女装铺,最后选了套米色的套装,领口饰了棕色的褶纹,裙子微微地过膝。顾希希之所以建议她选这种颜色,主要是考虑到与肤色的映衬,果然穿上之后,肤色提亮了不少,更将她娇小玲珑的身材优势体现了出来,接着又去找了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衣服买好。两人午饭也没时间吃,只啃了两个面包,顾希希就将她拉进了一家看似不错的造型工作室,先是脸部护理,然后上了个妆,最后,等头发也打理完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焕然一新的葛藤,顾希希笑眯了眼睛:“哎呦,葛导演,你要是每天都这样打扮,手下还有谁能专心工作啊?” ☆、早不来,晚不来,真是的(1)   葛藤微微有些不适地扯了下裙子:“那个……,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还是穿平时的衬衫裤子好了,这样有点不习惯。”   顾希希摇了摇头,将她拉到全身镜前,让她自己看个清楚。   果然,葛藤自己也被新造型吓住了,半晌,嘴角才微微牵了下,眼神里有淡淡的喜悦。   “高跟鞋穿不惯没关系,走路稍微慢点就行了。”   顾希希送她到了机场,见她有些慌张地进入登机口赶下午…到京城的飞机,小心地提醒她。   她匆忙回头,冲顾希希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人流中。   顾希希走出机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顾希希,你现在在哪里啊?”听到左辰安的第一句话。顾希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最近两人通话,这似乎已经成了开口必定要说的第一句话。只怪都太忙了,各自东奔西跑的,早晨在饭店房间的床/上醒来,可能都先要闭目冥想下到底是身在何处。   “我刚送葛藤导演去机场了,现在在机场口呢。”顾希希笑道。   “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接你。”   问明了是哪个机场,还没等顾希希张口,他就挂了电话。   顾希希有些惊讶,他现在怎么会在上海?之前没听他提过啊。   大约半个小时不到,顾希希远远就看到候机大厅门口的车道上开了一辆车过来,见到驾驶位上的左辰安,她朝他挥了挥手。   刚上车呢,他居然就不顾后面排队在等他让位的车子,众目睽睽之下探身过来,先亲了一下她的脸。   顾希希猝不及防,心里却是泛起了一丝甜蜜,只希望这不要被无处不在的记者镜头抓拍住就好,急忙催促他离开。   “你怎么现在会在这里啊?”顾希希看向他,问道。   “哦。我女朋友的第一场舞台话剧明天就要正式上演了,我这个男友要是不来捧场,她会不会不高兴啊?”他笑道。   他这么忙,却还特意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就为了看自己的一场演出。   顾希希嘴上不说,心里确实还是有些高兴的。   “谢谢你。”   一边说,她一边也探过身去,学他刚才的样子,在他的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哎呀,小心被□□看见了,控告你诱惑司机给交通安全造成隐患。”   他夸张地叫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顾希希啐了他一口,自己也笑了起来。   葛藤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回来,顾希希在饭店见到她的时候,她又已经恢复了原来的中年大妈面目,神情倒是和平日没什么两样,顾希希以为她昨晚的恩师寿筵应该顺利,加上左辰安中午去和一个商业上的朋友会面去了,便邀请她一起吃午饭,顺便再就今晚的首场演出的一些小细节做最后的探讨。   饭吃到一半,顾希希就发现她似乎没什么胃口,一小碗的面条,筷子伸进汤里搅了半天,也没见面少多少。难道,昨晚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顺利?   她忍不住问道:“葛导,晚上就要公演了,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啊,至少要拿出点精神头来嘛。” ☆、早不来,晚不来,真是的(2)   葛藤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你这个鬼丫头。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过我啊?说吧,是不是想问我昨晚如何啊?”   顾希希呵呵一笑,算是承认了。   葛藤笑道:“昨晚其它倒都还不错,恩师虽然七十高龄了,但精神矍铄,也见了不少多年未曾碰面的老友。”   “那个,吴导呢,现在怎么样啊?”顾希希忍不住问道,葛藤昨天这么盛装打扮,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个人吧?也不一定有别的意思,但光鲜照人地出现在旧日恋人面前,表示这么多年没你我照样过得很好,不,甚至是更好,这只是一个女人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他啊……,”提到他,葛藤的表情立刻就变了,有点杀气腾腾的味道,“你说有这么好笑的人吗?居然当着这么多老同学,尤其是老师的面,说自己终于考虑要结婚了,对象还是个刚从我们电影学院毕业的小女生!”   啊?顾希希有些惊诧,看了下葛藤的脸色,小心地问道:“那他把那个女的带去了吗?”   “那倒没有。都是老同学聚会,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葛藤不屑地摇了摇头,“你说他们这些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放在从前自己都快是要当爷爷的人了,居然还想着要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结婚?有共同语言吗,他们?我看那个女的啊,除了年轻漂亮,其它就是一穷二白!”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说得也太夸张了吧?那个吴克群,虽然四十多了,但看起来自有一股成功男人的成熟味道。大导演迷倒一个电影学院刚出来的小女生,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人家哪里有半点做爷爷的样子?   “呵呵,葛导,你就不要在这里发酸啦。”因为跟她很熟了,所以顾希希也开玩笑道,“说不定人家看上的就是她的年轻漂亮啊,你说他肤浅也好,下流也罢,人家现在什么都有了,就是缺这个,所以找个互补的,这也可以理解的嘛。”   葛藤睁大了眼睛,笑道:“好啊,你到底是帮我说话,还是帮那个人说话啊?”   “我谁都不帮,我就是替现实说话。”顾希希笑道。   葛藤夸张地叹了口气:“说得好啊,现实就是这样,所以我说你啊,现在有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可千万要抓紧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套上缰绳再说,再这样拖下去,以后万一也被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姑娘栓跑了,你就可劲儿地后悔去吧。”   见她最后绕到了自己身上,顾希希笑了起来,心里,却不是没有微微地触动,虽然她相信左辰安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就像自己刚才说的,现实就是那样,她是不是还是不要太笃定了?   晚上的首场演出,可容纳一千五百多人的大剧院里,座无虚席。   演出非常成功,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顾希希和她的所有同事,为观众们奉献了一场精彩异常的话剧表演。演出结束后,观众的掌声经久不息,葛藤带着演职人员,一遍遍谢幕,掌声才渐渐平息了下去。 ☆、早不来,晚不来,真是的(3)   顾希希面带笑容站在舞台中间,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了左辰安所在的位置。他此刻站在位置前,也正面带笑容看向她,目光里,是毫无掩饰的骄傲和宠爱。   两人目光对住,久久无法分开,直到谢幕结束了,葛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忍住笑扯了下她,她才惊觉过来,不好意思地跟着下台。   演出虽然结束了,但剧场里还是聚集了很多观众和记者,大部分观众就是为了再次近距离目睹偶像的风采,要求和顾希希合影签名的更是无数。虽然心里记挂着还在等待自己的左辰安,但顾希希还是耐心地一一为观众签名留念,又要面对记者的现场采访,等最后可以离开时,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从登台开始,顾希希就一直都处在兴奋的状态中,直到坐在左辰安的车子里了,心情平缓下来,她才觉得有些累。   “你这样要连着演十场,体力吃得消吗?”左辰安有些心痛她,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就这样还行,我以前拍电视剧,为了赶期,那简直是没日没夜地拍,有时候连睡觉都在片场随便找个地拿条毯子一裹就解决了。”顾希希笑道。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怎么了,你?”顾希希问道。   他看了眼她,迟疑地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拼命……”   顾希希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意,反握住他的手,笑道:“其实,我一开始是不喜欢现在这个职业的,很多时候都是勉强为之,就像第一次帮你拍的那个广告,你还记得吗?是你死皮赖脸非要我帮你拍,我才不得已接下的。”她笑了起来,“但是后来,渐渐地我就发现,每当我塑造成功一个人物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会促使我在下一场戏中更加努力地将自己完全融入这个角色的命运之中,随着剧情的发展尽情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这样的感觉,真的有一种使人着魔的力量。”   左辰安看着她刚才还有些委顿,现在却神采飞扬的面孔,微微发怔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使劲捏着他的两颊摇来摇去,笑道:“好啦,告诉你个小秘密,等我以后有空啊,我说不定去考导演专业,试着自己去做导演呢。我很羡慕葛藤啊,她可以按自己的想法把自己想说的故事用镜头这样完美地表达出来,我也想着自己有一天可以像她那样,做个讲故事的人。”   他不顾这是交通干道,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一下子抓住她在自己脸上肆虐的双手,轻轻一拉,就把她带进了自己怀中。   “好啊,你这个将来的大导演,现在竟然敢捏我的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阵玩闹后,看着她仍微微泛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顾希希,今晚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今晚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1)   一阵玩闹后,看着她仍微微泛红的双颊,他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顾希希,今晚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两人四目相接,彼此凝视,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也渐渐地泛起了旖旎的味道。   “哎哎,车里有人吗?”   突然,车窗边现出了一个身穿制服的交警,正在敲着窗子。   顾希希一惊,与他对视的目光立刻如受惊的兔子般飞快逃离了。   左辰安叹了口气,无奈放下车窗。   那□□看了眼车里的人,见没有酒驾的味道,就先敬了个礼,后拿出本子,边写边说:“交通高峰期,随意在路边停放车辆,这样有危险隐患知道不?这次就不扣分了,罚款两百,自己明天到交警队处理。”   顾希希急忙道歉,接过罚单。   他又叹了口气:“都晚上十点多了,还高峰期?早不来,晚不来,真是的……”   “好啦,本来就你不对,快走吧,还不走,小心等下就不光罚款这么简单啦。”   顾希希瞪了他一眼,催促他赶快离开。   “你说到哪儿去啊?”他第三次叹气。发动了车子。   顾希希心念一动,却是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他有些奇怪地望了她一眼,突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看看后面没有车子过来,他猛地拐弯,一踩油门,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驰向前。   “哎,你慢点开啊,小心又超速!”   他不说话,只是呵呵地笑,速度却丝毫未见有所减缓。   他就住在离大剧院最近的一家涉外宾馆里。刚进入房间,顾希希就有些不自然了,她走到窗户前,拉开厚厚的窗帘,装作欣赏窗外的夜景。   他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径自脱下外衣,扔在椅子上。便先去洗澡了。   听见浴室里发出的“哗哗”水声,顾希希心里越发打鼓,差点就有趁他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溜走的打算。   她不禁暗自嘲笑,活了将近三十年,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今晚面对他,实在不必如此紧张,更何况,从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过去种种来看,太过紧张了,是不是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总算有些平静下来了,想到他等下就要洗完澡出来,她便又拉上了窗帘。   很快,他就洗完出来了,赤着上身,下身只用一条白色的大浴巾围住,肩膀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希希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跳个不停。   “我,也去洗澡……”,她垂下眼眸,几乎是夺路进入了浴室,一进去,就把门锁上了。   左辰安站在那里,有些发愣。   磨磨蹭蹭,就在他第三次来敲门的时候,她才终于说:“那个。我没有睡衣……”   他一笑,想了下,便拿了件自己的衬衫,从她打开的门缝里递给了她。   她全身只着一件白色衬衫,赤着双脚,略带不安地从浴室里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衣服很宽大,堪堪遮住了她的大腿。 ☆、今晚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2)   他坐在床/上,微笑着看着她,慢慢地从还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到赤luo的双脚,目光里,满是柔情。   她原本有些不安的心,在他这样的柔情注视下,竟渐渐地安稳了下来,抬起眼,她对他绽放了一丝略带羞涩的笑容。   他的目光闪亮了起来,低声道:“你今天应该很累了,过来,趴在这里,我给你按摩下足底。”   她有些惊奇地笑了起来:“你还会按摩足底?”   “等下你就知道了。”他有些得意。   顾希希便过去。趴在了床/上,接着,感觉床一沉,知道是他也上来了。   她不自觉地又有些紧张了,足尖微微拱起,可能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他轻笑一声,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左脚,慢慢揉搓,就在她觉得发痒,忍不住要缩回的时候,他弓起食指,用关节顶住脚底,开始按压,不断调整位置,渐渐施力,接着又改按压为推压,最后用拇指,食指,中指的指侧夹压,按摩完左脚,又换成了右脚,如法炮制一遍。   顾希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足底在他的不断按摩之下,之前的酸痛感完全消失了,渐渐地,竟似有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慢慢蔓延到了全身。   “你是在哪里学的啊,手艺还不错呢……”顾希希头侧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   他没有回答,手放开了她的足,渐渐地向上,就在她放松得迷迷糊糊想睡觉的时候,他已经齐头躺在了她的身边,将软软的她翻了个身,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舒服吗?”他的声音在顾希希耳边响起,柔和地像是刚刚被点过了魔法杖。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像一只猫咪般贴近了他,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背。   他不再说话,细密的吻不停地一路向下,直到被衣扣阻拦的胸口……   第二天一早,顾希希还在床/上迷迷糊糊犯困,又感觉身边的他在自己身上蠢蠢欲动,她不满地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卷过被子继续补眠。   一旁的左辰安看见她露在被子外的光裸的大半个背部,强压住心头再次占有她的欲望,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晚她实在是太累了,今晚还有演出,现在。还是暂且先让她睡个够吧。   等顾希希终于睡饱了,睁开眼睛,发现房间里被厚重的窗帘严密地遮挡住,看起来还十分昏暗,也不知道几点了。   她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怀疑不是自己看错了,就是手机坏了,居然快11点了!天啊,自己竟然睡到这么晚才醒来,真的还是第一次。   她急忙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地毯上,这才发现自己还全身光裸,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全身地一阵战栗。   左辰安到哪里去了?   她走到卫生间和外厅,空无一人,又回转到里面,才看见地毯上放着自己放在原来饭店房间的旅行箱,旁边的桌子上,还压了一张纸条,是左辰安写的。   “亲爱的,我帮你把东西拿来了,中午等我一起吃饭。爱你的雍,留。” ☆、今晚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3)   一阵甜蜜又泛上了她的心头,酸酸涨涨地漾开,伸展到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如果是,她真的一辈子都不想放开。   洗了个澡,穿好衣服,拉开窗帘,立刻涌进了满室金色的阳光。   没过多久,门铃就叮咚响了起来,她过去开门,果然是左辰安。   他背着手,站在门口。   “进来啊。”顾希希虽也还有些羞涩,但看见他,更多的是欢欣。   “送给你的。”   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大捧花,递到了她的面前,洁白的百合从中缀着朵朵红色的玫瑰,上面还带了点点露珠。   他注视着她,脸上带了一丝略略不自然的笑意。   “我知道送花有点土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问过花店里的小姑娘,她说送11朵红玫瑰代表一生一世,那我就买了33朵,这样,就是三生三世了。”   顾希希接过花,闻了下玫瑰散发出的淡淡的芳香,又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也亲了一口。   “傻瓜。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他进了门,呵呵笑了起来。   “顾希希,你说我会不会太贪心点了,一生一世还不够,想要三生三世。”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花插进了房间原本就有的花瓶里。   “三生三世,”多么美好的字,她蓦地有想流泪的冲动,现在的她,已经算是第二世的人了。只要这第二世,能这样长长久久地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真的,她不奢望三生三世。   两人吃完午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因为晚上的演出前还有与观众的互动,需要早些去做准备,所以没一会,葛藤的追魂电话就打来了,左辰安送顾希希到剧场后,有事就先离开了,约定晚上再来。   他居然买了她这出话剧的所有十场的票!原来一开始就是有作打持久战的准备。   晚上,演出又一次开始了,顾希希果然在那个位置上,又看到了他。   真的很奇怪,那么多的人,自己为什么能一眼就能看到他呢?   一个分神,差点跟不上同事的节拍,幸好是背对观众,又反应得快,才没有露出马脚。不敢再托大了,她摒弃了一切杂念,用心地投入了角色。   演出再次获得了成功,有了昨晚的经验,这次顾希希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从剧场里脱身,从后门出去,上了早已经在那里等待她的车子。   顾希希彻底地从原来的那个饭店里消失了,几次夜不归宿后,葛藤也就心知肚明了,只是替她退了房间,看见她的时候,神情也多了丝温柔,仿佛自己也感受到了她全然不同的新的喜悦。   “嗯,这个男人不错的,你可一定要好好抓住,不要放弃。”有天看见左辰安又送顾希希到剧场备演,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谢谢你,葛导。”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顾希希还是真心地道谢。   “嗯,嗯。”她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指挥台上那个搬运道具的小伙子,一声怒吼:“耳朵聋啦!不是叫你要摆在灯光下正好聚焦的地方吗?聚焦,你懂不懂?” ☆、目标直指明年的奥斯卡(1)   “嗯,嗯。”她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指挥台上那个搬运道具的小伙子,一声怒吼:“耳朵聋啦!不是叫你要摆在灯光下正好聚焦的地方吗?聚焦,你懂不懂?”   顾希希被她吓了一跳,真是佩服,这么娇小的身体里居然能发出这样分贝的吼声,看来女导演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好的。   她似乎有些不快乐,不知为什么,顾希希隐隐这样地感觉。   十场演出就这样结束了,非常地成功,感谢媒体的巨大力量,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葛藤导演,顾希希主演的这部家庭题材的话剧,而且据说百分之八九十的观众口碑一致地反应不错。   而左辰安这个家伙,居然也真的就坚持看了十次完全相同的剧目。估计到后来,他都可以背出某些台词了吧。他只是心疼她的累,每晚回去都要给她做按摩,当然做到最后,免不了就是少儿禁止了。   在庆功宴上,制作左兴奋地宣布,已经和全国另外八个城市签订了总共四十场的演出合同。也就是说接下来,她至少要有两个月的时间要随着这部话剧转战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剧场。   有些累,但是心里,还是很兴奋的。毕竟被认可,被观众喜欢,这就是作为一个演员的最大成就了,不是吗?   上海演出结束,赶赴到下一个城市公演之前。中间大约有一个星期的空挡,顾希希便趁此机会先回了趟S市,左辰安则在和她缠绵一番后,依依不舍地回了左式集团总部,这么多天在这里耽搁下来,顾希希知道应该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尤其是现在,他刚刚接手了他父亲的大部分职责。   她有些不放心顾珊珊,回去的当晚,就到她租住的地方,想去看看她。结果按了半天门铃,门才打开,冒出了个头,顾希希一看,是和顾珊珊同住的丁薇。   “丁薇,顾珊珊在吗?”顾希希笑着问道。   “哦,她……她有个朋友来找,出去了。”丁薇说道。   “你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顾希希继续问道。   丁薇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摇了摇头。   顾希希想了下,把手中刚买的一袋子吃食递给了她,笑道:“那我先走了。这些东西,留给你们吧。”   丁薇接了过来,面露笑容:“哦,兮兮姐,您走好,顾珊珊回来,我会告诉她的。”   顾希希道了谢,便离开了。   第二天白天因为整天都有事,所以等她再次到了顾珊珊的住所,天色又已经擦黑了。   这次,顾珊珊还是不在家,丁薇照例是说等顾珊珊回来后告诉她一声。   顾希希有些疑心,丁薇这两次跟她说话时,眼神仿佛有些闪烁,下楼后,她想了下,便拨了顾珊珊的手机。   手机接通了,却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顾希希只好放弃了。   等她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再次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晚上十一点了,她准备睡觉前,再次拨打,还是没人接。 ☆、目标直指明年的奥斯卡(2)   顾希希在床/上翻了很久,还是无法入睡,有些想念左辰安之前每晚拥她入眠的臂膀,又想着顾珊珊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早上九点多,顾希希第三次按响了门铃。   还是过了很久,久得顾希希几乎以为里面没有人,打算要离开了,门才被打开,顾珊珊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睡衣,头发蓬松,一边打哈欠,一边不耐烦地打量着来人。   “呃,是兮兮姐啊,你怎么现在在这里啊?”   她看见顾希希,睡意好似一下子消失了,笑着将她让进了屋里。   顾希希进了她房间,见里面没什么异常,只是这么晚了,她还在睡觉而已。   “顾珊珊,前两个晚上你都到哪去了,我来看你,丁薇说你和朋友出去了,打你电话好几次又没有人接。”   顾希希坐了下来。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有个朋友,也是搞音乐的,他介绍我进入他们的圈子,大家趁晚上有空一起排练些节目,探讨下音乐心得什么的。”她嘿嘿笑了起来,答得很是顺口。   “哦,这样啊。”顾希希点了点头,“晚上早点回家啊,不要太晚了。”   顾珊珊拉住她的手,牛皮糖似地扭个不停:“哎呀,兮兮姐,大家晚上排练完了都十点多,就去一起吃个夜宵什么的,所以前两天回来有点晚,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以后尽早回来。”   “好啦,好啦。你自己知道就好。”顾希希笑了起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那你起床,吃点东西吧,看你,这么晚了,还睡懒觉。”   “是。”顾珊珊应得干脆。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情。”顾希希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突然回头笑道:“晚上一帮老朋友聚会吃饭,你也来吧。”   顾珊珊一愣,随即笑着说:“不啦。你们一个个都是成功人士,我坐在一边儿显得怪可怜的,再也不想受这个刺激了。”   见她似乎确实不想去,顾希希便笑了下,也不勉强了。   事实上,晚上顾希希并没有所谓的什么聚餐吃饭,她只是对顾珊珊有所怀疑,略加试探而已,因为她看见顾珊珊在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右手拇指和食指又不自觉地搓在了一起,这个她从小就有的下意识动作表示,她至少是有些紧张的,但是为什么?   夜幕降临了,顾希希坐在了S市著名的春杉路上的一家酒吧里。   春杉路之所以著名,是因为整条街上,密布了不下上百家的酒吧,各个风格都有,从蓝调到摇滚,从HIGH翻天的到寻找小资情调的,白天,这里是一片寂静,然而到了夜晚,这里就张开翅膀吸引了全城迷醉于夜生活的红男绿女。热闹非凡。   顾希希坐在酒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点了杯服务员推荐的长岛冰茶,打发了五个先后过来要请喝酒的搭讪者,等着,她在等着顾珊珊的出现。   刚才,她就一直坐在顾珊珊住处小区门口对面的一家冰饮店里,果然,六点多的时候,她看见顾珊珊提了个大包,急匆匆上了辆出租车,她便也随之跟到了这里。 ☆、目标直指明年的奥斯卡(3)   这里叫做“海天一角”。还好,不是那种响彻着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的,客人大多也是衣冠整齐,看起来比较安静。   台上现在在唱歌的男孩,还很年轻,眼神看起来有些忧郁。   顾希希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这才发现自己被这个名字给忽悠了,所谓长岛冰茶,并非如它名字那样的淡,而是入口相当浓烈的调和鸡尾酒。   没有主持人,这时,那个忧郁男生唱完了,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顾珊珊上台了。   她只穿了件平时的衣服,一条牛仔裤,站在光柱下,对着客人微微鞠了个躬,又对身后的乐队打了个手势,乐声便流泻出来,顾希希侧耳听去,是王菲的《棋子》。   顾珊珊一直都很喜欢唱她的歌,不只是因为两人声线有些相似,更是在潜意识里,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她一样成为歌后吧?   唱完了这首,她又对着话筒说:“下面是我自己专辑里的一首歌曲,希望大家喜欢。”   音乐再次响起,她唱完了,仍旧是稀稀落落的掌声,她对着客人又微微据了个躬,下去了。   顾珊珊居然紧接着又去了同一条路上的第二家酒吧,这里,一进去,就是能把耳膜震破的节奏感很强的电子音乐,许多二十左右,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手上拿了瓶酒,灌上一口。就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上一阵子。   顾珊珊很快上台了,她还是穿着刚才的牛仔裤,但长发披散了下来,上身换了件短至肚脐的紧身背心,伴随着音乐,唱了两首节奏感非常强烈的歌曲,一边唱,一边随着音乐扭摆着身子,下面的客人不停地吼叫,有几个还跳上了舞台,站在顾珊珊旁边一起摇头晃脑。   顾希希悄悄退出了酒吧。   她到了顾珊珊的住所,和丁薇打过了招呼,就坐在顾珊珊的房间里,等着她的归来。   凌晨一点多,顾珊珊终于回来了。   她打开灯,突然看见和衣躺在自己床/上的顾希希,有些惊慌,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疲惫之色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唱完回来啦?”顾希希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她微微一笑。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把手上的大包往地上一扔,有些不悦地说:“你跟踪我。”   顾希希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为什么?”   “你说过不再管我的。”她开始的慌张之色已经消失了,显得很是镇定。   “我没有管你,我只是在和你谈,想知道你现在每个晚上赶那么多个场的理由。”顾希希没有退让,只是注视着她。   “兮兮姐,我真的很累了,我想睡觉。”她明显地还在回避。   “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就让你睡觉。”顾希希很平静,但语气是毋庸置疑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顾珊珊甩掉脚上的鞋子,一下子把自己摔在了床/上,两手摊开:“我要赚钱,你也知道,我没有别的本事,只会这个,所以就去酒吧驻唱了,就这样。” ☆、目标直指明年的奥斯卡(4)   “然后呢?”顾希希还是没有停止追问,直觉告诉她,顾珊珊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她躺在床/上哀叹了起来:“唉,兮兮姐,你当自己是包公审三堂啊?没完没了的。”   “顾珊珊,”顾希希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如果你急需用钱,自己当然要去赚,但也不能这样超负荷地每个晚上到那么多地方不停唱歌啊?你可以有选择性地在一两家唱,这就够了,对你的嗓子,也是种保护。你有什么困难,还可以跟我讲,我也可以帮你的啊。”   顾珊珊从床/上坐来起来,郑重地说:   “不,我不想再让你帮我什么了,你帮我已经够多了。真的,我想靠自己,等赚够了钱,我就自费再制作唱片,一张出不起,我可以出单曲。你知道,也不是没有人靠一首单曲就走红的,那个歌手孙月,她以前不就是靠她哥哥给她出的一首歌而走红的吗?我还想再试试,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了。”   第一次在顾珊珊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知道她有时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从小就是个执拗的性子,顾希希叹了口气:“我理解。但是每晚都赶这么多场,我怕你真的会累垮的,而且,如果万一对嗓子有影响了,那即使你赚了再多的钱最后也无法弥补了,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顾珊珊想了下,点点头:“我知道,有几家等约定的时间一到,我去不去了,只去另外那两家环境好些的唱,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你保证?”顾希希盯着她。   “保证。”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像敷衍的样子。   “好吧。”顾希希点点头,心里突然又升起了一个念头,顾珊珊真的再出单曲,雪松如果愿意帮助的话,应该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些。只是,想起上次茶馆里会面的那个儒雅中透着锐利的男子,顾希希又有些犹豫了,该怎样向他开口呢?   尚未想妥如何找雪松提顾珊珊的事情。顾希希就很意外地被Jarson告知,又有制片左邀请顾希希去试片。   这次的制片左来头不小,在国内真正算得上是首屈一指,帝皇已经上市,但和它仍然无法相比,据说对方有国际背景,而这次要投巨资拍的这部具有魔幻色彩的史诗电影,更是和好莱坞某著名大影厂合作推出,目标直指明年的奥斯卡,男主角已经定了,是好莱坞现在正当红的据说长了一张最有男人味的脸的保罗史密斯,而女主,要在片中饰演一位具有神秘力量的东左古国女王,她亦正亦邪,在整个影片中占有很重的分量。   “兮兮姐,这次只是邀请你试片,知道哇,试片就是除了你,还有别的明星也在考虑范围之内,最后一切都要导演和制片左说了算。但这可真的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一不小心你就真的蜚声好莱坞了呢。”Jarson在她面前喋喋不休。   对于Jarson口中的扬名好莱坞。顾希希倒真的不是特别追求,毕竟,如果她真的这么想的话,上次在戛纳的时候对于罗伯特的邀约,她也不必拒绝了。 ☆、我,想结婚(1)   “剧本有了吗,拿来我看看。”顾希希笑道。   “有,有。”他递给她一个本子。   接过剧本,顾希希回家翻了翻,发现剧情还不错,片中的这个东左古国女王也并非完全只是个花瓶角色,还有很深的角色内涵可以挖掘,再加上投资方一半的好莱坞背景,如果再砸巨资在画面和特效上做些功夫,估计成为一部夺人眼球的奥斯卡竞争电影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自己的档期……,过两天马上就要继续话剧的巡演,中间时间必定很紧,哪里有空赶去试片?   顾希希也不管帝皇公司和Jarson的催促,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因为第二天,她就已经赶到了下一场公演的城市,和葛藤他们汇合了。   一场场下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跑,说不累是假的,但是几乎每一场,顾希希都用十二分的精神去演绎这个舞台上的角色。   是的,角色没变。故事没变,台词没变,甚至连一个小小的道具的摆放位置也没有变,但顾希希知道,每一场的演出,坐在台下的满满登登的观众都是新的,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每一场的新观众奉上自己最好的状态。   日子就在这样的奔忙中度过,转眼盛夏已过,时令转入秋了。   这是这部话剧的最后一个公演城市了,起点是上海,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这个与它比邻的城市。人生也是这样吗,兜兜绕绕,最后发现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有天白天无事,便独自绕道那著名的湖边,远眺湖中的泛舟点点,这时水天一色,秋雨霏霏,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竟似有了微微的凉意。一阵风扫过。满树的金色桂花如雨点点纷纷下落,几朵悄悄停留在她的发梢,她却并不自觉。   这里不但有山秀水美,更有因千古之情而传为佳话的白娘子和苏小小,望着时疏骤密的雨丝中那绿苍苍的一块苦碑,顾希希不禁心乱如麻。   和左辰安正式在一起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只要分开,他不时就会和她联系,提醒着她关于他的存在,有时是清晨的电话,有时是半夜的短信,让她意外之中总是心生甜蜜,上次他又特意赶来她公演的城市,两人小聚了几日,欢爱缠绵后,他就不停在她耳边提到结婚了。   “我们结婚吧,”当时他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楼住自己靠近他,“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就可以这样看着你。”   她笑了起来,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   “如果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还是这么忙呢?”   他笑了起来,眉眼里是说不出的舒缓和满足:“至少我们之间真正地被婚姻捆绑起来了,免得哪天你就消失了。”   昨晚,他在和她的通话中又提起了这件事,当时自己只是撒了下娇,他便缴械投降,含混过去了。   她真的可以和他结婚吗?   耳边尤响起红衣那日说过的话:“你应该好好生活,尽情享受造化给你的奇妙恩典。这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这个本体,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想结婚(2)   真的是这样的吗?   既然,自己在恋爱面前是勇敢地迎上了,那么在接下来的婚姻面前,是不是也没有理由再三退却呢?就像左辰安昨晚说的那样,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会和她一起分担的。   就让她也冒一次险吧!他,值得她去冒这个险。   想法既定,心情就轻松多了,满目湖光山色看在眼中也是多了几分灵动之意。   正待离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接了起来,入耳的也是个陌生的男声。   对方自报家门,原来是Jarson两个月前在她面前提过的那部电影的副导演。   “顾小姐,因为角色人选一直还没有定下来,所以还是希望你能拨冗去试下镜头,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只要拍张定妆照就可以。”   之前Jarson也来过几次电话催促她,但她实在是没有时间,也就过去了,以为人家老早就定好了人选,没想到现在还亲自找上门来了。   见对方态度诚恳。自己也看过剧本,确实还可以,加上这里最后的几场演完,估计应该就有点时间了,所以这次,顾希希很痛快地答应了。   对方仿佛很是高兴,再三约好试镜时间和地点,才挂了电话。   一个星期后,顾希希终于结束了所有的演出,再次回到了S市,但是没两天。就又坐飞机赶赴京城,那里的某个电影厂,就是之前约好的试镜地点。对于这样不停的奔波生活,她已经从开始的不适渐渐地习以为常了,旅馆房间的床也不再让她有难以安寝的陌生感,疲累的时候,往往沾枕便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到了影厂,她才见到了这部片子的导演,居然,是吴克群!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因为过于惊诧,她居然忘了回应对方的见面问候。   其实仔细想想,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他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屡次在国际影节获奖,从前又有过执导好莱坞电影的经历,现在这部片子,找他来当导演,实在是太合理了。   她现在的惊诧,大部分应该还是来源于葛藤对他的描述吧,她说得太形象了,以致于她不得不对他起了不太光彩的看法,或许潜意识里,还有点微微的鄙视,虽然她在葛藤面前口口声声说应该尊重现实,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感觉到了顾希希的惊诧和细微的疏远之意,他笑了起来:“怎么,顾小姐看到我很吃惊吗?我记得我们五月份在戛纳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你和高小川合作的电影确实不错,让我不禁心生感叹,所谓后生,真的可畏啊。”   顾希希已经恢复了正常,云淡风轻地一笑:“吴导,您过奖了。”   吴克群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   打过招呼,顾希希便随副导演到化妆间。那里专门有工作人员按照电影剧本的女王形象为她上妆,着衣。一系列繁琐的程序过后,顾希希终于在落地镜里看到了一个面容冷艳,目光似浸过冰,淬过毒,浑身散发着东左古国神秘气息的女子,因为剧情带有魔幻色彩,所以整个造型也偏于玄幻,就连她黑色的长发也隐隐泛着紫色的光芒,不得不说,造型之华丽诡异,连她自己,也一时被震撼住了。 ☆、我,想结婚(3)   吴克群见了顾希希的造型,果然也是目光一亮,叫了摄影师,让顾希希摆出各种造型,一口气拍了几十张定妆照,才算完结。   拍完照,顾希希便卸去了妆,换回原来的衣服,向化妆师,摄影师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道了谢后,便待离开,想再去看望下前次教了自己一个多月京剧的那位老师,那她这次赴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后续到底是否能够演出这个角色,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看得出来,化妆师他们对她离去前还不忘与自己打招呼告别,有些意外。   顾希希很快也有些意外了,她的意外来源于吴克群,他还没走,居然还在等她?没错,他真的在等她。   该讲的公事,他刚才都已经在众人面前跟她讲过了,现在,他还等自己,会有什么私事吗?   蓦地想起葛藤之前曾经用嫌恶的语气对自己讲过,这位导演习惯和片中女主角关系不清不楚,当时自己也只当是传闻来听,听过便罢,但是现在……,自己还不是他的女主角呢,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了?   “吴导演,您现在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顾希希刻意对他露出了最礼貌的笑容。   他看着顾希希,似乎很是犹豫的样子,过了一会,他苦笑了下,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耽误你了顾小姐,其实也没什么事情。”   顾希希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又是什么意思?悬崖勒马?还是欲擒故纵?   算了,无论他想什么,反正都与自己无关。   顾希希再次对他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就告辞了。   她现在想的,就是去看望了京剧老师后,就连夜赶回S市,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因为左辰安,他说自己也会今晚回到S市。   距离上次的相见,已经半个多月了。对他的思念,如累石般层层堆积,已是摇摇欲坠。她此刻,只想迫不及待地面对面亲口告诉他,她已经想好了,就让他们结婚吧。   顾希希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很奇怪,这么晚了,居然还有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记者据点在机场守候,而且恰巧她就被逮了个牢。   记者的提问主要就是关于刚结束的话剧巡演,与吴克群的合作可能,还有就是关于她与左辰安最近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拍拖”。问题不多,却个个抓住要点,一针见血。对于前两个,她简短地一一作答,对于最为敏感,也是记者最想挖根究底的最后一个问题,她只是一笑而过。   她的幸福,只要自己和对方知道就可以了,不需要向全世界宣告。当然,明天的娱乐新闻到底会怎样发挥她最后的这个笑容,那就是她无法控制的了。   回到自己的公寓,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按照他原来的说法,这时候应该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   她拨了他的电话,提示关机。她叹了口气。应该是还在路上吧。   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看着电视,耳朵却竖着,守候着门铃的响起。 ☆、我,想结婚(4)   凌晨了,他依旧没有来,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她忍不住心惶惶然起来了,他一向是非常守时的,今天却失约了这么久,还一直无法联系,难道……,她告诉自己不要往坏的方面去想,思想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停地回放到一年多前,自己遭遇飞机失事的一幕。   三个小时过去了,他整整失约了三个小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越来越不安,一次次拨打他的电话,心却一次比一次来得沉重,到最后,几乎是已经下坠到了冰点。   就在她疲累至极,恹恹靠在床头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一声叮咚的门铃。   这样的门铃声,她曾经听过了无数次,但惟有这次,落入耳里。竟然比天上的仙乐还要来得曼妙。   她倏地从床头弹起,赤着足,一路飞奔,猛地拉开了门。   真的是他,他终于来了,在迟到了近四个小时之后。   风尘仆仆的左辰安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她一下子吊颈抱住,紧接着就是一个抵死缠绵的吻,吻得如此深,仿佛只有借此,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虽然不解她的异常举动,却是非常欢迎,扔下手中的包,用脚反踢上门,便抱着她进了卧室,把她压在了床/上……   良久,当两人都渐渐平息了下来,知道了她失态的原因,他有些感动,却又觉得好笑。   “你这个小傻瓜,平时看你都没心没肺的。十次通话里,有九次都是我先打给你的,提到结婚,你又支支吾吾百般推脱,我以为你并不怎么在乎我呢,原来只要我迟到几个小时,你就会这么关心我,早知道,我就早用这一招了。”   顾希希仍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手抱住他的腰,闷闷地说:“我是怕你出事么。”   他笑了起来:“坐飞机哪里那么容易出事,目前为止,所有交通工具里还是飞机的安全率最高,你都不知道么?”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被他察觉了。   他立刻反抱住她,连声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飞机因为天气原因被迫转降别的机场,中间我想打个电话告诉下你,结果发现手机没电了,我以为这么晚了,你等不到我就会先去睡觉的,谁知你这个傻瓜,竟然一直熬着不睡,还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我想和你结婚。”   顾希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一怔。   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咧开了嘴,笑得很开心,猛地抱住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上,两人额头相抵,四目相接。   “顾希希。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即使是想要像公主那样地出嫁,我也会满足你的。”他说。   他想让自己在那一天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奢华,最引人关注的新娘?她笑了下,轻轻摇头。   “不,我不需要那样的婚礼,我们去登记了,然后就旅行结婚,你看可以吗?从认识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特意一起出去旅行过呢。”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下她,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随你喜欢,这样也好,省去了大堆的麻烦,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了。” ☆、我,想结婚(5)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数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倦极而眠。   第二天,左辰安告诉她,他已经征得父亲和董事会同意,现在正计划渐渐把业务重心转移到亚洲市场,这样不久的将来,他就可以结束两边奔跑的状态,有更多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了。   顾希希很是高兴,心里计划着自己是否也该暂缓一些外出的工作,来回应他的积极。   至于婚期。因为左辰安还要和他父亲商量过,看老人家的意思,所以暂时先搁置下来。虽然他们两个可以不在乎形式,但老人,总还是要顾及下他的意愿。两人每晚空着的时候,已经开始研究到底去哪里度婚假好了。   大约一周之后,Jarson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正式通知她,她刚试过片的那部合资电影,制片左最终选定她为片中女王的扮演者了。如果她这边也没问题的话,一周内就要签约,尽快开始电影的拍摄。因为选角拖了很长的时间,制片左必须要考虑赶上明年3月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所以现在各项工作都很紧张。   顾希希得知这个消息,有些犹豫不决。老实说,她对这个角色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当时接到副导演的邀请电话时,也没有一口拒绝。   但现在,她和左辰安正好得如胶似漆,自己刚刚还决心要暂缓一些工作来回应他对自己的关爱,而且两人又有近期旅行结婚的打算,如果这部电影一接拍,她知道没有三四个月的功夫,那是完成不了的,到那时,也就是年底了。左辰安,他会有什么意见吗?   晚上,两人相拥卧床的时候,顾希希想了下,终于把萦绕了心头整日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见他沉默不语,顾希希立刻笑道:“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所以还没有答应。要是你觉得不妥,我立刻就回绝掉,毕竟,在我心里,还是我们结婚最重要。”   他呵呵一笑,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的鼻头:“好啦,你个狡猾的小东西,明明自己已经有了想法,现在还故意来试探我,是不是?”   顾希希睁大眼睛,大呼冤枉。   他叹了口气,目光里却满是宠溺:“顾希希,你有天不是跟我说过了吗?你喜欢用心塑造各种不同的人物。从中感受她们的喜怒哀乐,这既然是你的喜欢,我当然不会只顾自己,完全不顾你的意愿去剥夺掉,否则即使日后你成为了我朝夕相对的妻子,心中若是还留有遗憾,那又有什么意思?”   顾希希只是默默凝望着他,目光里流出的欣喜和眷恋让他倏忽觉得自己很伟大,他有点喜欢这感觉。   “所以,如果你觉得自己喜欢这个角色的话,那你就去吧,等你回来后我们再结婚,虽然我可能会非常想念你,然后说不定哪天就跑到你的片场去也说不定呢。”   他说着,在她的发角轻轻吻了下。   “辰安……”顾希希很感动,又有些愧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人如此,夫复何求。 ☆、我,想结婚(6)   顾珊珊眼睛开始倒是一亮,可是很快就泄气了。   “算了,雪松老师现在对我肯定是十分失望了,估计也早把我看透了,还是不要去碰一鼻子灰好了。”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顾希希笑着鼓励她:“都没去试过,你怎么知道就不行呢?如果他现在答应帮你打造单曲的话,顾珊珊,你想想,这对于你现在坚持的梦想来说,不是又近了一大步了吗?否则你现在辛苦赚钱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最后再赌一次自己的运气吗?”   “可是……,”她明显有些心动,最后却又叹了口气,“雪松老师的性格,你也知道的吧?我真的没有信心,比出下次的单曲还来得没有信心,我怕再次被打击,兮兮姐,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可是这件事,您就不要再逼我了。”   她似乎真的完全没有信心的模样,而且,顾希希也感觉到了她的一丝惧意。   其实她有惧意,也是可以理解的。曾经的满怀希望,最后发现梦想像肥皂泡沫一样破灭,现在支撑她的动力,恐怕就是对下一次尝试的新的希望了,如果这时候,希望再次被别人戳破,而且是被一个号称POP音乐“教父”的人戳破,那至少会对她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想明白了这点,顾希希也就不再勉强她了。只是,想着这样就放弃这个机会,她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回去想了半天,突然看见左辰安搜罗过来的一匣茶叶,心中一动,隐隐有了主意,好歹要试一试吧?只是,先要和左辰安商量下,想来,他也不会有异议。   果然,当他得知了她的想法,只是笑着点了下头,但口气还是有些酸:“爸爸那里,我可以重新找过来再送给他。只是你对顾珊珊可真是好啊,小心我都要吃醋了。”   顾希希一笑,飞快地亲了他一口。   他和顾珊珊,有时候还真的是有些天生不对盘。   上次和雪松的会面,除了他对顾珊珊大碟的论断,她也知道了他对茶叶也颇有心得,而且,上次最后分别的时候,他不是说他那里有顶级的碧螺春,请她有空可以去品尝下吗?   姑且就当他的话是真的好了,现在,就让她厚着脸皮,何妨请他来品尝下自己的顶级大红袍?   顾希希约到了于雪松。   过程出于意料地顺利。对于她品茶的邀约,他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地一口答应,仿佛提前知道她会有这样的邀约一般。   顾希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窃喜。人既然请到了,她是不是可以乐观地认为至少成功了一半?   她用心选了一家茶室,名为“龚府”,不但店家提供茶品,客人自己只要预定好包厢,甚至可以煮品自己带来的茶。   她早早就到了预定好的包厢,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移门的下部是青竹片片,上部是中国式棱格窗纹,上蒙一层白绢棉纸,文雅中又保有了房间的私密性,脚下铺了一层保持木头纹理原色的地板,中间位置,摆了一张通体乌黑,木质沉重的矮脚茶桌,上面整齐摆放了一套功夫茶茶具,茶桌左右.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1)   席地各自一个椅墩,茶桌一角,另一矮几之上,端放了一密盖素瓷青花龙缸,内贮清泉。   茶桌背后的整道墙,是扇透明的大玻璃,上面蚀刻了郑燮的《竹石图》,瘦石嶙峭,竹枝劲拔挺秀,上书“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更为妙的是,画墙的背后,是整道的水幕,水流不断变换各种形状从顶沿着幕墙流泻而下,配上劲竹瘦石,森森之意扑面而来。   还不错,想来应该对他的胃口。   为了这次的邀约,顾希希可谓是做足了功夫,找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茶室,最后才一眼相中了这里,又打听到于雪松是潮汕人,知道那里的人喜欢以茶会友,习惯细品慢酌,品茶不但超越了简单的解渴目的,更是蕴藏了丰富的文化内容,据说他们把茶称为“茶米”。足可见在他们眼中,茶与米密不可分。无怪乎那日他只抿了一口,便信口道出了茶的优劣。   约好的时间到了,顾希希端坐在主位的椅墩上,看见移门带开,于雪松准时出现在门口。   等他也坐定,顾希希微笑示意问好后,洁手,打开一密封小匣,立刻露出一小簇茶叶,条形壮结,形态匀整,色泽黑褐鲜润。   他的眼睛一亮,抄手过来,放到鼻端下细闻,笑道:“中国茶叶有红茶,绿茶,青茶之分,青茶代表是乌龙茶,而乌龙茶有武夷岩茶和安溪铁观音之别,其中大红袍又是武夷岩茶的扛鼎之品。顾小姐。你今天请我喝的这个,不会就是大红袍吧?”   顾希希叹了口气:“于先生,您真不愧是潮州人士,一眼就看出了这点茶叶的来历,我可真的是甘拜下风了。”   见她承认了,于雪松倒有些诧异了:“大红袍虽然自古就声名显赫,但数量稀少,而如今,公认的大红袍,仅是九龙窠岩壁上的那几棵百年古树,满打满算,最好的年份,茶叶产量也不过几百克,你的这些?”   “到底是否产自九龙窠岩,您等下亲自品尝下,不就知道了?”   他一笑,目光充满期待,哪里还看得出平日的半分冷峻之意?   不是有句话说过么,人人都有弱点,就看对手是否能发现并善加利用。当然,现在她并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有事求于他而已。   顾希希面带微笑,开始治器。取龙缸中水倒入砂跳,大约五六分钟后,砂跳中有声音飕飕作响,当它声音突然变小时,那就是鱼眼水将成了,她将砂跳提起,淋罐淋杯。复又注满泉水,等待二沸。   在她治器的过程中,于雪松一直看着她的动作,见她二次从龙缸中取水,突然笑着问道:“《茶经》说,山顶泉轻清,山下泉重浊,石中泉清甘,沙中泉清冽,土中泉浑厚,流动者良,负阴者胜,山削泉寡,山秀泉神,溪水无味,除此,还有天泉,天水,秋雨,梅雨,露水,敲冰之别,不知顾小姐此时用水。又是属于哪种?”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2)   知他故意为难自己,顾希希笑道:“《红楼梦》中的妙玉用鬼脸青藏着梅花萼上的雪水用以煮茶,那也只有她才能有此闲情逸致,我辈凡人,有农夫山泉水,便已够了。”   他莞尔一笑,摇头不语,继续看她侯水纳茶。   顾希希不慌不忙,将茶叶倒在一张洁白的毛纸上,分别粗细,用茶匙取最粗的放在拳头大小紫砂壶的罐底。细末放在中层,又将粗叶放在上层,纳茶的功夫就完成了,之所以要这样,因为细末味道最浓,多了茶水容易发苦,同时也容易塞住滴嘴,分别粗细放好,就可以使出茶均匀,茶味逐渐发挥。纳茶看似简单,却是冲泡功夫茶的第一步功夫。   等水二次沸腾,水面浮珠,声若松涛,便可以提砂跳冲茶了。   顾希希提起砂跳,侯了五六秒后,等稍稍止住沸意,将滚汤沿着壶口缘壶边冲入盛放了茶叶了的紫砂壶内,冲水至满,茶沫恰恰浮起,却不溢出。然后提起壶盖,从壶口轻轻刮去茶沫,再盖好壶盖,又取刚才剩下的滚水再次淋于壶身,这样据说有三个作用,一是使热气内外夹攻,追加热气,二是小停片刻,罐身水分全干,即可视为茶熟,三则是冲去壶外刚才沾留的茶沫。   淋罐之后,开水直冲杯心,再次淋杯。又添冷水于砂跳中,放回炉上,回身用竹夹夹住杯盏“洗杯”,洗完了,把杯中,盘中之水倾倒到茶洗里去。这时,紫砂壶外的水分也刚刚被蒸发完了,正是茶熟了,可以洒茶待客了。   顾希希将洗好的两个小茶盅一字排开,依次来回浇注至八分满,至此,茶便成了。   她面带微笑,将其中一盏奉到于雪松面前,自己也微啜一口。   他拇指食指扶杯,中指托底,接过茶盏,先是静静闻茶香,品的,不仅是茶叶的品阶,更是凝聚在茶韵里的沏茶人的一番工夫。闻香,是识茶,更是识人,仿佛沁人心脾的知己,在色泽诱人的暖茶中,静候客人的品读。   识香完毕,又见杯中茶汤呈深橙黄色,清澈艳丽,入口甘醇,不禁三口尽杯,笑着说道:“苏东坡说过,从来佳茗似佳人。今天我既然有幸得到佳人亲手煮的佳茗,若不用心体味,岂不是辜负了上品大红袍的花香岩骨和顾小姐的一番苦心?”   他自取紫砂壶,自斟自饮,又替顾希希续注一盏。   被他一语道破,顾希希不禁失笑,也不忸怩,反而坦然道:“于先生,您真是快人快语,既然被您猜中,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我今天邀您到这里,就是为了顾珊珊的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可能再次指导下她?甚至,我希望您可以亲自操刀为她制作一首单曲。”   她望着他,目光闪闪中带了殷殷之情,竟然让他有微微的失神。   饮了杯中的二道茶汤,他才望着顾希希,悠悠道:“顾希希,若不是为了顾珊珊,你我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像今日这样煮茶论道?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3)   顾希希微微一愕,知他话中之意,心中却有些踌躇,不知如何作答为好。   见她犹疑之色,他又笑了下,自嘲道:“白居易诗云,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芳香,是我执念了,辜负风雅。顾小姐,请勿多心。”   顾希希一笑,有些佩服他的洒脱和雅致,其实从这点来说,他和许易然倒是有些相似,应该都出自书韵浓厚的书香之家吧?只是两人性格有所不同而已,一个内敛温和,另一个却是锋芒直锐。   三道茶汤完毕,于雪松笑道:“芳香溢齿颊,甘泽润喉吻,今天有幸饮到顾小姐亲手泡制的上等茶品,是件幸事,顾小姐心中所想,我也一定予以回报,定当尽力帮助顾珊珊,至于结果,我却还是不敢保证了。”   顾希希有些欣喜,更多的却是诚挚的感谢。   “于先生,真的非常感谢你肯相助,这就够了。我也知道,成功除了其他种种要素,运气也占了少数,只希望她这次能有这样的运气。”   于雪松微微颔首,从坐墩起身,拉开竹门,径直离去,始终不再回头。   顾希希望着他消失的挺直背影,心中有所愿得偿的欢喜,更有淡淡的离索之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邀约的目的,却还是来了……   这种真正上品的大红袍,味香浓郁,冲泡三四次后余韵尤是存于口舌之间。   她叹了口气,浇滚水于紫砂壶中,自斟自饮。   回去的时候,顾希希把于雪松答应帮助顾珊珊出单曲的事情跟她说了,如她预料的,顾珊珊简直是欣喜若狂,比起第一次进入他门下还要来得兴奋。   “兮兮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浪费掉了。”   她抱着电话不停的道谢。   顾希希有些高兴,毕竟,可以帮到她,还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看得出来,经过前次的挫折,她真的有所改变了,这次,她也必定可以真正沉下心来,用心去打造哪怕只有一首的单曲吧。   晚上见到左辰安,他问起今日情况,顾希希也未多说,只是笑道:“总算没有辜负你贡献出来的顶级大红袍。”   “好啊,那你怎么感谢我啊?”他立刻蛇随棍上,一把横抱起她,就向卧室走去。   “哎呀,还没洗澡呢。”她笑着拒绝。   他停下了脚步,想了下,脸上浮起了一丝坏笑,然后一个转身就往浴室走去。   “你想什么?”顾希希扯住他的胳膊问道。   “干脆我们一起洗好了,这样水比较节省些,”他说得一本正经,“而且既然以后要结婚了,你也要从现在开始,学着给我搓搓背什么的,这可是一个好妻子必修的一门课程呢。”   见他故作正经的样子,顾希希笑得差点从他手上跌落到地,他略抱紧,两人便已经入了浴室。   良久,他在她耳边低声道:“顾希希,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怕我会很想你的。”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4)   她望着他严肃的面容,笑道:“等我这次回来,我们就生个孩子,你觉得怎样?”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真的愿意现在就生孩子?不怕影响你的事业吗?”   “傻瓜,我说过了,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她低声呢喃。   两人不再说话,浴室里只是水声不断。   --------------------------------------------------   这部电影有大量的外景是在西双版纳州勐海境内的热带原始顾中拍摄的。包括为了拍电影特意搭建起来的“女王宫殿”。片中的男主角保罗史密斯虽然号称当下好莱坞第一万人迷,但一段时间接触下来,顾希希发现他既非像先前自己想象的那样到处放电,也没有好莱坞大明星的倨傲不恭,反而待人接物都颇为得体,所以对他印象很好,加上两人没有语言障碍,合作起来很是顺利。   至于导演吴克群,顾希希冷眼旁观了几日后,不禁有些怀疑起当日葛藤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人,和现在的这位是否是同一个人。   据葛藤说,他是几乎要和自己片中的每一个女主角都要纠缠不清来一下的,但和他相处这么多天,除了试片定妆那日,他稍稍有些异常外,近来完全就是一个国际大导演的风范,严格,精益求精,不满时还会发脾气,与演员讲戏时自己也会亲身示范下。拍片之余,他也单独找过顾希希两次。但每次说的都是与电影拍摄有关的一些细节,其他的,就一句也没有了,与葛藤口中的那个人,实在是搭不上边。   西双版纳的天气实在是舒服,虽然是深秋了,但气候仍是温暖如春,阳光充足。电影选这个时候在这里拍摄,也真的赶上了好气候,这里一年只分为雨季和旱季两季,雨季长达5个月,从五月下旬到10月下旬,而现在,则恰恰是旱季的起头,很少下雨,水量却又充沛,电影外景不但很美,而且天气非常适合拍摄。   中午逢到拍片空隙,她带着妆,坐在太阳伞下的躺椅上休息,听见手机响了,看了下号码,是许易然。   和他,自从那次与众人一起回到东山村参加小学庆典之后,就一直太忙了,没有再见过面,但通话。却是每个月至少还有一次,而且大多是在月底。   今天也是月底,他打来电话,应该是和以前一样,跟她说下那个慈善基金会的运营情况,顺便再说点别的。   “喂,易然吗?”顾希希赶忙接起电话,有些高兴。   许易然显然也是被她的快乐有所感染了,声音也不知不觉地轻松了起来。   他告诉她,到这个月为止,已经有将近一百位的贫困山区儿童得到了资助,鉴于基金会影响力的日益扩大,现在已经有不少在校大学生和社会青年自愿前来担任志愿者,提供无偿服务,这对事物日渐繁忙,而人手相对紧张的基金会来说,是个很大的好消息。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5)   顾希希很是高兴,对于那个基金会,她虽然有不间断的汇款捐钱,但日常繁琐的实际操作,主要还是许易然在执行。偶尔薛雪也会来帮下忙,想到这些,她就不禁有些惭愧。像她这样捐出金钱,固然是好的,但象许易然那样,从基金会成立一开始,就默默接下所有繁琐的事务,打理至今,更是难能可贵,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业,并非一个闲人。   “易然,真的很谢谢你,还有薛雪,我们的这个基金会有今天这样的规模和影响力,你们真的是付出了很大的心力。”   她由衷地表达自己的尊敬和谢意。   他微微一笑,每次,她都几乎不忘对自己表示谢意,但这,是否同时也代表了,她下意识地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外人?   心还是稍稍地有些沉重了,他打起精神,笑道:“没什么,我也喜欢这项工作,它让我觉得……,这样生活才有意义。”   顾希希犹豫了下,终于还是用很轻松的口气对他说道:“易然,我可能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和左辰安。因为你和薛雪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所以我想提早让你们知道。得到你们的祝福。”   说完,她就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来自那头的声音,连轻微的喘息声也不放过。   果然,那头一滞,悄无声息。   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彻底伤害了他吧?   对于自己要结婚的消息,顾希希在心里反复思量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让他知道,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趁这个机会告诉他。否则等到了最后,他从别人口中,或者甚至是媒体的报道中才知道这个消息,那对他来说,是否更是个打击?毕竟,他们仍是挚交好友,没道理连结婚的消息也要隐瞒。   终于,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仍是那样的风轻云淡,仿佛还有应该有的喜悦之意:“是吗,那太好了,恭喜你了顾希希。到时候一定要发请柬给我,我会第一个到场祝福你的。”   顾希希微笑着说:“我们不打算摆酒,可能到时候会旅行结婚吧。”   “好,好。旅行结婚也不错,真的不错。祝福你们了,真的。”   刚才他只说“祝福你”,是自己意识到了,所以又立刻加了句“祝福你们”吗?还是她太敏感了?   顾希希吸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问道:“易然,你和薛雪……”   “哦,她很好。下次碰到,我会帮你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她的,那就这样了?我先挂了。”   他匆匆挂了电话。   很明显,他是在听到她提及薛雪的时候,才这么仓促地挂掉电话的。是他不愿吗?还是自己多事了?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淡淡的伤感,这种情绪一直带到下午的拍摄中,努力调整了好久,才恢复了过来。   许易然挂了电话,坐在熟悉的办公室椅子上,有一时的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一角的那棵垂笑君子兰上,深绿色的叶片看起来那样的肥厚和光泽。当时,还是她说他的办公室里太单调冷清了,第二天就带来了这盆君子兰,放在了他的桌角,说到明年夏天,它就会抽出下垂的橘红色伞形花序,让他的办公室里可以多点俏丽的色彩,而且,君子兰配他正好。 ☆、什么都比不上你来得重要……(6)   那时,距离现在,有多久了?久得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她当时的笑容了。   他生平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平日被家人朋友引以为傲的性格,他们说他儒雅,理智,可是现在看来,却变成了无用和懦弱的代名词。   他甚至有些羡慕起左辰安来,如果,他也可以象左辰安那样大胆地向她示爱,即使冒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可能被她扇一巴掌的风险,现在,结局可能也不会是这样了。   有些好笑呵,自己现在,竟然前所未有地盼望着每个月的月底快些到来,因为到那时,他就可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打电话给她,聆听她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听到她的声音。在他看来也成为了一种奢侈,一种盼望?   不是不知道她已经和左辰安恋爱的消息,只是,她一天没有亲口告诉自己,自己就仿佛可以多一天的隐隐的期待么?   现在,他可以完全地放下自己的期待和不安了。   就像楼上的那另一只靴子,终于沉重地落地了。   他的所有期待和不安也可以落地了……   顾希希没有时间去猜测许易然挂了电话后在干什么,想什么,因为下面很快又轮到她的镜头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在忙碌中一转而逝。在她告诉许易然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后,没过几天,薛雪就打来电话恭贺了,得到她欣喜而满怀诚挚的祝福,顾希希很是感动。   “你……,和他现在怎样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她。   她笑了起来:“他啊,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不过我现在已经改变策略了,转攻他的姐姐和母亲。”   顾希希愕然。   “我已经认识了她的姐姐,那个著名的女画家许星美,她刚开了个个人画展,我已经和她约定要做一期访谈节目。”   聪慧如薛雪,一直都是那样的勇往直前,只希望他能尽早发现,被他一路错过的风景里,还有这样明朗如夏日朝阳的一道。   左辰安那边也传来消息,他的父亲在得知两人计划婚后立刻要孩子的消息后,终于改口同意他们的旅行结婚计划了。   “我爸爸现在在家里整日忙着计划怎么改造房子,好给我们将来的宝宝住呢。”   “顾希希,我已经想好了,等你一回来,我们就到洪都拉斯的岛屿湾去潜水,品尝安第斯山脉脚下的门多萨的葡萄酒,还可以坐热气球穿过纳米比亚沙漠看美丽的沙丘,我还想带你去斯里兰卡,那里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香料味,古城,神殿,寺庙,小型森顾,荒野草地,成群的大象、猴子、美丽的热带鸟类,对了,还有蝴蝶……”   听着他在电话里笑意盈盈地描述,顾希希的心都要随他飞到天边了,只希望这里的拍摄能尽早完成。   丛顾场景终于完成了,一行人又转战到好莱坞环球影城继续剩下的拍摄。   终于,在第一片雪花落到环球影城附近贝弗利山上的山坡上时,电影终于按照原定的计划杀青了。 ☆、我会尽量的,回去就找她说说看(1)   第二天的晚上,是解散前的小型庆功酒会,参与者只有制片左和这部电影的全体参与者,另外还对小部分媒体开放。   就是这时候,顾希希才知道,原来这部电影的好莱坞投资方竟然是罗伯特坎贝所在的影业公司!   当罗伯特满面笑容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与她张臂拥抱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也太巧了吧。   “一点不巧,Gu,我就是特意在等到你的定妆照后,和我的同事才最后敲定了女主角,那就是,你!”   他笑得有些得意。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有些不解。   “五月在戛纳,你最后不是跟我说了个伯乐吗?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回去特意问了中国朋友,才知道,中国话里伯乐就是善于发现人才,并且善加利用的能人。我很高兴你把我比喻成伯乐,我很喜欢,所以我认为你就是那千里马,我不能看着你从身边溜走,否则,我这个伯乐不是太失败了?”   顾希希笑了起来,当日的一句无心之语,没想到爱较真的罗伯特还当真了,而且居然还促成了她与这部影片的结缘。   “谢谢你,罗伯特。”顾希希真挚地说。   他的眼里闪着快活的光,突然改口用生硬的中文说:“Gu,应该是我要感谢你,你把电影里的女王塑造得太出色了,我们一致看好你在明年奥斯卡上要吓倒一大片人……”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应该是一鸣惊人吧。”   “对对,一鸣惊人……”他也笑了起来,自嘲了下自己学了一年多还这么蹩脚的中文,两人又谈了些别的,他因有事,被别人叫走了。   她转过头,无意间看见吴克群站在一角。望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如果是从前,她可能第一个反应就是来自于葛藤的描述:他此刻在不怀好意。但在和他一起工作了几个月之后,她知道他应该真的好似有什么话要和她讲,联想起之前拍定妆照那日的情景,当时他也是这种表情,但最后不知为什么却放弃了。   他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呢?   想了下,她主动向他走去,站到了跟前。   “吴导,我看您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微笑着问道。   吴克群大概没有料到她会主动上前问话,吓了一跳,有些支吾的样子:“噢,没,没什么。”   “是吗,我还以为您有事呢。既然没有,那我就失陪了。”顾希希一笑,转身离去。   就在她走出两步远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他的叫声:“哎,顾小姐,你等下。”   顾希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声音道:“顾小姐,你……跟葛藤关系不错吧?”   突然听见葛藤的名字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顾希希很是惊讶。   “呃,您怎么知道?”   他看了下她,轻声道:“我是上次在恩师的寿筵上见到她,跟她聊天的时候,听她说的,她说你虽然年龄和她相差了近一半,但两个人思想接近,还是比较谈得来的。” ☆、我会尽量的,回去就找她说说看(2)   呃,不对啊,葛藤怎么从来就没有提起她还和他有过这样的交谈内容啊?记得当时她们两人吃饭,葛藤只是在那里又骂他不知廉耻要和一个小姑娘结婚来着的,怎么……   “那个,您是不是快要和一个小姑娘结婚了啊?”顾希希实在忍不住,明知是别人的隐私不好打探,她还是问了出来。   “结婚?小姑娘?”他好似有些茫然的样子。   不会吧……   “就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才二十多的,我听葛藤说你上次在老师的寿筵上宣布的。”顾希希好心地提醒了下他。   他“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终于想起来了?   不会吧,连快结婚的妻子都要想这么半天才想起来……,她不禁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孩担心起来了,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估计结果也是像打电话,迟早要挂。   “不是,你误会了。顾小姐。”他叹了口气,目光里却又隐隐有笑意。   到底怎么回事?顾希希承认,她现在已经被这两个年纪加起来快一百的人搞糊涂了。   见她茫然的样子,他终于解释给她听:“其实那天,真的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打扮成那样,很漂亮,很女人味,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很高兴,所以就坐在她身边,找她说话了。   谁知她三句没说,就又拿我的那些所谓风流韵事来说话,我就很生气,顾小姐,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个的,就算你跟一个同性多说了几句话,也会被个别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写成搞同性恋,更何况,是我这个导演和片中的女主角呢?”   “正好她又提起当时的选角,冷讽热嘲个没完。就是你现在拍的这部电影里的另一个女配角,当时又有报道沸沸扬扬说我看中了那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女生,我很生气,就顺口接了下来,说自己确实看中了她,并且有结婚的打算。”   他苦笑了下:“我当时真的只是气话,可她却当真了,居然当众就大叫起来,说要大家都来喝我的喜酒……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希希瞠目结舌,这个……难道这个版本的才是真相?而她之前,都是被葛藤给真相了?   他又摇了摇头:“顾小姐,我也不知道葛藤在你面前说了关于我的什么,但是你想想,我都已经有了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了,我怎么可能会再去和我女儿差不多大的人结婚?”   什么?有个像她这么大的女儿了?   难怪葛藤对他这么执意偏见呢,原来劳燕分飞后,昔日萧郎不但成为陌路,还与别的女人珠胎暗结,她觉得葛藤虽然有些偏激,却也是可以理解。   “是我和她的女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什,什么??   顾希希这次真的是懵了。   搞什么,跟悬疑电影大师希区柯克比剧情吗?   见顾希希彻底成了呆瓜的样子,他也有些吃惊:“怎么,葛藤没有跟你说过,她和我有个女儿吗?”   拜托,她就一直只在我面前大骂你是个花心大萝卜,除此之外,别无信息。她在心里哀号。 ☆、我会尽量的,回去就找她说说看(3)   他无奈道:“她现在年纪都一大把了。但说起固执和脾气,比起当年,还真的是有过之而不及啊。”   他的目光越过顾希希,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   “二十几年前,我还是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的一个大四学生,那年去接新生,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就是葛藤。”   “你也知道,报考导演专业的女生本来就少,现在也是如此,更何况是当年呢。所以她的到来,给整个系都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加上当时她身材玲珑,面目姣好,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男生排队要追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可是没过几个月,他们就全都退却了,因为他们发现,葛藤虽然外表看起来娇娇弱弱,但那个脾气啊,简直比冲天椒还要辣上三分。加上又非常好强,谁也吃不消,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这样在我毕业的前夕,我终于追到了她,她正式成了我的女朋友。”   顾希希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啊,这现如今鼎鼎大名的吴克群导演和葛藤导演,当年居然也上演过这么一段罗曼史。   “我毕业后就顺利分到了B市的一家电影制片厂,没过两年就正式成为导演,事业上渐渐的开始起色了。这时候,葛藤也面临毕业了。我知道她一向好强,事事都不甘落人于后,成绩也是全班数一数二的,但是毕业分配的时候,同班的别的男生都很快有了单位接收,只有她,一直没有合意的地方可去。”   “当时她的脾气越来越大,我以为单纯只是工作方面的原因,就安慰她,说让她暂时可以先到我身边来,做个副手什么的,以后再慢慢发展。可谁知她当场就爆发了,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什么为什么男人可以这么逍遥,偏偏她身为女人就那么倒霉,又说我从骨子里看不起她,她也绝对不会让我小瞧。”   “我当时火也很大,就与她吵了起来,结果她就一走了之,此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又问了每一个认识她的人,就连她在东北的老家,我也特意赶去了,可是,一直就是没有她的消息。我心想她可能是真的对我失望透顶,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我也就渐渐地灰心放弃了。”   “直到大约十几年前,等我知道了一个叫做葛藤的女导演的时候,我才发现,她居然就是我那消失了近十年的女朋友!”   他终于把目光看向顾希希,笑道:“顾小姐,对于她的成功,我真的一点都不吃惊,她有才华,又是那样好强的性子。我知道她只要不放弃导演这条路,就迟早会有成功的一天的。真正令我吃惊的是,她居然瞒着我,生下了我们的女儿,而等我们再次见面,我的女儿竟然都已经十岁了,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个父亲一面!”   “你也可以想象,我当时是多么的气愤,就和她又吵了一架,结果可想而知,我和她的距离更加遥远了。她指责我当年自私,只顾自己,完全不顾她的感受。我这才明白,原来当时她脾气变得那么坏,并不仅仅是因为找工作上遇到挫折,更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什么都不懂,却要独自承受这一切。她也清楚,如果当时我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我肯定也是以事业还没有根基为理由,让她去把孩子打掉的,现在想起来,我还真的就是个混蛋,她骂我骂得没错,我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我会尽量的,回去就找她说说看(4)   他的神情有些激动起来,顾希希甚至看到了他眼角的微微闪光。   “那么,后来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去请求她的原谅,重新在一起呢?毕竟,你们已经有了女儿……”顾希希有些吃力地问道,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用他说,以她对葛藤脾气的了解,也可以隐隐约约猜到。   果然,他下面的话只是印证了她的猜测:“我有啊,后来,我无数次找到她,请求她原谅我,告诉她我们可以重新再来过,可是她却嘲笑我,让我和我的绯闻女主角去重新来过,她说我是因为知道了女儿的缘故才要和她复合的,她不稀罕这种感情。”   他又苦笑了下:“顾小姐,当时我三十多岁,刚在国际上获得电影大奖,那时确实有个平日比较合得来的片中女主角,她追求了我一段时间,父母逼婚又逼得厉害,所以我就决定和她结婚也好,算是了却一桩人生大事。但这些都是发生在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之前的事情了,知道她下落之后,我就告诉那个女明星,我找到了自己从前失踪的妻子,想要和她复合。可是这却被她抓住当了攻击我的靶子,她是在怪我没有一心一意等候她吧。至于以后的那些绯闻,就更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了,她也是导演,就连她自己,也不是没有被传出过这样那样的乱七八糟的新闻,为什么她就想不到这些呢。”   顾希希哑然,葛藤,她恐怕不是想不到这些,而是根本就不愿意替他想到这些吧。   “吴导,那您今天是想……”顾希希知道,他对她说出了这段隐藏得如此深的隐秘,恐怕是另有隐情。   果然,他笑得有些尴尬:“是这样的,我女儿她知道了有我这个父亲后,虽然葛藤极力反对,但她还是经常偷偷和我见面,结果,去年被她发现了,女儿帮我说了几句话,她居然拉下脸,大骂她一顿,让她滚到我这边,说自己就当没有生过她这个不孝的女儿,女儿的脾气也是跟她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气之下就真的跑到我这里来了……,顾小姐,你说,世上有像她这样当**吗?”   顾希希再次无语了,葛藤,她确实是有些过了,但究其大部分原因,应该还是当她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二十年的女儿居然倒向父亲这边的时候,她在心理上一时无法接受造成的吧。其实心里,她肯定还是非常爱女儿的,说不定,她现在对自己的喜爱,很大部分应该还是来源于对她女儿情感的转移吧。   “那么现在,您想让我帮您什么呢?”   顾希希问道。   吴克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这样的,我女儿下个月就是二十岁的生日,你也知道,这个生日对女孩子来说,是成人的重要标志,我打算要好好给她办一下,她在几个月前,就跟她母亲说希望她也能来参加她的这个生日派对,但是葛藤全都置之不理,女儿很是伤心,我也是没办法,听说你和她关系不错,就希望你能不能从中帮我劝下她,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是一桩,但这一切和女儿是无关的,希望她不要迁怒到女儿身上,好好地来参加她这个生日派对,让她快快乐乐地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领了结婚证(1)   顾希希无法拒绝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拳拳之意,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即使有些自不量力,她也真的很想好好劝说下葛藤,她知道,在心里,她应该还是很不快活的,这点尤其在话剧巡演的时候,她感受更深。   “好吧,我会尽量的,回去就找她说说看。”顾希希笑道,“但是,我可能无法保证她会听得进去。”   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无妨,顾小姐只要把我和女儿的心意带到即可。她现在连我们的电话都不接,遑论见面了。”   结束了所有的工作。最后终于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新年的元月了。   这次回来没过几天,和左辰安商量下后,两人就以各自的名义定了个日子,打算分开请自己一些平日关系较为亲密的好友一起聚会吃顿饭,就当做是通知大家自己要结婚的消息。   到了那日,顾希希请来的客人都已经早早到齐了,许易然,薛雪,高小川,顾珊珊,Jarson,小汪,维克多也带了小龙过来,还有其他几个她在帝皇公司里几个关系处得还不错的同事。   在座的除了许易然和薛雪,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对于顾希希这次请客的目的,他们以为只是长久没有见面,这次回来略作小聚而已。   许易然神色如常,偶尔也和探身过来坐在他身边的薛雪应对几句;小汪现在已经辞职了,她面容团团。带着幸福的笑,腹部微微隆起,看起来比以前胖了些,原来已经怀孕了。据她说,两人一开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搞了个措手不及,犹豫了许久才决定生下来,至于婚礼嘛,那就只能先上车后买票,等生了宝宝之后再补办,否则大着个肚子穿婚纱,那有多难看?   大家都被她的话逗得笑了起来,纷纷祝福他们。   顾珊珊自从上次跟着高小川去了趟南诏回来后,两人关系似乎近了很多,刚才也是一起进来的,现在坐在那里,顾珊珊照例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而一旁的高小川也是面带微笑,不时看下她讲话时变得分外生动的面容。   顾珊珊心情确实不错,现在,她在常驻的两家酒吧里已经小有名气,据说经常有客人来,就是为了听她唱歌,而比这更让她高兴的是,于雪松不但答应由他的工作室为她出单曲,甚至表示自己也可以亲自为她谱首适合她风格的曲子,而他找的填词人,更是圈内鼎鼎大名的有“浪子词人“之称的顾三郎。他是本地词坛少数风格多变,而又自成一格的大才子,据说近年来更是国内某顶级歌后的”御用词人”。能得到这样两位大牌的相助,顾珊珊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赚钱,早点凑够制作经费了。   “Gu,”坐在那里一直基本没什么话的维克多看向顾希希,他想了下,可能是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太长,中文实在是不够表达,耸耸肩,便笑着用法语问道:“你现在有和我的好朋友,另一个Gu联系吗?你也知道,她去年和我一起出资办了这个餐馆,生意一直不错,利润也很可观,去年只是在进行成本回收,今年,按照你们中国的传统,年底就要算账分红的,她应得的那一部分,过段时间就可以打给她了。你能让她与我联系下吗?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我有点想念。” ☆、领了结婚证(2)   顾希希一怔,看了眼顾珊珊,所幸她并未注意他们,只是专心对付面前的一盘鸭舌。其实便是注意了,她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她的小心,只是下意识的一个反射而已。   她当初只是借着原来那个“顾希希”的名义出资和维克多一起开了“红槭森顾”餐馆的,按理说,分红也是要分给原来的那个“顾希希”,怪不得维克多见长久没有了她的消息,现在来向自己询问呢。   她想了下,也笑着用法语回道:“维克多,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她了,回去和她联系下,再告诉你她的情况,你看可以吗?至于年底分红,我想她应该不急着用,你可以先把帐算出来,放在那里,或者折入餐馆作再投资也可以,我想她也不会反对。”   维克多笑了起来,摇摇头:“她太忙啦!我到中国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有见过她的面……”   顾希希心底有些愧疚,又有些感动。来自异国的这份忘年友情,真的是弥足珍贵,只是,那个“Gu”的死讯,到底又能瞒他到多久?   维克多转头看见身边一直沉默不语埋头吃菜的小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生硬的中文夸了起来:“这个年轻人,不错。蛋糕师傅说他学得很好,可以出师了。”   顾希希很是高兴,看着小龙微微泛红的脸,问道:“小龙,你有打算现在就自己开个蛋糕房吗?”   她在心里想,如果小龙现在有这样的意思,她会趁等下人散了,私下告诉他,她可以像以前承诺的那样,出资帮他开一家店,当然,如果他不愿意接受馈赠,就当做借也可以。   但是小龙只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还刚刚入门,学得还远远不够,如果师傅愿意继续教我,我还想在那里再做下去。”   顾希希和维克多都是微微一愣,很快便都笑了起来。   “你这样的年轻人,现在真是少见了。你可以在我那里做到你想走为止。”这是维克多的承诺。   也好,等他真正想自己做的时候,再找他说也不迟,顾希希想道。   看看菜也上得差不多了。顾希希便望了大家一圈,笑道:“非常感谢大家今天都抽空到这里吃饭,我有件事情,想通知下大家,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她话音刚落,薛雪便见到身边的许易然执着筷子的右手微微一滞,但很快,就夹起了他面前盘子里的一颗青豆,送入了口中。   薛雪脸上仍是带着笑意,眼里却有了一抹化不开的淡淡失落。   顾希希微笑道:“我就要结婚了,和左辰安。你们应该都认识的。”   这无异于投放了一个炸弹,除了许易然和薛雪,其他人都是吃惊不已,反应各异。   顾珊珊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圆睁:“不会吧?你还这么年轻,现在星光正是一片坦途,你居然现在要结婚?你有没想过你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可能就会流失大批粉丝啊?姐,姐,你赶快收回,慎重考虑,慎重考虑啊!” ☆、领了结婚证(3)   高小川也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扯了下兀自在那里激动得口水乱喷的顾珊珊,让她坐回了位置上。   小汪倒是没怎么吃惊,只是笑呵呵地祝贺起顾希希来,估计是她自己也是快要做妈**人了,所以对结婚这件事情感同身受,特别理解,而且左辰安对顾希希的重视,她老早就了然于心的,两人结婚,也只是个迟早问题。   Jarson只是皱起眉头,有些犯难的样子:“顾姐,你结婚的事情,传出去肯定对事业有影响,公司估计会有不同意见的。”   他把话说得很保守,但顾希希知道他是在好心提醒她。   她知道,有些娱乐公司在和旗下艺人签合约的时候,甚至会有合同期内不能结婚的条约,对于这样的条约,即使是一些已经有了点名气的明星也不得不接受,因为这就是所谓的行规。   “我的合同上并没有这样的规定。”顾希希笑道。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被小汪剜了个大白眼。   “顾姐,你不要听他在那里胡说八道,我也知道,你和帝皇公司的合约今年六月就到期了,总共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帝皇公司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这时候得罪你?要是合约到期,你不再和他们续约,那他们岂不是白白丢了你这棵摇钱树?这样简单的道理,我都想得出来,真不知道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最后一句话,她是冲着Jarson的。   看着Jarson吃瘪,一副敢怒又不敢言的样子,众人都笑了起来。   顾希希也笑了下,她对此倒不是很担心,即使真的有来自于帝皇公司的什么压力,她也只需统统丢给左辰安就好了,他会搞定一切的。   至于顾珊珊提到的粉丝流失的问题,这确实可能存在,但顾希希并不怎么担心。   现在连好莱坞的大牌女明星们,也喜欢牵着或者在手臂上挂着自己可爱的宝宝一起做街拍,甚至连不少原来的青春yu女影星为了赶这个潮流,都纷纷怀孕生子呢。   “来,来,难得有这样的好消息,让我们都一起举杯,为她祝福吧,希望她也可以像小汪那样,早点成为幸福的准妈妈!”   薛雪站了起来,提议大家为她举杯祝福,众人也都纷纷应和。   顾希希和他们一一碰杯,最后,轮到许易然的时候,她微笑看着他,等着他的杯子。   他端起自己的高脚杯,轻轻和她的碰了一下,玻璃相接,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真的祝福你们。”   他看着她,轻轻说道。   顾希希一口喝干了自己杯中的红酒,笑着谢过。   聚会散了,顾希希回到左辰安的公寓里时,他还没有回来。   他的公寓就买在位于S市城东的东江新城里,这里近年来沿着江面宽达1000米的东江江畔,拔地而起了不少新的高端建筑,是个集商贸,办公,旅游,休闲,居住于一体的新区,用市政府的话说,要的就是开放、大气、豪迈和临江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房价自然也是一路飙升,价格堪比市中心CBD的楼盘价了。 ☆、领了结婚证(4)   地方虽好,但顾希希并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到处是线条生硬,整面墙都嵌了反光玻璃的钢筋水泥建筑群,就连那大片大片的沿江绿化,看起来也那么一板一眼,缺了舒展的灵气,多了人工的束缚。   左辰安的这间公寓也是这样,两百多个平左,平时有他在还好,就像现在,她一个人的话,总觉得空空荡荡,让人心里没有着落。   直到晚上十点多了他才回来,一进门,就朝着顾希希张开了双臂。   顾希希微微皱了眉头,扇着鼻端铺面而来的酒气:“你喝了多少酒啊?”   他呵呵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今天高兴么,我那些个朋友听说我要结婚了,个个都要灌我的酒,我保证,就这一次。”   顾希希摇了摇头,避开他的拥抱,推着他先去洗澡。   两个人静静躺在床/上的时候,左辰安轻轻推了下她:“睡着了吗?”   顾希希以为他又蠢蠢欲动了,把被子卷得更紧些,含含糊糊哄他:“不是说好了明天注册结婚后,就去你父亲那里再看下他的么?那么远的路,现在又那么晚了,别闹了,快睡觉吧。”   他低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啊?我是想跟你说,我爸爸说他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唔……”顾希希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刚才被他纠缠了好久,现在累得只想立刻沉入黑甜乡,哪里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他无奈看了眼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摇摇头,亲了下她额头。   第二天早,两人便收拾好行装。再度踏上了飞赴九寨的飞机。   他们先要到左辰安户籍所在的九寨沟县的民政处办理结婚手续,然后,左辰安会陪着她去阿坝藏羌自治州的州府——马尔康县。   从环球影城回来后,顾希希打电话给葛藤,她居然说自己现在正在马尔康采风,真的是很巧,巧得让顾希希对自己所受托付的信心都一下子大了不少。   坐在飞机上,想着今天就要注册结婚了,顾希希不禁又再次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   临行前,她再次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也就是“顾兮兮”的身份证,仔细端详。上面,是那个她其实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云南省青城县大卧村,这,应该就是顾兮兮的家乡了吧。   在她成为顾兮兮不久之后,为了做珠宝代言,她被动地被安上了个出身于外交官家庭的来历,但在她对自己这个本体的来历产生好奇,当时询问Jarson无果后,她就托了征信社按照这个地址去查找,反馈的结果却是令她有些吃惊。又有些失望,据征信社的人报告,那里确实有大卧村这么个地方存在,但关于顾兮兮,村里竟然谁也没有印象,后来还是有人提醒说,她既然是这里的地址,但村里并没有亲人,那就应该是来自于村边山上的那个孤儿院了,只可惜那里也早在许多年前就关闭了,里面的人也早已不知所终。 ☆、领了结婚证(5)   如果,顾兮兮真的就是来自于这么一个孤儿院,那么,她身边的人,包括Jarson,也不知道她的来历,那也就可以理解了。她应该是觉得这并不光彩,甚至深以为耻,所以一直就深深地隐瞒了起来。   至此,顾希希就已经对“自己”的过去有了个大概的认识:可能出身于孤儿院,聪慧,努力,但性格可能有些过于偏激。   和她正式交往,谈及婚事的时候,左辰安有次也问过她的家人情况,顾希希只能告诉她,自己出身于孤儿院。并无亲人,倒是东山村的顾珊珊父母,待自己若己出,她想有空再和他一起去那里见过他们。   他当时并未生疑,只是更加怜惜她的不易。   现在,看了下身边的左辰安,她不禁在心中默默祝祷:兮兮,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身份,和我爱的这个男人立誓要共渡一生了。我曾经按照红衣的建议,为你在寺院里做了法事,愿你已经得到超度安息。但如果,你尚有灵,我还是自私地希望,你能为我祝福……   左辰安见她神色严肃,便关心地询问,她只是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下。   到了九黄机场,两人将行李暂存了,叫了辆出租车便直奔县里的民政处。   “你的户籍至今都还在这里?”路上,顾希希有些好奇地问他。   他笑了下:“小时候因为一直跟着母亲,理所当然就落到了她的这边。后来跟着我爸爸出国了,他又不赞成我移民到国外,说这里是个好地方,自己迟早要回来的,所以就一直拖了下来,直到现在。”   顾希希点了点头。   他又笑道:“你可不要小看了沟里这九个寨子的户籍,那可是块香饽饽,论起社会保障,绝对还要胜过欧洲各国,每个成人每月可以领到几千元的补贴,还在上学的孩子,每个假期每人补贴两千,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拉着游人兜售商品,这样算算,你说我怎么还舍得放弃当个彭布寨的寨民呢?连咱们孩子以后的吃饭问题都有着落了。”   顾希希被他逗得哈哈笑了起来,他自己也忍俊不禁了。   到了民政处的结婚登记点,还好,前面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六七对的样子。两人便领了号子,拣了个角落的空位,坐在那里等了起来。这里虽然不比大都市,但万一被一两个眼尖的人认出自己,也是桩麻烦,所以顾希希特意在头上压了顶鸭舌帽,戴了副左框平光眼镜。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紧张,看了下身边的他,竟然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看大厅里其他的几对。人家却都甜甜蜜蜜的,哪里像他们,搞得好似要上战场,两人心有灵犀,彼此对笑一下,十指相互缠绕,这才觉得渐渐平静了下来。   终于轮到了他们,办事的工作阿姨估计是有了审美疲劳,接过证件和照片,稍微瞄了眼,就让他们填了表格,然后按了手印,再交九元钱,五分钟不到,两个红本本就放在了他们面前。 ☆、领了结婚证(6)   “就这样?”左辰安居然还站着不走,“不是还有个誓词的吗?”   那位阿姨笑眯眯地说:“哦,我们本来推出了四种结婚誓词,但这里小地方,来办证的新人都不怎么使用这套程序,所以我们就给撤销了。”   顾希希急忙将预先带来的喜糖递给那阿姨,道了谢,再拿起红本本,拉了尤显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左辰安出了民政处的办事大厅。   再次打开看了眼那个贴有两人合照的本子。一种幸福之感油然而生,身边的他,此刻应该也是和她同样的感受吧。   赶回九寨沟口,两人重复上次的路,再次回到了彭布寨。   冬天的九寨,虽没有春天的妩媚,夏天的热烈,秋天的妖艳,却另有一番情趣,他们回去的时候,那撩人心魄的飞雪。正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像春天的柳絮一样,不停地飞舞着,肆意亲吻着山峦、亲吻着湖水、亲吻着人的脸庞,银装素裹、玉树冰花,走在沟里,真的就是走进了一个洁白而高雅的世界,让人忘却世外的纷争,无谓的烦恼,心灵的忧伤。   顾希希一路惊叹着这美景,左辰安却没有心思欣赏,骤然下雪让山道变得有些难行,他开车必须要更加小心,前进速度也就延缓了不少,而他们最好要在天黑前赶到凉风垭口,然后步行下山进入寨子里,否则天一黑,路就更加难行了。   天黑前,他们终于踩在了石板路上,远远地,也看到了寨子口的磨坊和栈桥,只是,现在都被白雪覆盖,只能依稀瞧出一个轮廓。   左父和阿姨还在等他们吃晚饭,看着两人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阿姨不禁埋怨起来:“哎呀,你们也真是的,可以在外面先住一晚上,等明天雪停了再慢慢进来嘛。”   左父只是背着手,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顾希希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左父点了点头,说道:“先去吃饭吧,都热着等你们呢。”说完便自己先入饭厅了。   顾希希和左辰安对视一笑,放下行李,两人也跟着进去。   吃完了饭,两人又跟着左父在客厅里坐下。因为四角铺设了地暖。所以房子里暖意融融,丝毫感觉不到外面的风雪肆虐。   左父不慌不忙地喝了几盏新泡的茶,和顾希希扯了些茶经,又说起了自己上次从她那里得来种菜经验后,果然是大有进益,现在就等着开春天暖大动干戈了。听到他居然打算再扩大自家菜园的种植种类,顾希希笑了起来,略想了下,劝道:“伯父,您也知道,这里地属高原,本来就只适合生长青稞土豆玉米这么有限的几种作物,您这里还好,地势属于谷底,所以土壤气候条件比外面要好些,但毕竟还是高原,想和外面的农田一样,种好这么多的蔬果,可能还是有难度的啊。”   左父居然眼睛一亮,显得很是高兴:“哈哈,你这丫头倒是提醒了我,气候问题么,我可以搭温室,这个土壤,也可以再动下脑筋的。” ☆、领了结婚证(7)   顾希希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好似极力想忍住自己的得意之色,但还是不小心露出了一些:“等天气暖了路况好些,我可以去运一点肥沃的土壤过来,覆在原来的地上,试试看效果如何。”   顾希希说不出话了,姑且不论左父这个异想天开的点子到底是否有用,但她知道,他口中的“一点”土壤,必定是要耗费相当大的人力物力才能运进这个山坳谷底,这样的“种菜”,不是种菜,简直是烧钱了。   转念一想,他种菜本来就是以乐趣居多,所以不必像普通的农人那样考虑投入产出,加上又有这样的财力,便是失败了也无妨,就当长个经验。这样一想,便也释然了。   “好啊,伯父,等你真这样试了,到时候效果如何,可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顾希希由衷笑道。   “一定,一定。”他笑得很是开心,突然脸色又是一整,看着顾希希:“你刚才一直都叫我什么来着?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顾希希脸一红,这才发觉自己现在应该改口跟着左辰安叫他“爸爸”了。   这个……突然要改口从“伯父”变成“爸爸”,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酝酿了一下,她才叫了出来。   左父呵呵笑了起来,显得很是满意。   一直在一边充当隐身人的左辰安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爸爸,你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她吗?”言下之意,就是这么久,还不进入正题,他已经不耐烦了。   左父瞪了他一眼,又笑了起来,起身,让他俩跟着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书桌上,正静静摆着一个一肘来宽,高约一掌的匣子,色呈血赭,轮纹极细,如绞丝牛毛,除了匣盖与匣身接缝处挂着的一把通体金灿的中国古代花旗锁外,别无装饰,但就是这样一个静穆沉古的匣子,不知为何,让人见之心跳。   顾希希没有研究过木头,但凭感觉,也知道这木头应该异常珍贵。   果然,左父指着那匣子说道:“这个东西,是我十几年前用几百年生小叶紫檀的心材请人做成的,表面只涂清漆,但你看,这么多年了,它看起来还是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你再闻下,还有芳香。”   顾希希便到了近前,仔细闻下,果然,一股幽幽檀香似有若无地萦绕鼻端,沁入心脾。   这个匣子,除了那把锁。此外并无任何华丽的装饰,但凡见过的,绝不会忘记它隐隐散发的古朴高雅之意。   匣子已经如此,里面装的,应该也是珍贵异常。   左父拈起放在桌面的一枚同样金灿的如意头直钥,插进匙孔,轻轻一扭,只听“嗒”的轻声,锁开了。   左父示意顾希希自己打开盒子。   当她掀开盒盖的时候,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还是感觉惊艳无比。   确实是惊艳,此刻再没有别的形容词可以表达她的反应了。   匣子里,分了四层,每层又分割成四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每个格子的黑色丝绒垫子上,都放了一套首饰或者珠宝。书房里开了灯,盒子里的珠宝在灯光映照下,闪着或璀璨,或莹莹的夺目之光。 ☆、现在,请交换戒指(1)   左父微笑道:“顾希希,你也应该知道,我是靠做珠宝起家的,这里面的所有首饰。都是我这几十年来慢慢保留下来的顶级珠宝,辰安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要送给我们将来的儿媳,现在,这个匣子是你的了。”   顾希希抽了口气,看向左父。   他并未注意她的表情,只是自己指着格子里的首饰,慢慢介绍起来。   “这条项链的坠子,是产自南非的水火钻,无色微蓝,重达三百多克拉,虽然比不上英王爱德华七世权杖上的那颗非洲之星,但也是难得的顶级蓝钻,当年我得到原石,花了整整二十个月的时间才将它切磨成功。”   “它边上的这个戒指上镶嵌的钻石,你别看虽然小了些,但却是彩钻中的顶级红钻,色泽饱和,来自澳大利亚的阿盖尔地区。”   他又指着边格里的一只镶嵌了整整一圈红宝石的镯子,继续说道:“这是来自缅甸摩谷的‘鸽血红’,属于红宝石中的的珍品。”   “这是产自印占克什米尔的矢车菊蓝宝石,我把它镶嵌成一枚戒指。你仔细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高原天空那样纯正,浓郁,而又微微泛出紫色?这种颜色与德国的国花矢车菊有相似之处,所以被称为矢车菊蓝宝石。美好的东西总是难得啊,这个矿藏在1879年被发现,不到十年时间,官左就宣布开采殆尽。在现在的珠宝市场上,多数人根本就没听过印占克什米尔蓝宝石,即使是略有知晓者,也仅是只见其名,未见其物。因为它绝对不会出现在流通市场,只有高级珠宝商或者在国际拍卖场合,才偶尔有可能一见。你现在看到的这颗镶嵌在戒指上的,重达三十卡拉,是我十几年前在日内瓦举行的贵重宝石拍卖会上拍得的,当时竞价非常激烈,但最终,还是被我收入囊中。”   说到这里,左父显得十分得意,右手指尖不断叩击桌面,发出“得得”的响声。   顾希希已经说不出话了,左父说的这些,她从前闻所未闻,现在。她只能望着匣子里璀璨夺目的珠宝,有些发呆。   最后,他指着第一层格子里的最后一块绿色宝石说道:“这块是祖母绿。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这种宝石只有祖母或者年纪大的人才能佩戴。其实这只是单纯凭着名称而作的错误臆想。祖母绿是西左的舶来品,最早是音译古波斯语‘Zumurud’而来的,并不是年纪大才适合佩戴。”   “哥伦比亚出产世界上最好的祖母绿,这每个人都知道,但真正知道这种达碧兹粒状祖母绿的,就不多了,它可称得上是世上独一无二的。1946年,在矿区穆佐首次发现了这种罕见的宝石达碧兹,意思是研磨蔗糖的轱辘。你看,这块宝石的中心有一个六边形的□□,白天你把它拿到太阳下,可以放射出太阳光芒似的六道光线,形成一个星状的图案,故而得此名称。当地人深信这是神的恩赐,每一道光线都代表了不同的祝福:健康,财富,爱情,幸运,智慧,快乐。因为宝石的特殊性质,所以只是均匀打磨成弧面,不作平面切割。随着矿区的关闭,存于世的达碧兹就愈发珍贵了,现存于伦敦维多利亚艾伯特博物馆的安第斯之星,重量有80.61卡拉,我的这颗,比那颗还要大些。当年是我机缘巧合从当地一个矿主手里高价买断的,因为太过珍贵,属于可遇而不可求,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将它镶嵌成首饰,现在留给你,你若有兴趣,可以让辰安拿去镶嵌。” ☆、现在,请交换戒指(2)   顾希希慌忙摇手:“不,不,这么贵重的宝石,就让它保持原样好了。”   左父笑道:“好的宝石虽然一价难求,但比起人,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在西左的珠宝文化中,祖母绿一直被视为爱和生命的象征,传说它也是爱神维纳斯所喜爱的宝石,所以又有了保障爱情的内涵,据说拥有祖母绿的女性,可以保有幸福的婚姻,你们现在结婚了,我没别的祝福,就希望你们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再给我生一堆小子丫头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站在一边的左辰安呵呵笑了起来。顾希希也是两颊生霞,心中却暖意洋洋。   说了这么多,左父似乎有些疲了,拿出第一层,又指了下面几层的黄晶,碧玺,猫眼,松石,翠玉等等,略作介绍,便离去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和那一匣价值堪比连城的珠宝首饰。   顾希希双颊仍是绯红,也不知是刚才被左父打趣所致还是因为面前珠宝的映衬。   她看向左辰安,有些犹疑:“这个匣子太贵重了,是你爸爸一生的心血,每件珠宝上,应该还有他自己的一段回忆,你还是和爸爸说下,让他继续保管好了。”   左辰安有些惊讶:“你不喜欢?”   顾希希用力地点了下头:“我太喜欢了,这么珍贵的宝石,很多都是我刚才第一次听说的,但是,只要有幸看过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并不一定要据为己有。”   左辰安点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傻瓜,这个匣子,连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爸爸今天送给你,就表示他真的把你当成自己家人了。你不要,就留给我好了。那颗达碧兹,让我想想,适合镶嵌成什么好呢?”   顾希希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好啦,那么珍贵的宝石,还是不要动它为好。”   左辰安摇头道:“你没听我爸爸说它有特殊的含义吗?这么好的寓意,不镶成首饰让你佩戴,就真的浪费了。”   顾希希笑道:“没想到连你这个大男人也这么迷信。”   左辰安摇了摇头,显得有些严肃起来:“不是迷信,每一颗顶级的宝石,它真的有自己的灵性。你知道厄运蓝钻‘希望’吗?它最先是法王路易十六送给玛丽皇后的定情之物,可是自此,凡是拥有它的主人就厄运不断,直到现在,虽然它仍是珍贵无比,但却无人问津,由它最后的主人美国珠宝商温斯顿献给华盛顿的史密斯逊博物馆作科研之用,大概温斯顿的善举感动了上帝,上帝才最后收走了对它的诅咒。”   他笑了起来。抚摸下顾希希的头发:“这颗达碧兹,既然拥有了上天这样珍贵的祝福之意,当然要让来护佑我们白头到老。”   顾希希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投入了他的怀抱。   晚上两人睡觉,左辰安却是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搞得顾希希很是郁闷。   “你身上长刺啊,这么翻来翻去,被窝里的热气都跑掉啦。” ☆、现在,请交换戒指(3)   他突然坐了起来,吐出一口气。   “你干嘛,神神鬼鬼的。”   顾希希轻轻扭了下他的腰。   他呵呵一笑,俯下身来,压在顾希希耳边说道:“今天我们去领证,不是还少个宣誓吗?我想来想去,总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结婚一次,连宣誓都没有,我到哪里去表白自己对婚姻的忠诚啊?不行,一定要补下。”   顾希希笑着打了下他:“就你事多,都过去了,还怎么补啊?”   他笑着说:“没有问誓人,我们自己可以当嘛。来,快起来。”   他拉起顾希希,将两人裹上被子,然后相对跪在床/上。   顾希希觉得好气又好笑,不顺着他,估计今晚就无法睡觉了。   “我先来问你,不许嬉皮笑脸的。”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之后再作回答。”   “顾希希,你是否愿意嫁给左辰安为妻,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爱你自已那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顾希希被他感染,也渐渐正色了起来。   “是的,我愿意。”   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现在轮到你问我了。”他笑了起来。   顾希希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同样重复了刚才的问话。   “左辰安,你是否愿意娶顾希希为妻,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爱你自已那样,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真的愿意。”   他重复了两遍,然后,变魔术般地露出了摊在掌心上的两枚戒指。   戒指一大一小,是白色的铂金,没有任何繁复的花工,也没有镶嵌珠玉钻石。但是,顾希希望了一眼,便觉心安。   “现在,该交换戒指了。”   他将那枚稍小的指环套入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   “该你了。”他灿烂一笑。   顾希希接过那枚大些的指环,同样套入了他的无名指,重复了他刚才的话。   两人裹着被子,额头相抵。   此刻真的不再需要语言。   ……   …………………………   第二天醒来时,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转到屋后,顾希希惊喜地发现上次来时来还潺潺不绝的叠瀑溪流,现在已经是冰凌倒挂,变成一座凝固的天然冰雕。   因为已经和葛藤约好,晚上就住在马尔康,所以吃过早饭,和左父阿姨他们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出沟,准备出发了。   经过昨夜的一场雪,从寨子到停车的凉风垭口,本来只要半个小时的路,结果两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除了路滑难行,顾希希贪看一路的雪景,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请交换戒指(4)   到了垭口,两人上了车。这里有专门搭起的停车棚,供寨子的人使用,所以车顶并没有积雪,看起来还不错,应该可以对付接下来的旅途。   沟里禁止社会车辆进入,但居住在寨子里的一千多位居民除外。他们有专门的通行证。据左辰安说,有些旅游开发较好的寨子里,几乎家家都有两三辆车子。他们现在开的这辆越野,就是左父为了左便出行,不久前刚刚添的。   马尔康距离九寨直线距离并不是很远,但因为沿途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所以全部路程大约四百多公里,并不算近了。经过川主寺,红原,一路上羌藏村寨星星点点,散落在河谷和山腰之上。这里自古就是茶马古道,现在又新修了公路,但便是这样,两人到达马尔康的时候,也已经是黄昏了,几乎在路上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葛藤已经早早在马尔康嘉绒酒店等着他们了。   马尔康嘉绒酒店背靠俄尔雅山麓,依偎在梭磨河畔,在马尔康这个吉祥光明的福地里,它是最有名的一家纯正藏式酒店。   一晃,顾希希和葛藤已经将近四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两人此刻相见,感觉分外亲切,一番问候下来,就一起吃饭去了。   她还是老样子,裹了件厚厚的戴帽羽绒服,颇为健谈。三个人吃饭的时候,侃侃而谈自己此次到马尔康的采风经历。当顾希希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左辰安结婚,她有些吃惊,不过很快,面上就浮出了真挚地笑容,连连祝福。   吃完了饭,左辰安就很识趣地先行告退,到葛藤为他们订好的房间里先休息去了,今天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开了近一天的车,估计也累得够呛。   只剩下个葛藤和顾希希两个了,她想起吴克群的嘱托,这就是自己此次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但人在面前了,她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葛藤眼睛何等毒辣,顾希希的犹豫之色早就落入她眼中,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下文,她不禁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不是刚刚结婚吗,我看左辰安这小子对你也很不错,你还哭丧个脸做什么?”   见她心情不错,顾希希便试探着开口了:“葛导。我前段时间不是都在拍个电影吗?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导演就是那个吴克群。”   “吓——”,葛藤一下子坐直了身板,看着顾希希,有些紧张,“你没被他怎么样吧?”   顾希希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没有。看你,想哪里去了。”   “没有就好。”葛藤又靠在了椅子上,懒洋洋地说,“你提这个人做什么,他现在应该和他的那个小老婆过得正快活呢。”   顾希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现在她终于发现,要想做一个好的导演,优异的场景想象力真的是必不可少。   “你有看到过关于他结婚的消息吗?”她问道。   葛藤不屑地撇了下嘴:“他这种人,结婚还好意思敲锣打鼓人尽皆知啊?随便意思意思就不错了。” ☆、现在,请交换戒指(5)   “但是我怎么听说,他根本就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他还有了个女儿,应该只比我小一点。”   顾希希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吓——”,葛藤这次干脆跳了起来,狐疑地盯着她,“你听谁说的?”   顾希希笑着,走过去将她按回在椅子上。   “你别激动啊,我知道这些,自然是听吴导他自己跟我说的。”   葛藤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却还强自笑道:“他这种人说出的话,你也信他。”   “葛导,那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和吴克群有个女儿啊?”顾希希干脆直奔□□。   她的脸色一下子有些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顾希希坐在了她身边的一张椅子上,轻声细语,劝道:“葛导,你比我大了二十多岁,和你接触下来,说实话,在我心里,我一直是把你当大姐看待的。我不但佩服你在导演方面的才华,更喜欢你直爽的性格,你有很多方面都是我效仿的对象。但是这件事情上,尽管我来说可能并不恰当,但我还是要说,你做的真的有些过了。”   见葛藤有些不服气的样子,顾希希笑了下,握住了她的手,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和吴导之间的恩怨,我之前就只是从你这里听了个一鳞半爪,你并没有说错什么,因为你自己确实就是这么理解他的。但是直到最近,从他自己口中,我才真正了解了大概。我相信他并没有在我面前撒谎,因为根本就没这个必要。葛导,我始终觉得。整件事情,就算全都是他的错,那也只是他在年轻时犯下的错,谁能保证自己年轻时不会犯错呢?你自己扪心自问,在他的事情上,你当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错吗?现在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紧紧揪住他当年的错处不肯放手,那就真的不值了。”   葛藤叹了口气,她靠在椅子上,显得有些疲累:“就算当年的错可以原谅,可是后来。他又跟那么多的女人牵扯不清,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就是个道貌岸然伪君子。”   顾希希摇摇头,也叹了口气:“葛导,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完成的时候,那次一起喝酒,你跟我提过,你被媒体遭遇了各种不实传闻,当时你还在那里发感叹来着。现在轮到了吴导的身上,为什么你就那么相信,你所见到,听到的各种传闻都是真的呢?难道就没有可能,他也和你一样,是被媒体生生给歪曲了的吗?”   葛藤一怔,随即苦笑道:“傻丫头啊,你当他真的是圣人吗?当年他就是和一个合作的女明星在一起了,差的就是一道结婚步骤了。还有别的,我也都可以当是不实传闻,可那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女生,又是怎么回事?他自己还亲口承认的!”   顾希希接口道:“关于那个女明星,我也听他跟我解释过……”见到葛藤有些惊讶地表情,她笑了下,继续说道,“葛导,当年你因为双重压力,和他争吵后,一时激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知道他后来甚至有跑到你的老家去找过你吗?但是你一直没有再出现,也根本没有机会让他知道你们之间其实有了个女儿。十年过去了,你说的对,他不是圣人,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需要一个妻子,正好这时遇到了合适的对象,两人就准备谈婚论嫁,这样也要被指责吗?” ☆、现在,请交换戒指(6)   “至于那个小女生……”顾希希突然指着葛藤笑了起来,笑得她后背都有些发毛。   “和那个小女生结婚的事情,不过是你自己一手催生出来的!”她终于说道。   “怎么可能!”刚才还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的葛藤。现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激动了起来,“明明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好啦,看你激动的。”顾希希有些好笑地看着葛藤,“人家那天是第一次看见你打扮得那么好看,勾起了对于青春的美好回忆,为了讨好你,就坐到你旁边跟你说话,你老实说,我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   她看见葛藤居然似乎有些忸怩起来,再看去,又已经恢复正常了。好吧,就当自己刚才看花了眼吧……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可以这样认为吧?”她笑了下,继续说道,“你设身处地地想下,如果你特意为了讨好他,坐到他身边,跟他找话题,他却张口闭口就拿你那些其实根本就不存在的风流烂账来说事,你会是什么心情?一气之下,干脆就认了,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葛藤张开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最夸张地是,他如果把这个本来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话题拿到在座的其他人面前宣扬,你会怎么办?当场改口来个矢口否认,还是将错就错,哑巴吃黄连?”   葛藤彻底无语了。   顾希希看着她,诚挚地说:“葛导,虽然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心里为何总是跟他过不去,跟自己也过不去,但我,还有吴克群这个男人,都深深知道,二十年前,你一个未婚有孕,又没有事业根基的年轻女子,独立带大一个孩子,有多么的不容易,更何况,你居然还在男人当道的这个导演行业里打拼出了自己的天下!本来,我只是很佩服你,但是知道这些后,我就真正从心底里尊敬你了。至于吴克群,葛导,我真的觉得你应该放下心结,并不是说给他什么机会,而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真正从执念中出来。人生本来就短,你的女儿都二十岁了,想想看,就为了一个曾经的伤害,你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用来这样磨噬自己,还有你爱的女儿?你知道你的女儿只是渴望双全的父爱和母爱,这并没有错,但你却非常武断地阻拦在她的面前,甚至武断到连她希望你能祝福她的生日都拒绝了,葛导,如果换做是你,你心里什么感觉?”   顾希希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她吁了口气,重重握了下正在出神的葛藤的手,留下让她独自一人思考。   顾希希回到房间的时候。左辰安正摊手摊脚地躺在床/上按着电视的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样子。看见她的出现,很是高兴,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么久,你们女人还真是的,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见你们一直在说个不停,饭吃完了,居然还说了这么久,到底什么话这么多啊,我一个人在这,无聊死了。” ☆、现在,请交换戒指(7)   顾希希知道他故意在自己面前撒娇,白了他一眼,不理他。她只是让他陪自己到这里和葛藤会个面,并未向他提及这段隐私,所以他并不知情。   见顾希希不理自己,他讨了个没趣,嘿嘿一笑,倒了杯水递给她。   “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说了这么久。口都干了吧?”   顾希希“噗嗤”一笑,接了过来,一口喝干。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水却没喝一口,现在确实觉得嗓子发干。   放了杯子,她就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房间里的装饰摆设。   黄昏时刚到酒店,站在外面,她就对这家酒店的藏式风格产生了兴趣,还拿了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酒店楼层并不高,飞檐翘角,赭黄两色的外墙,门口两根彩色廊柱,一大排红色小灯笼随风摇曳,进入酒店大厅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厅中间的萨尔王骑在飞马上的金身塑像和鎏金大宝瓶,四壁梁柱和天花板都绘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仔细看大多是和佛教内容有关的神鸟,绿度母,佛母,伎乐天,还有一些奇珍异兽。   就是电梯的两扇门上,也绘了金色底纹红色图案的仙草灵芝,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可能是考虑到大多数游客的习惯,并没有绘上壁画,但全部摆设。大到衣橱桌椅,小到一盏台灯的灯托,都饰有吉祥如意合欢纹,最让顾希希喜欢的,是做成转经筒样子的茶几,几面的玻璃下,还饰了孔雀蓝底的四瓣仙草图案,外面是一圈如意铜纹。   见顾希希满心欢喜的样子,左辰安不禁也笑了起来:“明天没事了吧?既然已经到了这,不去转下就浪费了,枉我开了这么一天的车。”   顾希希笑道:“好,好,我知道夫君大人你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很是辛苦,快点躺下,我给你按摩下,松快松快筋骨。”   “就你那点小力气,给我瘙痒还差不多,按摩就免了,不过,咱们可以来点别的运动。也一样可以松快筋骨……”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她,趁她不备就一下子扑了过来。   顾希希惊叫一声,躲避他的追赶,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次日一早,在饭店自助早餐厅里碰见葛藤,她看起来并无异常,只是眼圈稍稍发黑。   顾希希本来是想问下她到底打算如何,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有些话点到便可,当事人自会决断,过度关心,有时未必就是好事。   听到两人今天打算游下附近景点,葛藤便笑道:“本来呢,我比你们早到几日,附近的地方也都去得七七八八差不离了,给你们当个导游是没问题的,但你们新婚燕尔,估计也不想在中间夹个人,我就给你们指点下方向好了。”   左辰安含笑不语,顾希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经过葛藤指点,两人便一路开车先去卓克基土司官寨,这里就是阿来那著名小说《尘埃落定》的背景发生地。 ☆、现在,请交换戒指(8)   车子出了马尔康县城,不过七八公里便到了官寨,一路行来,山里的早晨颇有韵味。昨天,九寨沟里下起了雪,这里却依旧是晴空朗朗。身穿当地服饰的老妇人推开院门弯腰捡拾路上的牛粪,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随意走在路上。   聚在一起等待出发的马帮马儿侧驮着皮袋,孤独的牧羊人,赶着羊群上山,看看是否运气够好,还可以找到一块可供羊儿吃草的地,而牦牛群和骑着摩托放牧的小伙子,更是吸引了顾希希的眼光,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油画般的场景。   官寨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几经毁灭,又复修缮,直至今日,已经成为藏家碉楼建筑代表,被国际友人称为“东左建筑的一颗明珠。”   顾希希印象最深的,就是官寨里居然有一间叫“蜀锦楼”的房间,里面收藏有大量的藏文和汉文典籍,据说这是十七代土司大人索观瀛特设的,他熟读四书五经,能讲流利汉语,精明好学,而至今仍保留的土司卧室里,他与夫人的合影更是让人回味,土司大人阔脸饱额。目光深远,神圣不可侵犯,他的夫人则是个美丽的汉家女子,容颜细腻,给人一种平静温暖的感觉。   游完官寨,又转道去了神秘的大藏寺,等回到酒店,已是晚上了。   葛藤打了个电话给顾希希,告诉她自己采风已经差不多完毕,明天就要走了,两人又说了些话。就在要挂电话的时候,她向顾希希道谢。   “谢谢你昨晚对我说的话,我想了一夜,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我和他的事情,尽量不要牵扯到孩子为好,我女儿的生日,我会去的。”   顾希希听了,很是欣喜,但挂了电话后,想想又觉得不对,葛藤的意思是,她只是谅解了女儿,而对吴克群,听起来,好似仍有些耿耿于怀?   顾希希不禁失笑,罢了,既然此行已经达到目的,其他的,也就不要强求了,毕竟,深埋在心底几十年的恩怨,也不太可能仅仅只凭别人的一两句话就可以彻底勾销。   葛藤离去后,顾希希和左辰安两个便也驾车回了彭布寨。   本来,两人约好的婚后蜜月旅行,结果却因为一系列的意外而一再拖延下去。   先是回到寨子里的当夜,风雪便又肆虐起来,一直下个不停,结果导致寨子通往外面的唯一路径也被泥石夹着雪团滑坡封住,直到一个星期后才被打通。   接着就传来一个坏消息,集团珠宝公司一个装载有大量山料子玉原石的集装箱在从缅甸出发运往欧洲工厂的海运途中,货轮意外倾覆,集装箱沉入印度洋的红海海底。这些玉石原石中,有一块重达五十多吨,虽然比不上三十年前在缅甸同一矿区发现的那块重达九十多吨的玉石之王,但在现在。   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所以一接到消息,顾希希就催促左辰安赶去处理打捞事宜,旅行可以延后。 ☆、现在,请交换戒指(9)   左辰安走后,顾希希又在寨子里陪着左父住了一个多星期,结果是几乎天天有来自帝皇公司和Jarson的电话打来催她回去。   原来吴克群导演的那部好莱坞中美合作电影,已经在全球院线同步上映了,影片如梦如幻的丛顾,恢弘浩大的场景,扣人心弦而又史诗般的剧情,导演也并不单单追求视觉感官的刺激,更是着力于细腻的人物内心刻画,加上男女主演的共同精彩演绎,上映一周就勇夺票房冠军,好评如潮,不少资深影评家纷纷开始预测起这部影片能在接下来三月份的奥斯卡上获得几项大奖了。   电影成功,她这个女主角自然就是媒体和公众关注的漩涡焦点了,一下子连头衔也变成了光灿灿的“国际著名影星。”代言合约活动更是纷至沓来,所以他们现在拼了命也要催她回去。   无奈之下,她只得告别左父,先回到S市了。   他去处理打捞事项已经半个多月了,但因为时值寒冬,洋流湍急,加上海底最深处有一千六百多公尺,光是探测具体位置也是项大工程,所以进展缓慢。每次通话,他虽然仍是谈笑风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顾希希感觉得到他隐藏在笑语后面的隐隐的疲累,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每次只能反复让他不用记挂,注意自己休息。   偏偏这时,左父这里又传来坏消息,阿姨打电话告诉顾希希,有天结冰路滑,他一不小心,将小腿骨摔成了骨折,阿姨想要通知左辰安,左父却阻拦掉了,说不能让他分心,她便只好悄悄通知顾希希。   得知消息,顾希希很是着急,左辰安现在的打捞工作正在关键时刻,不能让他知道分心,但她可以去代为照顾下左父,因此,这几日她都在加紧处理手上的事情,准备过几日无论如何也要赶去寨子,估计过年也要在那里了。   距离年底也就十来天了,得知顾珊珊过几日便要回东山老家过年,顾希希便去买了礼物,托顾珊珊带回送给二老,并且让顾珊珊转告他们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并说过段时间有空了,自己就会带着左辰安去探望他们。   顾珊珊一一接过,点头如捣蒜,看她现在这个乖巧的样子,顾希希心里有些高兴。   当她最后匆匆忙忙再次赶到寨子的时候,左父仿佛虽然口头上责怪她多事,说自己这点小伤,养上几个月就好了,但看得出来,他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地,老人家虽然喜爱清静而特意住进了这里,但能有小辈这样关心自己,总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快过年了,现在寨子里的寨民也基本都知道了她是老左家儿子新娶的老婆,所以时常有邻居来串门。顾希希这才知道,原来寨子里的人过年时间很长,基本一个月的时间,正月十五前,都是自家人和亲戚互相请客吃饭,十五后就是和朋友,光摆酒席就几十桌,一家人过年起码要花几万元钱,这一方面是沿袭下来的风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气候,这里冬天一直很冷,而且与世相对隔绝,花掉平日攒的钱来拉长过节的时间,也不失为制造和延续快乐的好左法。 ☆、真正的,顾兮兮(1)   年底了,左辰安也终于打来电话。告诉顾希希自己不日便归。   到了那日,早早地,顾希希便到了寨子口,坐在磨坊前的石墩上等着他。   天近黄昏的时候,顾希希终于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寨子口的青石路上,她不禁站了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他也一下子就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就面露笑容,几个大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天气这么冷,干嘛要出来接我,小心冻坏了。”他低声埋怨。   他看起来,好像稍微瘦了些,这一个月来,虽然有专业的打捞公司在进行具体的操作,但他,必定也是费了不少的心力吧。   顾希希冲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们回家吧,爸爸和阿姨他们都在等你呢。”   他也一笑,右手拎了行李,左手牵过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寨子里进去。   “打捞工作都结束了吗?”顾希希边走边问。   他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位置已经探定,所幸只是沉在几百米深的海底,我已经全权委托奥德赛海洋勘探公司进行设备架设了,他们有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专业海底打捞技术和设备,应该问题不大,等到出水日,我再赶去看下就行。”   他虽然说得很是轻松,但眉间隐隐露出的倦意,还是让顾希希很是心痛。   他还不知道左父受伤的事情,为了避免等下他见到父亲坐在轮椅上过于吃惊,她想了下,便字斟句酌地告诉了他。   他听了后,果然很是焦急,立刻就加快脚步要赶回家,顾希希急忙告诉他,医生说现在恢复良好,休息几个月就会完全愈合,不会对今后行路造成影响,他这才稍稍放了心。   到了家,他一放下行李,就去看他父亲了。因为左父现在腿脚不便,所以阿姨就在楼下收拾出一个小房间,他的起居暂时都在这里,两人在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估计是向他父亲汇报打捞事项之类的事情,直到阿姨叫了他们好几次吃饭才出来。吃饭时,顾希希见他眉头舒展了不少。   晚上,两人并头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握住顾希希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下。   “谢谢你,把我爸爸照顾得这么好,这段时间,很是辛苦吧?”   顾希希一笑,看着他说道:“辛苦的是阿姨,我只是有时候帮她打打下手而已,谈不上辛苦,倒是你,这一个月来,看起来瘦了些,应该很累吧。”   “还可以,只要最后顺利把东西打捞上就行了,虽然这批货已经投了巨额保险,但我还是希望尽量把东西拿回,毕竟,你也知道,这样的原石。现在真的属于奇珍范畴了,就这么沉在海底,不但会引起一些人的居心叵测,也是种浪费。”   顾希希点头。   他突然促狭地笑了起来,看着顾希希:“你看我都糊涂了,我们都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人说久别胜新婚,我们可是两样都占齐了,现在在床/上,居然还和你说这些枯燥的公事,也不怕你恼了一脚把我踹下床去?” ☆、真正的,顾兮兮(2)   顾希希微窘,拧了下他的脸。   他扑了过来:“老婆大人,为夫来啦!”   第二天,顾希希向左辰安提起了去年他们投宿过一夜的那对独自住在顾子边上的巴桑和卓玛老夫妻。两人一合计,就买了些年货,左辰安出去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头小牦牛仔,一起放在车上,打算驱车去看望他们。转眼就过去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那里。   两人一路行来,费了不少时间,到后来,车子已经没有路可行驶了,两人便下车,拿了东西,赶了小牦牛,一路走了进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两头小牦牛,身上的毛虽然也和她近日所见的大部分牦牛一样是黑色的,但它们的黑。好像又带了些灰,便好奇地向左辰安询问。   他看了下,解释道:“这两头,不是你在这一带经常见到的黑牦牛,而是两头白牦牛。白牦牛只是在成年后,毛色才会变白,小时候和黑牦牛看起来是差不多的。”   顾希希恍然,他笑了下,又继续道:“成年牦牛大约可以卖六千到八千一头,年纪大的牦牛,毛发可以拖到地上,但现在的人缺乏耐心,牦牛刚到了可以卖的个头就出手了,所以你现在很难看到毛发拖到地上的黑牦牛了,但白牦牛就不一样了,因为难得,价格贵得惊人,一头成年白牦牛可以卖到几万甚至十几万,所以人们也就愿意把它们养大,长毛拖地的也就比较多。”   顾希希有些惊奇,看向这两头小牦牛仔的眼光也就不一样了,希望巴桑和卓玛两个能喜欢它们。   顾希希跟着左辰安,在顾子里七绕八绕。绕得晕头转向,最后终于看到了印象中的那座藏式木房子。房子还是那么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麓脚下,门前屋顶,仍然飘着五彩经幡,看起来应该还是有人住的样子。   到了跟前,左辰安去敲门,很快门就打开了,露出了巴桑的脸,他看起来和去年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可能已经忘记了去年无意闯入的那对投宿男女。现在望着左辰安和顾希希两个,神色有些疑惑。   左辰安一笑,开口用藏语跟他说了什么,又指了指站在一边的顾希希,他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笑容,大概是终于想起来了。   他又跟左辰安说了什么,左辰安转头对顾希希道:“他说卓玛大妈被女儿接到外面去了,不过他们一家子年底都会到这里过年,所以他刚才以为是卓玛大妈他们回来了。”   顾希希将小牦牛系在门口的篱笆上,便跟着他们进去了,听左辰安跟他聊了一会,两人递上自己带来的年货,又将巴桑带到门口,左辰安指着两头小牦牛,说了什么。   刚才他们递上年货,巴桑就一直在推辞,但是现在,看到这两头小牦牛,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低下身,抚摸着小牛那柔软的毛发,满脸崇敬之色。 ☆、真正的,顾兮兮(3)   “藏人推崇白色,白牦牛在传统藏人心中更是神圣无比,代表了吉祥,平安,善良,美好之意,现在很多人为了买到白牦牛,特意要深入藏区,所以巴桑看到小牦牛仔,这么激动。”左辰安对顾希希解释道。   巴桑站了起来,看了眼小牦牛,虽然有不舍之意,还是跟左辰安说了什么,看他的神态,顾希希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肯定是推辞不受。   左辰安笑了下,又说了什么,巴桑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满面欢欣。   两人告辞离去的时候,顾希希对他到底说了什么,才让巴桑接受这两只小牦牛,很是好奇。   “我跟他说,如果他不接受,我回去只好卖给别人,那么我也无法保证买主等小牦牛长大后会不会为了利益再度出手,或者让游客骑在上面拍照,说不定还会杀了当肉卖。”他笑了下,“所以他就接受了。”   顾希希也笑了起来,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这么狡猾的。   这个年就这么平静安详地渡过了。   过了正月头几天,奥德赛方面传来消息,不日就可以将箱子打捞出水,左辰安只好再次奔赴到工作海域。临行前,他一遍遍吻着顾希希,不断在她耳边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说好的结婚旅行,到现在还不能成行,你不会生气吧?这次等我回来,就算天塌了我也要兑现承诺。”   顾希希笑了下,也主动吻了下他。   “傻瓜,只要我们的心是在一起,旅行不旅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我其实也不喜欢旅行,怪累人的。”   她的体贴和大度,只让他心里更是愧疚,两人纠缠了好久才作罢。   左辰安出发后,又过了几日,见左父恢复不错,自己这边工作又催得紧,加上左父也催她早点去处理掉堆积下来的事情,所以顾希希就回了S市。   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段时间堆积着等她处理的事情多得超出了想象,不由分说拉了Jarson来帮忙,最后签了几个比较合意的代言合约,并且推掉了所有的片约。   推掉片约,一是因为没有让她动心的剧本,二是她私下里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左辰安相处,如果这时再接片约,接下来可以想象又是东奔西跑的生活,就算他不埋怨,她自己这关也过意不去。   又挑了个她和薛雪都空的下午,两人一起对坐喝着咖啡。   薛雪现在看起来情绪不错,笑眯眯地,不过她一直就是个很乐观的人,就算心里有痛,别人也很难从她脸上发现什么。   两人聊了会,薛雪突然笑道:“顾希希,你知道我离过婚的吧,我那个前夫啊,真是极品,年底前有一天,我和易然处理完基金会的年终财务报告,出来时,居然碰到他在路上等我。”   听她突然提起前夫,顾希希有些惊讶。   薛雪又笑道:“你猜他跟我说什么,居然说他现在觉得还是我最适合他,说要重新追求我,希望和我破镜重圆。” ☆、真正的,顾兮兮(4)   她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他现在觉得我适合他?可能是吧,因为我和他离婚时净身出户,没有让他损失一分钱,这样的老婆,哪个男人觉得不适合?你说是吧。”   顾希希苦笑了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又笑了起来,神情很是愉快:“当时我就跟他说,我已经有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了,就是现在和我一起的许易然。”   她停了下来,似乎还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其实我当时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一来嘛,我确实需要搬出一个男友来塞住那个人的臭嘴,二来,我当时真的心一横,就这么说了,看易然他到底怎么反应。”   “哦,他怎么反应啊?”顾希希也一下子来了兴趣。   “他啊,他当时先是一愣,然后就承认了,还当着我前夫的面,挽住我的手,说很爱我,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她笑得很是灿烂。   顾希希也替她高兴。虽然是情势所致,但许易然愿意这么帮她,至少,说明他对她还是有好感的。   她笑了会,又叹了口气说:“结果我前夫灰溜溜地前脚刚消失,他就立刻松开我的手,还跟我道歉。”   “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啊。”她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他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至少并不讨厌我,只要这样,我就还是有希望的。我就不信,我的一番真心打动不了他。当然,必要的时候,一些小小的手段,我也是不会拒绝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神色俏皮。   顾希希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这个女人,她不会是在打什么“生米做成饭”的歪主意吧。   被顾希希一提,薛雪居然好似恍然大悟,连连称谢她给自己出了个好主意,会仔细考虑可行性的。   顾希希哭笑不得,只能期盼许易然自求多福了。   和薛雪告别,顾希希心情不错,正要回家,突然接到Jarson的电话,他说年底前他就代她收了封挂号信,看起来并不像是粉丝影迷寄来的,因为一直很忙,前几天都忘了交给她,现在突然想了起来,让她到公司去取下。   除了影迷,是谁会给她寄挂号信?顾希希有些不解,看看天色尚早,她便去了公司,从Jarson手里接了信。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信封,看邮戳也是从本市寄出的,收件栏填的是顾希希公司的地址和顾兮兮的名字,寄件栏却是空白一片。   不知为什么,顾希希觉得这个字体看起来有些熟悉,她又仔细端详一下,突然,她的手一抖,整个人,像是堕入了万丈冰渊。   这种字体,顾希希太熟悉了。   只要她在自己的公寓里过夜。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就必定看得到,尤其是这个信封上的“顾”字,和现在就挂在她公寓房间墙上的那幅手书右下角落款的“顾”字,一模一样,左边那个木的一撇,延伸地特别得长。 ☆、真正的,顾兮兮(5)   是谁,写了这封信?   原来的那个顾兮兮?   难道,顾兮兮并没有像红衣猜测的那样,在魂灵脱体之后就渺茫无所踪,而是像她一样,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宿体?   顾希希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必须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否则就真的要倒下去了。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白,好像还有冷汗?你不舒服吗?”发现了异常的Jarson急忙扶着她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给她递了杯水。   顾希希一只手死死地捏着信,一只手端起杯子,抖抖索索地咽了一口水。   她靠着椅背,望着捏在手上的这个薄薄的信封,竟然没有勇气去撕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看见Jarson还站在边上,不放心地望着自己。她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没事,真的,刚才就是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再三确认无事后,Jarson才离去,他现在也很忙。   又坐了一会,顾希希一咬牙,撕开了封口。   如果真的是顾兮兮写来的,她现在还活着,这也是件好事情,起码,她就不用背负一辈子的鸠占鹊巢的心理负担,不是吗?   一张没有折叠的白纸从信封里滑了出来,上面只有几个骨架分明,锋芒毕露的字:城西XX路X号,顾。   顾希希闭上了眼睛。   本来,左辰安不在,她觉得一个人住他那个大房子里太空落了,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是回到自己那个小公寓的。但是现在,她改变了主意,她发现自己竟突然害怕回到那里,即使那里现在除了那幅手书,已经再也找不到原来那个主人的半点痕迹了。   隐隐地,她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晚上,左辰安的公寓里,一个人睡在她和他曾经一起躺过的那张大床/上,突然感觉特别地思念他。凌晨了,她终于忍不住,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尽管,他们早上的时候刚刚通过一次话。   他那里的时间和这里差了6个小时,这时,应该还是黄昏。   电话只响了一会,就被接起来了。   “辰安吗,是我。”顾希希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用最欢快的声音叫他。   “顾希希,你那边应该已经半夜了吧,这么晚了,还睡不着吗?”   听到他的声音,顾希希蓦地鼻子一酸,喉咙哽住了。   “你怎么了,顾希希,你哭了?”他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异常,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摇摇头,轻声道:“没,就是有些想你。”   他这才放心了,在电话那头。开始嘲笑起她来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想我想得要哭,你老公我的魅力还真是不小啊。”   顾希希想笑,心中却如压了块巨石,笑不出来。   “顾希希,我也很想你。这边已经快好了,我估计两三天内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都在一起,好吗?”   嘲笑过,他又变得温柔异常,在她耳边说着呢喃的话。   挂了电话,顾希希又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照出一张她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的脸,这张脸很是娇艳,但此刻,目光却透出些茫然,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不愿再看,低下头,冰冷的水泼到了脸上,她一抖,脑子却觉得清醒了许多。   明天,还是去面对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逃避,害怕,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她就按照纸上的地址,最后站在了一间带了个院子的三层农民房的门口。   这里也是城西,但比她前两次去过的红衣和小龙的地方还要来得远。几乎就已经是城市的边缘了,所以这一带,矗立了很多像这样的农民房,而大多数的房主,一般会自己住一层,其余的用来出租,以增加收入。   院子的中间是两扇大铁门,边上有一个看似门铃的东西,顾希希便伸手按了一下。   过了一会,沉重的一扇铁门吱扭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的头。   “你找谁。”她看见顾希希,有些不耐地问道。   顾希希刚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刚才的一瞬间,她还可笑地以为顾兮兮可能就是宿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您这里住了位姓顾的吗?”顾希希想了下,小心地问道。   现在,她只是可以肯定写信给她的就是顾兮兮,但她现在到底什么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真的完全无从想象,只希望,不要太糟。 ☆、真正的,顾兮兮(6)   那女人想了下。又打量了下顾希希,门开得大了些,示意她跟自己进来,一边走,一边嘀咕:“小姐啊,你是她朋友吗?我这里倒是住了个姓顾的小姐,就是有些怪啊,要么成日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要么就出去一两个月才回来,脾气也很差,有次我多问了她几句哪里人做什么的。她居然跟我吵了起来,要不是看在她付房租还痛快的份上,我早就不租给她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楼梯让顾希希自己上去。   “就三楼右边那个门,现在应该在的,你自己去找她吧。”女房东说完,便自顾自走了。   还好,从她刚才的话里,可以知道顾兮兮现在应该也是个年轻女子,这让顾希希稍稍地安了些心。   她扶着楼梯的把手,慢慢地从一楼,终于爬到了三楼,站在了女房东刚才所指的房间门口。   心脏又疯狂地跳了起来,几乎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叩了下门。   很快,她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出现在了顾希希的面前,只看一眼,她的呼吸就完全停滞了,惊呆成一尊化石。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所熟悉的另一个顾希希,那个在她死之前如影相随了她二十八年的顾希希。   只是,此刻的那个自己,眼里却发出阴冷的光,带了煞蓝的寒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就这样对视,只是,门外的那张脸,是极度的震惊,而门内的,却是带了丝冷漠和嘲讽。   “怎么了,顾希希,顾大明星,你不认识我吗?”   顾希希看见那个自己,她露出了笑容。转身走到房间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又拉了另一张,示意她也来坐下。   终于从猝不及防的巨大震惊中清醒了过来,顾希希盯着正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近,然后,在她的对面也坐了下来。   呵呵,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但是为什么,她此刻竟然有些想笑?   红衣没有说错,自己原先想的,也没有错,唯一的错处就是她们都以为自己的这个本体早已经在飞机失事中破碎消失了,但是没想到,居然还好好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既然自己原来的本体在失事后还幸存,那么,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顾兮兮,她必定也是和当初的自己一样,醒来后就发现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   只是,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自己顶着她的身体,活得还不错,而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她不禁把目光投向了顾兮兮,等着她的开口。   顾兮兮坐在那里,本来是想继续欣赏顾希希那极度震惊和恐慌的表情,但是很快,她就有些意外地发现对方竟然迅速镇定了下来,目光平静地与自己对视,心里不禁掠过一丝失望,便冷笑了下。   顾希希只是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局面,真的是完全被动了。   她确实是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本体还存在,并且像自己占用她的身体一样地被她给占用了,但是顾兮兮,她不一样,她必定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真正的,顾兮兮(7)   她完全可以在那时就找到作为公众人物的自己,但是她并没有,反而隐忍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直到现在才出现,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你终于来了,顾大明星,我还以为我那封信根本不会引起你的注意,正考虑是不是要亲自去找你呢。”   她终于开口了。   顾希希微笑道:“实在是对不起,最近我都很忙,没有及时收到你的信。”   “是啊,是啊,你很忙啊,拍广告,拍电视,拍电影,最近又结婚,嫁了个钻石王老五,电影好像下个月还要去奥斯卡拿奖?”她盯着顾希希,慢慢地说来,语气阴沉。   顾希希一笑,并不作答。   “你借着我的身体,我的青春,我的美貌,过得真是舒心,可我呢,顾希希,你看看我,”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指着自己,“一张掉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脸,租在这样的破地方住,青春,美貌,财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说,这样公平吗,公平吗?”   顾希希没去接她的话,只是说道:“兮兮,我们两个都清楚在我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别人可能不信,但我们都清楚,这是千真万确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真的,因为我一直以为我的这具本体,早已经在那场飞机失事中毁灭了。对于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顾兮兮冷笑起来,摇了摇头:“不,你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当我从晕迷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顾子里,身边是一大堆压断的枝叶,满身伤痕,手脚骨折的时候,你能理解吗?当我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美貌一夜间消失掉的时候,你能理解吗?不,你根本不能,因为在这场荒唐的交换中,你是赢家,而我是输家!你说,赢家会理解输家的心情吗?”   顾兮兮话音刚落。顾希希便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你笑什么?”她盯着顾希希。   顾希希缓缓道:“既然你认定我是赢家,那我这个赢家难道不该开心么?顾兮兮,实话跟你说,我对你一直怀了很好的印象。我知道你出身于孤儿院,你聪敏,你努力,你内心坚强,无论你之前曾做过什么,我都努力去理解你,但现在……,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她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提下,顶着你的名字继续生活,一开始也并非我愿,至于原因,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兮兮哼了一声,没有应答。   顾希希站了起来。看着她直接问道:“你隐忍了两年,等到现在才来找我,让我知道这一切,必定有你自己的意图,说吧,你想要怎么样。”   顾兮兮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自己,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也站了起来,直视着顾希希。   “我需要钱,这是目前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至于其他的,你现在还不必知道,等我觉得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再来找你的。” ☆、真正的,顾兮兮(8)   顾希希的心突然一动,想起了去年的一件事情,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曾经从我的银行卡里取走了钱?”   顾兮兮笑了一下:“是啊,当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顾子里时,身上居然还斜挎了个包,里面有证件、卡和钱,一样不少,居然还有美金。然后我就在那里躺了两天,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我命大,有个护顾员经过,就这样,我被救了起来。等我伤好了,我就去把卡里的钱取了出来,然后到了这里,一直看着你风光无比,直到今天。”   顾希希惊讶无比,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她仔细回想当时飞机失事的情况,好像是在下坠了一会之后才从机翼处裂开,然后爆炸的,而当时自己的位置就在机翼旁,如果,自己是在飞机下坠之后,爆炸前就被强大的气流甩出,然后又恰巧掉在了密顾上空,下坠的力量被繁茂的枝叶缓解掉了部分,这样得以保全尸身,也不是不可能的,然后,顾兮兮就在自己当时死亡的瞬间,进入自己的躯体,从而像自己一样得以重生。也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想通了这点,她也就平静了。   “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我拿得出来。”顾希希看着她。   听了顾希希的回答,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这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莫测的笑,而正是这丝笑意,让顾希希感觉不寒而栗,她知道,顾兮兮等了将近两年,绝不会只是向她要钱这么简单,她的心里,必定还有别的意图,只是,到底是什么呢?   从铁门里出来,阳光撒在身上,除了刺目,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回到了左辰安的大公寓,四顾凄惶,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渴盼,渴盼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能让自己埋首在他的怀中,什么都不用想。   两天后,他就再次打来电话,说晚上到家。   顾希希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烧了四菜一汤:西蓝花炒虾仁,糖醋排骨,醋溜土豆丝。酸菜鱼,外加一个白菜豆腐汤。已经很久没有入厨房了,感觉生疏了许多,自己尝了下,觉得咸淡控制得还可以。   等她把最后一碗汤端到桌子上,也就听到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她忙脱掉刚才炒菜时套在身上的罩衫,想去门口迎接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他已经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自己。   顾希希欢叫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吊住了他的脖子。   吃饭的时候,看着桌子上的菜,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这些,真的都是你做的?”   “不信你去厨房看下,剩下的菜叶什么的还没收拾呢。”顾希希装作很不高兴。   他果真跑去厨房,出来时,脸上的疑惑之色才消失了。   “真是没想到啊……”一边说,一边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了嘴里。   “恩,好吃,真的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土豆丝。” ☆、难道,是怀孕了?(1)   见他快乐满足的样子,顾希希的心情也骤然变好了。结果,平时只吃一碗饭的她吃了两碗,而左辰安吃了三碗还不够,直埋怨她小气,连饭都舍不得多煮些。   晚上两人自然是免不了一番亲热,激情过后,可能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臂膀还被顾希希压着当枕头。怕时间久了他会不舒服,顾希希抬起头,捉住他的胳膊。轻轻地挪好位置,自己则靠在了枕头上,静静望着他的睡颜,毫无睡意。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此刻便是睡着了,嘴角似乎也微微带了笑意。   不得不承认,几天前的那场意外的会面,已经在她的心里深深地留下了阴影,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做到心无旁骛,一心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了。   顾兮兮的出现,只是再次提醒了她,她根本就不是现在的这个自己,就连这副皮囊,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对于这一点,她从来就有着很清醒的认识,所以之前,她不敢去爱,害怕承担不起结果,因为,她没有权力用别人的躯体去放任自己的情感。   但是后来,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是因为现在躺在她身边的这个男子,她居然还是抛弃了理智,跟从了情感,彻底地爱了。   就在她爱得很幸福,几乎就已经忘了这一点的时候,顾兮兮却又出现了。   她的出现,轻易就打破了她平和的心境。   她并不后悔自己去爱,因为爱过,她才知道,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丈夫。她只是害怕,害怕那未知的明天。   她知道,顾兮兮就像是颗定时炸弹,只是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左式来引爆。   凝望着他的脸,不知不觉。顾希希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回来的第二天,左辰安就又把旅行提上了日程安排,但现在,问题却出在顾希希这里了。   她恹恹地打不起精神,并且,吴克群来了电话,说让顾希希准备好,一个星期后就要出发去美国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   他们的这部电影,获得了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最佳服装设计奖总共六项提名,虽然比不上当年的《彗星美人》共获得十四项提名,但在今年的候选电影中,已经算是最出色的了。   顾希希不想去,但是她的想法让吴克群很是惊讶,并且极其反对。   “你知道你已经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并且有希望最后获奖,谁知道呢。你必须要出席,你有看到过那届最佳女主角缺席颁奖典礼的吗?”   就连左辰安,也对她的突然变化有些不解,再三确定她身体无碍后,也劝她去出席。   “你不是说自己喜欢塑造各种不同的角色吗?这就是证明你的一个很好的舞台,为什么不想去啊?顾希希,我陪你去吧,就当是散散心也好,不知为什么,最近我总觉得你有些怪。”   顾希希笑了下,点了点头。   想到时刻会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难道,是怀孕了?(2)   顾希希啊,你竟然胆怯到连公众场合也不敢露面了吗?再这样下去,不但让爱你的人凭添担忧,就连你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她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一个星期后,左辰安就陪她一起到了洛杉矶。颁奖典礼将在好莱坞星光大道旁边的柯达剧院举行。   因为已经去过一次戛纳电影节颁奖现场,所以这次的奥斯卡,顾希希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尽管奥斯卡的规模和影响力比戛纳要来得大,但大体程序都是一样的,除了奥斯卡还要在开始和中间部分穿插一些和电影有关的歌舞表演。红毯秀后,先是国际乐坛某著名小天王表演开场歌舞秀,把提名影片的名字串在了他的歌舞里,然后是依次颁发最佳女配角,男配角,艺术指导,服装设计,化妆,摄影等等,吴克群的这部影片在这时,便已经获得了最佳服装设计和摄影的奖项,然后,在最佳外语片奖之后,就只剩下最受人关注的导演,女主角,和男主角奖了。   吴克群获得了最佳导演奖项!   乍听到这个结果,顾希希有些激动,看向身边的吴克群,很奇怪他竟然沉得住气,只是站起身来,对着四面方向的观众嘉宾作揖为礼,用这个中国式的礼节表示对他们的掌声的感谢,只是,领奖回来后,顾希希注意到他脸上似乎容光焕发,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上次葛藤应该去参加他们女儿的生日聚会了吧,只是希望,他和葛藤之间,也能早日解开心结。   最佳女主角的奖项要在五部电影的五位候选人中产生,其中就包括顾希希,最后,曾经获得八次提名而从未获奖的好莱坞老戏骨加布蕾凭着电影《真爱》终于折桂,圆了自己多年的影后之梦。   对于自己落选,顾希希只是和身边的左辰安对视一笑,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奥斯卡评委从来就不待见新人,她的提名,已经是很大的意外了,她没有半点失望,相反,不知为什么,她在心底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柯达剧场宴会厅有个招待酒会。这里主要是左便从剧场里出来的大腕明星们有一个歇息的地方,然后在剧场后有“州长舞会”,而最后在莫顿饭店进行的“名利场派对”才真正将庆典推向高峰,这样一路狂欢下来,不到第二天一早是不会结束的。   吴克群真正成了颁奖典礼的风云人物,光彩绝对不逊于今晚的影帝和影后,因为他是第一个获得此项殊荣的非美国国籍的亚洲导演,看着他在记者的包围下用流利的英语侃侃而谈,顾希希确实有些佩服他,国内像他这样年龄的著名导演中,英语讲得如此好的,恐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不知为什么,顾希希就一直觉得有些累,在酒会里和罗伯特打过招呼后,就与左辰安一起回了酒店,后面的舞会和派对,她都没去参加了。 ☆、难道,是怀孕了?(3)   第二天一早,她还懒懒地躲在被窝里睡觉,左辰安已经起来了,他要去拜访下他父亲在生意上的一个当地老朋友,等下午回来后。两人就要踏上归程。   见她贪睡的样子,左辰安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了下,就叫了客房服务,预约了送早餐的时间,吩咐她到时再起来吃早餐,见她点头,这才离去。   迷迷糊糊又睡了许久,看看送餐的时间好像快到了,顾希希这才起来,懒洋洋地去洗漱。   口里含了一口水,正待吐掉刷牙,突然一阵恶心之意泛了上来,忍不住趴在那里干呕,最后呕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等这阵子过去,她望着镜子里自己乱七八糟的样子,突然心中一动。   难道,是怀孕了?   自从两人结婚后,她就不再有避孕,联想起上个月的月事,至今好像还没来,还以为是太过忙碌引起的失调,加上最近几日,自己也总是特别疲乏,心情低落,开始还以为主要是受了顾兮兮出现的影响所致。现在仔细想来,这固然是个原因,但恐怕与有孕也分不开。   一时之间,她站在那里,竟是呆了,心中纷乱如麻,理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   如果这时,真的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腹中孕育,她该怎么办?   呆立良久,直到耳朵里听见叮咚的门铃响了数声,她才惊觉,应该是送餐的来了。   她急忙擦了把脸,出去开门。   果然是身着白色制服的酒店侍应生面带微笑推着餐车站在门口,顾希希接了早餐,给了小费,便将餐盘端了放在桌上。   毫无胃口,但是必须要吃点。   刚闻到小碟里那鱼子酱的味道,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冲到卫生间,又是一阵呕吐。   现在。她已经确定,自己真的是怀孕了。   最后,勉强吃进去了两片面包,喝了一点水,就又躺回了床/上。   中午左辰安回来之时,心中还有些不放心顾希希,不知为什么,最近她总是看起来一幅恹恹的样子,想着回去一定要带她去看下医生。进门时,却很意外地看见顾希希已经收拾妥当,脸上也上了妆,精神奕奕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发呆。   “怎么了?你。”顾希希问他,笑靥盈盈。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奇怪,你平时不是都不化妆的么。”   “怎么,今天不好看吗?”她白了他一眼,接过了他手中的包。   他呵呵笑了起来:“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我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最近你好像总是不太对劲的样子,现在放心了。”   顾希希微微一笑,心里终于小小地松了口气。   两人吃饭,顾希希很小心地拣些清淡的细嚼慢咽,所幸她平日饮食也差不多是这样,所以左辰安并未起疑。顾希希本来还有些担心吃下又会呕吐,但所幸没有,估计她也只是早上会有孕吐,其他时段只要不吃腥味重的食物,应该会好些。 ☆、难道,是怀孕了?(4)   回到S市。左辰安又忙开了,每天基本是早出晚归,就像他之前对顾希希说的那样,他正打算将集团的业务重心慢慢移到这里,现在正是过渡,所以事物特别繁杂。   顾希希一个人悄悄去了医院。   自己之前猜得没错,已经两个多月了,虽然腹部仍是平坦,但在里面,现在已经有一个生命在孕育了。   站在街角,她一时有些茫然。   为了不让左辰安分心,她在他面前总是保持着最红润的脸色和最开心的笑颜,与他在一起,她真的很开心,她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每当独处时,那从心底里泛出的凉意,就会慢慢渗透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也是如此。   突然,她想到了红衣,就仿佛迷航在黑暗大海里的孤舟突然看到了远左闪烁的灯塔。   是的,去找她吧,现在只有她可以帮助自己。就算真的帮不了什么,至少,也可以向她倾诉一下心事,压在心底太久,不但不会变烂,反而会生根发芽,一寸寸侵蚀她的肌肤。   可惜还是失望了。   站在来过一次的西横街上,看着紧闭上锁的大门,顾希希向旁边卖碗具的老板娘打听,老板娘说她一个星期前关门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顾希希只好失望而归,到了家里,坐在沙发上,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必须要找个人说说话,想到了顾珊珊,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便拨了她的手机。   “喂,兮兮姐啊,有事吗?”   顾珊珊的声音一如既往那样清脆,而且听起来很是轻快,她的心情应该很好。   顾希希的嘴角不禁浮上了一丝笑意。   “没什么,就是想问下你最近怎么样了。”   顾珊珊呵呵笑了起来。   “我的单曲,雪松老师已经帮我谱好曲子了,词也有了,总共只收了3000块,3000唉,兮兮姐,你知道现在就是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作曲家和词人,价格都不止这个数啊,何况是他们,那简直就是白送啊,还有雪松老师答应等他的录音棚一空下来,就安排给我录了,本来他那里的价格是500一小时,但是他只收我一半。唉,兮兮姐,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要谢谢他,哦,当然,更要谢你啦……”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顾希希也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过年回家,爸爸妈妈都好吗?”顾希希问道。   “他们都好,叫我谢谢你送给他们的礼物,还有。让你早点把姐夫带回去,让他们看看呢。”   她促狭地笑了起来。   顾希希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嘴里的“姐夫”就是左辰安,心里不禁涌上一阵甜意。   “嗯,兮兮姐,还有个事儿……”顾珊珊突然忸怩起来,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这孩子,她也会有什么开不了口的话吗?顾希希有些好笑,便等着她开口。   哼了半天,她才吞吞吐吐地说:“正月的时候,他……到我们家啦。”   “谁啊?”顾希希一时没有想到,反问她。   “哎呀,就是他啊。”顾珊珊有些害羞的样子。   顾希希突然眼睛一亮,难道是高小川? ☆、不可能!你休想!(1)   之前就知道,自从南诏回来后,他们两个就来往甚密,只是自己一直都很忙,无暇问及,没想到两人不声不响就已经发展地这么快了,真是一个惊喜。   “顾珊珊,高小川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就是工作性质的缘故,所以可能会比较忙,也不能像普通的男友那样天天陪在你身边,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以后不要因为这个和他闹别扭。”   顾希希这样说,话音刚落就摇了摇头,自己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好像又自动扮演起老妈子的角色了。   出乎意料,顾珊珊这次倒没有表示不快,只是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这一点他一开始就跟我说了。其实我倒也不是很看重,天天腻在一起,那有什么意思。兮兮姐,我跟你说,我倒是很推崇周末夫妻那样的相处模式呢,既有爱人,又有各自独立的空间,那多好,我最烦男人腻腻歪歪的,高小川这点就是不错,我才答应考虑和他交往的。”   顾希希失笑,顾珊珊这个小脑子瓜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高小川在她的锤炼下,想必心脏也会一步步强大起来的。   放下电话,顾希希一下子觉得心情很好,多日以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无论如何,她现在有亲爱的丈夫,亲爱的家人,还有,她轻轻摸了下仍是平坦的腹部,微微笑了起来。   ……………………   不顾帝皇公司的反对。顾希希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一切工作。   每天,她就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那样,到市场去买菜,洗掉左辰安换下的衣服,打扫卫生,然后做好晚饭,等着他回来吃。   左辰安对此很是惊喜,却又有些心疼,几次提议请个保姆过来打理这些,但都被顾希希拒绝掉了。   她不觉得辛苦,她只是喜欢自己动手,慢慢地为他烫平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为他搭配好第二天一早要穿的衣服,为他做喜欢吃的饭菜,看着他吃光,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   她觉得很幸福。   对于自己已经怀孕的消息,顾希希一直很是纠结,不知道是否该立刻让左辰安知道。   如果时间再往前回溯一些,那么他此刻应该已经沉浸在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中了。可是现在。顾希希却犹豫了。   她知道,自从顾兮兮出现的那一刻起,她自己的命运已经开始变得不确定了,这必将连带到她腹中的这块血肉。如果万一,她是说万一,她不想让左辰安经历一次从欢喜到悲哀的过程。   她在等着顾兮兮出手,她知道顾兮兮不会让她等太久的。即使顾兮兮愿意等下去,她也不愿意,该来的总会来,她只想早点看到终结。   顾兮兮果然没有让她等很久,就在她们上次见面的三个星期之后,她打电话给顾希希。   这次,她们在一家露天咖啡馆里见面。   天气很好,没有风,太阳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坐久了,竟然觉得有些微微地热。 ☆、不可能!你休想!(2)   顾希希仔细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顾兮兮,不得不承认,她的品味在这两年中,提高了不少,至少,原本相貌普通,最多堪堪算得上清秀的自己,现在在她的精心打理下,看起来居然也那么赏心悦目。   “怎么样?我把你的身体保养得还可以吧?”她微笑道,不再有那日的尖刻阴冷,反而显得十分笃定。   “谢谢。”顾希希也是一笑。   “顾希希。你知道这两年,我都做了什么事情吗?”她靠在椅子上,从包里摸出一包七星,抽出一支,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吐了出来。   顾希希默默看着她。   “我去学了英语,现在,我的水平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外企□□要差,我知道你会很多外语,你就是靠自己的外语水平加上左辰安,也就是你现在的丈夫的帮助,而彻底扭转了我之前的糟糕形象,不是吗?学不了你会的那么多语言,掌握一门,这还难不倒我,就像你说的,我不笨,又够努力。”   顾希希有些惊诧。她隐忍两年,居然去学了一门外语?   “我还去学了修养礼仪,现在,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装得比你还要淑女,还要来得高贵。”   “此外,我还费尽了千辛万苦,去寻找一种可以改变我命运的力量,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她呵呵笑了起来,又吐出一口烟圈。   顾希希的心微微地紧了起来,她,终于要向自己摊牌了吗?   她突然掐灭了烟,双肘撑在桌面上,探身过来,看着顾希希问道:“你知道我养好伤后,为什么没有立刻去找你吗?”   不待顾希希回答,她自己续道:“就在那段时间,我躺在那里,想了很多,我这一辈子,不,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那时想的多。我想着自己的从前,为什么会那样的失败。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出身于孤儿院,但我从小就和身边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有饭吃,有衣服穿,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顶天了也不过是希望能有幸被哪个家庭给领养走。但我不,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要靠自己才能出人头地,才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所以,在别人为了一块糕点而争吵的时候,我却到村里的小学去旁听,还千左百计获取老师的欢心,因为她们可以教我书法,教我弹琴唱歌,这些,都是以后可以帮助我实现梦想的武器。”   “十六岁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孤儿院,来到了城市,你知道我去过了多少的地方,打过了多少的工,然后,我就到了S市,这个繁育了醉生和梦死的温床。我到酒吧唱歌,做钢管舞女郎,十八岁的时候,终于凭着自己的出色外貌和过得去的嗓音,再加上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帮助。我选秀成功了,得以进入了我梦寐以求的梦想中心。”   顾希希望着她,目光中带了微微一丝怜悯。   她看了眼顾希希,冷笑了下。 ☆、不可能!你休想!(3)   “刚开始,确实还不错,我以为自己从此可以真正地从污泥堆里爬起来了,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其实我只不过是从一个污泥堆里跳入了另一个垃圾场而已。你无法想象我那时的心情,为了一个角色,一次出场。我必须要对他们烟视媚行宽衣解带,因为在我看来重若黄金的机会,在他们眼里只是赤luo裸的一场交易,我屈从了,我告诉自己,既然开始就有过,一次和两次三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红起来,从前对这一点,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演了那么多的角色,总是没有一部真正可以让观众记住我的作品?现在看了你演出的一些电视,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但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渐渐地我发现,越到后面,我出卖自己换来的角色越是微不足道,甚至有人在床/上口口声声的承诺,下了床就不认账。而同时,我的经济也越来越拮据了,你知道我喜欢一切华美奢侈的东西,我喜欢虚荣,这些都是要钱来换的,可我缺的,恰恰就是钱。我恨,我真的恨啊,既恨自己,也恨这些臭男人,更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然后有一天,我喝醉了酒,开着车子,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醒过来就发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就是你。”   “刚开始躺在那里养伤的时候,我一心想着等伤好了,就要立刻赶回来,找你问个明白。我确实过来了。回到了S市,但是在去找你之前,我又改变了主意。”   她看了顾希希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这让顾希希打了个寒战。   “我看了你的那期薛雪访谈,看着你在电视里神采飞扬,我真的感觉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了。突然,我那时有了个念头。”   她吃吃笑了起来:“我那时想,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呢,找到了你,又能怎么样,撒泼耍赖?指责你是骗子,让你身败名裂?这样做,对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最终不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什么也不能改变。既然我自己在这个娱乐圈里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现在有人,她用她的头脑加上我的外貌,为我铺平通天的路,我为什么要阻止呢?”   顾希希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她的冷静和残酷。   是的,残酷,此刻,她的脸上就带了这样的神色。   顾兮兮又取出一支细长的烟。点了,却不吸,只是夹在指中,看着渐渐腾起的袅袅青烟变幻成各种形状,然后,消于无踪。   顾希希从头至尾,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随着顾兮兮的叙述,她心中之前的大部分疑窦,都已经解开了,但是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还不是很清楚,顾兮兮这样积心处虑地隐忍了两年,修炼着自己,等待着顾希希的辉煌,她最后要做什么?什么能把她自己和顾希希现在的辉煌连接起来? ☆、不可能!你休想!(4)   突然,想到她刚开始提到的所谓“改变命运的力量”,顾希希猛地睁大了眼睛。   顾兮兮一直在观察顾希希的神色,见她突然脸色大变,微微笑了起来。   “你也终于想到了吗?不错。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你现在想到的东西,神秘的力量。”   “从我发现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我的身体却被别人占用之后,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力量,会让这样灵魂交换的事情发生,我就一直在寻找,直到后来,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个灵异协会,我最终和他们取得联系,慢慢地我才知道,这个协会里的成员,有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念力移物,附灵说话,灵魂出体等等,这些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但却是真实地存在,只是他们的世界,距离我们太过遥远而已。”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顾希希问道,她的声音,微微地有些发抖,但是却十分清晰。   她看向顾希希。面无表情:“我的意思,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只是你不愿面对而已。”   “不,不可能!”顾希希否认,但是连她自己,心里也不是那么地肯定。   “这世上既然可以发生像我们之间这样的事情,你说,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她冷冷地说道,“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直说吧,我找到了一个具有异能的人,他可以利用他的能力把我和你各自的灵魂换回来。”   顾希希抬眼看着她,手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自己却丝毫不觉。   “我们上次灵魂交换,完全是自然的力量,但这次不一样了。顾希希,你相信真正巫师的存在吗?我告诉你,真的有,因为我就找到了一个。你必定也知道,在国外,中世纪的时候。欧洲大规模地烧死过女巫和炼金术士,就是因为那次大规模屠杀的结果,到了我们这个时代,谁也无法了解所谓的巫术异能了,但是拉莫,她却是真实的存在,她就是在屠杀中幸免的女巫的后代。”   她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顾希希面色苍白地像个鬼,双目却像是燃烧了火花,“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换回,顾兮兮,如果是一开始,甚至是几个月前,你告诉我这一切,要求换回我们各自的躯体,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我可以给你很多的钱,让你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但是,我绝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同意你这个要求的!”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顾兮兮并无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她。   “对不起,你别无选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机器般地平板,不带一丝感情,“你最好同意。这样在现在进行时,我们双左存活的几率还会有百分之七八十,时间拖得越久,几率就越低了。但是你如果不同意,拉莫巫师也完全可以在我单左同意的情况下发起她的异能,只是这样,很有可能,你亲爱的丈夫,最后看到的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当然,我也会同时死去。” ☆、不可能!你休想!(5)   顾希希猛地睁大了眼睛。   顾兮兮却毫无动容,她说这些的时候,就仿佛谈论自己中午刚吃过的一道菜那样淡然。   “顾希希,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一句诗是什么吗?生如夏花,死如秋叶。你明白的,如果注定不能达到我想要的,那我宁可去死。相信我,我会冒这样的风险。”   “顾兮兮,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顾希希看着她,喃喃说道。   她冷冷说道:“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必须要做回原来的我。我可以不要你的钱,但必须要拿回你现在利用我的躯体得到的名望,地位,还有……”她笑了起来,“丈夫。”   “不可能!你休想!”顾希希厉声叫了起来。   她大笑了起来,笑声引来了边上几桌客人的注意,她却丝毫不在意,笑完了,她才说道:“顾希希,你别无选择,要么。就由我单方面发动异能,你的丈夫很有可能只得到你的尸体,要么,就是你同意和我交换,你带着钱离开,由我来代替你现在的位置。你说,你要选哪种。”   见顾希希默不作声,顾兮兮放缓了语气说道:“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去告诉你的丈夫这一切,可是你想想,他会相信吗?他只会当你胡说八道,让你好好休息,说不定还会送你去看医生。即使你我命大,在我单左发动异能后活了下来,但那时你对于他来说,就是完全的一个陌生人了,你说,他会相信一个陌生人,还是我这个朝夕相处的妻子?”   她摇了摇头,叹道:“顾希希,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我们的命。你利用我的身体,已经享受过什么叫名望,什么叫财富,什么叫完美丈夫了,现在,我只是让你还给我,你说,我有错吗?”   顾希希的舌尖已经被牙齿迸出了血,嘴里一丝腥甜的味道。   “顾希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们做回各自的自己后,你有钱,可以随便编个什么幸免于难的理由,回到自己的父母亲人身边,你想想,他们会多么地高兴。至于你的丈夫左辰安。我会代替你好好地爱下去,你高贵,我也会高贵,你温柔,我也会温柔,你做慈善,我也会继续下去,你从前在他面前怎样,我也会怎样,我会让他幸福一辈子,永远不会发现这个秘密,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最后,她靠回了椅背,微笑着说:“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都太突然,自然也就觉得难以接受了。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答复我你的选择。你是聪明人,我想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最好。”   几乎是浑浑噩噩地,顾希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家。   一回来,她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顾兮兮的话,不停地回荡在她的耳边。   如果她不同意换回躯体,那么,顾兮兮就要单方面发动异能,这样,两个人都很可能会死去,即使活了下来,她把一切都告诉左辰安,他也不大可能不去理会家中那个熟悉的妻子,而去相信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如果她再坚持,只会造成他的混乱和痛苦。 ☆、不可能!你休想!(6)   如果她同意了,那么,她将失去自己的爱人,丈夫,还有……孩子。   名望,地位,财富,这些她都不在乎,只是,想到要失去左辰安和尚在腹中的孩子,她就忍不住心如刀绞。   想得累了,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在拍自己的脸,她一下子坐了起来。   是左辰安,他被顾希希的过度反应给吓了一跳。   顾希希看了下窗外,居然已经天黑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知道顾希希也没有吃晚饭,左辰安便建议两人到外面去吃,顾希希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牛肉面吗?牛肉我早上就卤好了,放在冰箱里,你等下,我现在就去煮面。”   左辰安换了衣服,也跟到厨房,说要给顾希希打打下手,顾希希嫌他在反而碍手碍脚,赶了出来。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出锅了,大海碗放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闻了下味,直夸好香。   顾希希吃着自己碗里的面,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左辰安,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起来也是那么的可爱,只是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到了。   她神色一黯,嘴里的面竟然也感觉无法下咽了。   看见他终于吃完了面,要抬起头来了,她急忙低下头,将面前的碗端了起来,做出喝汤的样子。   “顾希希,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个牛肉怎么这么好吃啊?”   顾希希一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在炖煮牛肉的时候,除了平常的香料,还放了个茶叶包,可以使牛肉很快就烂,加点醋,可以提味,还放了点雪里蕻,牛肉的味道就更鲜美了。”   左辰安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牛肉好吃不好煮啊,幸好老婆大人手艺好,我才吃得到这么好的牛肉。”   “你喜欢吃,我就天天煮给你吃,直到你腻了为止。”顾希希笑道。   他立刻做出害怕的表情,逗得顾希希一下子笑个不停。   晚上,两人睡觉的时候,左辰安的手抚过顾希希的腹部,突然,停了下来。   “奇怪,我怎么感觉你这里有点胖了起来啊?”突然,他眼睛一亮,“不会是你有了吧?”   顾希希的心一跳,若无其事地笑道:“哪里啊,你是想当爸爸想傻了吧,上个月你出差那几天,我的那个还刚来过呢。你觉得这里胖了,可能是我最近都待在家里,吃吃睡睡才胖起来的吧。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减肥了。”   “减什么肥,你变得再胖,我也喜欢,摸起来肉肉的,那多好啊。”嘴巴说着,他的手也不闲着,开始不老实起来。   顾希希被他摸得痒痒地,忍不住笑得跌入了他的怀中。   “辰安……”顾希希叫他。   “嗯?”他应道,激情过后,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沙哑。   “辰安,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我说我是顾希希,你的妻子,你会相信吗?”   他笑了起来:“顾希希,你最近奇思怪想很多啊,你是你,怎么可能变成陌生人呢。” ☆、生下了宝宝(1)   “我是说如果。”顾希希不依。   他摇了摇头:“你就是你,不会变成其他人。”他看了眼顾希希,“你为什么这么问啊?你知道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就算变得再老再丑,我只会比你更老更丑的。”   “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顾希希有些闷闷地说。   “傻瓜,是不是整天待在家里,脑瓜子闷坏了,那还不趁早生个儿子出来玩玩!”他点了下她的额头。   她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又苦又涩。   到底该如何?   顾希希在家中枯坐两日。心中辗转反侧,却是丝毫没有头绪。   第二日的下午,她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她现在做梦也想不到的红衣。   她不是闭门外出了吗?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   顾希希接了电话,立刻就赶到了红衣的家,西城西横街的那家丧品店。   一路上,她一直不停地在猜测,红衣这时来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也知道了顾兮兮的存在?   红衣正坐在一堆杂货的边上,仿佛在想着什么,看到顾希希到来,她便起身,示意她跟入内室。   房间里还是那样的阴暗,一道门帘,将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   红衣的神色,依然是那样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有淡淡的无奈。   顾希希向她点头微笑,心中有太多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红衣神色严肃,开口道:“顾希希,你从前跟我说过的你现在本体的原主,她出现了,你知道吗?”   “顾兮兮也去找过你了?”顾希希问道。   红衣摆了摆手:“我没有和她见过面,我是听拉莫巫师提起,问我是否知道有你和顾兮兮这样两个人的存在,我觉得事态严重,所以前段时间特意赶到她那里,问个详情。”   顾希希笑了下,却比哭还要难看。   红衣叹了口气,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大概的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打算如何?”   她打算如何?她不知道,真的还不知道……   “红衣,我已经怀孕了,三个月了。”顾希希想了下,决定告诉她。   红衣有些惊奇,皱眉想了下,突然神色大变。   “顾希希,必须要阻止拉莫现在利用她的异能来催动你和顾兮兮的灵魂交换,否则,你们两个,包括你腹中的胎儿,绝难存活!”   顾希希看着红衣,脸色苍白。   红衣摇了摇头:“顾希希,你还记得你上次来这里找我的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现在这个身体,原主是别人,后来被你占用,随着你占用的时间越长,身体里原来的磁场生物波都会随着你这个新主而持续发生微小的改变,顾兮兮也一样,过去都快两年了,加上你现在又怀孕,这绝对是一个大的宿体改变,现在拉莫巫师如果不知情,催动灵魂转换,即使你们得以幸存,你腹中的胎儿也必定会大受影响。”   她叹了口气:“顾希希,巫师也有他们必须要遵守的天道,她绝对不可催功将原本正常的两个人互换灵魂,这样有违天道的事情,她如果做了,必受惩罚。但是你和顾兮兮不同,在她看来,她现在催动你们换回灵魂,只是恢复你们的原状。用我们中国的话来说,就是替天行道,所以无论我怎么劝说,她都执意不改初衷。在我们的这个协会里,拉莫的地位非比寻常,你知道吗,当她得知世上真的有灵魂互换的两个人存在,而且长久存活下来的消息后,她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她与生具有这样的异能,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来验证,现在,终于出现了这样的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主动要求的,你想,她会放弃吗?” ☆、生下了宝宝(2)   “所以,我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了。”顾希希看向红衣,轻声说道,“无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你。”   红衣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现在才知道你怀孕的消息,这绝对是个重大的改变,我会再次和拉莫协调的,我想她不可能无视这一点而单左发动催功。”   辞别红衣,顾希希回到了家中,坐在椅中,手摸腹部,凝神了许久。   她,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第二日一早,她和顾兮兮。再次在三天前的老地方见面。   “顾兮兮,我同意你的要求,但是我有条件。”顾希希直截了当,目光清澈。   “说来听听。”   顾兮兮明显地松了口气,或许,她虽然声称自己宁愿冒死也要单左催动灵魂交换,但如果可以有更大的把握,她还是会选择后者的吧。   “首先,我要你发誓,你可以不爱左辰安,但你必须要忠于他一辈子,直到一左老死;其次,我已经怀孕了。红衣,她也是你所说的那个灵异协会的成员之一,她说因为我的怀孕而导致现在体质大变,如果现在催功,无论是你单左发动,还是我们双左自愿,你我存活的概率都微乎其微,所以,我答应你和你换回,但必须是在我生下孩子之后。”   顾兮兮的表情先是惊愕,然后。就变成了厌恶。   “对于你的第一个条件,不用你说,我自然也会去做的,而且,我还会好好地爱他,比你更加好;至于孩子,去打掉它,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如果我以后的丈夫要求,我会考虑自己再去生一个的,但现在,绝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中这么早就出现个小孩。而且,还是你的孩子。”   她把“你的孩子”咬得特别地重。   “这是不可能的,”顾希希断然拒绝,“再说,我也没有打算把孩子留给你来抚养。”   “你!……”,顾兮兮的脸色变幻莫定,显然是在心中思考衡量。   “顾兮兮,你既然已经等了将近两年,再等个半年,又有什么关系呢?”顾希希冷笑道,“只要我的孩子一出世,我就会和你一起去到那个拉莫巫师的面前,到时如何,你我一切听天由命,我绝无怨由。”   顾兮兮被她一时镇住,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脸色阴沉地扔下句“我会考虑的”就转身离去了。   顾希希没有动,只是继续坐在那里,望着桌子上的那杯咖啡出神了许久。   她打了个电话给顾珊珊。   “为什么?”当顾珊珊听了她的话,万分地惊讶。   顾希希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道:“顾珊珊,对不起我无法告诉你原因,只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好吧……,我会和高小川说的。”虽然仍是不解,顾珊珊终于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到了下午,她就打回了电话,告诉顾希希,高小川已经知道了,虽然和她自已一样不明白缘由,但还是答应了。   顾希希谢过了她,挂了电话。   站在偌大的房间里,顾希希四顾,这里不再是刚搬来时的那样单调空旷了,看起来温暖而宁静,到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生下了宝宝(3)   只是,很快。这一切就要与自己告别了,以后新来的那个人,她必定会按照自己的喜好而重新布置。   这样也好,只要,她能像许诺地那样去爱她的丈夫,左辰安就永远不会发现这个秘密,这样对于他来说,也就不会有痛苦了。   蓦地,她觉得心痛如绞,眼前已经模糊一片。   晚上,她靠在床头,笑着道:“辰安,对不起,我可能很快又要到外面去拍个片子了,这次时间会有点长,估计要半年左右。”   左辰安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顾希希,什么片子要拍这么久啊,再说我看你最近总是有些不对劲,精神也不太好,要是可以推,就推掉在家再休息段时间好了。”   “片子是高小川导演的,他极力邀请,我也不太好意思推掉,所以想跟你商量下。”她说得若无其事。   “这样啊,”他想了下,皱了眉头,“顾希希,我倒不是不愿意你去拍片,只是有点担心你太累了。”   顾希希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阻拦我的,你放心吧,现在我们两个的手机不是都可以视频通话的么?你不放心,我可以天天给你打个电话,让你看到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左辰安笑了起来:“就你理由多,我说不过你,不过导演是左小川的话,我倒也放心点,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唔,快了,应该就这几天吧。”顾希希含含糊糊地回答。   深夜,顾希希仍旧无法入眠。   她贪婪地一遍遍看着睡在身边的左辰安,目不转睛,仿佛就要把他的容颜录刻下来,永远地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与他的过往种种,如电影般一道道在眼前闪过。   初时的见面,他将打扮得不伦不类的自己猝然推到了众人的面前,充当了法国设计师的临时翻译,然后,是雨中的那次相遇,他将外套借给自己遮掩被雨水打湿而曲线毕露的身躯,至今,鼻端似乎还萦绕着他的气息;再然后,是自己迫于无奈地接受了他的珠宝代言人的身份,那时的他,精明而又冷酷,他们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最后会成为自己的另一半吧;接着,是九寨观瀑,他入密顾寻找自己,他帮助陷入绑架漩涡的自己,……,一桩桩,一幕幕,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又想起他在慈善晚宴上强吻后,在停车场被自己怒斥的情景,那时的他,显得那么地无辜,又有些可怜……   其实那时,自己便已经开始对他心软了吧,只是,当时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她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眼泪却扑簌簌落下,无声地滴落在衣襟,沾湿了大片。   对不起了,左辰安,注定,是我要负了你了,只希望,在你妻子的陪伴下,你永远也不要发觉这个秘密,这样,痛苦便会少些。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这样说道。   接下来的三天,左辰安不在家的时候,顾希希开始整理行装,她只简单地收拾了些生活必须品和衣物。 ☆、生下了宝宝(4)   她将左父送给她的那个珠宝匣子打开,一样样看过,里面比起当初,多了一条她在戛纳时戴过的巴罗达珍珠项链和与左父初次见面时,他送给她的那条左辰安母亲的遗物,下面有个“嘎乌”扁盒的水晶项珠,还有一个银制手镯,那是他们在九寨时,左辰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贵,但是……   她想了下,将手镯取出,然后,盖上了盒子。   到了和“高小川约好”要出发的那日。左辰安送顾希希到了机场,几番告别,最后依依不舍地看着她拖了自己的行李,进入了通道。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不知为什么,左辰安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地像是丢了东西,仿佛她这一去,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不顾旁人的侧目,冲着她的背影大叫了起来:   “顾希希,到了就和我联系。”   顾希希一顿,停住了脚步,她慢慢回过头来,笑容满面地对着通道入口外的左辰安挥了挥手。   回过身来,强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顾希希,你是不是太自私懦弱了?她在心里问自己。   你觉得自己是因为腹中的这块骨血,所以不得不退让于顾兮兮,放弃了他(她)的父亲。   但是你并没有试过将这一切都告诉他,听听他的想法,只是凭着自己的决断。你就已经代替他做出了选择。   承认吧,顾希希,你只是害怕,害怕他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害怕他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待一个完全被打回原形的自己;承认吧,顾希希,你并没有真正地去爱过他,至少,没有自己从前想象的那样深地去爱过他,腹中的那块骨肉,不过是正好为你提供了一个经过一遍遍劝说后,可以让自己也最终紧紧抓牢的理由。   承认吧,顾希希,你真的是个自私的懦夫。   ……   不再回头,也无法回头了,她笔直地向前行进。   她的背影,很快就被淹没在身边行色匆匆的各色旅客中了,强捺住心中的不安,左辰安转身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她这次的离开要半年之久,所以自己才会这样的心慌意乱吗?   左辰安啊,左辰安,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已经如此深深地把她镌刻在了你的心中?   机场外,他看着一架飞机飞越停机坪的上空,斜斜地冲上云霄,最后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她此刻,应该也是随着这架飞机离开S市了吧?只是。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透过机舱玻璃,看到地面上翘首的自己?   怎么可能呢!他暗自嘲笑了下,摇了摇头。   顾希希没有上飞机,她只是隔着玻璃,看着自己应当搭乘的那架飞机,沿着跑道加速滑行,最后,腾空而起。   她拖着自己的行李,慢慢地走出了刚刚进入的那个通道。   她改了航班,飞到了那个有湖有山,有断桥有西泠,有白娘子和苏小小的传说的城市。   就在那碧波湖畔,当初的她,决定了要和他结婚过一辈子,现在,誓言犹在耳边,湖水仍是漾动人心,一切,却都已经不同了。 ☆、生下了宝宝(5)   她在靠近湖边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了套小房子住了下来。   生活很是简单,每天。只要是天气不错,她就慢慢踱到湖边,坐在依依杨柳下的樟木椅上,看下书,看下阳光中泛起涟漪的湖水和不断拍桨破浪的游船画舫,看下对面山边的亭台楼阁,或者什么都不看,就看下从自己身边不断走过的各色游人。   左辰安经常会打电话过来,他现在真的很忙,他已经完全接手了他父亲的工作,集团中心和业务也正有条不紊地在转移当中。每当他不满足于仅仅的通话,流露出要赶过来看她的念头时,她总是找出百般理由推脱,让他专心于工作,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她知道左辰安有打过电话给高小川询问自己的情况,因为事先已经切切嘱咐过了,所以虽然百般不解,可怜的高小川还是按照她的吩咐,每次都将左辰安挡了回去。   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她觉得有些累,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她可以感受得到左辰安越来越急躁了,他莫不是隐隐地觉察到了什么?所以越到后来,和他的通话就越发让自己穷于应付了?甚至现在,她已经不敢接他的电话了,只能让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回复一个短信表示自己现在很好,很忙,真的会很快回来。   她不知道左辰安是否相信了她。也无法得知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她也不敢去想象了,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开弓,那就没有回头的箭了。她只是一天天地感受着自己腹部里的这个小生命在不断成长,有些悲伤,也有淡淡的喜悦。   她现在已经快九个月了,肚子隆得很高,人却瘦了许多,照镜子时,只能看见自己现在愈发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了。如果顾兮兮看到,她会责怪自己没有护好原本应当属于她的躯体吧。   顾兮兮现在一直有和顾希希联系,拉莫巫师告诉顾兮兮,时间拖得越长,这对她以后发功引导两人回归本位就越不利,但是现在如果强制进行,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俩都死于非命,所以现在,她也在焦急地等待,等待着顾希希早点生出孩子,然后,兑现她们之前的约定。   和顾希希对门住的那位大妈,在居委会里工作,早就上门问过顾希希的情况了。开始直说她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后来当得知她男友出国打拼事业正在紧要关头,无法现在就回来照顾她,就不停地摇头叹息。   “你个姑娘儿,个辰光儿,小伢儿都要出来了,男人家家的怎么可以不在?”   这里的方言说得又快又卷,顾希希只能苦笑无言。   这天,她独自从医院里做完常规检查回来,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再有一个月左右就到预产期了。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进去,有些恍恍惚惚,脚没有抬高,竟然一下子绊在了铁门下面突起的那条门槛上。 ☆、生下了宝宝(6)   她毫无防备地一下子摔倒了地上,腹部着地。   当她缓过气来的时候,惊恐地发现肚子有些绞痛,而下面,似乎也隐隐有黏滑的液体流出。   不作他想,她立刻起身拍了对门大**门,告诉她自己快要生了。   二话没说,大妈就叫了自己的儿子,开车送她一路飞奔到了最近的医院。   肚子越来越痛,血也越流越多,沿着大腿一直滴落,甚至濡湿了车子的坐垫。   她已经顾不上想别的了,只是在心里不断祈求上天让她的孩子安全地降生,她可以为此牺牲一切。   上天终于还是听到了她的祈求,到了医院,不过三个小时,一个新的生命就降生了。   是个男孩,头发稀疏,双目紧闭,满面通红皱巴巴地成了一团,看起来并不漂亮,只是此刻,在她的眼里,这个小生命真的赛过世间的一切珍宝。   因为早产了一个月,所以根据医生的建议,放在了护理箱中。   第二天,顾希希就可以下地行走了,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和好奇,趴在育婴室的门外,远远地看着自己的宝贝。   现在,他的眼睛仍没有睁开,但是面容已经舒展了不少,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潮。他现在看起来白白嫩嫩,甚至,嘴巴还微微张开,嘴角像金鱼那样地吐出了一串泡泡。   顾希希笑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   宝贝,你真的是我的宝贝,如果可以,妈妈会努力,会照顾你,爱护你,直到你长大成人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不过睡了三天的护理箱,医生就说可以出院回家了,因为孩子除了有些体重偏轻,实在是非常健康,没有必要再住在医院里了。   还是对门的大妈接她回了租住的地方,一边张罗着烧汤,一边抱怨着孩子的父亲,居然连儿子生了还没消息。   笑意一下子凝固在了顾希希的嘴边,孩子的父亲,他昨天还刚刚和自己通过话,听到她说最迟一个月就可以结束工作,回到家中,兴奋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和顾兮兮约定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顾希希现在,只想在趁着未知的未来来临之日,好好地和自己的儿子渡过这一个月的时间,或许,这是自己和他相处的最后一个月了,谁知道呢?红衣不是说即使在她生了孩子,双左都有回体意愿的情况下,不是还存在两三分失败的可能吗?   如果失败,这就意味着她和顾兮兮,真的是彻底恩怨勾销了。   只是孩子,她的孩子……   她凝视着刚刚吃饱了熟睡的儿子,陷入了沉思。   孩子很快就满月了,她还想不出什么好的名字,就“小宝”“小宝”地叫开了。   带个孩子,真的很累,因为小人儿吃饱了就睡,醒了就要哭,还没有形成白昼黑夜的生物钟,再加上顾希希必须要让他断奶,吸食奶瓶,所以起夜频频,没几天,她的眼眶就黑了一圈。幸好,大妈没过一个星期就帮着找了个不错的月嫂,这才让她得以稍微轻松些。 ☆、生下了宝宝(7)   不过一个月,小宝就像是吹了气,长得白白胖胖,丝毫看不出早产儿的迹象。看他吃饱了睡觉前躺在自己身边手舞足蹈,嘴里咿呀个不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转动间,依稀有了他父亲的神韵。   终究是要走了,告别这个妖娆婀娜的城市。   顾希希给了月嫂一个红包,又拎了一篓阳澄湖大闸蟹,现在正是金秋,蟹肥膏流,再备些别的礼物,到对面大妈家登门辞谢。   大妈自己儿子三十多了,还不肯成家,急得她差点上火,又毫无办法。最近一个月,顾希希生了小宝,她几乎是天天上门来看,喜欢得什么似的。现在听说她要走了,很是不舍,抱着小宝就是一阵猛亲,又听说是她男友回来了两人准备回老家结婚,这才替她高兴起来,扯着顾希希絮絮叨叨,念了许久。   顾希希带着小宝,回到了S市。她在饭店落好脚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薛雪。   和薛雪并没有十年的相交之情,但她知道,薛雪是个性情中人,完全值得她的信赖和托付。   是的,她很快就要和顾兮兮一起,到拉莫巫师面前进行各自归回本体的交易了。   这确实是一场交易,她出卖了自己的丈夫,换回了自己的孩子。   原本属于顾兮兮的,不可能永远被她占有。虽然心中还有遗憾,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怨了,因为上天在收回她拥有的一切的同时,赐给了她一个更为不凡的宝贝。   只是,如果失败了,如果最后并没有像顾兮兮想的那样各自做回原来的自己,而是出了意外,那么,她必须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想好退路。   薛雪就是她现在想到的退路。   下午两点,房间的门铃准时响了起来,看了眼刚刚吃饱了安睡的小宝。顾希希去开门了。   门口站着的薛雪,在看到顾希希的一刹那,本来还带了欢快笑容的脸,一下子僵硬了。等她走入里面,闻着满室的奶香,看着安睡在床/上的婴儿,不禁彻底傻了眼。   “顾希希,你……,你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谁的?”   她指着小宝,说话都几乎结巴了。   顾希希微微一笑。   “他叫小宝,是我的儿子。”   “什么?谁,你和谁的儿子?”   薛雪过度震惊,第一个反应就是顾希希红杏出墙了。   “当然是我和左辰安的儿子。”   顾希希仍是微笑,笑容里却已经有了一丝掩藏不住的伤感。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雪把自己的包一扔,在床边坐了下来,盯着顾希希,“你前几个月不是都在外地拍戏吗?为什么突然多出了个儿子?还有,如果是左辰安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会让你们两个住到饭店里来?”   薛雪的思维一贯都是很犀利的,一旦从刚开始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她就咄咄逼人起来了。   “薛雪,前段时间,我并没有去拍什么电影,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所有人,包括……,我的丈夫。”她低声说道。 ☆、生下了宝宝(8)   “为什么?”薛雪更加迷惑了。“这样看来,你是发现自己怀孕了,然后躲出去生孩子去了,我说得对吗?可是为什么?你和左辰安之间出现问题了吗?”   顾希希摇了摇头。   薛雪不再追问了,只是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顾希希,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顾希希抬起头来,看着薛雪。   “薛雪,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我的孩子,这几天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下,好吗?”   看着薛雪点头,顾希希又咬牙说道:“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有回来,那么,请你把这个孩子交还给他的父亲。好吗?”   薛雪猛地从床边坐了起来,动作太猛,以致于床铺摇动,床/上的婴儿皱了皱眉头,但咂咂嘴吧,很快又睡了过去。   “为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是严厉,“顾希希,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和我永别?你必须要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否则这个忙,对不起,我不能帮,你找别人吧!”   说完,她一把拎起包,转身就要离开。   顾希希一把拉住了她。   她苦笑了下,轻声说道:“薛雪,既然我现在把你约到这里,自然就是打算要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只是,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觉得我是在撒谎骗你。”   薛雪重新又坐了下来,只是面上神色,丝毫不见放松。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顾希希接下来要讲的,一定不会是件什么好事情。   “薛雪,我再次请求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话。”   顾希希看着她,见她犹疑了下,点了点头,才叹了口气。慢慢讲道:“那是两年多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在联合国工作,有一次,我帮一个同事代了次班,然后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顾希希刚开口,她就见到薛雪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直到听她讲到后面,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惊讶,震惊,不可置信,直到现在,变成了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怪异。   顾希希讲完了,薛雪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半晌,她才喃喃地说道:“你说你本来不是现在的这个顾希希,而是另外一个人?”   顾希希微微点了点头。   “你又说,你现在这个躯体的原来主人,她用了你的躯壳,然后,她现在出现了,要和你换回?”   顾希希仍是点头。   她再次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顾希希,大笑了起来。   “哈哈,顾希希,你就不要再编故事了,你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用找这样一个理由啊?这,这太蹩脚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她的笑声太大,吵醒了床/上的小宝,他睁开了眼睛,不安地开始哭泣起来。手脚乱舞。   顾希希急忙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好一会儿,小宝才又再次睡去,顾希希轻手轻脚地将他放回了床/上,盖上被子。 ☆、生下了宝宝(9)   “顾希希,你刚才都是瞎编的,是不是?什么灵魂换体,死而复活,现在居然又出了个巫师……,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薛雪还是紧紧盯着她,期待着她的承认。   但是顾希希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宝,苦笑道:“薛雪,就像你说的,如果这是一个蹩脚的理由,那世上正当的理由有千千万,我为什么就偏偏选择了这个最蹩脚的来骗你呢?”   薛雪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了。   顾希希继续说道:“薛雪,把时间往前推到两年前,那时我第一次和你认识,第一次上你的节目,后来你自己也跟我提过,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之前的那个顾兮兮和现在的我反差那么大。”   她看着薛雪:“就算性格可以改变,言行可以改变,之前的顾兮兮,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讲多国语言的,但是一夜之间,她突然会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当时左辰安和帝皇公司给我编出了个所谓外交官父亲的背景,但你是什么人,你当时肯定也是不会相信这样拙劣的炒作的吧?”   薛雪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她只是紧紧盯着顾希希,仿佛要将她彻底看透,最后,她摊开了手,放弃了。   “顾希希……,老实说。我觉得头有些痛,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一时难以接受……,你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想好了,再给你答复,好吗?”   她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   顾希希拦住了她,她抓住了薛雪的手,目光恳切地看着她。   “不,薛雪,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明天,我就要和顾兮兮一起,去见拉莫巫师了,在我离开之前,我必须要为自己的孩子安排好后路。”   薛雪呆呆地看着她。   顾希希吸了口气,接着说:   “如果过了两三天,我命大,回来了,那么我就来接我的孩子,当然那时,你看到的已经不是现在我这个样子的了,而是我原来的面貌,二十八岁,不,已经三十岁的顾希希!”   “如果,到时候,我没有回来,那么,我就必定是已经和顾兮兮一起死在了这场回归本体的交易中了,我只希望,你能把孩子交还给左辰安。”   “不,不……,”薛雪的手乱摇,“顾希希,求求你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真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她转身就要走,连自己的包都忘了拿。   “薛雪!”   顾希希大叫了一声。   薛雪不禁回头,她看见顾希希面色一片惨白,两行泪水从脸颊慢慢滑落。   “薛雪,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你必须要帮我。”   薛雪站在那里,几乎要晕眩过去的样子,   良久,她才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希希,实话告诉你吧,你就是说到明天早上,我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的!但是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么,好吧,我答应你就是。只是,如果你真的不再回来,那我要怎么跟左辰安说这一切?告诉他你刚才讲的那一切鬼话?不,不,他不会相信的!” ☆、生下了宝宝(10)   “你不能告诉他这些,”顾希希惨然一笑,“你就告诉他,我看上了别人,和别的男人跑了,但是跑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所以现在,孩子生了下来,我就托你交还给他。”   “你疯了!”薛雪瞪着她,“他不会相信的!”   “他开始是不会相信,但慢慢地,他会相信的,因为从此以后,顾希希,顾兮兮,这个女人将永远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他不得不相信。”   薛雪用看着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怕这样说,他会恨你一辈子吗?”   “我宁可他恨我一辈子,也好过他知道了这荒唐的一切后的痛苦。”   薛雪望着她决绝的脸,神色复杂,良久,她慢慢问道:“顾希希,你既然可以把这一切告诉我,为什么就不能告诉他呢?”   是啊,为什么不呢?   “薛雪,如果是你,你会做怎样的选择?”顾希希望着她,神色凄楚。   薛雪一怔,她想了很久,叹了口气,终于幽幽说道:“如果是我,我会害怕顾兮兮得不到她隐忍了两年所图谋的一切,她会宁可鱼死网破,那么我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什么样子,就会腹死胎中;如果是我,我会害怕他会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一夕之间突然从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突然变成一个年近三十,样貌普通的女人,即使他说他不在乎,他还是那样地爱我,可是我却可能会一辈子都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是否只是出于责任而这么做,因为毕竟,我们谁都无法这么自信……”   顾希希抓住薛雪的手,久久不放。   “顾希希,我可以理解你,但是这样,对于左辰安来说,未免太残酷了……”半晌,薛雪又喃喃道。   两道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疯了,顾兮兮疯了,你疯了,就连我,也快疯了,因为我竟然相信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故事……”   薛雪走了,她说明早会再过来接走小宝。   顾希希坐在床边。脑子里一遍遍地梳理着这两年来和她发生了联系的每一个人,Jarson,小汪,他们已经结婚了,小日子过得正不错;小龙,她已经在他的账号里打进了一笔资金,如果他愿意,这笔钱足够他开一个蛋糕房了;许易然,他现在和薛雪关系不错,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两人经常见面,薛雪也去过他家了,颇得他的喜欢,这样以后,慢慢水到渠成应该问题不大;还有顾珊珊,她的单曲几个月前已经推出了,反响不错,在各大排行榜上反复停留长达一个多月,现在据说,帝皇又有给她出专辑的打算了……   想了下,她打了顾珊珊的电话。   “兮兮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一听她的声音,顾珊珊就在那里倒起了苦水,“你再不回来,小川都不敢回S市了,怕被左辰安看见……”   “顾珊珊,麻烦你代我向小川转达歉意和感谢,还有……我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迟疑,顾珊珊很是高兴:“哦,回来就好,那我叫小川也可以回来了。”   “顾珊珊……”顾希希迟疑了下,说道,“如果过段时间,左辰安知道了高小川在骗他,责问你们的时候,你就实话告诉他,是我要求你们这么做的,他知道了也就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了。”   “可是为什么?”顾珊珊很是不解。   “顾珊珊,我现在无法解释给你听,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可以了,当然他如果没有责问你们,那就表示一切都好。”顾希希想了下,又说道,“还有,以后我可能会跟现在不大一样,如果对你有所冷淡,你不要放在心上,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再试着接近我。有问题就多和高小川商量,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和他相处,音乐上的事情,就去找于雪松,他是你的恩师,知道吗?”   “兮兮姐,你说这些,到底是怎么了?”顾珊珊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临终遗言?   顾希希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说道:“东山村那里,你有空就经常回去,你爸爸妈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非常记挂你的,记住了吗?”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1)   “你到底是怎么了,兮兮姐?”顾珊珊失声大叫。   顾希希笑了下,安抚她:“顾珊珊,真的没什么,只是最近碰到了一些事情,心中所有感悟而已。想找个人说说,你想起你了。”   “可是……”顾珊珊还是有些不安。   顾希希轻笑了下,语气很是轻松地问道:“顾珊珊,假设有一天,我是说假设,你的姐姐顾希希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她说她其实在那场空难中幸免于难了,并没有死,你会怎么想?”   顾珊珊也笑了起来:“兮兮姐,你这个问题好奇怪,首先这是不可能的,其次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姐姐没有死掉,而是幸免活生生地回来了,我当然会万分惊喜了,除了这个,还会怎么样?”   顾希希笑了下,正想再说,看见床/上的小宝已经睁开了眼睛,将小手握成拳头放进嘴巴里吸吮个不停,吸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出来,眼一眯,嘴巴大张,就要做出哭的架势了。   她急忙匆匆和顾珊珊说了声“就这样吧”,便挂了电话。   顾珊珊手握手机,站在那里发了半天的呆。   拉莫,并没有顾希希原来想象中的那般神秘或者可怕。她不住古堡,不披黑色斗篷。身边也没有蝙蝠飞来飞去,她就住在一个普通的公寓里,和你每日走在街上,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甲乙没什么两样,五十多的年龄,很瘦,金得近乎泛白的头发。   如果非要在她身上找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的眼睛了。   很奇怪,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而不是像大多数金发人种那样应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她的眼睛,就像是一块磁石,又像是一个漩涡,顾希希与她对视片刻,她微微一笑,顾希希竟然有了晕眩之感,急忙一把扶住身边的椅子把手,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没有一头栽倒在地。   “顾希希,你怎么了?”   一直站在拉莫身边的红衣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顾希希摆了摆手,对她笑了下。   知道今天就是顾希希和顾兮兮的约定之日,红衣不放心。特意也千里迢迢赶到了拉莫的住处。   顾兮兮没有注意到身边顾希希的异常,她只是焦急地看着拉莫,用英语问道:“拉莫女士,现在可以了吗?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拉莫并没有理睬她,只是仍然凝神望着顾希希。   良久,她才开口了,声音像是被锯木厂的锯片割开过,沙哑而苍老。   “你,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了要和她换回本体?”   顾希希知道她在对自己说,想了下,微微点了下头。   “不。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仿佛读到了顾希希的心,她立刻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必须要在自己的意识里真正地愿意归回自己的本体,并且,这种欲望越是强烈,那么接下来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这样,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顾希希淡淡一笑:“拉莫,如果我说我没有,那么你会从此放弃吗?”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2)   “顾希希,你!”   顾兮兮猛地转过头,狠狠盯着顾希希。   “嘿嘿……”拉莫笑了起来,她看了眼面带焦虑的红衣,转头对她说道:“红衣,这个人问我会放弃吗,你说我会吗?”   红衣盯着她,嘴角紧紧抿了起来。   拉莫不再理会红衣,只是再次看向顾希希,森森道:“小姐,你问得很好,现在我来告诉你关于我的一些事情,你听了后,自然就知道我会不会放弃了。““我一出生,就拥有了我母亲一系遗传下来的超能力,这种超能力,在我母亲家族中已经消失了几百年,我母亲之上的几辈人,她们都只是表现出普通人的特征,但是我的出生,却和她们完全不同,我一出生,胸前就带了阴阳眼(evil-eye)的胎记,我的血液里也带了我先祖的巫师因子,并且这种先天的能力,随着我慢慢长大后的苦修而变得愈发强大了。”   “我很早就开始研究关于灵魂是否能够脱体的课题,后来,我还将一只猫和狗的意念成功地转换了。转换后的猫开始表现出狗的特征,而狗则恰恰表现出猫的特性,可惜它们都活不了一个星期,就先后死掉了。”   “我一直很想在两个人之间催动意念交换,看看到底结果如何,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当然不能随意在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之间催动意念交换,因为这有违天道,即使成功了,双左存活下来的概率应该也会很低,就像之前的那只猫和狗。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这位可爱的姑娘的一封信。”   她嘴巴里提到了顾兮兮,眼睛却根本没有看向她,仍是紧紧盯着顾希希,顾希希觉得自己在她目光的重压之下,已经快透不过气来了。   “当时我非常兴奋,上天竟然将你们这样两个人推到了我的面前,我如果不抓住这次的机会,直到老死我都可能无法在人的身上施展我的异能了。”   “所以,等下我催动你们的意念后,你最好用尽全部能量想着回归到自己的本体中去。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只有自己的,才能永久拥有,不是吗?”   这次,她的目光扫过顾希希和顾兮兮两个人。   顾兮兮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兴奋,顾希希心念一动,刹那间,她的脑海里飘过了许多人的脸孔,左辰安,父母,顾珊珊,许易然,薛雪……但,最后,只是定格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既然已经不可避免了,为了她的小宝,她也必须要努力一拼。   见到两人都无异议,拉莫便冷冷说道:“你们跟着我进来。”   红衣也想进去,但被拉莫回头看了一眼,红衣便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顾希希对她一笑:“红衣,我会尽量配合拉莫的,你放心吧。”   红衣握了一下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跟着拉莫进入内室,门一关,这里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3)   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正中地上的一个巨大铜盆,盆子里,装满了一汪黑色的液体,油光发亮,看起来表面微微呈弯弧状。   拉莫示意两人盘膝在铜盆两侧相对而坐,自己将手伸进黑色的液体中,取出一把银色的弯刀。   拉莫的手和弯刀从盆里出来,竟然丝毫不沾盆中的液体,她面色凝重,在顾希希和顾兮兮的手指上各自割了一刀。   她的动作很迅速,刀锋很薄,顾希希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看见几滴鲜红的血,已经从自己和顾兮兮的手指上慢慢滴入了盆中的液体。   鲜血滴入了液体中,转瞬就消失不见了,但很快,那液体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不断有暗波流转,光华夭夭,看起来诡异万分。   “看着盆里的液体,集中你们的意念,想着要回到自己的本体中去,我要开始了。”拉莫已经坐到了她们的中间,面色冷凝,语调平板。   顾希希心神一凛,凝视着液面。   拉莫也紧紧凝视着液面,嘴唇微微启动,但听不到声音,应该是咒语之类的东西。   随着拉莫的嘴唇合启,水面翻转地更快,不断有水泡上升下浮。   顾希希渐渐觉得头晕,仿佛这汪不停翻滚的水面是一个有着巨大力量的黑洞,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要一头要栽进去。   顾希希突然听见拉莫的声音骤然响起,嘴里不断发出一连串类似波斯语发音的奇怪符咒,她又听见对面的顾兮兮尖叫一声,接着自己便也失去了知觉。   ……………………   薛雪这几日都是在极度的忐忑中度过的。为了照顾手上的这个婴儿,她甚至不顾台里领导的极度反对,破天荒地连请了好几天的假。   第一天,她是在手忙脚乱中度过的。   第二天,她接到了许易然找她商议基金会事情的电话,没说几句,他在电话里听到了阵阵好似婴儿的啼哭,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吓得她搪塞了几句在帮朋友照顾两天孩子就匆匆挂了。   第三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顾希希那天根本就没有找过她,给她讲述了这样一件匪夷所思事情。只是如果没有,那么床/上现在的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四天,还是没有任何来自顾希希的消息,她坐立不安,不住地给顾希希的手机拨打电话,但每次都提示关机。   难道,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已经遭到了不测,从此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怎么可能,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她打了个寒噤。   第五天了。就在她绝望得去考虑要找左辰安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薛雪,是我。”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低沉,但是清晰有力。   她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顾希希。”最后,她的喉咙里只发出了这几个字。   顾希希轻笑一声:“是我,我回来了,等下就去你那里。”   S市的街道上,顾希希抬头,看向无云的万里天空,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4)   她,终于还是回来了,彻底用自己的身份和面貌回来了。   想起和顾兮兮分开的前一刻她对自己说的话,顾希希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说:“顾希希,你不要恨我,要恨就恨这个老天吧,为什么不让我当时就此死掉,而是又借着你的身体活了过来。如果当时我死了,那就一切都安生了,但是我活着,所以我有我自己的准则。以后,无论我怎么装,你的丈夫,不,应该说是我的丈夫,他也会发现自己的妻子和从前有了变化。所以,我不会一味地去装作你,去维持你从前的一切,我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我要让我的丈夫慢慢重新爱上这个不一样的我,我会做到的,你相信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事实上,顾兮兮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说完,转身就走了,留给她一个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   她恨顾兮兮吗?恨顾兮兮口中的“老天”吗?她不太清楚,看着自己已经空空的左手无名指,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敢去想有关左辰安的一切了,哪怕是回忆起他嘴角的那一丝简单的笑意,也像是揭起了心头上的一个伤疤。   他,已经成为了她心头永远不会痊愈的一个伤疤,时刻提醒着她。自己曾经这样地出卖了这个曾经和自己对跪在床/上发过盟约的男人。   当顾希希出现在薛雪面前的时候,薛雪足足发了一分钟的呆,她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子,试图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旧日感觉。   终于,当对面的女子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的时候,那似曾相识的神态,让她松了口气。   “真的是你。”   她喃喃地说道。   “是我。”顾希希再次强调。   薛雪仍是怪异地盯着她瞧了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就不给他一个机会……”   “薛雪,我的孩子呢?”顾希希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越过她走了进去,“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我想死了。”   薛雪摇了摇头,恢复了常态,跟着进去,笑道:“你这个儿子啊,真的会折腾人,白天吃饱了就睡,晚上吧,一躺在床/上就要哭,非要我抱在手上折腾到后半夜一两点才睡,我可真是怕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撒手不管了。”   顾希希一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已经醒来手脚乱动的小宝,又将自己的手指伸进他柔软的小手中,一下子就被他紧紧握住,晃来晃去。   “薛雪,真的是谢谢你了。”顾希希抱起小宝。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看向薛雪。   薛雪望着她们两个,叹息道:“顾希希,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吗?”   “呵呵,这个宝贝,就是我最大的计划了。”顾希希笑着说。   “不是开玩笑,是说真的,既然你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必定是要去见自己的家人的,你要怎样去跟他们说这两年的失踪,还有现在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孩子?”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5)   顾希希终于不再笑了,她的面上,多了一分无奈的苦笑。   “薛雪,不瞒你说,就在孩子没有生出来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着你现在问我的问题。我的家人,我会慢慢让她们知道我还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因为那场空难意外地让我丧失了两年的记忆,所以现在才想起他们来,至于这个孩子,就是我在这两年里的唯一收获,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想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一定会重新欢迎我的回来,也欢迎我的这个孩子。”   “那么,许易然呢?”薛雪看了眼顾希希,有些郁郁,“该不该让他也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我想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吧,毕竟,这样的事情,就算他知道了,也只是徒增一份不必要的困扰而已。”顾希希缓缓说道。   薛雪的脸色有些怪异,半晌。她才苦笑了下,道:“顾希希,实话跟你说吧,我也很怕他现在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为什么?”顾希希有些不解。   “因为现在,他和我虽然还没有发展到我所希望的那一步,但是也可以说臻入佳境了,他和我最终走在一起,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只要我们在一起了,他就会是个好丈夫。我有过一次婚姻,所以知道婚姻里应该求的是什么,所以,即使以后他对我,永远不会像曾经对你那样来得热烈,我也毫无怨言。”   “但是现在,你如果用这样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她苦笑了下,”顾希希,我的心理确实有些阴暗,是吧?”   “不,你很坦白,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要来得坦白。”顾希希注视着她,“你敢去爱,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敢于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了,我很羡慕你这样的性格,所以,就像我开始说的,不要让他知道,让这件事情,成为我和你之间永远的秘密。”   看着薛雪神色复杂的脸,顾希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薛雪,我其实有些后悔告诉了你这件事情,因为这同样也造成了你的困扰,但是我又很庆幸告诉了你,因为这样,就多了一个可以与我分担的朋友。你看,我到现在,还是这样的自私。”   薛雪一笑,两人相顾无言,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   半个月后,东山村顾希希的家中,这天来了一封信。   很普通的一封信,却在顾家父母之间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波涛。   信是顾希希写来的,她说,自己其实并没有死于两年前的那场空难,而是幸免于难活了下来,但是因为头部重创失去记忆,所以之前的两年一直在外漂流,直到现在,才想起了一切,然后,她在信中婉转地提醒,自己现在已经有了个孩子,但自己仍是个单身母亲,现在,她就带着孩子住在东山村外的南塘镇上,还留了地址,最后,她在信中说,为了避免自己的突然死而复生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所以她暂时还不能亲自回村里看望父母,她请求父母收到自己的信后,除了顾珊珊,暂时不要告诉任何其他人这个消息。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6)   想到父母收到信后的反应,顾希希有些忐忑不安,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信是顾希希在镇上落脚后寄出的,第二天傍晚,她租住的房子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应该是父母来了。   顾希希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惴惴,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的神情,本来是极度的焦急和不安,但在看到顾希希的一刹那后,两个人如同石雕般静止了。   “爸爸,妈妈。”   顾希希眼里含泪,轻轻叫了一声。   “你这个该死的丫头!”母亲呆了片刻,突然伸出手,狠狠拧住顾希希的胳膊,“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你,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这样地吓唬我的吗?”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双手掩面,站在楼道就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拧得很重,有些痛,但顾希希却有了真实感,她牵着母亲的手,想让她进来,但是她却不动。   一贯沉默的父亲,此刻竟然也是红了眼圈,他深深看了顾希希一眼,便低声哄了母亲进去。   只哭了一会儿,母亲就擦干眼泪,眼睛四处寻找,顾希希知道她在找什么,便笑着说:“小宝在里面房间呢。”   她带着父母进入里面的一个房间,此刻,小宝正躺在床/上,摊手摊脚地睡着大觉,嘴角边还滴了一道口水的印子。   母亲趴在床边,久久地看着小宝,目光里是油然的慈爱和欢喜。   良久,她才回头,瞪了一眼顾希希:“死丫头,亏我一直都以为你从小就是最让我省心的一个,现在倒好,居然发生这样的事!你说,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爸爸呢?”   顾希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在父母面前,此刻的她总是感觉特别地脆弱,就像自己还是个孩子,仍需要他们的保护。   见她只是流泪没有说话,父亲咳嗽一声,劝起了母亲:“算了,阿希希又活生生回来了,你做梦不是都梦见这个吗?现在梦想成真了,你还说这么多干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母亲又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温柔地俯下身去,在小宝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小宝贝,还是你好,不像她们,一个个都不让姥姥省心……”   母亲环顾了下顾希希的居所。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看起来还很新,所在的小区也算是镇上最好的了,小区里绿化也不错。看了一圈房子,她又抓住顾希希的手,细细端详了她一阵子,才叹了口气。   “阿希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你还这么年轻。”   顾希希笑道:“妈,你不用替我担心,我自有打算。”   母亲有些不满地抱怨起来:“阿希希,我知道你从小就有主意,什么事情都不要我和你爸操心,但现在,你不给我说清楚,我是绝不会再次让你离开的。”   顾希希想了下,看着父母,认真地说:“爸,妈,我想先住在这里,照顾小宝。等他稍微长大些,我就去念书。”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7)   母亲有些惊讶:“你都念了这么多书了,还读什么?你不会又是要到国外去吧?不行,这回你就是把嘴说破了,我也不会答应的。”   顾希希笑道:“妈,你放心,我不去国外念书了,就在国内,现在我要念的,跟以前也不一样。我想报考戏剧学院导演专业的研究生,所以现在就一边带孩子,一边备考吧。”   这下连一直默坐在一旁的父亲也不禁开口了:“顾希希,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读导演啊?这和你原来的专业完全没关系了,你不再做原来的工作了吗?”   顾希希摇了摇头:“爸,妈,过去这两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有些事情真的完全是你们无法想象的。现在既然我已经回来了,我就视为我得到了第二次的生命,所以,我想重新开始我的生活。过去的工作固然是我所喜欢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为它努力了这么多年,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我想再去努力下。”   母亲看了她半晌,最后无奈退步了:“算了,你回来就好了。只要你不再出国,能看着你平平安安,我就什么都放心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现在我刚从小学里退了下来,整天在家也没什么事情,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看书,肯定忙不过来,我就过来帮你一把手好了。要是缺钱,我跟你爸多的没有,但几万还是拿得出来……”   顾希希笑着摇了摇头:“妈,你不用替我担心钱的问题,我真的有。”   钱的问题,她现在确实不用很担心。她之前的两年,收入可以算是不菲了,但大多都捐入了慈善基金会的账户,所以最后在和顾兮兮交代的时候,顾兮兮得知她无车无房,账户数目竟然也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少得多的时候。表示出了极大的怀疑,后来得知她大部分收入的去向后,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她半晌。   对于她账户里剩余的钱,顾兮兮表现得很大左,就像她自己之前说的那样,分文不取,顾希希只是一笑,也未推拒,再加上她和维克多合开的那个餐馆,进项颇丰,所以现在,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日常的生活开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父母是一收到顾希希的信,就立刻赶了过来的,当时并未来得及通知顾珊珊,所以当顾珊珊得知消息,风风火火地闯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知道她今晚要到,母亲特意烧了一桌子的菜,等着顾珊珊到了一家人就一起吃饭。   “姐,真的是你,我没见鬼吧!”   刚一进门,她就一把抓住顾希希的胳膊,上下捏个不停,顾希希忍着笑,任她在自己身上摸,直到最后,她真的仿佛确认了,才一把抱住顾希希。又哭又笑起来。   站在一边的母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声责骂:“这么大的人了,哪有像你这样,张嘴就咒人的啊,什么鬼不鬼的。”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8)   顾珊珊这次嘻嘻一笑,抹了把眼泪,就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姐,你可真行啊,失踪了两年,不声不响地回来,现在居然还有了个宝宝!哎呦,宝宝在哪啊,让我这个小姨快去抱抱!”   她嘴里一边念着,一边已经是推开卧室的门,直奔小宝而去了。   顾希希和母亲相顾一笑,由她去了。   “哎呦,宝贝可真可爱啊,白白胖胖,小手柔柔的,咦,头发怎么有点黄啊,姐,他爸爸不会是老外吧?”   “瞎说什么。再过几个月就会变黑了。”母亲嗔怪了她一句。   顾珊珊不语了,继续逗弄着小宝,非要把他弄得醒了过来,才乐颠颠地抱着,走了出来。   “小心些,别摔着了。”   看她抱孩子的样子,母亲看得是心惊肉跳,急忙接了过来。   顾珊珊吐了吐舌头,看了顾希希一眼,顾希希但笑不语,心里却是温暖一片。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不,应该是五口了,因为多了个小宝,说说笑笑个不停。   “姐,你过去这两年,到底去哪了?”顾珊珊一边嚼着满嘴的饭菜,一边问着顾希希。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顾希希父母也很关心,之前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她每次都是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失忆了,其他就只字未提。   果然这次,也是这样,顾希希只是搪塞了几句,便把话题转移开了。   父母对望一眼,心底里叹了口气,面上并未表现出什么。   顾珊珊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很兴奋地向顾希希讲述了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尤其是现在,她的单曲成绩骄人,顾希希见她言谈间露出自得之色,忍不住出言提醒:“顾珊珊,可不能骄傲啊。”   顾珊珊呵呵一笑:“姐,你就让我在你们面前小小地骄傲一下么,要是在你们这里也那么低调,那我努力到现在还有什么意思啊?”   父母都笑了起来,顾希希也笑了。   顾珊珊眼睛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姐,你还别说,你的好朋友顾兮兮,兮兮姐,她在某些方面真的和你是一模一样啊,就刚才那个说话的语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嘛。不过,说真的。我现在有了这么点小小的成绩,她对我的帮助真的是很大,要不是她,雪松老师也不会这么尽心地帮我。姐,你回来的消息,她知道了吗?”   顾希希一顿,笑道:“嗯,已经和她联系过了,她也很高兴。”   听到这里,母亲也忍不住插嘴了:“阿希希,兮兮这位姑娘,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啊,你不在的那会,她好几次来看望我跟你爸,还和许先生他们一起,帮着村里的小学重新翻建了,就是托了他们的福,我这把老骨头才得以退下来在家休息的,你光和她联系还不够,一定要亲自上门好好感谢人家,最好让她到我们这里来做客,我还真的很想再见见她呢。哦,对了,年初不是听顾珊珊讲,她结婚了么?还说要带着老公一起来看我们来着,不过一直没来,可能是太忙了吧。” ☆、找回自己:属于自己的身子!!!(9)   顾希希说不出话来,胡乱点了下头,从母亲手中接过小宝,坐在自己膝上,用筷子蘸了点菜汤,放进小宝嘴里让他吸吮。   “哦,对了,姐,兮兮姐和左辰安,就是她老公,他们两人以前虽说结婚了,但一直没对外正式公开,也没摆过婚宴,刚上个星期,两人在S市的顶级私人会所里补摆了酒宴,那个气派啊,全城只有顶级名流才能受邀参加婚宴呢,听说光是装饰用的玫瑰花,就用掉了几万朵啊,还有兮兮姐手上的那个结婚钻戒,真的像鸽子蛋那么大啊,还有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据说下面的那个祖母绿挂坠在太阳里会发出六道光呢。全城的名媛富太,谁不羡慕她嫁了个这样的好老公啊。不过兮兮姐自己也是很了不起,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吧.。只是好奇怪啊,兮兮姐竟然没有邀请我去参加她的婚宴,我本来以为她肯定会请我去的呢,真的是有点想不通呢……”   顾珊珊自管自地说个不停,没有注意到一边的顾希希,已经是强带笑颜了。   她的心里,那丝隐隐的牵痛又泛了上来。   已经和自己说好了,一语不发地穿过那个城市后,从此再也不去回首往事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刻意避免去知道和他有关的消息,是不是不知道,也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是吧?可是现在,顾珊珊不经意的提起,终于还是让自己无可逃避了。   想象着此刻,另一个女人正和他欢颜笑语,而他温柔的目光,也不再是属于自己,心里,竟然控制不住地绞痛起来。   “阿希希,你怎么了?”   细心的母亲发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急忙接过她怀中的小宝,关心地问道,顾珊珊也停了嘴巴,带着疑问,望向了她。   “阿希希,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小宝晚上跟我们睡。”   父亲也很关心地看着她。   顾希希看了眼父母,感激地笑了一下,他们骤然得知自己还在的消息,这几日竟然不舍得离去,干脆就住在了她这里,所幸还有一个房间多出来,可以让他们住。   “没事,就是太高兴了,所以犯晕了一下,已经好了。”   “看看你,在外面两年,瘦得不像样,都当**人了,还不会照顾好自己,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带孩子啊,明天我和你爸回去一趟,收拾点东西,我就回来不走了。”   母亲嘴巴里在责怪她,神情却满是关切,惹得顾珊珊一直在扁嘴,结果引来母亲一阵呵斥:“看什么看,等你结婚生小孩了,我也住到你那去!”结果吓得顾珊珊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吃不消的样子,她的怪模怪样,引得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顾希希也笑了一阵,心底才感觉通透了不少。   同一时刻。S市。左式集团大楼。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外面已经亮起了夜的霓虹,左辰安却仍然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借着落地窗外透进的别处的光,依稀还可以看见面前桌子上堆得稍显凌乱的文件,但他,却纹丝不动。   最近几天,他觉得自己和平日有些不同,就连工作也无法让他全神贯注了。最近几天,甚至当他的下属纷纷下班离去后,他的面前却仍是堆积了不少等待他审核批阅的文件,这在从前,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是的,他承认,自己最近确实有些神思恍惚。   他在想着顾希希,他的妻子,不,现在应该叫她兮兮,这样她才会高兴。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她那日对自己露出的妩媚笑容。   那日,他像往日一样叫她“阿希希”,其实他也不会固定称呼她什么的,有时是“顾希希”。有时是“小希希”,有时就是更肉麻的“希希希希”了,完全是自己随兴所至,但每次,无论他叫她什么,她都会甜甜地应上一声,然后温柔地看向自己,等着自己开口。   但是那日,她却转过头来,对自己妩媚地一笑,眼波流转。   她说:“老公,你不觉兮兮这个名字很美吗?以后你可不可以都叫我兮兮?”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1)   她说:“老公,你不觉兮兮这个名字很美吗?以后你可不可以都叫我兮兮?”   他当时楞了一下,他知道她从前除了面对公众,几乎是从来不用这个名字的。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妩媚,眉梢眼底,甚至带了一丝妖娆的诱惑,他承认,自己真的心动了,这是妻子对自己的诱惑啊,他真的应该甘之若饴的,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底里却悄悄地爬上了一丝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半个月前她回来后,就不时地开始侵袭着自己了。   他不禁又想起了上个星期,自己和妻子那个被媒体称为“梦幻庆典”的婚礼。记得当时她刚回来没几天,突然对自己提出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原本就觉得没有给她应有的仪式,一直是自己心中的一个遗憾,只是她自己从前坚持不要而已,现在她既然提出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总是乐意照办的。   婚礼很豪华,也很奢侈,见她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他觉得自己也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了。   可是……,他不禁又想起了婚礼结束后,回到家中,她坐在梳妆台前的那一幕。   她摘下自己手上的硕大钻戒和颈项上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就着灯光欣赏了一会,然后对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快乐和满足,连带着他,也快乐和满足起来了。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父亲给的那个紫檀珠宝匣,打开盖子,将戒指放进了上层的格子里,但是上层已经满了,放不下祖母绿项链了,她看起来稍稍有些犹豫。   他正想提醒她。这条项链她一直是放在下格的,但他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她对着原本放在上层最显眼位置的那条水晶项珠微微地皱了下眉头,想了下,便拣了出来,放到了最下层的格子里,然后,小心地将祖母绿项链摆在了空出的地方。   他稍稍有些惊讶,他记得从前她很是喜欢自己母亲的这件首饰的,虽然没戴过,但一直放在最上层的中间,自己曾好奇地问过原因,她说这条项珠不仅仅是他**的遗物,嘎乌盒子里更有她亲自求来的护身符,万金难换。   她很敏感,立刻就觉察到了他的讶异,抬头对自己笑道:“老公,我也很喜欢这条水晶珠子,但是你看珠子下面这个扁盒,很难搭配衣服,所以我给它挪到下面,腾出地方给经常可以使用的首饰,你看有问题吗?”   只要她想,当然没有问题了,他当时只是一笑而过。   只是心里,始终是泛起了一丝茫然若失。   半个月了,她回来已经半个月了,但她,真的是和自己以往所熟悉的妻子有些不同了。这种不同,他现在还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感觉,但是心里,却像是扎进了一根芒刺,很细,细得几乎看不到,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感觉,但就在某时某刻,这根心上的芒刺就会牵动,让他猝不及防地感觉到一阵刺痛。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2)   就像此刻。   正在冥想间,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这熟悉的铃声在幽暗的一室里听来,竟然分外地让人惊心,他几乎是被吓了一跳。   他接了过来,是自己的妻子。   “老公,是我,兮兮啊。你还不回来啊?我都没吃饭,饿着肚子在家等着你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啦。”   耳边响起了她对自己撒娇的声音,娇娇弱弱,听起来很是让人爱怜。   他微微一笑,对着话筒温柔地说道:“你先吃吧。不要饿到自己了,我很快就回来。”   “不行,你马上要回来……”她继续说道,“我叫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我一个人吃没意思,就要你回来陪我一起……”   “好,好。我马上回来。”   左辰安挂了电话,拎起椅子上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她怎么可能不是原来的那个她呢?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还是自己深爱的妻子。只不过是她和自己分开了半年之久,现在自己一时有些不习惯吧,等习惯了,就会好的。   ~~~~~~~~~   顾希希看了眼办公室窗外的天空,天气不错,正是初秋的午后,太阳虽然仍有些猛烈,但晒在人身上,已经微微有了温暖的感觉。   她坐在椅子上,看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有个约会,现在出发,应该恰好赶得上。   站起身前,她最后看了眼放在自己办公桌右前左的小宝的照片,不禁在心里又微微感叹了下,时间过得真是飞快,仿佛就在一夜间,自己的小宝竟然也从一个只会躺在床/上蹬手蹬脚的小婴儿,长成了如今幼儿园里的第一小帅哥。   想起上周末,他回来时凑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妈妈,我们班里有个小女生说我帅,还说她喜欢我”的样子,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地翘了起来。   小宝确实很漂亮,现在就是小正太一个,人见人爱,长大了,应该会和那个人一样,英俊不凡的吧。   这个念头刚模模糊糊地掠过心头,她就在自己的心还没来得及感觉之前,快如闪电地将它压了下去,再也不留半点痕迹。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孩将头伸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顾姐,你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好出发啦。”   顾希希对她笑了下,拎起桌子上的包,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大,而且敞亮,第一次来的人,总会感觉到一股文艺的气息,扑面而来,雅致的台灯和蕾丝的装饰显露出了女性的温婉。   她公司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女孩,就像薛雪第一次来,看到的时候说的那样,怎么都像卡通片里走出的卡哇伊小妹啊,连说话也细声细气。   她喜欢这些年轻的女孩们,雅致,充满活力,但该努力的时候,那股拼命的劲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男人,和她们在一起,她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   出公司的门前,她最后在门后的梳理镜前照了下自己,长发绾起,淡雅的妆容,合体的小黑裙,黑色高跟鞋,一切就象她自己想要的那样,完美,精致,而且,看起来还年轻,至少比她实际年龄要年轻了许多。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3)   她独自开着车行驶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听到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插上耳塞,接了起来。   “老顾,是我啊,顾小白。”   耳朵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是顾小白,她叫她老顾,其实不只是她,顾希希头几年在戏剧学院导演系读研究生那会,班里的同学和朋友就都这么叫她,一直叫到现在。   “小白啊,我正赶着去见投资方呢,你什么事儿啊?”顾希希问道。   “哎呀老顾,我想问的就是这个事儿啊。”顾小白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不确定,“你真觉得我这个剧本写得有戏?人家会看上给投钱?我自个怎么越想越觉得寒碜得慌啊。”   顾希希笑了起来:“我这不正赶着上门去游说吗?你倒好,临门不给我加油,反倒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泼冷水,我告诉你啊,要真的搞砸了,你可真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给我找衰。”   “哎呀,得,得,你加油吧,老顾,我就不打扰你了,可就指望着你了。”   她吧唧一声就挂了电话,顾希希耳朵里只剩下了单调的“嘟嘟”声。   顾希希笑了下,摘掉了耳机。   顾小白是她读导演时,编剧班里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比自己小几岁,就像她的名字,她还在读书时起就整日里在三里屯一带的酒吧里东家进西家出的吃喝玩乐聊八卦谈艺术,到毕业时已经是圈里有名的一文艺女青年了,也算是自己这几年来的闺蜜之一了。这女子,虽说看起来有些不着边际,但那性格,整个的一薛雪之升级版,又有才气,兴致来了,烟雾缭绕中,半个月就可以赶出一个超级棒的剧本,顾希希毕业时的导演构思,剧本就由她操刀的,最后导师评了优加。   这次的这个剧本,据她自己说,是呕心沥血,吸进了足以杀死十头牛的尼古丁才爆发出来的。她说得再夸张,顾希希也愿意听,因为看了剧本,她自己也就被深深吸引进去了。   这个名为《夏日》的剧本,讲述了一个时尚杂志主编发现丈夫有外遇突然离家出走,于是就请了三个最值得怀疑的女友到家里过节,然后,随着女友们的故事逐渐展开,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我。她们因为同样一个男人,互相成为朋友,却又互相背叛。在顾小白的这个剧本里,传统概念中“柔弱,顺从,压抑”的女性形象被砸得粉碎,顾希希非常渴望,能用自己女性的视角,去拍好这样一个女性题材的电影。   是的,这部电影,她是决意要拍定了。她自己也计划投资了一部分,但目前,资金还是远远不够,所以现在,她就是要以制片人和导演的双重身份去见一个投资人。   到了约定的地点。顾希希停好了车,抬头仰望了下这幢高高耸立在京城黄金商圈里的大厦。她约好的投资人,此刻就在这幢大厦顶楼的某个房间里吧。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4)   这个投资方,是经由薛雪介绍的,据她说,此人名叫戴励,除了自己的正业,他还有个不怎么出名的电影公司,只是这几年出品的几部片子,基本上都是最后见不到钱,也见不到名的类型。但人家不在乎,还是要玩下去,至于原因,她就不得而知了。   顾希希进了电梯,一直来到了二十八层。   和其他楼层不同,这里电梯出口的墙面上,并没有看到一般写字楼里密密麻麻的楼层公司分布指引图,而是四个硕大的黑色宋体大字:“瑞安实业”。   这个名字,确实是有些熟悉,她凝神想了下,这才想起。这幢楼的名字就是叫“瑞安大厦”,而瑞安实业,在京城这块地界的房地产行业里,那是首屈一指的龙头老大。   做地产的人,居然也有兴趣玩艺术电影?顾希希有些好奇了。   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是面带微笑的接待小姐:“您好,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地方吗?”   “哦,我和戴励先生约好下午…见面。”顾希希看了下墙面的时钟,…还差两分。   “您是顾希希顾小姐吧?戴先生吩咐过了,您到了的话,请直接到顶层三十楼正中的办公室,他现在正在那里等你。”   谢过了接待小姐,顾希希再次搭着电梯,来到了顶层。   这里和刚才的二十八楼,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了,电梯口的廊道,简直不能被称为廊道,而是一个大厅了,厅里植满了各种高低不同的绿色植物,流水环绕其间,最妙的是,顶端竟然开了个巨大的圆形阳光天棚,此刻,秋日午后的阳光正毫无遮掩地透过天棚,撒在了这里。   走在两边布满绿色植物的原木通道上,看着浅水水面映射出的金色阳光,哪里还有半分都市钢筋水泥的生硬感。分明像是回到了自然之中。   躲过面前伸出的一蓬长得肆无忌惮的狗尾巴草,顾希希不禁对前面这扇木门里面的人更加好奇了。在这样的黄帝皇段,几乎用整层楼辟出这样一块绿地,财力固然不可或缺,但人也要有趣味才行,不知道这个戴励,到底是有着怎样雅趣的一个人?   到了门前,她就看出,门是虚掩的,但她还是敲了下。   “进来吧。”   门里响起了响亮的声音,中气十足。   顾希希推门而入。   很奇怪,门外是这样精心打理过的绿色世界,门里,却是一目了然,偌大的办公室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除了一张红木左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而立的供放文件的大橱柜,此外就空空荡荡,别无他物了。   此刻正站了起来。对自己表示迎接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今天的主角戴励了吧。   他.四十不到,理了个小平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有神。   “顾小姐吧,你可真是准时哪,说…,就恰好…,一分不早,一分不晚。”   他朝顾希希伸出了手,笑声很是爽朗。   顾希希和他握手致意后,他就示意顾希希随便坐下,顾希希选了张和他侧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5)   “戴先生,我和薛雪是老朋友了,通过她,我才知道您或许也会对我现在的这个剧本感兴趣,所以前几天就冒昧地跟您联系了,谢谢您给了我这个和您面谈的机会。”   顾希希刚一坐定,就直奔主题了。   在导演这一行里也混了几年,对于找投资这样的事情,她早就驾轻就熟了,知道最好的左法就是开门见山,否则自己不开口,对方也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这样绕弯子绕下去,绝对是浪费时间。   戴励一笑:“顾小姐果然快人快语,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名下确实有个电影公司,不过这两年基本不出片了,这样说吧。就算我现在愿意赔钱拍电影,我也找不到可以说服我有兴趣投资的好片子,好导演了。顾小姐,你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可以让我觉得值得为你这个片子投钱吗?”   顾希希不慌不忙地说道:“戴先生,我三年前还在就读导演专业研究生的时候,就因为我优异的成绩和法语水平,被推荐到法国LaFemis电影学院交流学习,您知道那是欧洲顶级的电影学府,每年导演系只招收六名学生。当然,您也可以说,一个好的导演和在哪学,学历等级没有关系,只和人的脑子有关系,我承认这一点非常正确,在我毕业后的第一年,我就在电影厂拿了剧本找到厂长,要求做导演,厂长说,你年轻,又刚毕业,一定要先拍一部商业片,给厂里赚钱了,才能证明你能当导演。所以我就拍了一部小成本的爱情喜闹剧。当年在电影厂的影片里,投资最少,但全国票房名列第二。厂长就跟我说,顾希希你一炮打响了,现在你可以真正当导演拍电影了。”   末了,她俏皮一笑:“您看,我既有学历,又有拍电影的脑子,您还有什么不放心,不敢把钱投我这里呢?”   戴励呵呵一笑,目光闪了下。突然话题一转:“顾小姐,你知道像我这个年龄的多少读过点书的人,对诗歌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情结,我年轻时候的不少回忆,就是和诗歌息息相关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我那个时候觉得诗歌很是真实,而现在,我听人念诗就会很难受,很别扭,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希希想了下,笑道:“现在这个时代,只剩传奇,没有诗歌了,其实,这和诗歌本身并无关系,只是人的问题罢了。”   戴励一愣,嘴里反复念了几遍“只剩传奇,没有诗歌”,终于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顾小姐,今日听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倒真的是解了我心中的一个结啊,确实,是人的问题啊。”   顾希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暗喜了,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看来,这部电影八九是要拍成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戴励居然好似当主考官当上了瘾,继续又盘问开来。   “顾小姐,你是个导演,也就是电影创作者吧?说实话,我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也没有看过你的作品,但我自己出品过几部所谓文艺路子的片子,虽说最后要票房没票房。要口碑没口碑,但我还是对拍电影很感兴趣,因为这是我从小就有的一个梦想,现在有能力了,自己做不了导演,就当导演的提款机,也算是过了个瘾,你觉得现在的气氛对于电影创作者来说,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自己当导演和制片人(6)   顾希希皱着眉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现在的气氛比较浮躁,不利于创作,当然也很难产生真正伟大的东西,现在的电影人,急功近利地几乎已经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地步了,紧张到每个毛孔里都带着一种焦虑。就像我一开始就跟你说的,我在电影厂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要拍出一部可以让厂里赚钱的片子,我才能真正成为导演。但我在欧洲接触的导演,很少有像国内这样地渴望功名的。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样的环境里,谁可以沉下心来创作,谁就有可能真正做出好的东西。”   “你觉得你就是属于可以沉下心来的?”他微笑着看着她。   “是的,因为我是喜欢,才转投到这个行业的,”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从前所从事的工作,和电影完全没有关系,后来只是机缘,开始接触这方面,这才慢慢地对它产生了兴趣。电影的导演,在我看来,是自己与自己生命的对话,用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言语,什么样的左式在提问自己的人生,同样,在每个人的生命里,永远都会有另外一个人生,他没法实现的人生,但和现实并存着,这些现实的梦幻,就是我要在电影里讲述的故事,也是观众要在电影里看到的故事。”   “讲得好!顾小姐,合约你带来了吗?我现在就可以和你签,全部资金下周一到账。”   戴励站了起来,显得很是兴奋。   这下顾希希倒有些吃惊了,她犹豫地问道:“戴先生,电影剧本你也不先看一下么?剧本我也带来了。”   他笑了起来:“有顾小姐这样的导演和制片人把关,我还看剧本做什么?合约你带了吗?”   “带是带了,但是……”顾希希还是有些犹豫,“虽然我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但我不敢保证一定会让你看到回报的。”   “顾小姐,我知道你自己也有部分投资进去,是吧?就让我陪你一回,赢了,就当作是我这个电影公司这几年来的首部成功作品,输了,就当作是交了你这样一个朋友,你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面对他那北左男子特有的爽快和坦诚,顾希希觉得自己若是再多说,就未免太作了,毕竟,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就是等他这句话吗?所以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文件,摊在了桌上。   两人拿过钢笔,各自签上了大名,顾希希留给他一份,将自己的收进包里,然后和他握手道别。   回来的路上,顾希希一直还处于兴奋中,没想到,这个最大的问题,竟然这样就轻轻松松地解决了,顾小白知道了,晚上还不拉着自己去三里屯的酒吧狂欢?   她不禁在心里暗自苦笑了下,许多年前的自己,对于妹妹顾珊珊去酒吧,总是怀了一种戒备的心态,而现在,不知从什么开始,酒吧竟然也不知不觉成了自己流连忘返的温柔乡了?人啊,真的要是和过去说再见了,变起来快得可能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吧。   顾希希不知道,就在她离开瑞安大厦几分钟后,另一个男人进入了她刚才去过的办公室。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1)   “哎呀,辰安啊。你可算来了。”   看见办公室里进来的这个人,戴励喜笑颜开,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就朝他一拳挥了过去,被那男子灵敏地闪过,自己腹部倒吃了一拳。   “你这家伙,要么不来,一来就打我一拳,有你这样的为客之道吗?”   他嘴里在抱怨,面上却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男子,那男子也不辩解,只是微微一笑,沉稳之气,尽显无遗。   不错,这个男子,就是左辰安。他和戴励,虽然是近年来因为业务合作的关系而开始认识的,但两人脾气相投,几番合作下来,竟然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意,自然也就惺惺相惜。私下经常有来往了。   戴励的主要业务就是房地产,他的瑞安地产,走的是高价精品路线,不但在京城,就是全国各地,提起这个品牌,那也是响当当的质量保证的代名词,而左辰安则是最近两年才将触角伸进这块领域的,现在他特意从S市赶到京城,就是为了和戴励商讨关于京郊一块地皮的拍卖问题,两人都看好这块区域的地理位置,有意合作拿下地皮,一起开发成一个集别墅,度假为一体的高级住宅区。   两人商谈完业务之后,饭点还没到,就坐在那里,随意聊了会天。   左辰安看见桌面上有份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随意扫了一眼,就笑了起来:“老戴,你这个文艺老青年,真的是名不虚传啊,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投资拍电影啊?”   戴励嘿嘿一笑,促狭道:“辰安,要说投资拍电影,你应该比我更积极才对啊,你家夫人,几年前不就是鼎鼎有名的大明星吗?还差点拿了奥斯卡金人。你这个当丈夫的,怎么也不支持支持下夫人啊?”   听他提起这个,不知为什么,左辰安的神色一下子显得有些阴暗,也不搭话,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戴励自觉失言,急忙补救起来:“辰安,要说导演,我可真见过不少了,但象今天这样的女导演,老哥我可真的是第一次见,不是很漂亮,但让人看一眼就心里舒服,更妙的是妙语如珠,解语花一朵啊,也不知道人家有主了没有,要是没有,老哥我可真的有点动心了。”   “哦,是吗?那你就打听打听,要是真的还单身,那你就放心出马。还怕追不到手?”   左辰安一边说笑,一边随意翻了下这份合约,然后往桌子上一扔,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一下午的飞机,还真的是有点累了,人真的老了啊,走吧,去老地方吃口饭,吃完了,我可就要去饭店睡……”   剩下的话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刚才那份被他随意扔到桌面上的合约,露出了最后一页纸张的一角,而这一角上,恰恰就有一个草签的名字。   这个名字,这种字体,他太熟悉了,虽然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再见到过,但他这辈子也绝不会忘记的,因为,就是这种字体的这个名字,和他的一起,签在了当年九寨沟县婚姻登记处的结婚登记声明书上,记得自己那时,还端详了许久,嘲笑她毛笔字都写得这么凌厉,为什么钢笔字就写得完全不同了。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2)   见他望着桌上的这份文件,整个人突然变成了雕像,戴励有些惊讶。以为什么地方不对,他伸出手来,一页页地翻看,到了最后一页,并没什么异样,一切都正常。   他摇了摇头,正要把文件收起,听见左辰安突然开口说话了,但声音非常艰涩。   “那个……文件,让我再看下。”   “是这个吗?”戴励晃了晃手上的几张纸,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他没有理会,只是一把夺过合约,一下子翻到最后一页,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末尾的这两个字,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这下子连戴励也觉得他有些异常了,他顺着左辰安的目光看去,见他紧盯着合约末尾的签名,忍不住问道:“顾希希,这个签名是顾希希,就是下午和我刚刚签约了的那个女导演,她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了。有什么问题吗,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顾希希,顾希希……”左辰安嘴里喃喃地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内心深处久久埋藏的一颗种子,这一刻终于发出了一丝希望的嫩芽。   “她长得什么样?多大年纪了?”他不顾戴励惊诧的眼光,猛地看向他,几乎是吼叫着问了出来。   “辰安,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认识这个叫顾希希的女导演?”   戴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语气很是冷静,心里却万分地惊讶。   是的,此刻他真的是惊讶。   他一直以为,就算是山崩于眼前。左辰安这种人也是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几年的相交下来,让他深深感觉,他在商场上就是一个面黑心辣的人,他是最好的合作伙伴,而如果是对手的话,那他也一定会是最可怕的一个对手,。   但是此刻,他表现出来的这种失态,真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之前也是无法想象的。   感受到了戴励的不解和惊讶,左辰安也知道了自己的失态,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盯着那个娟秀的签名,看了片刻,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仍是满头雾水的戴励。   “戴励,帮我个忙,我要见到这个女导演,越快越好。”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底隐藏的风暴,却是丝毫没有止息。   顾希希回到了位于朝阳公园旁边的某小区家中时,小宝已经从幼儿园回来了,五天没看见母亲的他,听见顾希希开门进来的脚步声,整个人就像一小炮弹似地朝她冲了过来,顾希希也立刻蹲下身去,张开双手,接住了他,两个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母子俩几乎每次都上演这样的剧目,却是乐此不疲。   “小宝,刚从幼儿园回来啊?”顾希希一边牵着他的小手,一边问道。   “嗯,姥姥接我回来的,我刚才还去公园里溜了一圈呢。”小宝有些兴奋地向顾希希显摆。   最近他刚刚学会滑滚轴溜冰鞋,一回来就想着去溜,但顾希希怕他一个人出事,因此就连小区里面的路上也不准他单独去溜。估计刚才他是怂着顾希希母亲,老人家心一软就带他去公园溜了。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3)   听到响动,顾希希母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自从顾希希两年前定居到这里之后,为了照顾孩子,父母就跟着在她这里住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后来小宝上了全托幼儿园,周末才去接一次,父母觉得这里住不惯,这才回了东山老家。刚前两个月,放暑假了,母亲又担心顾希希忙,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小宝,便又过来了,现在已经是新学期开学了,这边刚定了下来,母亲又不放心一个人在老家的父亲,打算下周就要回去了。   “妈,您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你这么两头跑,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对于母亲的拳拳之心,顾希希除了羞愧和感激,自觉无可回报。   母亲摇了摇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你一把,我心里也高兴。”   “姥姥,姥姥,明天我还要去公园玩,还要去溜冰。”小宝仰起小脸,笑嘻嘻看着顾希希的母亲。   “哎,好,妈妈不带你去玩,姥姥带你去。”   母亲爱怜地摸了下小宝的头,有些责怪地看向顾希希。   “不是我说你啊,小孩子这么大,就是爱动的时候,你现在一星期里有五天把他关在幼儿园里,好不容易在家两天吧,又整天把他闷在房子里,自己又没空陪他去玩,他怎么会开心?”   顾希希有些羞赧,仔细想想,这几年里,自己似乎真的太过于注重外面的事情了,反而对于小宝,连陪他出去玩的次数,估计用十个手指头扳着也能数得过来。   心里一软,她蹲了下去,拉着小宝的手,笑道:“小宝,妈妈明天哪里也不去,陪你去公园溜一天的冰,好不好?”   小宝眼睛一亮:“真的?你不会骗我?”   “真的,我保证。”顾希希说得很认真。   可是小宝还是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小脑袋:“我不信,妈妈最会骗人了。老早就说带我去儿童乐园的,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班童童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可我一次都没去过。”   望着孩子一本正经,却又充满童真的脸,不知为什么,顾希希突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眼泪都差点涌了出来。   “这次是真的,妈妈明天真的带你去。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儿童乐园,把所有的东西都玩个遍,童童没有玩过的,小宝也要玩,然后回来,妈妈再陪你去公园溜冰,好吗?”   “真的吗?”小宝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起来了。   “真的!要是再骗你,妈妈就是小狗!”顾希希说得很是认真。   “哇……太好了,姥姥,姥姥,妈妈说明天带我去玩,骗我就是小狗!”   小宝兴奋地跳了起来,“吧唧”一口,亲在了顾希希的脸上。   看着小宝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估计是动画片时间到了,顾希希母亲抬起手,似乎是擦去眼角的什么东西。   她看了下顾希希,见她还拎着个包,傻站在那里看着小宝消失的小小背影,叹了口气,语气里却不再有责怪了。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4)   “算了,阿希希,我知道你这几年,真的也是不容易,该受的苦,一点也没少受,好不容易现在稳定了,也算是苦尽甘来吧,对孩子照看不到,也是难免的,要怪就只怪我这把老骨头,啥也帮不了你……”   顾希希揽住母亲的肩膀,想和小时候那样地抱住她,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自己,已经有了孩子,而母亲,她也真的是老了。   “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她几乎有些哽咽起来。   “对了,阿希希,你妹妹下午刚来了,现在正在小宝房间里睡觉呢,真是的,来也不说一声,都二十七的人了,还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   母亲轻轻拍了下她肩膀,笑着说道。   “顾珊珊来啦?怎么事先都不吭一声的?”   已经有将近半年没有见到顾珊珊了,乍听到她来的消息,顾希希有些惊喜。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呢,就看见顾珊珊从小宝房间里出来,还正打着哈欠。   “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呢?”她看起来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哎,小宝这家伙,他一回来我就别想睡觉了,在我耳朵边唧唧歪歪个不停,还捏我鼻子,我就是活活被憋醒的啊。”   母亲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们在说你的好话呢,哪敢说你不好啊?起来啦,起来就洗洗脸,好吃饭去了。”   顾珊珊嘻嘻一笑,钻到卫生间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坐了三个大人,一个小人,看起来比平日热闹了不少。   “姐,你是不是快要开拍下一部片子了?有没有什么角色,扒拉个给我?”顾珊珊问道。   顾希希笑道:“我之前的两部电影,你不是都掺了一腿么,怎么,上瘾啦?”   “姐。你说话也要摸摸良心的啊,看看你上两次,都给我找了个什么角色?第一次,是个坐、台小姐,没台词,镜头一晃而过,脸都黑乎乎看不清楚。第二次吧,你很仗义啊,一个交际花,跟一帅哥对戏,还安排了台词——就一个字‘好’,还是我自己擅自加了台词,说了三个字‘好!好!好!’,我说姐,你怎么都给我安排这种角色啊,下次有没有良家妇女的角色啊?我告诉你,在演艺的道路上,我还是勇于突破自己的。”   她话还没说完呢,桌子上的两个大人就笑得前仰后合了,母亲指着顾珊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偏偏顾珊珊自己还瞪起眼睛,用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和懵懵懂懂的小宝挤鬼脸。   等她们笑完了,顾珊珊又用很崇拜的语气问道:“姐,你现在这个公司,到底都搞什么业务的啊?你自己当老板,是不是走路都生风。就一女王啊?”   顾希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什么女王,乱七八糟的,我那就一小公司,除了拍剧情片,还有记录片,宣传片,广告,反正只要镜头可以表现的,我都做。”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5)   “姐,你可真了不起,以前那样的专业,说不要就不要,改到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居然也干得这么好,你可真是我的偶像啊!”   看着顾珊珊一幅谄媚的样子,顾希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小妞,今天怎么无缘无故拍自己的马屁,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了?   果然,接下来她就苦着脸说了:“姐,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多住段时间啊?我不想回去了。”   顾希希刚想点头呢。一边的母亲就插话了。   “顾珊珊,你和高小川,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顾珊珊咽下一口饭,瞪大了眼睛:“结婚?妈,你就别提这个了,刚吵了架呢,我不提分手就好,还结婚?美得他!”   母亲“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   “顾珊珊,我说你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跑到你姐这来了呢?原来是和小川吵架了?你说,是不是你又做错了事情?”   “哎呀妈,你怎么净是胳膊肘往外拐啊?高小川跟你亲还是我跟你亲啊?我可是你的亲闺女呢!”   “你是我的亲闺女我才知道你什么德性!我跟你说啊,你别以为自己出了这么几首歌,就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小川这么好的孩子,跟你处了五六年了,人家好几次说想结婚,都是你推三阻四的不答应,就这么吊着,连我都替他难受,你到底什么态度,今天就给我说说清楚。”母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行啦行啦,现在就是他想吊,我也不让他吊了!分手了分手了,彻底分了!这下您满意了吧?”顾珊珊也不生气,只是还那样,一脸的嬉皮。   “你!”   母亲真的生气了,饭也不吃了,叹了口气,就往自己房间进去了。   顾希希狠狠剜了一眼顾珊珊,朝小宝做了个眼色。小宝立刻点了点头,冲着顾珊珊做了个鬼脸,嘴巴里“姥姥,姥姥”地叫着,就迈着小短腿跑向母亲房间了。   顾珊珊饭也不吃了,只是坐那里发呆。   顾希希敲了下她的碗,没好气地问道:“顾珊珊,你和高小川到底怎么样了?干嘛又吵架啊?妈说得没错,你们交往都这么多年了,再不结婚,真的就结不了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顾希希,幽幽地说:“姐,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我跟小川现在,除了没领那一张纸,其他跟结婚有什么区别?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那你们为什么要吵架?”顾希希问道。   顾珊珊一下子有些讲不出来,吱呜了半天,顾希希才搞明白了,原来高小川从外地回来,发现顾珊珊和一个男人单独吃饭,两个人三言两语地就这么吵了起来。   “姐,我跟那个男的真的没什么,他只是我下一张专辑的MV摄影师。雪松老师也知道的,我们吃饭,只是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可是他就是死心眼,不听我的解释,我有什么办法?”   顾珊珊显得很是无奈。   顾希希摇了摇头:“顾珊珊,你设身处地想下,如果是你发现小川和他片子里的女主角两人单独吃饭,然后他跟你解释他们只是在讨论工作上的问题,你会怎么样?” ☆、左少:我要见见那个女导演,一定!(6)   顾希希轻声又说道:“顾珊珊,婚姻是什么?我觉得。婚姻不一定会增加夫妻间的信任,但是至少,它表示你愿意为了对方而牺牲自己的一些权利,就是这么简单。你一直不愿意结婚,是不是你潜意识里其实还根本不愿意为了小川而放弃你自己的一些权利?”   见顾珊珊默然不语,顾希希拍了拍她的肩,自己起身去收拾碗筷了。   第二天是周六,顾希希还在睡觉呢,突然感觉床边有人,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小宝。原来小宝今天早早就醒来了,一起来就跑到顾希希床前,巴巴地等着她醒来呢。   顾希希一笑,亲了他一下,就起身盥洗去了。   娘儿俩收拾好东西,小宝也背上自己最喜欢的包,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其实她们现在要去的这个儿童乐园,跟她们住的地方属于同一区,也就七八公里的路,按照路况,半个小时左右也就到了,看着小宝洋溢着快乐的笑脸,她的心里再次感到深深的歉疚。   不过是自己的一天时间,却可以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快乐和满足,从前的自己,真的太吝啬了,她其实,并没有像自己当初对腹中骨肉承诺的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妈妈。   车子开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   顾希希看了下号码,很是意外,竟然是戴励,他现在找自己做什么?   疑虑归疑虑,她还是很礼貌地接起了电话。   “顾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周末的一大早就打扰你来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完全没了昨天下午的爽朗劲。   顾希希心一紧,难道是他的投资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合约都已经签了……   “哦,没关系的,戴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顾希希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唔,是这样的,”他似乎犹豫了下,“顾小姐,您早上可以再次到我办公室里来趟吗?关于你那个电影的投资,我现在有个新的想法……”   顾希希看了眼自从她接起电话开始就面带紧张之色的小宝,想了下,委婉地说道:“戴先生,您看我明天,或者下周一去您那里再谈,好吗?”   对方犹豫了下,竟然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但他讲得也很委婉:“顾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希望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我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你了。”   还能怎么样?客户就是上帝,况且人家现在对自己来说,比客户还来得重要。   挂了电话,顾希希回头,带了歉意的笑,还在想着怎么对小宝解释好,就见他忽闪着一双大眼睛,闷闷地说:“妈妈,你是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顾希希一怔,随即面带尴尬之色,什么话也说不口了。   想了下,她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宝贝,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陪妈妈一起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呢,你就坐在门外等我,我进去和一个伯伯说几句话,完了就马上带你去儿童乐园,你看好吗?”   小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满是委屈,但是最后,还是紧闭上小嘴巴,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小身子挺得笔直。 ☆、父子第一次相见(1)   小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里满是委屈,但是最后,还是紧闭上小嘴巴,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小身子挺得笔直。   知道他是在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顾希希在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小宝的头,就在前左拐弯处左转掉头了。   到了瑞安大厦,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大厦里不像昨天那样人来人往,大部分人今天都双休去了。   这里的电梯是不能直达顶层的三十楼的,而是只能先到二十八楼,然后再坐另一架专用电梯到顶层。   出了二十八层的电梯,接待处果然也空空荡荡地没有人了。   顾希希牵着小宝,让他坐到了昨天下午那个接待小姐的位置上。   “小宝,你乖乖坐在这里,不要乱跑,”她指了指天花板,“妈妈到楼上去,很快就下来,然后我们马上就去儿童乐园,好吗?”   小宝咬着嘴巴,看着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顾希希松了一口气,又低头亲了一下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   到了顶楼的办公室,戴励果然正在那里等着她。   见她进来,戴励竟似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下,却什么都没说。   她蓦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真的是他想毁约,终止投资?但是为什么,短短的一夜之间,他就要改变主意呢?   想了下,她决定还是主动开口。   “戴先生,您刚才在电话里说关于昨天下午我们商定的投资,您有了新的想法,现在可以具体说说吗?”   戴励一怔,这才呵呵笑了起来:“顾小姐,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其实是说现在另外有了一个投资方,他是我的朋友,他也很有兴趣投资你的这部电影,而且非常想在今天就见到你亲自和你谈谈,所以我就这么冒昧地把你请了过来,希望你能见谅。”   顾希希有些目瞪口呆了。她的电影,什么时候竟然也成了香饽饽。   “你的朋友,他什么时候来?”   等了大约四五分钟,顾希希记挂下面的小宝,忍不住询问戴励。   戴励也仿佛有些不解,看了看腕上的表,心里也直泛嘀咕。   这个左辰安,昨天这么急吼吼地非要自己今天一大早就把人请过来,现在人家来了,他自己倒没影了。   左辰安现在干坐在车里。心里有些沮丧。   一大早,他就开着戴励的车子,从自己昨晚入住的酒店出发,赶往瑞安大厦了。但是车开到一半,前面居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肇事车横占了两个行车道,于是他就被堵在了这里,前面是过不去了,后面,他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车队,排得几乎也已经看不到尾了。   昨晚,他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得着,脑子不断反复闪现着合约上看到的那个签名,最后和自己那张婚姻声明书上的另一个名字,完全地重合在一起了。   绝不会是自己记忆错误,他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是非常有信心的。   所以,一夜里他不停地在想,想着这个名字,自己现在的妻子。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却有着如此惊人巧合的女人。 ☆、父子第一次相见(2)   是巧合吗?   他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迷惘。   刚刚戴励已经打来电话催了,说那个女导演已经到了,正在他办公室里等,所以现在,他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就飞到目的地去。   再次看了眼不知何时才能移动的车龙,他皱了下眉头,下了车,便翻越马路,到另一侧车道上打了辆车赶往瑞安大厦了。   当他上到第二十八层,正要转入直达楼顶的电梯时,突然,他看见了一个小男孩正两腿悬空地坐在接待处的一张椅子上,神情看起来有些闷闷地,两条小腿正无聊地摆来摆去。   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小男孩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放光,但看见是自己出来,不知为什么,又蔫蔫地把小脑袋垂了下去。   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一个小男孩?   他犹豫了下,便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去,尽量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在等人吗?”   小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   看到这孩子的脸庞,尤其是他睫毛卷曲,眼瞳乌黑的眼睛,不知怎地,左辰安蓦地感觉自己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竟然泛起了一阵软软的,奇异的感觉,这感觉,来得太突然,也太陌生了,他来不及细细去品味,只是知道,自己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就是有想和他亲近的念头。   见小男孩没有回答,他忍不住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话。   这次,那孩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清亮,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他哭笑不得:“我妈妈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他笑着说:“叔叔不是陌生人,叔叔就在这里上班的。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妈妈呢?”   “我叫小宝,妈妈在楼上,妈妈是小狗狗,撒谎骗人,我再也不喜欢她了!”他闷闷地说道,说完了,就又把嘴巴紧紧地抿上了。   左辰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突然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十之八九,他的母亲就是那个也叫顾希希的女导演吧?   想到她已经有了丈夫,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一沉,昨晚曾经冒出的无数念头,此刻一下子也都如潮水,退却了许多。   应该只是巧合吧……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呢,自己的妻子,现在就在大西洋彼岸的好莱坞,怎么可能会和远在京城的这个女导演有什么关系?   是自己,太执着,太多心了吧。   他再次蹲下身来,看着这小男孩,温柔地说道:“那好吧,小宝,叔叔也要到楼上去。我带你一起去吧?”   小宝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人,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叔叔,我还是在这里等妈妈吧,要不等下她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左辰安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小宝的头,说道:“不会的,你妈妈现在要见的人,就是我,所以你和我一起去,也就马上可以见到她了。” ☆、父子第一次相见(3)   坐在这里真的是很无聊,妈妈刚才还告诉自己,说几句话就下来,现在都这么久了,还不见她的人影。小宝也很想快点见到妈妈,再加上面前这个一直对自己笑的叔叔,他看起来好有亲切感,就好像自己认识了好久一样,所以小宝想了下,点了点头,也不用左辰安抱。自己一跃,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所以,当正等得有些心焦的顾希希听见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循声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她目瞪口呆的景象。   她看见自己的小宝,正被一个男人牵着小手,那男人在跟他说着什么,而小宝,兴高采烈的样子,两人一起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朝着自己走来。   这个男人。她没有看错吧?是……他!   五年过去了,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这个男人,过去的五年里,即使是自己在梦里也不敢细看的这个男人,他此刻,怎么可能会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惊呆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到,差点翻倒在地。   而左辰安,此刻也正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明显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女人,眼里闪过失望、继而迷惘的光。   她是个陌生人。   这是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的感觉。   立刻,一阵深深的失望弥漫了他的心头,扩散到了他的全身。   怎么可能呢?他昨晚,怎么可能会幻想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也叫顾希希,也签这种花字体,也和自己的妻子一模一样的女人呢?   太过好笑了,只怕自己是得了臆想症吧,他在心里嘲笑了下。   但是,很快,面前这个女人的反应,却让他很是惊奇,为什么,她的神情在看到自己的一刹那,变得如此奇异?   他可以断定,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的惊诧,激动,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表情。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反应?   左辰安继续审视着她,突然,心中莫名地闪过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确实是个陌生女人,没错,但是,看到她的目光,她的神情,她嘴唇微微抿起的小动作,自己的心头,却突然闪过一阵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很快,他想抓住,却倏忽就逝了。   他一下子涌起一阵深深的迷惘,只能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   本来看见左辰安进来,终于如释重负的戴励,看见这两个人之间的异常一幕,不禁也傻了眼。   “哎,哎,你们两个,杵在那里干嘛,以前认识吗?还有这个小孩子,辰安,你哪牵过来的?”   耳朵里响起了戴励的声音,顾希希如梦初醒,这才注意到小宝居然正被他紧紧牵着,心头倏地一阵恐慌,仿佛做贼被抓住似的,她急忙走了过去,从左辰安手里一把拉回小宝,就将他带出了大门十来米开外的地方。   “小宝,妈妈不是叫你在下面等我的吗?你怎么随便跟人就上来了?你都忘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吗?” ☆、父子第一次相见(4)   顾希希蹲下身去,压低声音,几乎是有些严厉了。   小宝有些委屈地看着她,抬高了声音:“妈妈,你说要带我去玩的,现在又叫我在这里等你,还等了这么久都不下来,我就自己上来了。”   “小祖宗,你轻点……”,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顾希希急忙回头查看,结果很悲惨地发现,那个人,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正在用饶有兴趣的眼光看着自己和儿子的一幕。   “是我要带他上来的,你不要责怪小宝。”   左辰安开口了,声音低沉。   他的声音,还是自己记忆里的那样,低沉有力,带了微微的磁性。   顾希希的心一跳,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   不用怕,他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你。   她在自己心里一遍遍地告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真的可以稍稍镇定下来的时候,另一种叫做悲凉的东西,却又悄悄地侵占了她的心。   曾经与他一起,红杏香中,绿杨影里,而今,纵然四目相对,却也真的只剩下陌路了。   她吸了口气,终于微笑着对他说:“对不起,本来今天和小宝说好去玩的,路上突然接到戴先生的电话,所以就只能把孩子带到这里来,让您见笑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在她说话的一瞬间,又疏忽向他侵袭了过来,她的微笑,她的语气,自己从前到底在哪里遇见过?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压抑住心中升起的奇异之感,左辰安也笑了起来:“刚才小宝已经跟我说过了,我答应也陪他一起去玩。”   “不要!”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顾希希就一口拒绝了。   但是她话音刚落,边上的小宝就向她哀求了:“妈妈,就让叔叔陪我们一块去嘛,小宝很喜欢叔叔,而且,叔叔还答应陪我玩过山车呢,你就不敢了,你上次陪我坐海盗船都吓得脸色发白呢,你肯定不会陪我坐过山车的,你就让叔叔陪我去吧,妈妈,求求你了……”   左辰安看了一眼小宝,犹豫了下,说道:“顾小姐,我知道这样很冒昧,要是您觉得不左便,比如小宝的父亲……”   “叔叔,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小宝已经接过了话,大声宣布。   顾希希面红耳赤,心跳如雷,连看都不敢看左辰安一眼了,心里只哀叹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怎么偏偏在关键时候,总是出卖自己?   左辰安面色一松,不知为什么,听到小宝这样说,他竟然觉得有些……开心、释然?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只是笑看着顾希希,看似商量,语气里却已经是肯定了。   “那么,就这样吧?”   顾希希无法再表示反对了,她太了解他了,当他用这样的口气来说话,那就是表示没有商榷的余地了,加上看着小宝在边上雀跃的样子,她真的,无法再开口拒绝了。   结果,丝毫也没有提到之前的那个什么投资新想法,戴励就眼睁睁看着左辰安跟着这一对母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明明我先碰到的,怎么反倒让他占先了?”   他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哦,对了。”在进入电梯的时候,左辰安突然回头,高声提醒戴励,“你那个车子,早上堵车,被我扔在崇文街上了,你趁早去看下,要是还没被交警拖走,自己去开回来!不过我估计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戴励这下真的傻了眼,站在那里,脸都差点变色了。 ☆、父子一起游玩(1)   顾希希坐在驾驶位上。把车钥匙插进锁孔,手竟然微微有些发颤,打了两下,才点着了火。   她在心里,再次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这才将车子退出车位,朝着儿童乐园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顾希希根本不敢回头,尽量专心地开着车,可是耳朵里,却仍然不时地钻进他和小宝说话的声音,还有小宝开心起来发出的“咯咯”笑声。   “左叔叔,为什么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啊?”   “以后你就会经常看见我啦。”   “左叔叔,等下我要玩极速飞车,还有过山车,你一定要陪我哟。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的,可我妈妈胆子很小,这些都不敢玩,我又没有爸爸陪……”   顾希希握着方向盘的手,抓得越来越紧了。   他似乎想了下。然后顾希希听见他用很温柔的声音对小宝说道:“好的,等下叔叔陪你把所有最惊险最好玩的统统都玩一遍,要是小宝觉得还不够,我们就再玩第二遍,第三遍,直到你不想玩了为止。”   “叔叔,你真好……”,耳边又响起了小宝甜甜的声音。   顾希希极力告诉自己,不要管后座上的这两个人,专心开自己的车,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微微瞄了一眼,恰巧看见小宝把嘴巴凑近他的耳边,看了自己一眼,然后鬼鬼地讲了一句话。   虽然小宝已经压低声音了,但顾希希还是听得很清楚,她分明听见小宝在说“叔叔,我觉得我妈妈有点害怕你哎……”   顾希希手一抖,车子差点失控。她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左辰安,飞快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也凑到小宝的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暧昧地低低笑了起来。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真的非常地令人不舒服。尤其是,跟了自己五年的小宝,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和一个见面才不到一个小时的“外人”这样的亲密,甚至亲密得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程度,对此,她真的很是不满,甚至,心里有了酸酸的感觉,难道这就叫“父子天性”吗,即使,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之间存在的这种关系。   她忍不住再次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左辰安,眼神却被他立刻捕捉到了,她吓了一跳,立刻将目光转向前左,装作认真看路的样子。   他,和从前相比,真的是有些不一样了……   顾希希在心里,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他的发,仍是乌黑浓密,但是鬓角。却依稀可以看见点点吴霜了;他的眼,仍是那样的湛黑,但是独自在想什么的时候,不经意地却透出了一股凌厉和冷漠;他的笑,仍是那样的深沉,但没有面对小宝的时候,笑容里竟然仿佛找不到一丝的温度。   这些年来,难道,他过的并不好吗?顾兮兮,她难道并没有像她当初承诺得那样,代替自己去好好地爱他吗?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父子一起游玩(2)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涌上心来,堵塞在胸口,竟然有了透不出气的感觉。   “顾小姐,你怎么了?需要我来开车吗?”   感觉到了车子的不稳,左辰安看着她,开口问道。   顾希希一惊,急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这次,她终于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一路疾驰地到了儿童乐园。   今天是周末,天气又好,所以这个乐园里,早就来了无数像他们一样带着孩子来玩的人,只是,别人都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他们……   顾希希始终稍稍落后于他们,看着左辰安牵着小宝的手。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朝着乐园大门走去。   小宝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下顾希希,便跑了过来,笑嘻嘻拉住她的手,然后走到左辰安的身边,用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牵住他,就这样,左辰安在左,小宝在中,而顾希希在右,三个人并排一起,走向了大门。   一进去,小宝就像放飞的小鸟,一下子松开了顾希希的手,拉着左辰安这里玩玩,那里玩玩,开心得不得了,而顾希希,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边上,静静看着他们开心玩乐的样子,偶尔也替他们拍几张照片。   那个过山车,左辰安竟然带着他连坐了两趟。第三次,当小宝拉着顾希希大声嚷着“妈妈,太好玩了,你也一起来玩”的时候,顾希希慌得连连摆手。   她根本就不敢坐这种东西,唯一的体验,就是很久之前,有次也是陪着小宝到附近公园里玩,里面有个海盗船的游乐设备,当时经不住小宝的撺掇,加上看看样子也并不怎么惊险。就和小宝一起上去了,结果开始还好,但随着船体越荡越高,最后几乎与地面水平,然后倏然落下的时候,那种离心的感觉,让她爬下了船体,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上这种游乐设施了。   见她推拒,小宝便又使出了撒娇的杀手锏,在她身边牛皮糖似地扭个不停:“不嘛,妈妈,刚才两次我都没抢到第一排的位置,这次一定要坐第一排,你看人家都是爸爸妈妈和小孩子一起的,你也来陪我嘛,再说,叔叔把你的票都买了,你不坐,那怎么行啊?”   顾希希还想拒绝,见一旁的左辰安正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不知怎地,心中油然而生不愿被他轻看的念头,牙一咬,脱口而出:“坐就坐。”   小宝欢呼一声,一马当先地抢着去占第一的位置了。左辰安看着小宝的背影,侧头对顾希希灿烂一笑,自己便也跟了过去。   顾希希的心,砰地一跳,胸口竟然也跟着暖洋洋地热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总是刻意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有关于他的一切,就连梦里,他的影子也似乎渐渐地淡薄去了,她真的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手了。   可是现在。就是他对自己露出的这么简单无心的一个笑容,竟然也让她有了心跳加速,面红耳热的感觉,这感觉,真的太陌生了,便是回溯到五年前两人情浓正绻缱之时,她也未曾有过这样举手投足之间的无措。 ☆、父子一起游玩(3)   她跟在左辰安的身后站到了等候的队伍里,小宝无意回头,看见顾希希的脸,叫了起来:“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见左辰安也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顾希希抚摸了下发热的脸,强自笑道:“天气有点热呢,小宝你不热吗?”   小宝摇了摇头:“一点都不热,正好呢。”   正在这时,过山车回来了,顾希希见小宝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不再揪着自己不放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一转眼,却看见左辰安还在打量着自己,目光里似乎带了微微的探究之色,心中不觉一凛。   绝对不能让他起疑,否则,以他的性格,必定会追根究底地打探下去,到那时,事情就会脱出掌控,而那样的结局,也绝对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面上神色便一下子齐整了很多,看见小宝已经率先坐上了四座过山车第一排的中间一个空位,自己便也跟着,坐到了外侧的空位上,而左辰安,则坐到了小宝身边的内侧位置上,他边上另外有个空位,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坐了。   顾希希学小宝放下压肩,再系好安全带,刚一坐定,心里就不禁暗自叫起苦来。   小宝抢了第一排的位置,前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掩,加上自己又是坐在最边上的,等下升上了空扭转翻腾……,光现在想想,她就觉得脚底有些发麻了。   “妈妈,要勇敢哦,等下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或者抱住我也可以。”   看着小宝一本正经地安慰自己,左辰安在旁边极力忍住笑的模样,顾希希一下子哭笑不得了。   车子慢慢开始上升了,然后飞速地冲下,一个侧翻,再回旋,接着两个三百六十度的连翻,又一个侧翻,终于,回到了原点。   时间不长,只有五分钟,可是就这轨道上的五分钟,顾希希却觉得时间很漫长,长得几乎没有尽头了。   当车子开始下冲和侧翻的时候,耳边灌满了呼呼的风声,她便已经开始紧紧闭上了眼睛,然后回旋连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已经停止了,胡乱伸出手来,死死抱住旁边的小宝,强压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   终于,当车子开始下坡,缓缓地减速行驶时,顾希希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路死死抱住的,竟然不是小宝,而是左辰安伸过来的手臂。   她像是感觉到了烙铁似的,猛地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左叔叔,妈妈很不错,刚才都没有尖叫,不像后面的几个女生,叫得好响!”   小宝朝着顾希希伸出了大拇指,眼睛却看着左辰安。   “嗯,是啊,是啊,是很不错。”   他顺着小宝的话,应得一本正经,眼底里,却分明有了取笑之意。   顾希希窘得不行,却偏偏无话可说,幸好这时机器已经停了,她急忙推上肩压,解了安全扣,一脚踩在实地上,心里才觉得安稳了些。 ☆、父子一起游玩(4)   经此一遭,接下来的项目,不管小宝如何软硬兼施,顾希希就是抵死不从,只在旁边负责帮他们拿因为渐渐正午日头变热而脱下的外套。反正,小宝有了那个人的陪伴,不是几乎要玩疯了么?   看着自己胳膊上挂着的他刚刚脱下扔给自己的外套,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来自他的余温,偷偷地,她忍不住抬起胳膊,将他的衣服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丝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么多年了,仍是丝毫没有改变,即使,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子。   她很快地放下了胳膊,为自己的这个幼稚举动赶到微微的羞赧,有些心虚地四下环顾,幸而,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左辰安也正和小宝在池子里踩浪踩得正开心。   ……………………   等他们踩浪尽兴归来。已经过了午时了,三人便一起在游乐园的餐厅里吃了简单的午饭。   小宝显得很开心,左辰安看着他的目光,也显得特别地柔和,看起来,他应该也是开心的。   “叔叔,下周末我回家,你也带我去玩,好不好?”   顾希希咳嗽了一声,在左辰安回答之前,指着餐厅旁的小超市,笑着对小宝说:“小宝,妈妈想吃冰激凌,你去帮我买个过来好吗?”   “我也要吃,叔叔也要吃。”   小宝拿了钱,一溜烟地就跑了。   顾希希这才对着左辰安,歉意地笑了下。   “左先生,谢谢你今天陪着小宝玩了这么久,等下他回来要是还提起刚才的话,麻烦您找个理由拒绝他。”   “为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隐去了。   “呃,小宝这孩子很顽皮。我怕他老是会麻烦你……”   “我想听实话。”他打断了她的话。   顾希希犹豫了下,眼睛盯着桌面,还是咬牙说了出来:“左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今天这么麻烦你,我真的感觉很过意不去,我知道这是因为你不忍拒绝他,但是以后,我不希望你和他再有更多接触,这样对小宝,可能也更加合适。”   他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淡了起来。   “你错了,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因为不忍拒绝才答应陪他来玩,我过来,完全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孩子。但是你是他的母亲,你认为怎样对他更好,总有你的理由,我尊重你的意愿。”   顾希希抬眼看了下他,见他的神色已是漠然如水,心中,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不过是这里的一个过客,来了,不管停留多久,终归还是要去的。就这样,对小宝,对自己。确实是最好的。   这时,小宝已经跑了回来,手上拿了三个冰激凌,一人分了一个。   “叔叔,下星期你还来吗?”   果然,他还念念不忘这个事情。   顾希希看见左辰安看着他,很是温柔地笑道:“小宝,真是对不起,叔叔下个星期有事要回去了,所以不能再陪小宝了。”   小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变得怏怏起来。 ☆、父子一起游玩(5)   他想了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说道:“叔叔很喜欢小宝,一定会记住小宝的,下次,等叔叔再来这里,一定会来找你的,好吗?”   “好!叔叔,我在朝阳幼儿园,你下次来,直接到那里去找我就可以啦!”   小宝一下子变得又很高兴了。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冰激凌很甜。但吃在顾希希的嘴里,除了一片冰凉,什么味道也没有。   左辰安在乐园门口的超市里,又给小宝买了架遥控飞机的玩具,蹲下身去和小宝说了几句,然后站起身,稍显冷淡地对顾希希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他的出现,是那样的突兀,让她完全地措手不及,而此刻,他的离去,却又是那样的必然。   是的,他和她,而今不过是旧梦中人,萧郎陌路罢了。   看着他大踏步离去的背影,顾希希心中,竟已是千头万绪,乱成一团了。   她知道,自己这几年来终于得以古井不波的心,今后,只怕再也难以得到平静了。   “妈妈,你说左叔叔他真的会再来找我吗?”   小宝手里紧紧抱着玩具,看着左辰安渐渐远去的背影,依依不舍。   顾希希不答,只是收回自己的目光,牵了小宝,走向自己的车。   早上玩得太疯了,在回来的路上。小宝坐在后座,便已经沉沉入睡了,只是手里,还紧紧抱着那新得的玩具。   回到家中,母亲去安顿小宝,顾珊珊不在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顾希希便回到自己房间,坐在椅子前,定定地陷入了沉思。   “滴滴”一声,是收到新短信的提示。   顾希希一看,短信是薛雪发来的,很简单的几个字:“左便上线吗,聊天。”   自从定居到这里,她和薛雪,有时在网上碰到了,便会聊下天,但象现在这样,她主动约她上线,倒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叹了口气,开了电脑。   现在,她也觉得自己心情有些烦闷,想找个人说话。随便说什么,都比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要好。   一看到顾希希的头像变亮,薛雪的消息框就跳了出来,而且这句话,完全足以让顾希希暂时搁下自己的心事。   她说:“我要结婚了。”   “恭喜你们了,早就该结婚了。”   顾希希很是高兴,字打得飞快。   薛雪回了一个笑脸,继续跳出一句话来:“是我提出结婚的,他同意了。”   顾希希一愣,但很快也继续:“结婚就好,水到渠成。谁先提的有什么关系。”   薛雪又蹦出一个笑脸,这次,过了一会,她才说道:“顾希希,这些年,我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结,我想在结婚前,把这个结给打开。”   顾希希发了个问号过去。   停顿了许久,一行字才继续跳了出来:“你知道,顾兮兮代替了你之后,和他仅有的几次碰面,非常地冷淡。一开始,他也像以前一样会找她商议慈善基金会的一些事情,但顾兮兮表现得兴趣缺缺,后来干脆就避而不见了。我亲眼看着他从开始的不解、郁闷,到后来的逐渐习惯,现在,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淡忘掉你了。” ☆、父子一起游玩(6)   顾希希愣了一下,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只是,现在真的经由薛雪之口道出,她心里,终究无法完全没有触动。和许易然之间的友情,会以这样的左式,戛然而止,是她从前,做梦也无法想象的。   薛雪继续写道:“我承认我心理有些阴暗,我一开始,确实是很乐意看到他对顾兮兮渐渐地失望,直到后来根本不再提起。但是我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结。”   “顾希希,我不可能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以为他对顾兮兮的彻底失望,就真正代表对你的遗忘。毕竟,你不是顾兮兮,你还真正地存在。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现在,他答应要和我结婚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应该会很高兴,我确实很高兴,但是越到婚期,我的心里,就越发地不安起来。”   顾希希一语不发,看着薛雪不断跳出的文字。   “其实,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就是一种欺骗?我宁可他知道了真相之后拒绝我,也不愿意一辈子都生活在欺骗的良心谴责之中,更何况,顾希希,你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坦白说,我根本不会相信你和顾兮兮可以将这个秘密隐瞒一辈子,事实就是事实,我有感觉,总有一天,你会再次用你自己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的,到那时,如果他再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地看我?”   顾希希的心一跳。   薛雪的那句“事实就是事实”,现在看来,不知为什么分外地刺目,让她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希希问她。   薛雪发过来一个表情,是一把不断滴血的刀。   “顾希希,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为好,让他知道了之后,可以清楚地理出自己的情感,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真的和我结婚。因为这牵涉到你的秘密,所以,我必须要先征求你的同意。我很抱歉,这可能真的要让你为难,但我相信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而且,他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你也只会重新得到一个可以完全值得信任的朋友。”   一口气蹦完了字,薛雪的头像就不再跳动了,只是静静地亮着,等着顾希希的回复。   顾希希一时有些发懵。   告诉许易然关于自己的真相?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从前确实偶尔想过,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友情的延续,但后来,想了许多,当然也包括薛雪的因素,终于还是没有付诸行为,然后,她去念书,她照顾孩子,她为自己新的事业打拼,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来。   现在薛雪突然重新提起这个,顾希希一下子百感交集。   “你自己决定吧,我这里没有问题,无论如何,我总会支持你的。”   薛雪回了个笑脸,和她挥手再见,头像隐去了。就在顾希希也打算关掉时,突然,她又蹦出了一句:“关于那个人的消息,你真的还是不想知道吗?”   顾希希的心一紧。   她知道薛雪这次的“他”,指的是左辰安。   这几年来,自己总是刻意避免去知道有关于他的一切,就是顾兮兮的消息,除了有次和圈里朋友聊天,无意听人提及她去了好莱坞发展,其他的种种,她也是尽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薛雪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未主动在她面前提起过他或者她,但是现在,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想起刚刚他离去的背影,顾希希嘴里,一阵发苦。   “不,薛雪,我不想知道。”   她仍是拒绝了。   薛雪离去了,这次是真的下了。   她不知道,比起从前,此刻的自己,更加害怕听到有关于他的一切。   就在今早,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已经知道了,这五年来,他过得并不好。   从前,她尚且可以安慰自己,他有了她的陪伴,应该会过得很好,现在,她心中的负罪感,却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心绪已经被完全打乱了,再也无法做那只把头深深埋进沙堆里的鸵鸟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1)   周日晚上。   许易然的家中。   晚饭的桌子上。围坐了四个人,许母,许星美,许易然,还有一个薛雪。   许母看起来很是高兴,不停地往薛雪的碗里夹菜,让她多吃点。   “易然,小雪,你们的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的十五号,时间很紧了,酒店,还有其他的事物,都安排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下忙?”   许星美看着他们两个,笑着问道。   薛雪看了一眼许易然,微微低下了头,扒着碗里的饭。   许易然以为她害羞,笑了一下,说道:“姐,你放心吧,这些事情,我们都已经交给婚庆公司处理了。他们更专业,考虑得也更周全些。”   许母点了点头,想了下,又笑道:“这结婚,可是人生的大事情,丝毫不能马虎,婚庆公司虽说专业,但小雪是个公众人物,到时候关注的人肯定会很多,像要邀请哪些宾客这样的细节,你们自己一定也要注意下,要是落下了哪个,那就不好了。”   “是,我一定会注意的。”   薛雪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许易然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的她,和平日的大大咧咧有些不同。   吃完了饭,家里的阿姨去收拾碗筷,许母回了自己房间,许星美有约出去了,许易然便和薛雪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雪,你有心事吗?”许易然将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她的对面,笑着问她。   薛雪抬头,看了下他温暖的笑容,心中竟有了贪恋的念头。   不知道以后,是不是再能看到他这样的笑了?   见她不答。许易然拉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小雪,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你现在要是有什么心事,完全可以告诉我,你不相信我会替你分担吗?”   “不,不。”薛雪连连摇头,她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许易然。   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她似乎和壮士扼腕的悲壮,有那么一丝相似?许易然揉了揉她的短发,忍不住笑了起来。   “易然,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五年前就知道了,但是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直到现在。”   薛雪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啊。看你这么认真的样子。”   许易然仍显得很是轻松,笑着问道。   “是关于顾希希的。”她咬咬牙,低声说道。   许易然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薛雪,想了下,才微微叹了口气。   “小雪,我和她……,你应该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现在,难道你还对这个有芥蒂吗?”   “不,我接下来要说的,和你想的,完全不同。”   见她认真的样子,许易然也变得稍稍严肃起来,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眼睛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开口。   薛雪垂下了眼睛,看着对面他的衣角,轻轻叹了口气。   “五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秋天,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顾希希打来的一个电话,她说自己在本市的一家酒店房间里,让我过去,说有事要求我帮忙。当时她的语气,让我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我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就赶到了她说的那家酒店。当她打开门。我看到她的时候,大吃了一惊,当时你也知道,她之前是告诉我她在外地整整拍了半年的戏的,但是那时,我知道了,她根本就没有去拍什么戏,而是隐瞒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2)   “当时的顾兮兮,态度非常决绝,她说顾希希如果不答应让出她现在的身份,包括丈夫,那么她会和拉莫巫师单左发动换魂,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苟活下去。当时顾希希已经有了身孕,大概是为了孩子,她最后妥协了……”   薛雪慢慢地道来,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的手,慢慢地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然后,她一个人在外面躲了将近半年,生下了孩子后,她就和顾兮兮按照之前的约定,终于还是换回了身份。”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话,很意外。是吧?”   薛雪看着他,轻声问道。   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表情,不再是往日的沉静和温和,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的震惊的难以置信,薛雪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终于,他问了她这么一句,话里,带了勉强压抑住的剧烈的情感波动。没错,薛雪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的心微微地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现在,她就在京城,她的儿子,已经五岁了,很是可爱,并且,她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导演了。”   薛雪的声音,不再有了平日的脆亮,听起来,是那样的平板。   她看见他用双手插进了头发,两肘抵在膝盖上,这个动作,保持了很久。   “现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是她让你告诉我的吗?”   最后,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薛雪听见他这样问自己。   她机械地摇了摇头。   “不,主要还是我的意思,但也征得过她的同意。”   他紧紧地盯着她,再次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让我知道这些?”   “因为我不想欺骗你!”   薛雪失声叫了起来,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泪花在闪动。   “易然,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曾经因为现在的这个不一样的顾希希而焦虑彷徨过,当时我差点就想告诉你了,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突然在想,如果你真的因为顾兮兮的缘故而将顾希希彻底从你心里铲除的话,那我的机会就大了许多。所以,我没有告诉你,一直到了现在。现在,就像我预想的那样,你真的淡忘了顾希希,你也答应和我结婚了,我曾经一度,对此非常地高兴。”   许易然靠在了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薛雪继续说道:   “但是我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你淡忘的,只是顾兮兮,而不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原来的那个顾希希,她还存在,只是换了一个身体,你不知道这些而已,但是,她确实就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   “我之所以现在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心安,我不想像顾希希那样,以后一辈子都生活在自责和愧疚的心理阴影中!这样就算我得到了你,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我害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怎样地鄙薄我,我更害怕,到那时,你再告诉我,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你爱的,还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如果真的这样,那我还要这段婚姻做什么?所以,我现在告诉了你,把一切都告诉了你,顾希希还在,她只不过是换了个形貌而已!”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3)   一行眼泪,终于从她的脸颊簌簌滚落。   “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你现在还愿意,和我结婚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地挤出来的。   许易然的眼里,看起来一片迷乱,他半晌无语,看着薛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直至毫无血色。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雪,对不起,我现在,脑子里真的一团糟,我还无法回答你的问题,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一抹凄冷的笑,从薛雪的嘴角浮起。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终于,还是发生了自己最害怕见到的一幕,不是吗?   但是,她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同样的时间。左辰安的家中。   左辰安手拿皮箱。打开自己的家门,一眼就看见了脱在玄关门口的一双女人的鞋,跟很高。   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是自己的妻子,终于回来了么?   两年前,她在再度接到罗伯特.坎贝的影片邀约后,就不顾自己的阻拦,独自飞赴到美国,理由是那里有让她更好发展的空间,然后,就几乎是一去不返了。   这两年,她回国的次数寥寥可数,而与自己的碰面,更是少得可怜,以至于这个家的钥匙,她现在居然还保存着,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自己,现在本来应该还在京城,和戴励一起出席明天的土地拍卖现场的,但是从昨天开始,和那对母子分开后,他就一直觉得心绪不宁。干脆今天将事情交代给了戴励,自己便提早飞了回来。   京城那个地方,第一次让他有了坐立不安的感觉,他不喜欢。   他进入了房间,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她穿了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往自己的脸上细细地在抹什么东西,白白的一层。   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他,却仿佛视而未见,只是继续仔细地拾掇着自己的脸。   他看了一眼她披散在身后的,金灿灿的长卷发,脱了自己的外套,扔在床/上,便径直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用纸巾抹去了脸上的那层东西,只是眉毛上,还残留了一些,看起来白白的两道,有些可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在了床/上,望着她,有些疲惫,也有些茫然。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几乎陌生的一个人?从前的那些让他为之心动的点点滴滴。早已经如褪了色的纸,淋了雨,打了风,残破不堪,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她终于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她这样问着自己,美丽的眼睛里,一片不耐和冰冷。   顾兮兮现在,确实非常地不耐了。   她之所以特意大老远从美国赶回到这里,就是为了离婚,这次,她一定要达成这个目的。   左辰安看着她,语气很是冷淡地说道:“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4)   “否则你以为我回来做什么?与你重修于好?”她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些讥讽。   左辰安猛地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顾希希,我还是那句话,要离婚可以,你要多少钱,也可以,但是你必须要清楚地向我解释。五年前我们那个婚礼之前的将近半年的时间,你到底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顾兮兮一下子语塞了,半晌,她才不耐烦地说道:“左辰安,这与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吗?你只要在协议书上签上你的名字,那么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你也可以得到自由,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要紧紧盯着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追问个不停?我告诉你,时间太长了,我已经忘掉了。”   “不,你根本不可能忘记!”他冷冷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半年时间里,你一直骗我说和高小川一起,在拍他的片子,但是后来,我就知道了,你根本就是在撒谎!高小川那时候虽然确实一直在外地拍片,但他根本就没有和你在一起!我拿着征信社的调查资料去问了高小川,在证据面前,他终于还是向我承认了,他只是按照你的吩咐,这样来应对我的询问而已!”   “你在那时,就已经处心积虑地撒了一个谎来骗我,然后,在你回来之后,我慢慢地就发现你完全地不对劲。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你根本就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顾希希,而是差不多完全换了一个人!你说,这一切,你到底要怎么解释?”   顾兮兮笑了起来,笑得很是灿烂。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我,不管你现在怎么讨厌我,我还是你的合法妻子。如果我们闹上法庭,那我有可能可以得到你一半的财产。一半啊,让我想想,那该有多少钱?但我也不贪心,我只是要你要你名下三分之一的财产,你想想,这会替你省下多少钱?你为什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为什么不和我好聚好散呢?”   她转身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到了床/上。   “呶,离婚协议,我几个月前就寄过来给你了,没想到你还没签字!我当时就已经签了字了,现在,你只要把你的也签上,那今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了!”   “好一个好聚好散,各不相干!”   左辰安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   “顾希希,顾兮兮?我不知道到底该叫你哪一个名字?你到底是谁,你还是之前那个和我一起在九寨沟注册结婚的女人吗?”   顾兮兮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翘起下巴,挑衅似地看着他。   左辰安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幽冷。   “从前的你。会说五国语言,但是这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见你接触过任何除了英语之外的语言,以前有一次,我拿了份□□语的资料让你帮着看下,当时你推说身体突然不适,叫我拿去找别人,那时我并没有起疑,但是现在,我有些怀疑了,就是你的英语,口音在一些细微之处也和从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5)   “从前的你,到了我父亲那里,会品茶,甚至还能指导下他的菜地,可是就在我们婚礼后的不久我带你去的那次,你对我父亲关于茶叶的话题,一个字也接不下去,至于菜地,你更是连瞧都没有瞧过一眼!”   “从前的你,你对我说过,绝不会特意跑到好莱坞接拍花瓶角色。但是两年前,你不但这么做了,甚至现在,还和制片人闹出桃色新闻!坎贝,那个罗伯特坎贝,他现在要和你结婚,所以你急着要和我离婚,是吗?”   顾兮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但她仍是紧闭嘴巴,一语不发。   “最让我难以想象的,是这个!”   他冷笑了下,弯下腰,从床/上捡起顾兮兮刚才抛在那里的那几张纸,掀到了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签名。   “这是你的签名吧?顾希希,不错。你签的名字没错,就是顾希希,可是你看看你的字体,这是你从前的字体吗?”   他一下子把那几张纸甩开了,纸片四散飞了起来,在空气里盘旋了好几下,才慢慢落到了地上,七零八落。   “顾希希,就算你名字可以改,你口音可以变,你语言可以忘记,还有你的喜好,你的理想,甚至你的心,这些统统可以改变,但是你的字体,这难道也会改变吗?如果你告诉我,你是在故意改变自己的字体,那么,请你也给我一个足以让我可以信服的理由!”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称是我妻子,要和我离婚的你,你到底是谁?”   说完,他盯着面前的顾兮兮,神情肃杀,目光冰冷。   顾兮兮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发抖,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一时的无意疏忽,竟然给现在的自己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但是,想到那天文数字的离婚赡养费,还有好莱坞的美好前景,她一咬牙,豁了出去。   “那么,你以为我会是谁呢?我当然就是顾希希,就是你的妻子!你以为我愿意看到我们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扪心自问,一开始,我是有你现在说得这样地不堪吗?那时候,我对你怎样?我是千左百计地想要讨好你,让你高兴!你说想吃我做的牛肉面,我就特意向做饭的阿姨学了左法,亲自下厨,做给你吃,可是你没吃两口,就说味道不对,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我费尽心思,想引你说话,让你开心,可你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觉得你离我太远!你加班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都是我打电话催着你,你才回来,到了后来,甚至我去催你,你还要过好久才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   左辰安看着她,努力地回想着,她说的,似乎也是真的,当时的自己,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她不对,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感受得到,你也会对我好。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却发现,你和我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你甚至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看我,我抱着你,却感觉不到你丝毫的热情!我努力过了,真的努力过了,可是你却不领情,那我还能怎么样?我还年轻,只要我愿意,我还有大好的事业前景,就这样,我去了美国,这样,我难道也有错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6)   “左辰安,我知道你现在根本已经不爱我了,就是因为不爱,所以你才对我有这么多的怀疑,这么多的指责,如果你还爱我,你今天口里的所有的一切,根本就不是问题!现在不是我变了,而是你变了心!所有的这些,统统都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所以,我根本无需理会你的那些所谓问题,我只是告诉你一句,我就是顾希希,现在还是你的合法妻子,如果你真的还对我们的过去,有那么一丁点的怀念的话,我请求你,在这份协议书上签上你的名字,这样,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解脱?”左辰安淡淡一笑,“你并未替我解惑,何来脱身?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对我们的过去有怀念,而且,还不是你说的一丁点,而是非常,所以,不管你是不是从前的顾希希,我不会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在你的这份所谓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你知道我的,事情没有搞清楚,我绝不会罢休!”   说完,他丢下面色灰败的顾兮兮,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半晌,顾兮兮才蹲下身去,慢慢地伸手将散落在地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等她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再也看不出刚才的半点痕迹了。   ………………………………………………………………………………   周一一早,送小宝到了幼儿园之后。顾希希便到了自己的公司。   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刚毕业就进入的那家电影厂的导演,但最近两年,自己开了这个名为公司,实则更像影像的工作室后,几乎就没怎么在电影厂里混了,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客户委托的纪录片和广告片之类的影像拍摄上,有时也替电影厂或者圈里关系较好的导演,做做演员的定妆拍摄之类的工作,真正的电影,最近一年里倒没有拍过一部。   现在终于有了满意的剧本,又有了足够的资金支持,她觉得自己蛰伏已久的心,慢慢又开始苏醒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打了无数个电话,先是通知了顾小白,电影正式要开拍,侃了许久,然后又叫了从前合作过的副导演,剧务,摄像……他们中间,有的是自己从前读研时的同学朋友,有的是后来毕业后认识的,但大家都是合作过的,彼此感觉很不错,一番电话打下来,一个早上就过去了,而自己的这个电影班子,也就差不多搭成了。   终于放下了连线都几乎有些发热的电话,顾希希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荡荡了。这种感觉,从前天碰到过那个人之后,就一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了,这让她心里,有些恐慌,她坐在那里,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应该做的事情,似乎只有像早上那样一直忙起来,她才会稍稍忘掉这种感觉。   呆坐着,又想起了前天下午,薛雪与自己在网上的通话,她的心情,更加地有些忐忑了起来。   不知道许易然,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事情,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1)   不知道许易然,现在是否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事情,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她在心里。微微地叹了一下。   许易然,他只是自己的朋友,她现在尚且惴惴于他知道了事实后的反应,那么他呢?作为曾经那么亲密的爱人、夫妻,如果有一天,是他知道了真相,那他和自己,那时又该情何以堪?   她现在,已经不敢想象了,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出去和外面的一帮小萝莉们吃午饭去了。   吃完饭回来,整个下午,她几乎都是浑浑噩噩地渡过,什么事情也没干成。   挨到快下班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她接了起来,耳朵里立刻就充满了顾小白那快活的声音。   “老顾,晚上我们一帮人,庆祝新片开张,神秘树里见。不见不散!人我都约了,你过来就行!”   “啪”一声,她又挂了电话。   神秘树是三里屯南街诸多酒吧夜店里的一间,走文艺路线,调调不错,在京城文化圈里相当有名,也是顾希希和一帮朋友聚会的老地方。   等她到了神秘树,往那个熟悉的角落看去,果然,一大帮子人已经在那里了。   “老顾,这!”   顾小白眼尖,站起来,哗啦啦地冲着顾希希招手。   顾希希走了过去,大家纷纷“老顾,老顾”地跟她打招呼,叫得很是亲热。   这圈人里,有接下来就要和她一起工作的摄像小张,剧务阿美,出版人阿晃,作曲家索拉,编剧于点点,另外还有几个圈里熟识的老朋友,而且,还有一个人,顾希希看见他,不禁微微地苦笑了下。   他叫田原,著名的新锐派作家,他的上一本小说,销量总计近两百万册。据说是二十年来国内销量最高的文学作品之一。   第一次和田原认识,也是在这家酒吧,顾小白带过来的,当时她介绍他给顾希希认识的时候,顾希希确实有些惊讶。因为他几乎是把自己印象中的作家形象给彻底推翻了,她实在是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潮的大男孩,居然就是如雷贯耳的作家田原,而且,他比自己还小了几岁。   可是就是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田原,几次碰面下来,竟然当众对自己示爱,弄得她当时好不尴尬。   开始她是避而不见,后来他竟然追到了自己公司,没奈何,顾希希搬出了小宝的杀手锏,希望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表示自己早已知道,也完全不在乎,就是喜欢顾希希,想要和她在一起。   顾希希可没有兴趣搞姐弟恋,见他仍是不改初衷,也就由他去了。只是希望他对自己这种莫名的好感,早日消退。   见顾希希过来,田原便朝她招了下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顾希希环顾了下周围,找不到别的空位了,估计他们都是配合田原,才故意只在那里留一个空位的。   她笑了下,便走了过去坐定,要了杯君度,看着冰块中的金黄色的酒液慢慢地变成了乳白色。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2)   大家先是聊了些有关新电影的事情,慢慢地就说到了角色。   关于这部电影的主要角色。顾希希和副导演之前就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基本就用自己身边熟识的几位知名女性人士,取代专业的演员,要的,就是她们对生活的理解力和天然去雕饰的本色演出,找她们一说,都表现得蛮有热情,事情就算拍板了。   四个主角,扮演女主人的,就是本身也是出版人的阿晃,她在片中的两个女友,就由索拉和于点点出演,只有剩下的一位女友,顾希希属意于现在影视圈里挺红的一位女星风桦,看过她的几部片子,觉得她的气质很是适合这个角色,只是自己和她并不熟,加上片酬也不会很高,所以她在考虑,是不是要通过葛藤来联系下她比较好,因为她刚刚就和葛藤合作过一部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   她和葛藤,几年前在一个女性导演的研讨会上再次见面,只是当时,自己知道她,她却已经不认识自己罢了,只是后来葛藤也颇为赏识她的才华,加上她的刻意接近,两人一来二去,渐渐倒也成了莫逆之交,关系不在从前之下。   正自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身边的田原低声笑着问自己道:“顾希希,你的新片儿,既然不用专业演员,是不是也好考虑给我扒拉个角色出来啊?”   他们全都叫她老顾,只有他,单单要叫她名字。   顾希希莞尔一笑:“田大作家,年轻有为。拥趸无数,我这个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   “我友情客串啊,还免费给你做广告,怎么样?”他对顾希希的话里之意充耳不闻,反而一脸认真的样子。   顾希希心念一动,若是真的让他在自己的电影里露个面,倒真的是个可以吸引眼球的大噱头。她也知道,其实现在还真的有不少影人导演看中他的外形和名气,出了不菲的价格,就是想让他加盟自己的片子露个脸,但他都拒绝了。现在自己这里,他倒巴巴地要送上门,真要被人知道了,那还不大跌眼镜?   “田原,我不得不说,你的提议,真的很是让我心动啊。”顾希希呵呵一笑,“可惜呢,我想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出适合你的角色啊,你也知道,我这个是都市女人题材的,里面男人本来就不多,更没有你这年龄的,演阿晃老公呢,你太小了,演她儿子呢,你又大了,你看,总不好让你当个路人甲什么的,一晃而过吧?那也太委屈你了。”   知道顾希希在推辞,田原也不生气,只是一笑,端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又和大家拉拉杂杂地念了一大堆,最后,每个人都灌了好几杯的酒,众人才尽兴,有散去之意。   “那个,田原,你就负责当护花使者,护送我们的老顾,顾大导演回去!她可是姐姐我的福星呢,你一定要好好给我送到家门,听到了没?”   顾小白估计是喝高了,说话时,连打了几个酒嗝。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3)   “免了,我住的离这不远,车子就停这,走回去,就当散散步好了。”顾希希笑道。   她今晚也是喝得有些多了,先是“君度”,然后“百利甜”,最后顾小白硬是又给她上了杯秀兰邓波,现在站起来,胃里一阵翻腾。   “没关系,只是顺路,顾希希,你不会连这个也介意吧?”田原酒喝得不多,现在倒是显得很痛快的样子。   再推拒下去,就显得矫情了,顾希希便笑了下,和众人挥手告别。   她住的地方,确实和三里屯不远,走路不过半小时就到,顾希希一路行来,和身边的田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看见小区门口的灯光了。   她停住了脚步,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田原,正想说谢谢,突然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忍不住弯下腰,朝着路边,把刚才喝进去的混合液体吐了个精光,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接过田原递来的纸巾,擦拭了下脸,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直起身,突然望见面前的田原,他看着自己黑湛湛眼的眼,恍惚间,竟然有了似曾相似的感觉。   她心里一阵茫然,随即,就是抑制不住的悲伤之意,慢慢涌上了心头。   “顾希希,你怎么了?”   田原很是心细,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   “田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知道,我对你说过,我根本就不适合你的。”   顾希希借着路灯的昏暗和残留的酒意,第一次,这么坦白地与他对话。   他一怔,随即笑道:“顾希希,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有太多底线,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框框,我觉得喜欢,我就去喜欢,就这样。于我而言,没有什么为什么,也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   “但是,你对我而言,只是个朋友,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永远都只是朋友,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不要像现在这样,让你为难么?”他接过了她的话。   “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叹了口气。   “为什么?只是因为我们的年龄?因为你是个单身妈妈?还是因为你对我一点也没有感觉?”   他望着她隐在路灯昏暗灯光里的面容,努力想把它看清楚。   “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人,他就是我儿子的父亲,虽然我现在和他分开了,但是,我从来不曾打算为我的儿子另外找一个父亲,所以,你应该明白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转而对他笑了下:“田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已经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她就转过身,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田原望着她迅速消失在大门里的身影,一时有些发怔。   他是作家,一向有着非常敏锐和直接的洞察力。   这个女人,之前他听顾小白提起过数次,说她精通数门外语,很有才华,清秀的轮廓,淑女的眼神,性……感的嘴唇,一脑门子电影,也一肚子坏水。   但他在酒吧里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她在戴了面具生活。她当时也在和顾小白他们纵情说笑,时有妙语,但是他知道,她和顾小白们其实是彻底地不同的。然后,第二次,第三次见面后,他就知道,自己很想去接触她,了解她更多。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4)   今晚,她终于向自己袒露了心语,这在她看来,是一种拒绝。但是于他,却丝毫不是打击,他现在甚至有些窃喜了。因为,自己终于知道了她不足为外人道的一些秘密,而这,能不能理解为这是他可以更进一步深入她内心的前奏?   她口中的那个男人,他不知道是谁,但是,他完全不在意。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   ………………………………   薛雪这两天在工作的时候。竟然也常常走神,这让她的诸多同事有些惊讶,纷纷取笑她是红鸾星动,佳期快到了,现在竟然连工作也无心起来。   只有薛雪自己心里清楚,她现在到底是为什么而无心于工作。   已经两天过去了,今天,是第三天了。但是她,仍然没有来自于许易然的任何消息。   难道现在,就连片言只语,他也不愿意给自己了吗?   录制节目的时候,频频出错,重来,在导演惊异的眼神中,她终于挨到了结束。   甚至连脸上的妆面也未卸下,她便拎了自己的包,出了电视台大楼。   她觉得太累了,再支撑下去,只怕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出丑了。   低着头,匆匆走向停车场里自己的车子。没看到前面有个人站在那里,差点就一头撞了过去。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抬起了头。   她愣住了,面前的这个人,不就是自己这几日里在心中反复辗转了千百遍的许易然吗?   他此刻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就与从前,他有时来接自己下班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终于想好了?做出了决定?   现在,他就是特意来告诉自己他的决定的吗?   这几日来,自己时时刻刻盼望着这一刻,所谓伸头临白刃,最不堪也就是一刀落地,可这一刻真的到了,她又觉得有些害怕起来。   “易然,你……”她看着他,几乎是有些嗫嚅地问道。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亲昵地揉了下她的短发。   他最喜欢做这个动作了,从前有时候,她偶尔会埋怨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但是现在,她的心却随着他的这个动作而一下子热了起来。   “易然,你?”这次,她仍是说了同样的三个字。可语气却有些不同了。   “小雪,我们回家吧。”   他伸出手,牵过了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他的车子。   她知道,他口中的“家”,指的是他们已经装修好准备结婚用的那个新家。   坐进了他的车子,看着他像平日那样,平稳地驾驶着车子,她的心,终于渐渐地安宁了下来。   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易然,她现在,就在京城,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她也很想现在就见到你。”   薛雪看了下他,由衷地说道。   他沉吟了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小雪,她现在……,已经有了她自己的生活,见与不见,对她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了。我们下个月,不是要结婚吗?邀请她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那时,我再用新的身份,再次与她成为朋友吧。”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5)   薛雪说不出话来,只是眼里,依稀有了泪光在闪动。   许易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给她擦了下眼角。   “对不起,小雪,这几天,你心里肯定一直都很难过吧?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只是……”,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低声说道,“你也知道,你对我讲的事情,实在是太令我震撼了,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在她的身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对她笑笑,继续说道:   “小雪,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能有你陪伴,终老一生,我真的非常幸运了。这几年来,你对我所做的,还有我的家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知道我的母亲,她的性格有些偏执,开始对你也是有所误解的,但是你的善良和耐心,最后还是让她感动了,小雪,我并非铁石心肠,怎么可能还不被你所感动?你就算对我没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才是。”   “不,易然,你不用说了,我理解。”薛雪看着他,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点点欢欣和柔情。   他想了下,最后,仍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希希,我知道她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只是这次,她的选择,未免……”   他不再说话了,只是继续向前行驶。   薛雪也陷入了沉默。   这一个星期以来,顾希希一直在和她的团队忙碌个不停。   资金正如戴励所说的那样,早早就已经到位了,选场景。购买设备,调配人员,决定拍摄场次的顺序……,这些开拍前的准备工作,看似简单,实则最是繁琐,也最耗费时间了。   总算把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风桦看了剧本,也推掉了其它安排,答应准时到剧组报到,顾希希总算是最后松了口气。   这天结束了手头的事情,她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母亲前几天便已经回去了,家里现在只剩顾珊珊。这个星期,自己太忙了,也没有对她太过关注,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刚一进门,便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高小川。   他现在正站在厨房门口,跟着里面的顾珊珊在说着什么。   咦,顾珊珊居然正在厨房里炒菜?   顾希希很是惊讶,便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高小川已经看见了顾希希,对她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顾希希也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哟,顾珊珊,今天怎么想到下厨做饭啊?幸好我晚饭还没吃,这下可有口福了。”   她走进厨房,站在正忙得不亦乐乎的顾珊珊背后,笑着说道。   顾珊珊回头,见是她回来了,嘻嘻一笑,就将她和高小川都推出了厨房。   “你们俩,就在外面坐会,等下饭菜就好啦。”   油锅里正嗤啦啦地响得正欢,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顾珊珊,顾希希摇了摇头,便拉了下高小川,两人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姐,听顾珊珊说你马上要开拍一个新的电影啊?恭喜你啊。”他一直跟着顾珊珊,称自己为姐。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6)   想起从前和他一起工作过的日子,顾希希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物是人非,只是这个“非”的,仅仅是自己而已。别人,都还是按照自己的轨道,过着原来的生活。   “嗯。”她胡乱点了下头,振作了下精神,便看着他,笑着问道:“小川,今天刚过来的啊?”   “是,是。正好有点事情,所以就到这里来了,然后顺便来看下顾珊珊……”   他应该是个不善于撒谎的人,说到后来,脸都微微有些红了。   顾希希自然是了然于心的,也不多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好啦……”   这时,顾珊珊手上端了一盘菜,从厨房里探出了头。   “呃,我去帮她端菜。”   高小川急忙站了起来,跑到厨房。   桌子上,放了四个菜,一个汤,除了那条鱼,看起来有些碎了,其它几个菜,卖相倒还不错。   “快点尝尝我的手艺,可算是有机会露一手了。”   顾珊珊看起来有些洋洋自得,估计这也是她第一次,上了这么一桌子的菜。   顾希希笑着,每样都尝了下。   “怎么样,姐?”顾珊珊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期待。   “恩,除了咸淡还需改进,其它么,还马马虎虎。”顾希希说得一本正经。   顾珊珊有些失望地看向了高小川。   高小川立刻点头:“没啊,我觉得你煮得很好吃,真的,晚上我要至少吃三碗饭。”   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他还真的化言语为行动,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行啦,行啦,我就知道你会装!我自己什么手艺还不知道啊。”顾珊珊笑眯眯地给他夹菜,又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你吃慢点,小心噎死了,我可不陪你!”   顾希希莞尔一笑。   此情此景,是那样的似曾相识,仿佛,很久很久的以前,自己也曾象现在的顾珊珊这样,用含着笑意的满足眼光,看着对面那个闷头苦吃的爱人。   只是,那已经太遥远了,远得若不是今晚恰巧目睹这相似的一幕,她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饭都没吃几口。”   顾珊珊注意到她突然黯然的脸色,关心地问了一句,这才惊醒了她。   “哦,没什么。”   顾希希笑了下,继续吃起饭来。   “哦,对了,姐,薛雪过段时间就要结婚了,你应该知道了吧?”顾珊珊随口说道,“她的准老公,许易然,不知道你见过没有,很帅的一个男人啊,我跟你说啊,他以前很是喜欢兮兮姐的,但是兮兮姐后来和左辰安结婚了,得,他就彻底没戏了,不过说实话,兮兮姐虽然很好,但薛雪也不错,他们两个,我觉得也很相配诶。”   顾希希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还有啊,姐,我就是一直都很奇怪啊,兮兮姐,这几年,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呢?简直就象换了个人呢。对我,那就不必说了。对你,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好像也从来没见你们两个来往啊?而且,我还怀疑啊,她和左辰安的婚姻,现在肯定也是有问题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她一个人跑到美国那么远的地方,几年都不见回来啊?而且现在,到处都是她和好莱坞电影公司大股东罗伯特坎贝的花边绯闻,哎,姐,小川说他们两个在那次戛纳电影节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倒看不出什么,是吧,小川?” ☆、他会慢慢地等待下去(7)   大概是已经提到了顾兮兮,顾珊珊便又顺口说了这些。   顾希希低声含含糊糊地应了下,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哦,姐,我再跟你说个事儿啊,本来呢,这样的事情也不好跟你说,不过现在,反正兮兮姐好像对这些也不在乎了,我就再跟你说说啊。大概五六年的事情了,有一次她叫我和小川替她隐瞒个事,要是左辰安向我们问起她,她就叫我们告诉他,她正在给小川拍片子,其实当时她到底在哪里,我们也根本不知道。本来吧,这样的事情,我们到现在也都忘了,可是就在几个月前,有一天,左辰安突然拿了一些资料,说是让征信社的人调查出来的,说当年的那半年时间,兮兮姐根本就没有给小川拍过什么电影。他都已经查得这么清楚了,我们就只好承认了。哎,姐,你跟兮兮姐以前关系那么好,你知不知道当时,她到底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老公,在外面躲了半年啊?”   “大概……她这么做,总有自己的理由吧。”   顾希希面上尽量保持着镇定,心里,却是惊骇不已。   左辰安,他起疑了吗?所以他才会叫人去调查以前的疑窦?现在,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一下子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顾珊珊和高小川这时也差不多吃饱了,顾希希便站了起来,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嗯,那个,姐,要么,我今晚还是去住宾馆好了。”   高小川站在那里,听起来像是跟顾希希说话,眼睛却看着顾珊珊。   顾珊珊噗嗤一笑,伸手拧了一下他。   “装吧,你。”   高小川看了眼顾希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顾希希亦是一笑,装作没有看见,自顾去洗碗筷,收拾刚才被顾珊珊搞得一塌糊涂的厨房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希希和她的团队,忙得几乎是找不着边了。好在电影的绝大部分取景地,就在附近,所以免了她的奔波之苦,小宝周末回来,顾希希就干脆将他带到片场,让他自个儿在那里混,小宝嘴巴甜,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地乱叫,长得又可爱,很得大家的喜欢。   这样的日子,忽忽过了一个多月,她的新电影,拍得也只剩尾声了,算算时间,快是许易然和薛雪的婚期了。   她特意提早一天,带着小宝去了S市,薛雪早就嚷着,要让小宝在她婚礼当日做自己的花童了。   从机场出来,踏上S市这块土地,顾希希一时百感交集。   差不多五年没有再来过这里了。但今天,再次过来,扑面而来的风,还是带了记忆里熟悉的一丝味道,这个城市,毕竟曾经留下了她太多的记忆。   顾珊珊早已经和高小川一起回来了,但顾希希到的时候,没有通知她,也没有通知薛雪。   她在酒店里安顿了下来,已经是下午了,这才打了个电话,告诉顾珊珊自己已经到了。   顾珊珊没一会儿,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先是一通埋怨,说她到了也不事先通知,为什么要住酒店,完全可以和小宝一起住自己那里的。她和高小川已经在这里买了自己的房子了。   顾希希等她埋怨完了,才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知道,他们的房子并不是很大。   顾珊珊脸一红,顿了下脚,又听顾希希说等下要见个老朋友,她就蹲下去哄了小宝,两个人高高兴兴地逛街去了。   顾希希又打了个电话给薛雪。 ☆、太多太多的谜团(1)   “太好了,顾希希,我们马上就过来!”   薛雪还是那个急性子,讲完一句。马上就挂了电话。   她说“我们”,那么,等下她将见到的,将是她和许易然一起了。   顾希希坐在酒店大堂边上的小咖啡厅里,静静地等待着。   很奇怪,本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和许易然再度会面,她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但是现在,完全没有,她只是有些期待,期待能早些见到这个在她命运剧变初时,曾给过她莫大支持和友情的老朋友。   半个小时不到,顾希希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地推开茶色的玻璃门,他进来了,却站在门内驻足不前。   是许易然,五年过去了,他看起来,依旧如故。   咖啡厅里,现在疏疏落落正坐了五六桌客人,其中也不乏像她这样的单身女子。但是许易然的眼光。在梭巡一圈之后,就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时薛雪也跟着进来了,她看见顾希希,就指了下她,向身边的他说了什么,他于是再次抬头,看向顾希希。   顾希希站了起来,挥了挥手。   他立刻大踏步地朝着顾希希走了过来,到了桌前,也不落座,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顾希希看了眼已经坐下的薛雪,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是我。”她说。   他的眼里,迅速地闪过了一丝光芒,那光里,有一分茫然,两分惊诧,三分酸楚,四分欢喜。   “是你,我知道,我认出来了。”   他看着她,向她伸出了右手。   顾希希一愣,随即顿悟,便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好啦,你们两个,久别重逢,不要太亲热了。小心我会妒忌啊。”   一边的薛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顾希希和许易然对视一眼,彼此都笑了起来,这才分开了刚才一直紧紧握着的手,分别落座。   久别重逢,要说的话,自然也是特别地多,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已是暗了下来。   谈兴终于渐了,许易然再次望着对面笑意盈盈的顾希希,自然得仿佛自己这过去七年来所认识的她,就一直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笑着说道:“顾希希,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你的儿子,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想必也是非常可爱的,我真的很是为你高兴。”   多年的相知,让她知道他接下来还有话说,果然,他犹豫了下,还是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左辰安,你真的就打算这么一直隐瞒下去吗?我和他。这几年来,虽然碰面不多,但也算相识,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你当初想象中那样地和现在的妻子处得很好……”   听他提到左辰安,顾希希面上的笑意,一下子消散无踪了。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睑,神情有些茫然,“最近两年里。我常常地也会在想,等待我的,必定会有一个结局……”   她看了眼自己对面并肩而坐的许易然和薛雪,他们看起来,真的是一对俪人。 ☆、太多太多的谜团(2)   “谁知道这个结局会怎样呢?”她笑了下,神情里却有了掩饰不住的苍白,“就像我喜欢的一个捷克作家说的,人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正在走向我们选定的终点,所以,我只是在等,等着我的终点……”   她搓了下手,笑了起来:“看看,明天就是你们两个的大喜之日,现在我在这里,说这些丧气的话,真的是不像话呢!”   许易然和薛雪,对视一眼,目光里俱是深深的惋惜和无奈……   同一时间,顾珊珊正带着小宝,东张西望地站在马路口,等着高小川来接自己去吃饭。   小宝这是第一次出远门,精神相当地振奋,现在正左手冰激凌,右手爆米花地,吃得很是开心。   跟着小姨,就是好啊,想吃啥,就买啥,不像妈妈,吃什么都要管一下,小宝心里美滋滋地在想着。   一辆黑色的车子,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到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突然一个急刹车,又倒了回来。   这个异常的举动。吸引了顾珊珊和小宝的注意力,等车窗玻璃降下了,看清了车上的人,顾珊珊有些发愣,而小宝却突然欢呼了起来。   “左叔叔,是左叔叔!”   车里的左辰安,已经笑容满面地出来了,他稍稍蹲下身去,就一把抱起了小宝,而小宝也已经咯咯地笑个不停了。   顾珊珊傻眼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左……辰安,你怎么认识我们家小宝?”   半晌,她才问道。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会和小宝在一起?”   “左叔叔,她是我小姨!我们正等着高叔叔来接我们吃饭去呢。”   他怀里的小宝,已经嘴快地接口了。   左辰安微微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有些狐疑地看向顾珊珊。   “你有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妻子”,他似乎很是困难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她说自己是受你那个不幸去世的姐姐之托,所以特别关照你。怎么,除了那个,你另外还有姐姐?”   “不是——,”顾珊珊已经从刚开始见到他的不适中恢复了过来,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就这么一个姐姐,说起来啊,还真的是玄乎呢,到现在我们老家村里的人,有些还拿这个当话题来讲呢。”   “怎么?”左辰安显得很是有兴趣的样子。   见他有兴趣,顾珊珊就来劲了,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就说了下去:“是这样的,我姐姐,本来在七年之前呢,她在回国的时候,遇到了一场飞机失事,我们全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可是没想到,过了两年,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我姐的电话,说我姐,居然又回来了,而且还有了个小宝宝,就是现在的这个可爱的小宝呀……”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捏了一下小宝的脸蛋,小宝不高兴地翘起了嘴巴。   “说起来,还真的很巧呢,兮兮姐,就是你老婆,她的原名就是顾希希,对吧,可你还不知道吧,我姐姐的名字,也是叫顾希希呢!呵呵,你说她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分啊,又是朋友,又是同名同姓,这样的几率可不大呢。” ☆、太多太多的谜团(3)   左辰安的眉头,微微地皱在了一起,他沉思了下,突然问道:“顾珊珊,你说你姐姐七年之前出事,两年后突然回来,也就是五年之前,对吧?”   顾珊珊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她是在什么时候回去的吗?时间越准确越好。”他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有些焦虑。   顾珊珊看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声。   “嗯?”他用眼神询问。   “没啦,我就是觉得你好奇怪啊,问这些做什么。”她说道。   “小姨,左叔叔问你,你就回答好了,我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带着我回来的啊?”   小宝估计听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了起来。   “你个小鬼头!那时你才一两个月呢,啥都不懂!”顾珊珊白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让我仔细想想,哦,对了,应该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时令,十月吧,因为那时正好是雪松老师给我做单曲,所以我还有印象。”   “十月……”,左辰安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很清楚,也恰恰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妻子,在消失了半年之后,回到了他的身边,当然,现在他知道了,她当时给自己的理由,根本就是一个借口。那么,这半年的时间里,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次回来的她,就渐渐地几乎变成了徒具空壳的另外一个人?   七年前,三流女星顾兮兮突然的巨大改变,五年前,顾珊珊姐姐,顾希希的突然回家,与此同时,自己妻子,顾兮兮的再次变化,再加上,他刚刚才从顾珊珊口里得知的,她们两个,竟然彼此认识,甚至是好友……还有那诡异的签名……   看着此刻抱在自己怀中的小宝,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疑团和自从见到这个孩子母亲的那一天起,就愈发困扰他至今的种种,现在仿佛被某一条线穿了起来,可是就在他要想得更透彻的时候,脑海里这谜团却更加地纷纭了。   “左叔叔,左叔叔……”,小宝叫了他好几声,他才醒悟过了过来。   “左叔叔,妈妈和我,还有小姨,明天都要去参加薛雪阿姨的婚礼呢,你也要去的吗?”   小宝充满期盼地望着他。   她,竟然和薛雪也认识?   来不及多想,耳边已经响起了顾珊珊快乐的声音,看去,原来是高小川,他终于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慢哪,人家都等死了。”   顾珊珊抱怨他。   “还有我!”   小宝也加了一句。   三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左辰安对仍然频频回头的小宝,招了招手,他已经和小宝说定了,明天也要去参加那个婚礼。   他早早就已经接到了请帖,邀请的对象是他们夫妻两个,但是他的妻子,自从上次谈判未果之后,早早就已经飞回美国了,而他明天,本来也已经计划要出差的,他甚至已经打了电话给许易然,表示了自己未能应邀的歉意。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是的,他必须要去,他迫切地想要再次见到那个如此困扰他的女人,想要了解地更多。   …………………………………………   许易然和薛雪的婚礼。顾希希从一开始就忙碌了起来,因为她就是这个婚礼的摄像师。   她将小宝交托给当日的伴娘顾珊珊和高小川两个,就全心全意地担负起摄像师的职责了。   一个好的导演,必定是精于摄像的,因为在控制现场的同时,导演也必须要看监视器,和摄像师共同确定一个画面的最好镜头,甚至不少知名导演,就是出身于摄像的。所以几年下来,顾希希对于摄像,完全称得上专业了,薛雪就是相信她的技术,才死乞白咧地非要她给自己的婚礼摄像不可。   婚礼是在S市著名的磐石教堂里举行的。   教堂里已经是座无虚席,宾客满堂了。顾希希草草扫了一眼,这当中的大部分面孔,她都是认识的,只是,这里认识现在的她的,却没有几个。   在婚礼进行曲中,牧师领着身穿洁白袍服的唱诗班女孩进场,分两班站定。然后,就宣布婚礼开始了。   乐曲声中,顾希希通过镜头,看着今天的新郎许易然,在伴郎的陪伴下,进场了,然后,穿了一身洁白婚纱的薛雪,在她父亲的执手下也进场了,他将女儿,交到了许易然的手上,全场一下子掌声雷起。 ☆、我没有爸爸,从来都没见过(1)   这时,台上的唱诗班轻轻唱起了《雅歌》,在天籁般的吟唱中,今日的主牧师开始了献词。他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圣经》中,神对男人和女人说:你们要共进早餐,但不要在同一碗中分享;你们要共享欢乐,但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像一半琴上的两根铉,你们是分开的,也是分不开的;像一座神殿的两根柱子,你们是独立的,也是不能独立的。”   “新郎,我奉神的旨意来问你,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这个女子为妻,从今以后,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足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将爱护她,珍惜她,忠于她,直到你们其中的一左蒙主恩召?”   许易然看了眼蒙了白纱的薛雪,轻声,但坚定地说:“是的,我愿意。”   牧师又对今天的新娘问了同样的话,新娘也如是回答了。   “下面,该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了。”牧师宣布。   “金子永不生锈,永不褪色,代表你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戒指是圆的,代表你们之间,毫无保留,有始无终,永不破裂。”   “新郎,请你将戒指戴到新娘手上,并且一句一句跟着我说: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境况如何,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   许易然面带微笑,依此而行,然后是薛雪。   接着,牧师说道:“请你们两个人都一同跟着我说: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顾希希看见,许易然和薛雪,彼此对望,发下了这样的誓愿。   最后,牧师笑着宣布:“根据神圣经给我们的权柄,我宣布你们为夫妻,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   许易然揭起了薛雪的面纱,牵着她的手,两人面向来宾的方向,行了三鞠躬的礼,场上,再次掌声响起。   看着薛雪眼里那盛装不下满满溢出的幸福,听着他们在神面前发下的圣洁誓言,这一幕,曾经是那样的似曾相识,那时,自己和他,也曾双双裹在被子里,彼此发下了这样的誓言。只是最后,自己终于还是负了当时的誓言……   顾希希模模糊糊地想着,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酸楚,面上神情,自然就带了几分凄婉。   突然,她看见站在新郎面前,手捧花束的小宝,注意力似乎不太集中,眼睛频频看着来宾席里的某个方向。   她有些奇怪,便顺着小宝的视线望去,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   她看见了左辰安正坐在一角。   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于她的视线,他也迅速地看向了她,两人的眼神,一下子对上了。   顾希希不敢与之对望,慌慌张张地就收回了眼光,继续转向自己面前的镜头。   她的心里,却是掀起了微微的波浪。   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晚和许易然他们分开前,薛雪还特意悄悄地跟她说过,他前几天打过电话给许易然,表达了祝福之意和自己无法出席婚礼现场的歉意,当时自己听了。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没有爸爸,从来都没见过(2)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希希再次将目光转向小宝和作为伴娘的顾珊珊,昨晚小宝没有回到酒店,就住在了顾珊珊那里,难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有疑虑,却只能强压下去,让自己的镜头一直跟着场上的两位新人。   现在,牧师已经宣布礼成,许易然和薛雪正沿着花童一路撒下的花瓣,走出教堂。接下来,就是让众多尚未成婚的女孩子们最为期盼的扔花环节了。   看着顾珊珊也挤在一大帮子女孩子中间,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希希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个丫头,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要结婚的么,现在反倒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薛雪拉着顾希希,非要让她也去抢花不可,顾希希连连摇头。   “薛雪,你就饶了我吧,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跟一帮子青春小姑娘抢这个机会,小心天也要灭了我……”   嘴里开着玩笑,眼睛却看着教堂门口,人群里,左辰安正抱着小宝,两个人笑嘻嘻地在似乎在讲着什么,他的目光还不时地投到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样子,似乎是与自己有关的话题,顾希希心里,升起了几分焦躁。   薛雪见实在拉不动顾希希,也就放弃了,笑容满面地到了场中,背向女孩们,扔出了花束。   一阵尖叫和骚动后,花束居然被顾珊珊抢到了手,看着她兴奋的得意样,顾希希也是替她开心,只是希望,今天的婚礼和这样的好运,能真的快点让她的脑瓜开窍,别再让高小川这样等待下去了。   始终放心不下那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自己偏偏又走不开,顾希希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她猜得没错,左辰安现在和小宝在谈论的,就是有关于她的话题。   “小宝。你想爸爸吗?”他问道。   小宝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能告诉叔叔吗?”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我爸爸。”   小宝的回答,让他心里,蓦然升起了一阵怜惜。   “你家里没有爸爸的照片吗?”他问道。   小宝又摇了摇头:“我家里没有爸爸的照片,也没有爸爸的任何东西。”   他看了他-妈一眼,又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妈妈有个手镯,肯定是我爸爸送给她的。”   手镯?左辰安的心一动。   “是吗?是什么手镯,小宝怎么知道的啊?是妈妈告诉你的吗?”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现在正似乎一心一意工作的女人,心里的好奇,被小宝的这句无意之语一下子勾了起来,忍不住就追问了下去。   “妈妈才不会告诉我呢。”小宝笑得有些鬼,他贴近左辰安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左叔叔,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要不然她要生气的。”   见左辰安点头,小宝才神神秘秘地说:“有时候晚上,我看见妈妈自己一个人就会把那个镯子拿出来,看啊看的,有几次还哭鼻子了呢……,上次我偷偷拿出来玩,被妈妈看见了,就给锁了起来,我再也拿不到了。” ☆、我没有爸爸,从来都没见过(3)   小宝的腮帮子鼓了起来,估计还有些不高兴。   “是什么样的手镯?小宝还记得吗?”   左辰安的好奇心更甚了,他的心里,甚至浮上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嗯,那个镯子,其实一点都不好看,白白的,上面有花花,看起来还很旧呢……”   小宝努力地回想着。   左辰安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他记得,一开始,自己曾经就送过一个和小宝现在描述得非常相似的藏式银镯给自己的妻子顾希希,那时,两人还刚认识不久,她刚刚为自己的珠宝在九寨沟拍摄广告,恰逢她的生日,又见她似乎有些喜欢,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送给了她。   小宝说的,会是自己曾经送出的那个银镯吗?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转过头,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顾希希。   现在,众多来宾们正在教堂的大草坪上向新郎新娘送上祝福,愉快地享用着精美的食物,而顾希希,此刻正在他们身侧,尽职地扮演者摄像师的角色。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工作不下去的感觉了。   她终于将手头的工作交给了摄像助理,打算自己去休息下,顺便带回小宝。   想着小宝,她便回头张望,冷不丁正看见左辰安似乎在朝自己走来,她脚步一浮,低下头,匆匆便想避开。   但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已经传来了他的声音。   “顾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她听见他在说话,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波动。   她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他,脸上已经是带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看起来未免有些牵强。   “唔,真是巧啊。”她低声应道。   “顾小姐,今天的婚礼真的是不错,是吧?”他看着对面这个似乎正一心欣赏脚下草坪的女人,淡淡笑道。   “唔,确实不错。”   看起来,她明显是在敷衍自己,只是为什么,始终连眼睛都不曾抬起?   眼前这个只见过一面,算上今天,也只有两面之缘的女人,为什么,总是让自己感觉似曾相识?心中对她的疑窦和茫然,到底源自何方?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似随意地说道:“刚才在教堂里,听了新郎和新娘的誓言,让我一下子感触颇多。我注意到您的表情,当时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很专心工作的样子,怎么,顾小姐是否也有所触动?”   他……,当时就一直注意着自己么?   顾希希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见他此刻,正在用审视的眼光,紧紧盯着自己,仿佛在探究着什么。   心里一下子感觉累得要命。   告诉他吗?告诉他吗?告诉他,自己就是他曾经的那个妻子,只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换了一个躯壳?   神色正在变幻不定间,又听见他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顾小姐,刚才无意听小宝说,您有个手镯?听起来,倒像是与我送给一个故人的有些相似,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去观赏下?”   顾希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神情,仿佛要在这里面读出什么。   “我……”,此刻,连说话都那样地吃力,她再也讲不出第二个字了。   正在这时,顾珊珊兴高采烈地朝着他们跑来。   “哎,姐,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快,快,我们快去和新娘合个影,沾沾她的喜气。”   那令人窒息的气压,随着顾珊珊的到来,一下子消散了。   她拉起顾希希的手,对着左辰安说了句“你也去与新郎合个影啊,不要老这么摆酷嘛!”就跑了。   顾希希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呼吸了。她忍不住回头,却看见他仍是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的心,再次地紧了起来。 ☆、真相到底是?????(1)   婚礼一结束,顾希希找到了小宝。和薛雪告别了下,就匆匆要走,甚至连顾珊珊也未通知。   “不嘛,妈妈,我还要在这里玩下,好多小朋友呢,还有左叔叔说,等下要带我去买玩具的。”   小宝拼命用脚抵着地面,死活不肯离开。   顾希希望了眼远远站在那里,和许易然正在谈笑风生的左辰安,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自从他的出现,这半天的自己,就一直心惊肉跳,心神不宁,做贼心虚,也不过是她现在的感觉吧。   正在和小宝相持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是薛雪的声音。   “顾希希,小宝想留在这里,你就让他留下吧。”她摸了下小宝的头,看着顾希希说道。   顾希希不语。只是又看了眼站在远处的那个背影,他现在似乎也正看向自己这里,频频回头。   薛雪蹲下去对小宝说:“去玩吧,妈妈有事先走,小宝就让阿姨或者小姨送回去,可以吗?”   小宝见顾希希不再反对,欢呼一声,撒腿就跑了。   望了眼远处的左辰安,薛雪笑道:“刚才看见他,我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是来了,真的是有点巧。”   顾希希不语,只是微微苦笑了下。   薛雪叹了口气,看着她,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顾希希,他们毕竟是父子,你就忍心非要这样将他们隔开吗?”   薛雪,她并不知道自己和左辰安已经有过两次危险的会面了,还以为现在只是自己单方面地见到了他。   她一下子感觉头痛得厉害,闭了下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希希,你脸色太难看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   发觉她的不对,薛雪也忘了自己还想要说的话,立刻有些紧张地扶住她。   “不用,我真的没事。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想了下,勉强对薛雪笑道:“那我就把小宝交给你了,等下让顾珊珊把他送回来就行了。”   “你真的没事?”薛雪还有些不放心。   “真的,我先走了,昨晚没睡好,等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是今天的主角,还有很多事情呢,不用管我了。”   顾希希朝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那个方向,便离去了。   回到了下榻的饭店房间,喝了几口水,她便和衣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想睡上一觉,但是整个脑子,却像是灌了浆糊,轰隆隆响成一片。   半晌,觉得脸上一片冰凉,用手摸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了满面。   “辰安……”。“辰安……”,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还是哽咽了,到了后来,索性就哭出了声。   多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了,疲惫之极,终于模模糊糊地睡去了。   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近了黄昏。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肿得厉害,估摸着顾珊珊应该快送小宝回来了,不想被看到这种狼狈的样子,她便到了盥洗池边,洗了个冷水脸,又用毛巾包了房间小冰箱里的冰块,压在了眼睛上。 ☆、真相到底是?????(2)   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她到镜子前照了下,还好,虽然仍有些肿,但至少比刚开始好了许多。   听见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两下,应该是小宝回来了。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顾珊珊抱了小宝,站在门口,小宝的手里,果不其然,又抱了个大大的遥控汽车玩具。   “姐。小宝下午都是和左辰安在一块的,刚刚才叫了我送回到你这里,”顾珊珊说得又快又急,“姐,你说左辰安这个人吧,整天阴沉个脸,居然也和小宝投缘,真是怪了。”   顾希希没有回答,只是牵了小宝的手。他的身上闻起来有一股汗味,头发都粘在一起,估计下午又玩疯了。   “哎,姐,你眼睛怎么有点肿啊?”顾珊珊这才发现她的异样,有些大惊小怪起来。   “没什么,刚下午睡了一觉,睡得有些沉,所以眼皮就抬不起了,等下就好。”   她笑道。   顾珊珊信以为真,笑着说道:“那我走啦,小川还在下面等我呢。”她对着小宝送了个飞吻,很快就离去了。   顾希希带了小宝去洗澡。本来小宝平时都可以自己洗了,但现在,顾希希觉得他有些脏。怕他自己洗不干净,所以就帮他洗。   洗完澡了,顾希希细心温柔地轻轻帮他擦干身上的水珠,抱到了床/上。   一直没有作声的小宝突然看着顾希希,问道:“妈妈,你刚才哭过了吗?”   顾希希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妈妈你不要骗我了,我才不像小姨那么笨。”小宝居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得一本正经,“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宝和左叔叔在一起,所以才哭的?要是你真的不喜欢,那小宝……”   他皱着眉头,想了下,才仿佛下定决心地说:“那小宝以后就不再和左叔叔玩了。小宝虽然喜欢左叔叔,但更喜欢妈妈。”   顾希希眼睛一热,再次感觉到了潮湿。   “小呆瓜,没有的事,妈妈没有不喜欢。”她用手抹了下眼睛,看着他笑道,“你想和谁玩,就和谁一起玩好了,妈妈不会不高兴的。”   “真的?”小宝看起来还将信将疑地样子,“可是为什么你又哭了啊?”   顾希希吸了下鼻子,笑着说:“小宝这么懂事,妈妈很高兴,所以才哭了。”   “真的?”小宝一下子高兴了起来,躺在床/上,抱住顾希希的脖子,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妈妈,左叔叔下午带我去翻斗乐里玩了,那里真好玩,还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可能真的很累了,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望着小宝刚入睡微微抖动的卷翘睫毛,顾希希觉得眼眶又酸了起来。   是因为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城市的缘故吗?为什么,到了这里的一整天,她总觉得自己如此的脆弱不堪?   第二天一早,顾希希就带了小宝,飞回了京城。   生活,似乎又慢慢恢复了原来的轨道。   小宝去了幼儿园,而自己,则继续一头扎进了电影的扫尾摄制中。忙碌的工作,几乎透支了她所有的精力,白天,她再也没有时间去回想那个令她脆弱至流泪的人了。 ☆、真相到底是?????(3)   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银镯,心脏会不由自主地会狂跳起来,这种不安,甚至令她无法入睡。这感觉,就和五年前,她骤然看到了顾兮兮之后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隐隐有种感觉,什么事情,真的要再次发生她身上了。   左辰安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出神地望着自己面前袅袅升腾而起的青烟,直到烟头灼到了手指,才将残余的烟蒂掐灭在了面前的琉璃烟灰缸中。   此刻,他的脑海里仍然在不停地翻腾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   参加完婚礼后,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张龙,他公司里的前公关部经理,现副总,为他搜集来所有与他妻子有关的信息和资料,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她刚出道之时与帝皇公司签订的合约。张龙有门道,所以即使是那么多年之前的资料,他也有本事弄得过来。   同时,他再次委托了征信社,让他们远赴B市,去调查现在这个名为顾希希的女人,也就是顾珊珊的姐姐。   几天前,所有关于这两个女人的资料都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次,他可以如此清晰地审视着面前关于这两个女人的一切。   初时,她们是毫无关联的两条平行线,直到七年之前,六月初的一天,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交叉。   这一天,原本是同声译员的这个女人,遭到了一场空难,而另外一个女明星,也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   然后,这个原本是同声译员的女人,就此在她的家人和朋友面前消失了,而这个女明星,却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甚至突然精通了几门外语。   然后,又过了两年,这时,已经成为自己妻子的这个女明星,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了,两人仅靠电话联系,自己多次要求去见她,却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   接着,半年之后,有一天,妻子终于回来了,但是,自己很快就发现,这时的妻子,除了相貌体态,其他的种种,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与此同时,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消失了近两年的那个过去的同声翻译员顾希希,突然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了亲人的身边。   五年之后的现在,因为极其偶然的机会,自己见到了和当初的妻子完全相同的签名,而现在的这个妻子,虽然名字完全相同,但是字体,却是迥然而异。   他的面前,此刻就摆放了四份文件的复印件。   左边的,是自己当年与她的婚姻申请书和前不久他刚从戴励那里发现的那份合同。   右边的,是她在多年之前与帝皇公司签的合约和几个月前就邮寄过来给自己的离婚协议书。   他盯着面前这四份文件上的两种字体的签名,再度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原本完全陌路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让她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关联?   一切困扰于他的疑团,到了此刻,脉络似乎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所悟了,但再想去,面前的迷雾却更加地浓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薛雪。他有直觉,薛雪必定是知道什么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刻也无法等待了,必须要找到薛雪,问个清楚。 ☆、真相终于大白!(1)   薛雪婚后就和许易然单独搬到他们两人共建的爱巢。因为工作的缘故,也没能享受几天的婚假,但她心情,一直很是不错。   这天正在和节目组同事商讨关于一个新节目的定位问题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薛雪皱起了眉头,看向来人。她在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的打扰了。   但是看到了这个闯入者,她刚刚皱起的眉头,立刻就消散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惊诧。   确实是惊诧,这个人居然是左辰安。他,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找自己?   她并不知道他和顾希希之间最近的接触,所以现在,心里狐疑不已。   中断了和同事的讨论,薛雪将左辰安让进了一个空着的小办公室。   阻拦了薛雪想去给他倒水的动作,左辰安只是站着,望向了薛雪,开口就问:“薛雪,顾希希,你现在的朋友顾希希,关于她的过去。你知道些什么吗?”   薛雪一愣。   她刚才已经猜到了,他此次来的目的,应该就是和顾希希,或者他现在的妻子顾兮兮有关的,只是想不到,他开口的第一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吗?还是仅仅只是怀疑?   薛雪有些踌躇,呆在那里,一时无语。   她的反应,尽数落入了左辰安的眼中。   他的心一沉,难道,关于这个女人,真的有自己无法想象的隐秘?   “你……,都知道了什么?”   半晌,薛雪才犹犹豫豫地看着他,问道。   左辰安苦笑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薛雪,坦白说,我是有些怀疑你现在的朋友顾希希,她应该和我的妻子有关系,但是,我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所以,我很冒昧地找到了你这里,如果你知道,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这对我。非常重要!”   他看着薛雪的目光,是凝重而诚恳的。   薛雪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睛看着桌面,心里一阵打鼓。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进而找到了自己这里。   怎么办,到底该不该把实情告诉他?   他是顾希希的丈夫,是小宝的父亲,本来在五年之前,他就完全有权利知道这一切,可是那时,作为妻子的顾希希却选择了隐瞒;现在,当事人找到了自己这个知情人这里,她该怎么办?她是否有权力代替顾希希做出选择,将实情告诉他?   心里,翻来覆去地交战了好几回,最后,她还是苦笑了下,抬头看着左辰安,语调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左辰安。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没有本人的许可,我也无法告诉你什么,请你……,见谅。”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声如蚊呐了。   左辰安的面色一窒。   他早该想到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薛雪,她也应该不会就这样地尽数告知自己。但是他知道,自己这趟,并没有完全空走一趟,至少,薛雪那闪烁躲避的眼神,愈发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怀疑,现在的这个顾希希,她应该真的和自己的妻子,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真相终于大白!(2)   “对不起,是我心急,打扰你了。”   他点了下头,转身便要离开。   看着他稍显落寞的背影,薛雪觉得心中一软,忍不住叫了出来:“左辰安,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现在的妻子呢?”   左辰安脚步一停,他回过头来,对着薛雪笑了一下。   顾希希这部电影的拍摄工作,终于是完成了,但是接下来的的剪辑工作,更是繁重。   剪辑是一项既繁重又细致的活,像她这样的一部故事影片。镜头多达上千个,画面部分有内景,外景,实景,还有搭制的景,同一景中的内容,通常是集中拍摄的,所以剪辑时,就要按照内容的顺序重新编排,而且,影片中的一些重要镜头,因为表演或者技术上的原因,往往重复拍摄了数次,这就需要在最后剪辑的时候,进行选择。此外,影片的大部分镜头拍得都比较长,所以更需要从中寻找最为理想的剪接点;而有些要作长短镜头交叉的画面,连续拍在了几条胶片上,这也需要在剪辑时分切成很多镜头,再按照最有效地镜头顺序排列起来。   虽然有些繁重,但是剪辑,一直是顾希希最喜欢的工作环节。导演的工作,要求她要和很多人打交道。而剪辑,则很纯粹。   她和剪辑师,前段时间,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泡在自己公司的工作室里,对镜头,场景,段落,乃至完片进行组接。现在,初剪和复剪都已经完成了,只剩最后的精剪了,按照惯例。到了这步,剩下的基本就都是导演的工作了,因为只有导演,他才清楚自己到底最后想要怎样的一部作品。   办公室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但是顾希希丝毫未曾觉察,仍然在独自工作。   手机突然响了,顾希希接了起来,是薛雪。   “薛雪,有事吗?”   她有些忙,所以直接问道。   “呃,是这样的,有件事情,这几天搞得我都寝食不安,跟易然商量了下,他让我还是告诉你为好,所以我就打了这个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闪烁。   “唔,什么事啊?”顾希希停了手上的工作,仔细地听着。   “是这样的,上个星期,左辰安来找过我了,向我打听关于你的事情……”   顾希希手一颤,手机几乎要滑落下来。   她定了定心神,勉强问道:“后来呢?”   “我没有告诉他。但是,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这样冒冒失失地就跑来问我……”   薛雪后面说了什么,顾希希几乎已经是听不到了。   她的手只是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散乱的资料,再也无法工作了。   同一时刻,美国时间的早上,左辰安正大踏步地走出洛杉矶的LAX机场。   一个小时后,他就已经坐在了位于BirdStreet的一间豪华公寓内客厅的沙发上。   隔着一张台几,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穿了睡衣,坐在那里,面上神情。还带了一丝惺忪的睡意。 ☆、真相终于大白!(3)   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彼此相望的眼神,竟冷淡如斯似陌路?   就象此刻。   “左辰安,你怎么突然会到我这里来了?一大早的,我还要睡觉呢。”   她伸出纤纤玉手,掩住嘴巴,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我来,自然是有事。”   他看着她,目光冷淡,语气也是冷淡。   “哦,有事?是什么事啊?特意一大早跑到这里来捉奸?还是终于想通了,愿意和我离婚了?”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些,咯咯地自顾笑了起来。   他充耳未闻,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到了最后,浑身都几乎有些不自在起来了。   “左辰安,你到底什么事情,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好了,这样看着我不说话算什么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诘问。   他微微点了点头,靠在了沙发背上,冷漠地开口了:“你,到底是谁?”   她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个问题,可不新鲜了,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类似的对话。不管你问我多少遍,我还是那句话,我是顾兮兮,顾希希,现在,也还是你的妻子。”   他笑了,目光却是冰冷:“不,你不是当初和我结婚的那个顾希希,自然,你也就不是我的妻子。”   她也呵呵地笑了起来,用手抚弄自己的卷发。   “不,你错了,我就是你的妻子,你从哪个地方看出我不是?脸?身材?你去告诉别人好了,看谁会相信你!”   左辰安从身边的包里,取出了之前的四份文件,放在了几上。   “什么?”顾兮兮先是满不在乎的模样,等看清楚了这几份文件,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却仍是一语不发。   “我再问你,你现在拥有的那个珠宝匣子,里面的那条水晶项珠,你知道下面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见她语塞,左辰安冷冷一笑,“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这里面装的,是我母亲生前亲自求来的护身符。如果你是我原来的妻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第一次见我父亲的时候,他亲手送给你的!”   虽然是初冬了,但顾兮兮的鼻尖上,微微地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我再问你,你我当初认识之后不久,我在你生日里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她的回答,仍然是沉默。   他紧紧地盯着面前这个目光有些慌乱,却正在尽力掩饰的女人,至此,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她,虽然有着和自己妻子一模一样的形貌,但是,她确实,不是自己当初深爱的那个女人。这个确认,让他的心头,竟然放松了不少。   “还要我继续一桩一桩地问下去么?”   他的声音里,比起刚才,已经多了一丝冷酷。   顾兮兮呆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怪异,带了一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好吧,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再隐瞒也是没有意义了。左辰安,我告诉你,你可听好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你原来的那个妻子,但是那又如何?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法律上,我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你就算知道了我不是你原来的妻子,又能将我怎样?” ☆、真相终于大白!(4)   她带着得意的笑,继续说道:“当初你结婚的时候,并没有做过婚前财产公证,是吧?那么至少在离婚的时候,对于夫妻的共同财产,我有分得一半的权利。”   “是吗?”   他不为所动,只是淡淡一笑。   “顾兮兮,是吧,我知道你更喜欢这个名字。你知不知道,我早就已经请了洛杉矶当地最好的私家侦探社,长期跟踪秘密拍摄你的行踪?当然,这其中自然包括了你和坎贝先生出双入对的不少影像和照片,就连这里,这个你已经住了将近两年的地方,也是他给你付的房租,我说得没错吧?”   “如果真的到了法庭。所有的这些,都将被作为你婚内过错的证据,那时,你想你还可能得到多少的财产?你相信不相信,除了你自己的财产,我的,你将无法带走一分一毫。”   他的语调,很是平常,但是落在她的耳中,却是震惊不已。   “你太卑鄙了,竟然雇人跟踪我!”   顾兮兮的眼睛,猛然睁大,愤然之色,溢于言表。   他看着她,神色一片平静,就好像他们此刻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般地继续慢慢说道:“你想离婚,我自然不会阻拦,所以,我也备了一份协议,你可以看到,你将得到的。足够你这一辈子过着挥霍的生活了,而且,那个珠宝匣子里的东西,什么价值,你应该清楚,你也全部可以带走,只要留下那条水晶项珠就可以了。”   他笑了下:“那并不值钱,我想你也不会舍不得,是吧?”   他取出另外一份文件,放在了几上,推到了她的面前,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顾兮兮目光低垂,神色变幻,她伸出微微颤动的手,翻开文件,扫了好几遍。   良久,她抬起头,咬牙说道:“可以,我答应。”   “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必须把关于你的秘密,全部地说出来。”   他冷冷接道。   顾兮兮耸了下肩,面上神情,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些。   “有何不可?到了现在,告诉你又有何妨。只是我要劝你,等下你知道了,不要以为我还在撒谎骗你。”   左辰安从BirdStreet出来时。面色僵硬,目光,似乎是浸了冰,淬了毒。   他的脚步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   他的额头甚至隐隐可见青筋在跳动。   想着顾兮兮最后望着自己那有些畏缩的神情,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闭了闭眼睛。   他其实并不恨顾兮兮,她刚才显得那样惧怕,其实完全不必要,对她,他只有厌恶。   现在他恨的,是他原本的妻子,那个叫做顾希希的女人。   怒火一路中烧,他甚至已经无法思考了,直到自己下了飞机,他才惊觉,竟然到了京城的地界。   到这里了?是因为她现在也在这里么?还有小宝,他也在这里。   这个见了之后就让自己莫名挂怀的孩子,他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想到了小宝,他的胸口微微一热,那灼得几乎要让他丧失理智的怒火和恨意。才稍稍地平息了下来。 ☆、真相终于大白!(5)   身边,人流如织,他在机场大厅广阔的门口伫立了良久,才迈开了脚步。   周五的下午,顾希希依旧关在工作室里,忙得天昏地暗,直到公司里的女孩子过来敲门提醒,她才突然想了起来,自己竟然忘了去接小宝。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近五点了,这个时候,幼儿园里的孩子,早已经被家长接得差不多了,想到小宝独自一人坐在传达室里可怜巴巴的模样,顾希希一阵心疼,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   她拿了车钥匙,一边匆匆赶下楼去,一边打了个电话给老师。没想到老师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小宝啊,小宝早就已经被一个男人接走啦,我看小宝也认识他,还很亲热的样子,就让他接了,怎么了,有问题吗?”   顾希希吃了一惊,停下了脚步。   小宝已经被一个男人接走了?还很亲热?   没有迟疑,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左辰安。   “噢,没什么。”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距离薛雪的婚礼。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薛雪上次告诉自己的那次,他就仿佛一下子消失无踪了,但是她知道,他既然已经起了疑,就绝不会就此罢手的,现在,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他的重新出现。   五年之前,顾兮兮当时对自己说的话,她至今还记忆犹新,她对自己说:“顾希希,你别无选择,你的身体,本来就属于我的,我们要换回来,这是必须的,要么,你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丈夫,这样,你不但可能会失去他,你肚子里的那块血肉,也休想再存活下去;要么。你把你的一切都还给我,包括你现在的丈夫,你得到的,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她将他拱手推出了,甚至还一直怀着侥幸的心理,告诉自己,顾兮兮会取代自己,真的和他好好生活下去的。   现在,不,其实在当时。她就知道,这完全不过是一厢情愿和自欺欺人,只是自己,一直不去面对而已。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现在,终于来了吗?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再次出现,竟然会这样的快。   他,到底是知道了多少?   再也无心工作了,她直接回了家,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看着自家西向的客厅里,落地玻璃门的外面,照进了短暂的夕照,然后,慢慢地移去,消失,直至天色暗了下来。   她一直等到了晚上十点钟,门口才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门铃响起。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黑暗里,她慢慢挪移到了门边,犹豫了下,终于颤抖着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就像她想的那样,是左辰安和他的儿子小宝,只不过小宝现在正趴着他的肩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借着楼道的灯光,左辰安看着门里这个此刻脸色发白,形同鬼魅的女子。、他没有说话,收回眼光,开了灯,抱着小宝便径自进了门上挂有一只维尼熊的房间,自然得仿佛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真相终于大白!(6)   顾希希关了大门。却只是站在门边,呆呆看着他进了小宝房间,俄而又出来,小心地关上了门。   然后,他也只是站在房间门口,两人就这样远远隔着,彼此相望。   这样的沉默,应该就是暴风骤雨的前奏了,感受到越来越低的气压,顾希希觉得再不说点什么,自己真的就要窒息而死了。   “你……,来了……”,终于,她吃力地吐出了第一句话。   他仍是站在那里不动,却点了点头,冷冷说道:“是的,我来了。”   她吃力地笑了下,微微地向后挪了下脚步,将自己靠在了门背上,让它支撑着自己。   “怎么,除了这个,现在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讲吗?”   他扫了她一眼,微微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从前,她选择了隐瞒,现在,讲什么?顾希希机械地想着,该从哪里讲起?又该怎么样讲?   她心里一片茫然,游离的目光猛然看见他眼睛中燃起的一簇火焰,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许多。   “对不起……,我错了,我本来早该让你知道的……”她不敢与他对望,垂下了眼睑,低声地开口了。   “对不起?顾希希,你现在是想告诉我,当年你是被逼无奈的,你也很无辜,是吗?你还想告诉我,你已经后悔了,现在想要告诉我一切了,是吗?”他冷冰冰地看着他,神情里不带一丝情感,“但是我现在告诉你,已经晚了。五年前,你就应该这么做了,但你没有,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欺骗,如果说有错,这就是你最大的错!”   他……,真的已经完全知道了。顾希希无力地靠在了门上,只觉得自己全身如针尖刺痛的发麻,毫无感觉了。   “我真的很不理解,一个人,究竟要愚蠢冷漠到怎样的程度,才会做出你这样的选择?你以为,我跟一个空有其表的顾兮兮,真的可以快快活活地白头偕老?而若真的这样,你觉得你自己很伟大吗?顾希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心肠,真的是用铁石铸成的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嘶哑着嗓子迸裂而出的。   顾希希的心,深深地被刺痛了,她一下子落泪纷纷了起来。   “对不起,辰安,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此刻的她,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他的怒火,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他几个大步,就已经跨到了顾希希的面前,逼近了她,右手紧紧地卡住她的下颌,抬起了她的头,力量之大,让她痛得几乎无法挣扎。   “你知道我刚刚从顾兮兮口中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顾希希,如果那时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活活掐死你的,真的,比起顾兮兮,我甚至更加地恨你。”   他一字一字道来,目光冷冽,如淬了毒的刀锋。   “但是后来,我改变了主意。既然你是为了孩子才将我推进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浮上了一丝厌恶之意,俄而又变成了阴森,“那么,我就把孩子从你身边带走,我要让你也知道这种失去所爱的啮齿之痛,我要让你也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真相终于大白!(7)   顾希希猛地睁大了眼睛,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   “不行!你不能带走小宝!他是我的儿子!”   他笑了起来,目光里却是带了一丝讽刺。   “不,你错了。从血统上讲,现在的你和小宝根本就毫无关系,顾兮兮才是他的母亲,我说的没错吧?”   刚才突然迸发的力气,一下子如抽丝般慢慢地从她身上离去了,她全身冰凉,抑制不住地抖动了起来。   他毫无怜惜之意,仍是冷漠地看着她,继续说道:“顾兮兮已经在离婚协议上声明放弃对小宝的监护权了,所以现在,我才是小宝的合法监护人,而你,对于小宝来说,什么都不是!”   “不要……”她几乎是哀求于他了。她心里清楚,他说的确实是真的,如果他执意要这样,她将必定不得不和小宝分开。想到即将要失去小宝,她终于无力地沿着门背,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终于,他再度开口了,可是说出的话,在顾希希听来却不亚于最后的死亡通牒。   “现在还在上学,我会暂时让小宝再留在你这里,等学期一结束,我就来接走他,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退后一步,打开了门。   离去前,他再度回首,望了眼仍蜷缩在门角的顾希希,残忍地笑了一下。   “顾希希,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地跟我提到样貌问题了,现在我知道了,你很有自知之明,你的真实样貌,确实让我看了就倒尽胃口!”   丢下这最后的一句话,他带上了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听着渐去的脚步声,顾希希只是把头趴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泪水,无声地狂涌而出。   她在门后的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眼睛也睁了整整一夜。   天色渐渐地亮了,她也没有感觉,直到小宝房间的门开了,看着他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顾希希才惊觉了过来。   她用手撑着地,试图想站起来,可是全身发麻,挣扎了好久,才靠着门,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妈妈,你怎么了?”   看见了她,小宝立刻飞奔了过来,有些惊慌地拉住了她的手。   “妈妈没事……”,顾希希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难听得像是破了个大洞的锣。   “妈妈,你的手好烫!”   小宝叫了起来。   顾希希一阵晕眩,只觉得脑袋里轰隆隆地像是有压路机开过,勉强撑着到了自己的卧室床边,便一头倒了上去。   “小宝乖,妈妈休息下就好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耳朵里,似乎还不断听到小宝叫唤自己的声音,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了。   真的太累了,好好地睡一觉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入目一片白色,床边的柜上,放了一只花瓶,里面养了一束花,而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是蓝白条纹的,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这是医院,自己什么时候,进了医院? ☆、小宝的亲生父亲(1)   她努力坐了起来,环顾了一周,发现这是个单人病房,而此刻,房间里除了自己,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她缓缓地又躺了下来,微微闭上了眼睛。   慢慢地,一切记忆又都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左辰安发现了一切,找到了自己,他说的话,不是刀剑,却比刀剑更加锋利。深深地刺进了她的胸膛。他离去前的目光,没有厌恶,但比厌恶,更加让她来得如堕冰窟,那是不带一丝感情的眼光。   但这一切,都比不过他说要带走小宝那样的让她全身血液冰冷至凝固。   泪水,慢慢地又从她的眼角渗了出来。   想到小宝,她才突然清醒了过来,急忙四下看去,终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用剩下的一只手捞了过来,开了机,一看时间,居然是周一了。   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三天?   她有些惊讶,一时也不去想到底是谁送自己进来的,先就拨打了小宝老师的电话。   老师的答复让她终于心安了些,小宝已经在幼儿园了,送他来的,就是上周末接他的那个男人。   放下手机,她不禁微微苦笑了下。左辰安说过。他现在还会让小宝留在她身边,直到学期结束的,自己现在,确实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他现在,还留在这里么?既然小宝是他送去幼儿园的,那自己,是不是也是他送进医院的?   她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虽然现在,头已经不痛了,但是身体,真的感觉还是有些虚弱,手也软软地没有力气。   但是立刻,手机里,就哗啦啦地一下子涌进了无数条未接来电提醒和未读短信,顾希希拿来一看,大部分都是顾小白,还有摄制组的同事,公司里的女孩子,剩下几条来自田原。   她这才想起,本来按照原定计划,昨天整部电影的剪辑自己就应该完成的,然后今早就是相关人员一起观看样片的,但是现在,自己两眼一闭一睁,三天时间就过去了,别说电影了,他们连自己的人都找不到,无怪乎急成这样。   顾希希急忙再次拿过手机。刚按了两个数字,顾小白的电话便又追了过来。   “哎哟,老顾哪,可算是联系上你了,手机关机,公司没人,家里不开门,我差点就要去小宝学校看看了,你到底搞什么啊!”   电话里,顾小白的声音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小白,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累,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结果睡到了医院里……”   顾希希急忙解释起来。   “啥,医院?”顾小白的音调一下子就提高了两个音阶,呱唧一下就挂了电话。   顾希希正要把手机放回去,又响了起来,又是顾小白的。   “那啥,啥医院啊?刚才忘了问。”她理直气壮,得到了答案,二话不说,又是挂机。   顾希希摇了摇头,顾小白这个急性子。真的是没人比她更了解了。   又躺了会,看看点滴也差不多了,正想按铃,门一开,进来了一个护士。 ☆、小宝的亲生父亲(2)   趁着护士给自己拔针的时候,顾希希便问了几句。   护士眨巴着眼睛,想了下,才说道:“谁送你过来的,我倒不知道,不过这两天,我都看见一个男的和一个小男孩在你这里。他们是你老公和儿子吧?”   果然,自己原先猜测的没错。或许,是小宝见自己醒不过来,打了电话给他,他才不得已再次过来,送自己进的医院?   想到那晚他临去前丢下的那句话,喉头又是一阵梗塞。难为他还要送自己到医院,想必,他也是因为小宝,勉强为之的吧。   点滴拔掉了,躺在床/上实在无聊,觉得自己比起刚醒来,硬朗了不少,心里又记挂着进入尾声的电影胶片,她便出了病房,到了护士台。   “你好小姐,请问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顾希希问道。   “护士长,护士长,有个病人说要出院。”那小姑娘转头,朝着里面的房间叫了起来,很快,走出了一个年龄四十左右的女护士。   她问了顾希希的床号和姓名,看了下资料,皱着眉头说道:“顾小姐,你进来的时候,高烧不止,加上疲劳过度,前几天都是处于昏睡状态没有正常意识的,今天刚醒来,怎么可以马上就出院?”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再说我现在感觉真的很好了,您看您能不能问下医生,给我开点药什么的,我带回去吃就好了。”顾希希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护士长把手上的本子一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哎。你这人,我跟你说,你疲劳过度引起转氨酶升高,还有不轻的胃病,一看就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你说,是工作重要啊,还是身体重要?”   顾希希还想再说,身后突然有人发话了。   “护士长,她不会出院的。”   熟悉的声音。   顾希希转头,看见了左辰安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阴沉,眼光却没有看向自己,只是望着护士台里的护士长。   护士长这才稍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顾希希语重心长地说道:“顾小姐,什么工作都比不上身体重要,你老公这几天带着孩子,一直在这里照顾你,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总也要考虑下家人的感受吧?”   他,这几天都陪在这里照顾自己?   顾希希眼眶一热,微微低下头,回到了病房。   “这包是你的换洗衣物,你自己看下,这是你家的钥匙,我放这里了,你既然已经醒了,那我就走了,我已经预交了半个月的住院费,你就待在这里,住满为止。”   他跟了进来,声音平板地交代。   “谢谢你。”顾希希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他皱了眉头,似乎是极为忍耐地说道:“你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小宝。还有,顺便告诉下你,是小宝打了我的电话,我才来的,我到的时候,他正在你身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堆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记住了,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宝的亲生父亲(3)   他,看着自己的眼光,终于带了一丝情感,那情感,却是嫌恶。   顾希希垂下眼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转过身,正待开门离开,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稀里哗啦地一下子进来了七八个人,一下子把房间占得满当当的。   最前面的正是顾小白,手里拿了一束花,然后,是摄制组的副导演、剪辑师、主演之一,同时也为电影编曲的索拉,公司里自己的小助理和另外几个女孩,还有,田原。   顾希希立刻振奋起精神,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笑容,招呼他们。   “不是说住院吗?怎么还站在地上,看起来精神不错啊,我还以为您这个工作狂要报销了呢,吓得我不轻……”   顾小白张嘴就说,口无遮拦,一边说,一边将床头柜上花瓶中原来的那束花拔出,顺手往垃圾桶里一扔,自己手中的花就插了进去。   “哎,老顾,我跟你说啊,这花可是田原特意跑去买过来的,还说什么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无尽的爱,哎呀我的妈啊,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那些大文豪,大作家的啊,跟我们这种小编剧,那就真的不是一个档次的。”   她一边挤兑田原,一边回过头来,这才发现了病房里还站着一个陌生人。她的桃花眼,轻飘飘地掠了一眼,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顾希希,搞了半天,您这还有个帅哥啊,怪不得看你精神头就是好啊,人家住院都病歪歪的,你倒好,看起来精神倍儿棒!”   顾希希很是郁闷,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早就注意到了,一进门,本来走在最后的田原,那个眼神一下子就越过前面的人,和左辰安的对上了。   听到提起了自己,左辰安转而看向顾小白。   他对她微微一笑道:“您好,我叫左辰安,是小宝的爸爸。”   此话一出,病房里立刻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顾希希和左辰安,就连顾小白,也只张开嘴巴,忘了讲话。   田原微微地皱了下眉峰,但很快就抚平了。   顾希希有些尴尬,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能傻傻站在那里,承受着各种各样猜测和惊讶的目光。   “哎呀,原来是小宝的爸爸啊,怪不得我说呢,怎么看一眼就觉得面熟,原来是基因问题。那个……”   顾小白看了眼刚刚被自己扔进垃圾桶的那束花,脸部表情有些尴尬,“那个花,是你买的吧?不好意思啊,被我不小心扔了,要不,我去给你捡回来再插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还真的过去,要从垃圾桶里拎出花束。   “不必了。”左辰安再次看了眼对自己投来并不十分友善目光的田原,对着众人礼貌地点了下头,表示告别,又朝着顾希希,微微笑了一下,这才离去。   “哎,顾希希,原来这就是小宝爸爸啊,临走前对你那一笑,好深情啊,长得又帅,怎么以前从没有听你提过啊?可惜了,可惜了……” ☆、小宝的亲生父亲(4)   顾小白眼睛闪闪发亮,每当她找到了新的八卦话题,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顾希希见了,心里一阵发毛,顾小白到底在可惜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她已经可以预见了,接下来自己的耳根,只怕不再会像从前那样清静了。   左辰安自那日去后。就一直再也没有出现了,估计他应该已经是离开了这里。   又在医院里挨了几天,顾希希实在是待不住了,就又跑去找护士长,要求出院。   护士长眼皮都不抬,张口就说:   “行啊,顾小姐,我们不但要对病人负责,更要对病人家属负责,您说是吧?您的丈夫,他已经留了号码在这,说您要是没住满医生建议的时间就要离开的话,就让我打电话给他,由他来找您说,您看?……”   没等她说完,顾希希就很是郁闷地回到了病房。   好容易到了周五,住进去也整整一个星期了,绕过护士长,直接找到了自己的主治医生,差点磨破了嘴皮子,再三保证自己回去一定会好好遵照医嘱吃药。医生才勉强开出了一张出院单。   本来是让顾小白去接小宝的,现在自己行动自由了,顾希希便打了个电话,让她不用去了,自己直接就奔向了幼儿园。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渴盼能与小宝多相处一点时间,在去幼儿园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决定了,跟老师说下,从下周开始,小宝就由周托改为日托,宁可自己少做点事情,也要天天去把小宝接回。   到了幼儿园门口,里面的小宝一眼就看到了顾希希,欢喜地一路直奔了出来。   “小心!”怕他摔倒,顾希希急忙叫道。   “妈妈,你是说蜡笔小新吗?”   已经到了跟前的小宝,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顾希希。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最近,他正迷上了看蜡笔小新的动画片。   “妈妈,左叔叔已经走了吗?”   回家的路上,顾希希正在开车,小宝突然问道。   “嗯,走了。”她看了小宝一眼,轻轻说道。   “妈妈,你以后不要再坐在地上睡觉了。好吗?我告诉了左叔叔,说你坐在地上睡觉才醒不过来,他就很生气的样子,妈妈,小宝也很生气,还很害怕,我叫你,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死了,幸好后来左叔叔来了,他说你没死,小宝才不哭了。”   小宝看着她,眼圈红红的。   顾希希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她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然后,将小宝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   “小宝,妈妈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死了,还有,从下个星期开始。小宝就不用住幼儿园了,妈妈每天都去接你回家,我们晚上一起睡觉,好吗?”   “真的?”小宝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真的。”顾希希重重地点了下头。   小宝叭地一口亲在了顾希希的脸上。   “妈妈,你真好。”他笑眯眯地说。   顾希希微微地笑了。她回想起刚开始,小宝被全托在幼儿园里,还总是又哭又闹的,可是自己工作忙,又不好叫母亲长期留在这里,一狠心就硬是将他塞在了学校。后来慢慢地,他也知道了,自己就算再哭再闹,不到周末也是不能回家的,才慢慢地接受并且习惯了全托生活。 ☆、小宝的亲生父亲(5)   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很称职的母亲。她再次深深地自责了起来,从前的自己,对工作确实太过专注了,以致于一直没有时间和自己的孩子好好相处,现在,是不是眼看快要失去他了,才分外地珍惜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   没有直接回家,顾希希带着小宝去吃了饭,又陪他去看了场最近正很火的卡通电影,直到十点多,两个人才高高兴兴地一起回家了。   睡觉的时候,小宝粘着要和顾希希一起睡,她就将他抱上了自己的床,看着他带着满足的笑容慢慢睡去,自己却是久久无法入眠。   接下来几天。她就像自己对小宝承诺的那样,每天早上送他去幼儿园,下午去接回来,比起从前,虽然麻烦了些,也挤去了一些工作时间,但顾希希并不打算改变主意。   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有天到了家里,小宝突然问道:“妈妈,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对我特别地好?”   顾希希看了他一眼,笑道:“妈妈以前对你不好吗?”   小宝摇了摇头:“不是,但是你以前经常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都不理我的。”   顾希希叹了口气,望着小宝,轻轻地问道:   “小宝,如果有一天,小宝要和妈妈分开,怎么办?”   “不行!”他立刻把头摇得成了拨浪鼓。   顾希希心里酸楚,面上却是带了笑容:“小宝,过段时间,左叔叔如果带你去他那里玩,你会去吗?”   小宝立刻点了点头:“去。”   想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妈妈也要去。”   顾希希摇了摇头:“妈妈不去。就小宝去。”   “那我想妈ma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你再来看我?”小宝笑得很是灿烂。   顾希希强压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   电影的全部工作终于完成了,顾希希自己的公司里,专门就设了个小的放映室,这天汇聚了几乎所有的相关人员,大家第一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   等字幕出来,灯被打开,放映室里就响起了掌声。   顾希希其实从来不愿意去电影院看自己的电影作品的,每次总觉得好多地方都不满意。实在是不忍心去看,但这次,她自己也觉得还不错。   “走,晚上一起娱乐下,庆祝庆祝,总算是完成了。”   顾小白的提议立刻就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只有顾希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作声。   顾小白看了她一眼,贼贼地笑了起来:“哎,老顾,不是我说你啊,最近这短时间,你可是脱离人民群众了,好几次聚会你都不来,干什么去啦?是不是和那位有关系啊?”   自从在医院里见过了自称是“小宝爸爸”的左辰安之后,顾小白最近几乎每次见面都要旁敲侧击地打听下,并且还振振有词:“认识你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小宝跟孙悟空一样,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冒出来了,我关心下也不行吗?”搞得顾希希是哭笑不得。 ☆、小宝的亲生父亲(6)   顾希希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就你会扯,我现在是每天都要接送小宝,晚上要陪儿子,哪有时间跟你们这些□□们混哪。”   “咦,小宝不是全托的吗,干嘛要改每天接送啦?”顾小白很是惊讶。   顾希希笑道:“这你也要管啊?小心坐实了八卦婆的名声,嫁不出去。”   “哎——,你是爱马仕男,我是香奈儿女,我们都用LV,我的爱马仕男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顾小白夸张地表情引得放映室里笑声一片。   “行啦,晚上啊,你们自己去找快活吧,我陪儿子要紧。”顾希希也笑得厉害,这个顾小白。真的是个活宝。   “OK,OK,不过你要负责买单报销,谁让你这个电影的灵魂人物不出场呢。”顾小白立刻说道。   “行啊,没问题。”   顾希希话音刚落,顾小白就大笑了起来:“诶,兄弟姐们们,可听清楚了,晚上要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要不给她面子,我还要开瓶路易十三,馋了好久,可算是有冤大头愿意请了……”   放映室里又是欢声一片。   等人都散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顾希希便打算绕道去接小宝回来。   出了公司所在大厦的大门,居然看见了田园。   “咦,这么巧啊。”顾希希跟他打招呼。   “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他笑了下。   顾希希一笑,也不在意,随口问道:“晚上他们都去娱乐了,你怎么不去?”   他也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啊,我要去接我儿子。”顾希希边走边说。   他也跟了过来,很自然地笑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反正也好几天没见小宝了。”   顾希希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她本以为,上次他从酒吧里送自己回来后,应该会打消了念头,毕竟,他比自己小,自己从来就把他当弟弟看待的,就算真的对自己产生了什么兴趣,被明白拒绝后,这兴趣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没想到,他之后并没有消失,尤其是在医院里看见到左辰安之后,最近跑自己公司这里跑得更勤,知道她忙于工作,也不去打扰她,只是自己在外面和公司里的一帮卡哇伊小女孩聊天放电,迷得这几个本来从前只会在网上蹭白书看的人都纷纷跑去书店买了他的全套小说,拿来让他签名。   他把自己的车停在了那,一头就钻进了顾希希的车,顾希希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也就随他了。   接了小宝过来,照例先去吃了饭。平时,确实是因为太忙,没有时间的缘故,顾希希也就带着小宝在外面吃了,但周六周日在家的话,她必定是自己亲自去买菜做饭的。   小宝之前就见过田原,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田原之前曾努力了好几次,想让他改口叫“叔叔”,可惜小宝坚决贯彻妈**政策,任凭他怎样威逼利诱,就是不改口,田原最后也就无奈放弃了。 ☆、   吃完了饭,又去逛了下家附近的大超市,见田原被小宝拉着,在超市东跑西跑得不亦乐乎,她也觉得有些好笑。   终于到家了,顾希希在小区门口,停下了车,等着他下车。   “小宝,我去你家里坐下好哇?叔叔很口渴。”田原看向小宝。   小宝将目光转向了顾希希:“妈妈,哥哥说很口渴,要去我们家喝水。”   这个称呼转换得……,顾希希忍住笑,指了指车的后座:“喏,后面有矿泉水,一整箱的,够你喝了。”   田原苦了脸,只好乖乖地下了车。   关上车门,小宝还把头从车窗里钻了出来,朝着田原不断挥手:“哥哥,下次再去超市,给我买玩具啊……”   田原有些郁闷地站在大门外,和小宝挥了挥手,看着车子拐过一个弯,进了地下车库的大门,消失了。   “没事,哥哥就哥哥,总有一天会升级的,而且还是跳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   时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过得飞快。仿佛才眨眼间,又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已经是一月中了,小宝就快要放寒假了。   顾希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盼望时间能走慢些,但一天一天,它仍是按照自己的步调在周而复始。   有时候在心底,她仍是存了一丝侥幸,希望他有可能会忘记自己当时说过的要把小宝带走的话,或者,盼望他当时说的只是气话,现在几个月过去了,等他消了气,能否再好好和他商量下。   已经是小宝放假前的最后一周了,她心神不宁,什么事情也干不了,整天一听到电话响起就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就怕是他打来说要带走小宝。   想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与其这样整日坐立不安,倒不如自己主动些,打个电话过去探探他的口风如何。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那张纸,想着等下该用怎样的口气与他说什么话好。这张纸。是她昨晚向小宝要来的,上面写了两个号码,一个是手机号,另一个,应该是办公室的座机号,可能是为了让小宝容易辨识,字迹工工整整,但是她仍可以认出,这是左辰安写的。   终于,她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又默默背诵了几遍,这才拿过桌上的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嘟了五六声,听到有人拿起了电话。   “喂,左辰安吗,我是顾……”   她话才讲到一半,就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响了起来:“您好,左先生现在不在办公室里,您需要留言吗?”   刚才好不容易才积聚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得精光。   “啊,不,不用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也无心再去拨打另一个手机号码了,只是发了许久的呆。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自己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响了好几下,她才伸出手拿过了听筒,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   “是你吗?”   她听到了一个男声,是……左辰安的声音。   “哦,是,是我。”她又紧张了起来,刚才本已经想好的措辞顺序,一下子都变得乱糟糟了。   “刚才是你打给我的电话吗?有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平静,顾希希甚至可以想象他现在在电话那头冷淡的样子,她的心,微微地瑟索了下。   “是……关于小宝的,他现在快放假了,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下,能不能暂时不要带走小宝?你知道,他从小就一直跟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怕他见不到我会不习惯。”   她一咬牙,一口气就讲完了。   对方一阵静默,是在思考吗。还是,就这样被她说动了?   她的心里刚刚稍稍有些活络起来,那希望的火苗在一下秒就立刻被按压了下去。   她听见他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小宝快放假,我已经知道了,前几天刚刚打电话问过他的老师,至于你说的继续留在你那里,我很抱歉,只能让你失望了,这应该不大可能,我已经问过小宝了,他说愿意跟我一起。”   他,私下里和小宝联系过?   顾希希心里一阵气苦,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但是小宝只是以为暂时在你那里过段时间,你并没有告诉他你的真实意思!”   “我的真实意思?”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几分,“你想让我告诉他,他有一个怎样擅于撒谎和欺骗的母亲吗?”   顾希希一下子被噎住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他显得有些不耐,应该是在皱眉头吧,“小宝到了我那里,我自然会安排好的,不用你操心,当然,如果小宝真的像你说的,想要见你,我也会允许你来探视的,毕竟就像你说的,他跟了你五年,我也不会不近人情到不让你见面的地步,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我……”。顾希希很想反驳,但是,他说自己不会不近人情,不会阻止她和小宝见面,他已经完全堵住了她的口,她再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可以再争取下的理由了,难道就直接告诉他,自己不愿意小宝被他带走?即使说了,又有用吗?   就在她思量间,他已经冷淡地开口了:“你没有别的事了吧?那就这样了。”   电话断了,顾希希手握听筒,只听见耳边那不断的单调的嘟嘟声。   她颓然垂下了手。   今天是小宝去幼儿园的最后一天了,或许,也是自己和相处的最后一天?   早早地,顾希希就已经将小宝的衣物和心爱的玩具都收拾打好了包,看着小宝一脸兴奋的模样,她心里发苦,面上却只能强作笑颜。   “妈妈,左叔叔说中午就到幼儿园来接我,他要带我去迪斯尼乐园,还说要带我去见一个老爷爷呢,他说老爷爷也一定会非常喜欢我的……”   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就将实情告诉小宝。那他一定不愿跟着左辰安离去了,这样,自己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将他留在身边了,但是,看着小宝那欢天喜地的模样,顾希希实在是开不了口。 ☆、   “小宝,到了左叔叔那里,看见老爷爷,一定要礼貌,知道吗?”   到了幼儿园门口,顾希希将小宝的行李托放在了传达室。再三叮嘱。   “妈妈,你都说过好几次了。小宝记住了。”   看着他忽闪的大眼睛,顾希希忍不住又蹲了下去,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妈妈,你舍不得我去左叔叔那里玩吗?没关系,过几天我就会回来的,你不用想我噢。”   耳边听着他像个小大人似地安慰自己,顾希希下巴抵着小宝的肩膀,用力地点着头。   “妈妈,那我进去了。妈妈再见!”   终究是个孩子,他朝着顾希希挥了挥手,便欢快地穿过走廊,进入了教室。   顾希希站在那里凝望,久久不愿离去。   小宝离开,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这中间,他打过一次电话回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兴奋。   “妈妈,我去迪斯尼了,那里好好玩啊。”   “妈妈,老爷爷很喜欢我,还让我叫他爷爷。”   ……   看来,小宝应该过得很是开心,至少,目前为止,还是这样。顾希希可以想象得到,左父会如何地喜欢他,左辰安会如何地宠爱他,他便是想要天上的星,他也会想办法为他摘一颗下来的吧。   初始的几天,顾希希几乎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就连吃了安定也无法睡得安稳,白天里,自然就恹恹无力了。好在现在电影已经完成了,正在审片,基本也没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她有时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呆坐便是一天过去了。   顾小白来找顾希希,连着几天没有见到小宝,有些奇怪便问了句,她便推说是送到自己母亲家里了。   “不就是几天没见么,还是在你老妈那,你担心个什么啊?看你整天哭丧个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生离死别呢!走走,先陪我逛逛街,晚上再带你去快活下,跟你说啊,红星里面来了个新的驻唱歌手,那个眼神的忧郁劲啊,让人一看,小心肝就发颤啊……”   顾希希想推说不去,顾小白哪管,眼睛一瞪:“你现在孤家寡人,跟我一个样,还守什么节给谁看啊啊,少废话,上次请客肉疼了是不?今天我请,这下总行了吧?”   说着拿过顾希希的包,往她肩上一挂,拉着她就走了。   当天晚上,顾希希破天荒地喝了几乎整整一瓶的红酒,这平日喝来又苦又涩的酒液,现在落肚后,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腹部暖洋洋地像是烧了一把火,连带着心都暖了起来,整个人晕乎乎地坐在那里,看着顾小白跑到台上,搭着她口中的那个忧郁王子的肩膀一起唱歌。   一直到了后半夜的两点多,酒吧要关门清场了,酒量比顾希希好了许多的顾小白,叫了田原过来,送顾希希回去,而自己则和那位忧郁王子,甜甜蜜蜜地扬长而去了。   望着顾小白和忧郁王子的背影,顾希希一阵大笑,这样的生活,随心所至,无牵无绊,连她,都觉得羡慕起来了。 ☆、   坐在田原的车上,顾希希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路无语地到了小区楼下的单元门口。   等田原将车子停在楼下道路边上的车位里,她自己开了车门,下了车,脚步却有些不稳,不小心踩到了块石子,差点摔倒,已经出来的田原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她。   “谢谢。”顾希希低声说道。   借着路边的灯光,田原仔细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一时有些迷惘。   她,除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五官并算不上特别漂亮,但是不知为了什么,在自己的眼中,这样的一张脸,竟然赛过了任何的娇媚容颜,几次碰面下来,即使知道她比自己大,甚至已经有了个儿子,他竟然就是难以忘怀,甚至就像年少时的初恋那样,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揣测上半天,也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兴奋许久。   是因为她眼睛里的那种清澈?还是因为她嘴角边时常有的那丝淡淡的笑意?   他暗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顾希希,你是不是心里很难受?要是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告诉我,我会替你分担的,你自己不要再喝这么多的酒了,这对你身体不好。”   顾希希呵呵一笑:“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很快活,别提有多快活了,下次为什么不喝?还要找你一起喝!”   “好,好,我陪你喝总行了。”她明显是醉了,露出了自己平日从未见过的娇憨之态,让他一下子心跳得厉害。   “我送你上去吧,你喝醉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腰,掺着她向着单元门口走去。她的腰,虽然隔了几层衣服,他还是能感觉得到,又细又软,只是,这美妙的感觉不到两秒钟就戛然而止了,顾希希已经推开了他,朝他摇了摇手。   “不用,我没醉,我自己可以上去,谢谢你啊,田原,你好可爱!”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口里低低哼着什么歌曲,微微踉跄着脚步,进了单元大门,消失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摇了摇头,终于上了车,离开了。   顾希希到了家门口,钥匙对了好久,总算才打开了门,进去了。一进家门,她立刻就飞奔到客厅的卫生间,呕了个天翻地覆,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才好了些,但是酒意,却比之前的,更加浓了。   胡乱漱洗了下,摸着墙壁想去睡觉了,也不知到了哪个门口,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那只维尼熊,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正哭得痛快,耳边似乎又传来了门铃的声音,她充耳不闻,自管用哭声发泄郁积了许久的痛。   那可恶的门铃声却仍在不屈不挠地响个不停,她甚至听到了有人用力拍门的声音。   谁会这么烦人,这时候还来找自己?而且居然追到了家?   一下子怒从中来,她抹了把眼泪,杀气腾腾地走到了门口,咣朗一声就打开了门,看也不看,大吼了起来:“敲什么敲啊,敲你个死人头啊,半夜三更还不让人安生!”   吼完了,她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这才懒洋洋抬起眼,看向门外的人。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1)   吼完了,她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这才懒洋洋抬起眼,看向门外的人。   那人似乎是被她的粗鲁给吓了一跳,但看了眼她醉意朦胧样子,眉头很快地就皱了起来,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瞧。   是谁?看起来怎么像是左辰安?   顾希希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下眼睛,再看过去,没错,居然真的是他。   他,现在怎么还会来这里?而且是这样晚?   顾希希觉得自己脑袋沉得厉害,有些站不稳,便靠在了门边,与他对望起来。   很奇怪,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每次看见他,都会不由自主地胆战心惊,从来不敢与他对视超过三秒,但这次,他的脸在自己眼中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即使是现在,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阴暗,非常地不善。   她居然伸出了手,摸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自己的胆子居然变得这么大了?是因为酒精的关系?还是他已经夺走了自己的一切,所以自己,已经根本没有什么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左……辰安,是你啊,你来做什么?”   她已经改摸脸为拍他的肩膀了,一边拍,一边笑嘻嘻地问道。   即使她在摸他的脸,拍他的肩膀,左辰安也没有避开,只是忍耐地看着她。   “你现在对男人,都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吗?”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含了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是……,厌恶?不屑?哎,反正差不多吧,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随便他怎样,现在的她,根本无所谓了。   “你不喜欢?哦,对不起,那我……不动你了……”。顾希希打了个酒嗝,靠在墙上,微微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感觉,好困。   “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回来得这么晚?都快凌晨…了,还跟男人在下面拉拉扯扯?”……   哎,好想睡觉啊,只是自己耳边,怎么还像有蚊子一样地嗡嗡个不停?什么东西还拍着自己的脸?好烦!   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抬起手,胡乱挥了下,想把蚊子赶跑,感觉拍到了什么东西,那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好舒服啊,她这才满意地沿着门廊,慢慢地滑了下来,歪在了墙角。   左辰安望着这样就居然睡着了的顾希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尤其是,她刚才居然挥手,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的神色瞬间变幻了好几下,最后,终于还是弯下了腰,将她拦腰抱起,用脚踢上了门。   他是下午才到这里的,和戴励见了一面,处理完关于上次那块地皮拍卖的文件后,戴励就提到了她。   “老弟,上次那个女导演,顾希希,前段时间给我寄了电影的拷贝过来,我看了下,确实是不错,很有才华啊。”   他的神色一窒。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和她以前有过关系啊?要不然,你们那天的见面怎么这么的奇怪啊,我越想是越觉得不对啊……”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2)   他苦笑了下,便简短地告诉了他小宝是自己的儿子,其他的,一句都没提。   “不会吧?你的一夜风流,居然就有了个儿子?人家被你抛弃了,还辛辛苦苦帮你养儿子到这么大?”他一下子就自动把前面的情节补充完整了,当时还拍着自己的肩膀,笑容里满是钦佩。   而自己,除了苦笑,实在是没有别的话可说。   本来,处理完戴励这里的文件。自己可以马上就走的,甚至其实,他也完全不必亲自飞到这里来处理这些文件,但是不知怎地,自己为什么就过来了?而且,居然还像个傻瓜似地将车子停在这个他现在最恨的女人家窗户下的路边,看着黑洞洞的窗口,几乎整整等了半夜的时间,才看见她和上次在医院病房里对自己投来挑战目光的那个年轻男子打情骂俏,依依告别?甚至刚才,还容忍她醉得胡言乱语一塌糊涂,甚至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无法理清自己的思路,只能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这个女人抱进了卧室,放在了床/上,帮她脱掉了外衣和鞋子,再盖上被子,然后,站在床前,看着她因为熟睡而微微翘起的嘴唇,看了半晌。   她,从前熟睡的时候,就是这个神情,当时在自己看来。那微微翘起的嘴唇,就好像在向他索吻一般,而今……   他的拳头一紧,猛地收回了眼光,转身出了房间。   顾希希一觉终于醒来了,天色已经大亮,嘴巴干得厉害,两个太阳穴像是有根筋在扯动,痛得不行,脑子里足足一分钟的空白后,才慢慢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自己和顾小白去了酒吧。喝了许多酒,田原送自己回家,自己上来了,在哭,听到门铃和拍门声,自己就去开门,看见了一个人……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这个人好像就是左辰安!   她打了个激灵,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而起,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果然是他,他还在!   顾希希站在客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此刻,他正站在客厅落地门外的阳台上,默默地在抽着烟,客厅里的纸杯中,残留了不少的烟蒂,空气里,也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顾希希心里一阵抽痛,甚至就连自己光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也未觉得丝毫的凉意。   他仿佛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回过了头,看了一眼,就走了进来,顺手将手中的烟掐灭在纸杯中。   “你醒了?”他看了一眼她的光脚,淡淡问道,神情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唔。”顾希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顺着他的眼光,才注意到自己的赤脚,有些窘迫。   沉默,让她觉得难以呼吸的沉默。   “你现在酒醒了?昨天晚上,你的表现可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突然开口说话,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似乎带了一丝小小的嘲讽。   自己昨天晚上。到底什么表现?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3)   顾希希使劲想回忆,却发现是一片空白。   望着她茫然的神情,他微微地哼了一声。   “去把鞋子穿起来,再看看有么有什么东西可以做点早饭。”   “噢。”   顾希希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回到卧室,穿上了拖鞋,又匆匆进了厨房,翻找了一遍,最后,只找到了几包左便面。   “对不起……,只有这个……”   看着他靠在厨房门口,望着自己再次皱起的眉头,顾希希有些心虚地低声说道。   “你平时就是给小宝吃这个的吗?”他狠狠问道。   “不是,”顾希希立刻否认,“小宝在家,我都买菜做饭的。”   “那就是说,你自己一个人的话,就随便吃这种东西了?”他盯着她的目光,还是那样的狠,“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我不希望小宝下次再会因为你晕倒而哭,你忘了吗,你这个傻蛋女人!”   “对不起,不好意思……”,顾希希连连道歉。   突然,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家,他已经带走了小宝,而自己,现在对于他来说,就差不多是一个陌生人,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颐指气使地说三道四?   她把左便面往厨台上一扔,目不斜视地就要走出厨房。   “你又怎么了?”   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拦住了她,忍耐地问道。   顾希希看了他一眼,负气说道:“左先生,你已经把小宝带走了,以后我想见他,还要由您的心情而定,您说我会怎么样?”   他不回答,只是盯着她看。   她哼了一声,把头抬得高些,与他对视:“左先生,我承认我从前确实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起因我就不想说了,现在再多说也没有意义,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是这五年来,我的内心时时刻刻在责怪我自己,我害怕被你发现,害怕你的暴怒,你的报复,现在,你终于发现了,你也对我做出了最严厉的惩罚,将小宝从我身边夺走,现在,你又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你觉得这还不够消解你心头的恨意,还要继续来捉弄我,看我的笑话吗?告诉你,不可能了。”   “好一个不可能!”   他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就像顾希希从前看到过的无数次那样。   “你不想让我看笑话,可是昨天晚上,我偏偏就看到了,我看到你喝得烂醉如泥,在小区车道上跌跌撞撞和男人拉拉扯扯,我看到你满面泪痕,满口酒气,连话都说不清楚,”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我还看到你,伸出手摸着男人的脸和身体,嘴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真是遗憾啊,你最不想让我看到的丑,却偏偏让我看见了!”   老天!为什么不一个响雷劈死她算了,她怎么这么倒霉,难得痛快一次,居然还碰到了自己最不想碰的人。   “左辰安,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在意,我想怎么样,是我的自由。”她绷紧了脸,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半天,你还没讲你到底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很好奇。”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4)   “是吗,从前你的好奇心可没有像现在这么重,是因为人老了吗?”他伸了个懒腰,仿佛随口说道,“我可不想吃左便面,你这里附近哪里有好点的早餐,带我过去,我肚子已经很饿了。”   顾希希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但他已经转身回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见顾希希还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就皱了眉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还看什么?还不快去洗脸刷牙整理下,看看你的样子,像什么,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还要邋遢的女人。”   相对坐在小区门口附近的一家生煎包店里。叫了两份蟹黄肉粉煎包,两碗咸豆浆,顾希希就几乎是瞧着他风卷残云般地狼吞虎咽,面前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她急忙将自己面前的那碟生煎也推了过去。   他抬起头,见她几乎是没动筷子,又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不吃?”   “呃,我……,我肚子不饿,吃不下。”顾希希讷讷地说。   她确实感觉不饿,可能昨晚酒喝得实在太多,胃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工作,刚才在家喝了点水,现在就感觉饱胀了。   他冷哼了一声:“下次再去酒吧里喝到三更半夜啊,多好,坐在门角就能睡着,第二天早餐也可以省一顿。”   “你……”   她忿忿地盯了他一眼,负气地拿起调羹,舀了几口豆浆放进嘴里,却吃不出一点味道。   他丢了两个生煎到她的豆浆碗里,也不再理她。继续夹起剩下的,吃了起来。   顾希希夹了一个,勉强正要放进嘴巴,包里手机突然响了,拿出一看,是田原打来的。   她看了他一眼,拿了手机,到了门口,才接了起来。   “顾希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耳朵里立刻传来了田原关切的声音。   “唔,好,挺好的。”顾希希回头,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这才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应道。   “噢,那我就放心了,我听顾小白说你昨晚喝了整整一瓶红酒,说真的,还确实有点担心你早上会不舒服呢,既然没事,那就最好了。”   “嗯,嗯。谢谢你啊,田原,昨晚真的是不好意思,都那么晚了,还要麻烦你送我回来。”   这句话。顾希希说得是真心实意地。   他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这也要谢啊?那你接下来,可真的要谢谢我了。”   “什么?”顾希希一时有些不解。   “是这样,我呢,最近刚刚完成了一个新的剧本,也算是除了小说之外的一种尝试吧,电影以后拍出来能不能大卖,我是不敢保证,但至少能引发一部分人的关注,我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现在已经有几个电影公司都对这个剧本表示了兴趣,但我还没做决定,就是想先让你看看,要是你觉得还行,就让你拍,怎么样?”   “真的啊?”顾希希一下子叫了起来,声音很是兴奋,“行啊,给我看看。”   她确实很是惊喜。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5)   田原现在那“文坛小邪”的名气,绝对不是单纯靠炒作就可以达到的高度,不可否认,炒作确实是出版商和发行公司要捧红一个人的必不可少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他的才气决定了他现在的地位。他之前的几本书,顾希希也都看过了,字里行间,就像他的人那样,个性鲜明,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却又在情理之中,他用犀利的笔调说出了很多事实,尽管这些东西,可能都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黑暗角落里,只是平日,无法大白于日光之下而已。写文如此,他笔下的剧本,无论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兴奋过后,她又有些踌躇了。   “田原,你的剧本,价格……”   这确实是个问题,就算他愿意白送给她,她也要有这个厚脸皮去拿啊,只是,若真的论现在的市场价格去购买他的剧本,她估摸着先要摸摸自己的荷包了。   他爽朗地笑了:“你先拿去看看,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再谈价格,OK?”   “嗯,嗯。”顾希希忙不迭点头,心里嘲笑自己,真的越来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充满铜臭味的商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反应首先就是钱,“那,什么时候……”   “你要是左便,现在就可以,我可以到你公司去。”   “好,好,我马上就去。”   顾希希挂了电话,笑眯眯地回到了桌子上,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低下头把已经凉掉的豆浆和泡得有些发软的生煎都给吃了,这才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巴。   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的左辰安,坐在那里,又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他总是这样皱着眉头,不知道会老得快吗?顾希希暗暗腹诽了下,正准备站起来离开,他突然开口问道:“刚才又是那个小子打来的电话吗?”   “唔。”她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去理会他话里的讥讽之意,还在想着剧本的事情。   “想去看下小宝吗?”   他突然问道。   “唔。”   她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一下子看向他。   “你……,刚才说什么?”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问道。   他站了起来,淡淡说道:“去看小宝,他有些想你。”   顾希希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已经出了生煎店的大门,便也站了起来,急急地跟了上去。   他人高,步子跨得很大,走得又急,她追了十几米的路,才追到了他的身后。   “哎,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可以去看小宝?”   她伸出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他停了下来,转过了身,看了眼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顾希希急忙缩回,有些讪讪地朝他笑了下。   “你外语学得太好了,连中文都不懂了吗?”他淡淡地看着她,口气很是平静,“你不是问我过来找你有什么目的吗?小宝想你了,你可以去看他,这就是目的。当然,要是你现在实在很忙,还要跟人谈剧本的什么的话,也可以下次。” ☆、左辰安,你来做什么(6)   “不忙,不忙。”顾希希急忙摇头,脸上挤出了最灿烂的笑,“剧本的事情,一点都不急。小宝现在在哪里?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他不可觉察地微微抽动了下嘴角:“他在我父亲那里,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好的,好的。”   顾希希急急忙忙地赶着回到了家,三两下就收拾好东西。   “好了,可以走了。”她穿上外套,拎起了包,穿上鞋子。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他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   “哦,对了。”被他提醒,她这才掏出手机,给田原打了个电话。   “田原,你还没出门的吧?已经在路上了?哎,真的很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有点事情,对,很急,所以今天要出去一趟,明天?明天估计也回不了,这样吧,我一回来,给你打电话?哎,真的很不好意思。回来请客赔罪?好好。没问题,地点就由你定。嗯嗯,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他,用眼神询问。   “好了?”半晌,他才闷闷地问道。   “嗯,好了。”她点了点头。   他猝然转身离去。   顾希希关了门,也急忙跟了上去。   到了机场,左辰安买了两张到九寨沟的机票,看看时间还早,顾希希就跟着左辰安到机场大厅的书报亭里逛了下,想买本杂志打发时间。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上,突然看见一行很是显眼的黑色标题:“国际女星顾兮兮佩天价达碧兹,携手新欢入住贝弗利山庄。”   顾希希一惊,仿佛做贼心虚,急忙将那本杂志翻了个个儿,怕被左辰安瞧见,微微回头,却见他眼睛似乎瞟在了边上的另一份报纸上,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居然又是这个类似的报道,还配发了不少的图片。   顾希希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   虽然这个图片上的人,现在已经不再是自己了,但是毕竟,总是和自己有些无法摆脱的关系,而且,事件里的男主角罗伯特坎贝,不可否认,他当初认识的是顾希希,并不是现在的这个顾兮兮,只是他自己,可能并不知道罢了。尤其更让顾希希心虚的是,这个事件的女主角,恰恰就是左辰安的妻子,虽然,他们刚刚已经离婚了,但毕竟,几年来一直就被自己的妻子戴绿帽,只要是个男人,只怕都是不能心平气和的吧?想到就是自己在五年前偷梁换柱地塞给了他这个妻子,他会不会因此而迁怒于她?   顾希希有些担心地再次看了他一眼。   奇怪,他的表情,为什么却这么的平淡?   “你看起来有些害怕?还是紧张?”   他的嘴角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些嘲讽的意味。   她默然不语。   “放心吧。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她已经和我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你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代价,再加上那一匣子的稀世珠宝,才换回了我的知情权吗?”   他,把那一匣的珠宝都给了顾兮兮,就是为了从她口中得悉真相?   她微微地垂下了眼睛。   “老实说,真的是有点可惜啊,可惜了我爸爸当年的那一番心意了。”他盯着她,语气又变得冷漠了起来,“不过也无所谓,他当年把那个匣子,连带着他的心意,是想传给他看中的儿媳,但那个人根本无视这些,糟践了他的一番心意,留着它,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给喜欢它们的人用来炫耀下它们的价值。”   顾希希的头,垂得更低了,眼睛看着对面他站着的那块地,看到他终于迈开了脚步,独自坐在了候机室的长椅上,微微阖上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只是,从侧脸看去,他的面部线条,像是用刀雕刻出来的石像那样的冷硬。   她呆立良久,才慢慢走到他后排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   即使隔了一排,中间还空了好几个位置,她,还是能感觉得到来自于他的冷肃之意。 ☆、姐,我要结婚了(1)   航班时间到了,两人手持登机牌。上了飞机,各自落座,一路便再也没有什么交流,默默无语直到飞机到了九黄机场。   再次踏上故地,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化就是他们的租车到了凉风垭口,无需再像从前那样,下车步行入寨子,五年过去了,这里早已经修通了一条可容车子进出的青石缓坡山道。   车子一路开进,到了寨子口,终于停了下来。   顾希希下了车,看着寨子口的那座熟悉的老磨坊和那道栈桥,不禁有些黯然。   还记得,也是那年的冬日里,自己曾经坐在这个磨坊的石墩上,翘首期盼他的归来。而今,磨坊还在,甚至就连石墩底,暗苔也仍是密密丛生,只是。自己再也不会有可以等待的人了,而他,只怕也是早已忘记了那个遥远的黄昏了。   跟在他的后面,沿着旧路走向房子,心里一直期盼见到小宝的喜悦之情,渐渐地被一种胆怯的情绪代替了,越是接近,这胆怯之意就越是强烈,慢慢地,她的脚步越来越缓,渐渐地与他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回过了头,望了她一眼,却并未说话。   “我……”,她不敢说自己害怕见到左父和阿姨,只是站在那里,干脆停住了脚步。   他嗤笑了一下。   “顾希希,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越活脑子越简单了?你怕?你怕什么?你以为我会告诉他们你是谁?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们,你是小宝的妈妈,至于其他的,你尽管放心,无论他们怎么想,最值得批判的对象,那都会是我。”   说完,他就转头,继续向前走去。   顾希希愣了一下,心里暗叹口气。也跟着走了,不过这次,脚步快了许多。   经过藏獒帕多的院子,这次,却没有看到那只威武的小雄狮了,顾希希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帕多死了,去年的时候。”   心里,又是一阵黯然,最后望了眼它过去常常趴的那个地方,帕多的狗窝已经不见了,转而堆起了一堆柴火。   再也无话,一路行到山边,终于看见了记忆中的那幢藏式木楼。   现在是下午时分,温煦的冬日阳光正撒了下来,笼罩着这山谷之地和她记忆里的熟悉木屋,只是屋子边上的那一大片菜地,现在搭成了一片阳光棚,从开着的一角望进去,依稀可以看见里面仍是绿油油一片。   左父,他真的按照她当年的一句无心之语,搭建了这样一个温室?   看着左辰安的背影消失在左子大门里。顾希希急忙收起心思,跟了进去。   刚转进客厅,迎面就碰到了阿姨。五年过去了,她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稍微胖了些。   “咦,辰安,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回来也不说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阿姨先是看见了前面的左辰安,表情很是欢喜,很快,她也发现了刚拐进来的顾希希,顾希希对她露出了笑容。   “这位?”她的表情有些惊讶,看向左辰安。 ☆、姐,我要结婚了(2)   “阿姨,她是小宝的妈妈,名字也叫顾希希。”左辰安慢吞吞地说道。   阿姨先是一愣,但很快,脸上就带了笑,几步上来,拉住了顾希希的手。   “你是小宝妈妈啊?哎呀,真是太好了,小宝这两天正念叨着你呢,我还正想给辰安打个电话,没想到你就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着楼上喊道:“小宝,小宝,快下来看看,谁来啦?”   很快,楼梯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地脚步声,顾希希看见小宝出现在楼梯拐角。   “小宝!”顾希希高兴得大叫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   “妈妈!”小宝一看见顾希希,就朝着她飞奔了过来,像从前一样,一下子撞到了顾希希的怀里。   才十来天不见,顾希希却觉得分别了很久,紧紧抱着他,使劲亲了好几下,才放开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小宝,想妈妈吗?”顾希希问道。   “嗯。想。”小宝点了点头,又看向左辰安,一下子跳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叔叔,妈妈真的来了。”   左辰安蹲了下去,一把抱起了小宝,笑道:“叔叔答应小宝把妈妈带过来,当然会做到了。”   小宝看了下顾希希,又看了下左辰安,嘻嘻一笑。   现在,他还没有让小宝改口叫他爸爸吗?顾希希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小宝,在这里,都怎么过的啊?”顾希希看着左辰安怀里的小宝。轻轻问道。   “嗯,前几天都是叔叔带我到外面去玩,这几天,刚刚到爷爷这里,叔叔说有事出去下,让我陪爷爷几天,小宝就陪爷爷抓虫子,挖泥土,还有好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呢。”   “爷爷呢?”顾希希问道。   小宝还没回答,顾希希就看见左父出现在了客厅门口。   他和顾希希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双手背在身后。只是脸上的皱纹,看起来稍微明显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希希的脸上,盯着看了一会,神色显得有些严肃,顾希希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从前的那份随和和亲善了。   “爷爷,爷爷,”看见他进来了,小宝从左辰安怀里下来,跑到了他的面前,拉住他的手,很是兴奋地介绍了起来,“爷爷,她是我妈妈,来看我了。”   “伯父,您好。”顾希希甚至不敢说自己的名字,只是尽量露出笑容。   “嗯。”他冷淡地点了下头,看了眼一边的左辰安,就牵了小宝的手转身了:“走,小宝,陪爷爷去看下地里的瓜果。”   “妈妈,我陪爷爷去看下瓜瓜,你陪下左叔叔哟。”小宝朝着顾希希和左辰安挥了挥手,就跟着左父出去了。   左父,他对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一种敌意?至少,态度是相当地冷淡。   顾希希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顾希希就一直待在楼上,透过窗户,看见小宝和左父在温室棚里进进出出,两个人都显得十分快活的样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除了小宝的声音,偶尔阿姨插上一两句,其他三个人,都只是默默吃饭,没有说一句话。 ☆、姐,我要结婚了(3)   吃完了饭,看着左辰安带了小宝上楼,左父也离开了。顾希希就留下来帮着收拾厨房。   “哎,小宝妈妈,你不用,我来,我来。”   阿姨忙不迭地拉着顾希希坐在一边,自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了。   “你们今天晚上,一起睡吧?”阿姨洗着碗筷,看着顾希希,突然问道,又补充了句,“你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问下,知道了等下好去准备下房间让你们休息。”   “啊?不是。”顾希希下意识的微微地摇了下头。   “哦?”阿姨明显得是有些意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顾希希有些窘,又不好多说什么,坐在那里难受得紧。   “等下收拾一个房间就好了,我们前几天刚吵了架,她的脾气很坏,现在还在生气。”   左辰安突然像个鬼似地出现在厨房,笑着说道,又很自然地顺手搂住了顾希希的肩膀。   顾希希全身一僵,面对阿姨询问的目光,正踌躇间,感觉他落在自己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便只能点了点头。   阿姨这才释然地松了口气,笑道:“我说嘛,怎么前几天光小宝一个人来,我跟你们说啊,下午你们一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可都瞒不过我这双老眼的,这年轻人,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怄气可要不得,最伤感情了,何况,你们都有小宝了嘛,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小宝面上,还有什么消不了的气啊。你们两个去吧,反正现在小宝晚上都是跟我一个房间的,这孩子不认生,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好了。”   她将他们推出了厨房,明显是要撮合的感觉。   一出阿姨的视线,顾希希就感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了,接着,拉着她就到了楼上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关上了门。   “在他们面前,我们最好扮演一对恩爱情侣,听见了没?”   他看着她,阴沉沉地说道。   “为什么?”她不解。   “很简单,我不久前刚刚告诉了我父亲,我和我的妻子离婚了,当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在和我妻子结婚的同时,外面就有了女人,而且还有了个孩子,”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让她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当然你就是这个女人。”   “你疯了?”顾希希低呼一声。   他冷哼一声:“要不然你叫我怎么解释离婚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你清楚,我父亲一直以来对你印象很好,这种好感当然就延伸到了顾兮兮的身上,我不想让他知道得过多,他只要知道,我的妻子是因为发现了我的不忠才有了后面的种种异常表现,以致于现在到了离婚的地步,这就够了。本来我并不打算让你在这里出现的,但现在,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给我扮演一个尽职的第三者和孩子母亲的角色。”   说完,他便开了门出去了。   顾希希呆站了一会,才慢腾腾地到了小宝的房间,陪小宝玩了会,这时阿姨上来了,说已经收拾好了睡房。 ☆、姐,我要结婚了(4)   又待了会,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安顿小宝睡觉了,阿姨便笑着推了顾希希出去,没奈何,她只好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房间。   左辰安还没有回来,顾希希洗漱了下,只脱了外衣,便坐在床/上,发起了呆,等到都有些困意了,他还是没有回,又等了会,实在是累了,她便和衣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睡醒醒,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更何况是现在,立刻便醒了过来,却是躺在那里,假装睡着,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里,影影绰绰地似乎感觉到有个人站在床前,她知道是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良久,他似乎朝着自己伸出了手,顾希希全身一紧,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他只在从床/上拿了个枕头,走到墙边,仰面躺在了长椅上。   黑暗里,顾希希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眠,也不知道几步之外的他,现在到底是否入梦了。   ……………………   朦朦胧胧也不知何时醒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一眼望去,昨晚他睡过的地方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个靠枕留在那里。   顾希希穿上外衣,默默将枕头拿回,与自己的并排放好,收拾好房间,便下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左辰安看起来精神奕奕,并无任何异状,还不时和身边的小宝说笑几句。   快吃完了,他突然摸了摸小宝的头,对着他说道:“小宝,叔叔还有事,先走了,妈妈陪你在这里再过几天,可以吗?”   一语既出,大家显然都是有些惊讶,但左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作声,倒是阿姨。显得很不赞同。   “辰安,你昨天下午刚来,小宝妈妈也是第一次到我们这,你不陪着去游览下,怎么又自己一个人要走?”   左辰安不语,只是看了一眼顾希希,面带笑容。   顾希希虽然也是有些意外,但再想下,便已明了,而他此刻投给自己的眼神,她自然也是知道什么意思。   “阿姨,其实他这次过来,主要就是送我到这里的,昨晚他已经跟我说过的,快年底了,公司里现在很忙,就让他先回去好了。”她急忙笑道。   阿姨这才不作声了,只是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左父把碗一搁,站了起来,牵过小宝的手,一老一少就出去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吃完了早饭,他便动身离开,顾希希倚在楼上房间的窗台后,注视着他头也未回地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两三天,有小宝陪着。日子倒也过得不算慢,只是公司那边不断有电话打来,顾希希想了下,这天趁着左父正在书房,便敲了敲门。   “小宝吗,进来吧。”   听到声音,顾希希便推门而入。   见是顾希希,他显得有些意外,不过还好,倒也并未显出其他之色,只是看了她一眼,问道:“是你啊?有事吗?”   顾希希稍一踌躇,开口说道:“伯父,我想这两天就离开了,家里那边还有点事。” ☆、姐,我要结婚了(5)   “嗯。”左父淡淡应了一声,并不接话。   “只是小宝……”顾希希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回去。”   左父眼睛一闪,注视着她,良久,神色似乎也稍稍松和了一些。   “顾希希。你也是叫这个名字,是吧?”他问道。   她微微点了下头。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道:“顾希希,你也是叫顾希希,真的是很巧啊……”   顾希希不语,眼睛微微低垂,望着他面前桌上的一左墨色古砚。   “顾希希,你想听听我的心里话吗?”他突然问道。   顾希希抬起眼睛,望着对面的这个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诚恳。   “自从我知道辰安他居然离婚了之后,我就无法对你产生好感,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沉声问道,但很快,就又自顾说道,“因为我始终无法相信,辰安居然会和他的妻子离婚!”   顾希希默默不语,只是很专注地听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他的妻子,但是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最近这两年,比起从前,她确实有些变化了,我之前一直有些不解,但是现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是不是她知道了你和小宝的存在,所以对辰安心灰意冷。甚至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顾希希有些惊讶于他的想法,但是细想想,也就释然了,这,对于局外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想法。   “她是个很不错的孩子,我一直很是看重她,只是可惜……,这都是命吧。”   他靠在了椅背上,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小宝很是聪明可爱,我非常喜欢他,只是你,”他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这几天下来,我也知道了,你并非那种没有分寸的人,所以,这也怪不了你,是我儿子糊涂,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又有了孩子,你们,还是早点结婚吧,老这样也不像话,对小宝,也不好。”   顾希希这下子真的有些懵了,万万没想到,左父最后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我……”她张了张口,却又停了下来。   “算了,你既然要走了。就让小宝跟你一起回去吧,小孩子毕竟是要跟在母亲身边的好,我这里,也确实不太适合孩子长期居住,你们早点结婚,好好过日子,以后过个把月的,把孩子带来住几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左父,他竟然同意让自己带走小宝?   顾希希心里一阵欢喜,面上便情不自禁现了出来。   “谢谢你,伯父。”   她真的很是感激。   “唔。”   左父显得有些累,面色发暗,他轻轻挥了挥手,顾希希便站了起来,离开了房间。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然可以带走小宝了?   兴奋过后,顾希希很快就又隐隐地担心了起来,虽然左父是同意她带走小宝了,但是关键是左辰安,他会同意吗? ☆、姐,我要结婚了(6)   坐在屋后,盯着晶莹的冰瀑看了许久,她还是决定了,先将小宝带回再说。   回到了京城,顾希希先就去了公司,将这几日积压下来的事情处理了下,等差不多了,她终于打了个电话给左辰安。   “小宝……已经和我一起回来了。”她压制住心里的不安,尽量平淡地说。   “我父亲已经跟我说过了。”他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那……”   “暂时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   顾希希手握话筒,呆了一下,他居然,就这样同意了?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田原。就像饕餮的人遇到了美食,好的剧本,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吸引力确实不小。   田原很快就到了,带着他的剧本《日落桥之恋》。   顾希希拿到了剧本。逐字逐句,几乎是不眠不休,直到第二天才通篇读完,看完了剧本,她的心情久久未能平复。   剧本讲述了在一对少男和少女身上发生的初恋以及多年以后他们之间的相遇。   很多时候,生活就是充满了各种悖论,成年人世界里遗失掉的爱情,在少年时反倒频频撞见,在剧本里,少年人注定要担当起拯救成年人堕落灵魂的使命,包括拯救一个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田原的笔触,一改他往日的犀利和不羁,用充满细腻和温柔的情感,徐徐铺开了故事里的初恋以及多年之后的沧桑和无奈。   男孩说:“我不希望你以后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女孩笑着回答:“我们在彼此心里都是最特别的人。”   顾希希反复读着这一段,赞叹不已。   当晚,她就像之前许诺地那样,请了田原吃饭,当然,也带上了小宝。   从前和大家一起吃过饭,知道田原的口味,顾希希特意挑了一家名为“川流不息”的地道川菜馆,口味不是很辣,但够味,而且餐馆里的设计也颇具艺术感,墙壁和地面全都是水泥抹平,简约的黑铁餐桌配上红色的凉椅,墙上挂满了798厂房的摄影作品,应该会对他的口味。   请客的人是顾希希,但等顾希希带着小宝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田园已经坐在了那里。   “等了好久吧,不好意思啊。”   顾希希急忙到了跟前,向他打招呼。   “没有啊,我也刚到。”田原朝她一笑,又开始yin*起小宝:“小宝,等下吃完饭,叔叔带你去超市买玩具?”   小宝站在与他脑袋齐平的铁桌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脆生生地问道:“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妈妈,想做我的爸爸?”   顾希希大惊失色,慌忙拖过小宝,朝田原尴尬一笑。   田原却是不以为意,反而拉了小宝,笑眯眯说道:“小宝,你可真是聪明,叔叔想什么,居然都让你知道了?”   眼看着小宝又要开口,怕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更惊人的言语,顾希希轻轻拍了下小宝的肩,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时服务员也过来点菜了,这个意外的开场白才算宣告结束。 ☆、姐,我要结婚了(7)   “田原,今天你是客人,你来点吧。”   顾希希把点菜的苦差交给了他。   田原一笑,也不以为意,看了下菜单,很快就点了菜,他很细心,怕小宝吃不惯辣味,特意给他也点了几个口味适合的菜。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谈论着关于剧本的问题。   “顾希希,这个剧本,我开始动笔之前,我的经纪人就代我和某电影公司谈了下,当时说完成后,就卖给他们,当然还没正式签约,现在,你要是真的看中想拍的话,就由你来拍。”最后,田原这样说道。   “我想知道价格……”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拍好这样题材的电影。”他说道,又接着说,“那家电影公司是帝皇,你知道帝皇吧?”   顾希希一怔,帝皇公司,她真的太熟悉了,只是现在的帝皇,比起五年之前,更是财大气粗了,前几年里不断推出了好几部叫座又叫好的电影,现在俨然隐隐有国内电影公司龙头之相了。   “他们现在很想把我的剧本买下来,然后请国内的一个著名导演执导,打造所谓史上最纯的爱情电影,你知道,这就是噱头,电影还没开拍,编剧、导演、电影内容,都已经成为吸引人眼球的东西,再加上必要炒作,这个电影到最后不红也难。但现在,我有个想法,你愿意听听吗?”   顾希希看着他侃侃而谈样子,一时有些发怔,现在的他,不像是自己平日印象里的那个未脱稚气的年轻人,而是一个神采飞扬的男人,而事实,他也确实早就并非一个男孩了,只是自己从前,从未加以注意罢了,现在听他问自己,她不禁点了下头。   他一笑,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拍电影,必定是需要资金,我知道你上一部电影刚完成没多久,还没在院线上映,资金这方面不足,所以我想将剧本让给帝皇,但条件是由你来拍,当然,虽然他们是出品人,但你这个导演,在摄制中绝对是有完全的做主权利,这一点,将会在合同中约定好,这样,你有兴趣吗?”   顾希希完全地被他给惊讶了,她面前的这个田原,他原来不但是个才气纵横的新锐派作家,更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   不可否认,他的这个提议,对她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她是导演,只要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执导自己心仪的电影就可以了,出品人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这一点并不是特别重要,但是,帝皇公司会舍弃原本看好的著名大导演,将剧本交给她这个并无多大名气的导演来拍吗?   她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却见田原不以为意地笑了下:“这你就不用操心,我自然会处理。”   见他这么笃定,顾希希便也只好按捺下了自己的好奇之心。   话谈好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离开,手机响了起来,顾希希看了下号码,是顾珊珊打来的。 ☆、姐,我要结婚了(8)   “姐,我要结婚了。”顾珊珊一开口,就吓了顾希希一跳。   “什么?”顾希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其实这也怨不了她,从顾珊珊之前的表现来看,顾希希还一直以为,只要高小川愿意容忍她一天,她就是绝不会结婚的那种人,现在,她怎么突然说要结婚了?难道,是高小川下了最后通牒,顾珊珊不得不退让?   “我是说我要结婚了。”顾珊珊对顾希希的惊疑口气有些小小的得意,说道,“姐,你很意外吧?我可告诉你,就上个星期,我还压根没想过这个呢。”   “那你现在?”顾希希有些好奇。   “哼,我跟你说啊,姐,最近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电视台有个女编导,她居然对高小川心怀叵测,好几次想勾引他。”顾珊珊的声音很是不屑。   顾希希这下真的是大吃一惊了,急忙问道:“那高小川?”   提到高小川,顾珊珊又得意了起来:“他啊,他自然是拒绝了,还向我发誓从来没有对那个女的动过心,一直就是爱我一个人的,可是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姐,你也知道,男人的话有时候还真的是靠不住,为了让那个女人彻底死心,断绝了她的非分之念,我就决定来个釜底抽薪,跟高小川结婚,把他升级成有老婆的男人,我看她是不是还有脸去勾引一个有妇之夫,哎,就算她脸皮厚到这样的程度,到时候,我也可以出师有名啊,姐,你说是不是?”   顾珊珊越说,顾希希就越是不放心了,等她说完,顾希希忍不住说道:“顾珊珊,你要结婚,这我支持你,要我说,你们早就应该结了,但是我怎么觉得你的心态不对啊?高小川他怎么说?”   “他还会怎么说,当然是同意啦。”顾珊珊对她的话根本不以为意,只是笑道,“姐,就这么定啦,我可是第一个通知你的,现在还要告诉咱爸妈,等日子定了,我再告诉你,先就这样了。拜——”   电话挂了,顾希希自己想了半天,直到边上的小宝等得有些不耐,扭了起来,她才回过神儿来,朝着田原歉然一笑。   ………………………………………………   顾希希母亲没几日便打了电话给顾希希。说高小川和顾珊珊,两人虽然决定是在S市举行结婚典礼,到时候,高小川远在大理的父母和他们两口子都要过去参加婚宴,但按照自己家乡的风俗,女儿出嫁前要在家里办场喜酒,宴请亲朋好友,日子也定了,就是这个周六,腊月二十四,叫顾希希到时候一定要带了小宝回来,看着顾珊珊出嫁。   挂了电话,顾希希心里很是欢喜,自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妹妹,现在真的要出嫁了,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欢喜过后,她的心情又微微地有些下沉了。   五年前,自己突然死而复生出现在家人面前,作为家人,初时的震惊过后。自然是满心欢喜地重新接纳了自己和小宝,尽管直到现在,他们还是不清楚小宝父亲的来历,但是家人如此,并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尽管这些年来,她几乎没回过几趟东山村,每次回去,也是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大家都以为已经死去的顾家大女儿突然回来了,并且多了个来历不明的儿子,这样的传闻还是不胫而走,头一年在村里,饭前茶后的,哪个人背后没有议论过几声?这两年,再提这个的人倒是少了,但自己现在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难保不会再次成为话题中心,而且,只怕也会波及小宝,村民大都是善良的,这点她知道,但私下里拉住小宝询问关于他爸爸的事情,顾希希不敢保证不会发生,毕竟,好打听隐私,并且大肆宣扬,这是大多村民的习惯。   她或许可以不带小宝过去?但是他已经知道了小姨要出嫁。这几天天天在家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盼望着要和自己一起去从未去过的外公外婆家看热闹,怎么忍心开口让他失望?   日子越是临近,顾希希就越是为这个烦恼。   到了出发前一天,她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小宝,小心地说道:“小宝,要是到了外公外婆家,有人问起你,小宝爸爸在哪里啊,你就说他在国外,太忙了,所以没有一起来,要是还问,你就不要理他们,让她们直接来问妈妈,知道了吗?”   “妈妈,我爸爸真的在国外吗?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回来看我?”小宝有些不解地问道。 ☆、让左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吧(1)   “妈妈,我爸爸真的在国外吗?为什么他从来都不回来看我?”小宝有些不解地问道。   顾希希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一直以来,每次只要小宝问起关于自己爸爸的事情。她也是这样回答他的。   “这个爸爸坏,他从来不来看小宝,小宝也不喜欢他,我喜欢左叔叔,妈妈,让左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吧。”小宝忽闪着大眼睛,突然说道。   顾希希苦笑了下,不再说话。   第二天,顾希希便带了小宝,提前一天出发回乡。刚从B市的机场通道口出来,她心无旁骛正在想着心事,突然听见小宝大叫一声,挣脱了她的手,飞也似地向前跑去。   顾希希吓了一跳,正想叫住小宝,突然,她愣在了原地。   她居然看见了左辰安!   他正站在不远处的通道口,笑容满面地接住了小宝,然后抱起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凑巧,还是他有意为之?   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火石般地闪过,难道,他是想要再次带走小宝?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必特意跑到这里来拦截啊。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希希到了他的近前,有些迟疑地问道。   “小宝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当他的爸爸,陪他一起去外婆家吃小姨的喜酒。所以我就来了。”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等?”她还是有些不解。   “我问了小宝,知道你们今天出发,从你那到B市,每天只有一个航班,我查了时间,所以直接先从S市到了这里等你们,这样你明白了吗?”他显得有些不耐。   顾希希不再说话,见他已经抱着小宝走了,急忙跟了上去。   和从前一样,先是坐了汽车到镇上,然后,再转换巴士,只是现在,无需再从山路上步行进村了,早两年,县里终于拨款,另外修了一条车道,可以直达村里了。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黄昏了,小宝不认生,刚踏进院门。就兴奋地一路直奔堂屋,嘴巴里“外公外婆”地大叫了起来。   顾希希父母很快就出来了,看见小宝,脸上立刻是笑得绽成了一朵花,顾母更是抱住小宝,亲了好几下。   见过了外孙,两人这才注意到了并排站在门口的顾希希和他身边的一个男人。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左辰安,自然不认识,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顾希希,有些迟疑地问道:“阿希希,这位是……”   “外公外婆。他是我爸爸,小宝的爸爸!”   没等大人开口,小宝已经嘴快地抢过去说了。   顾希希看见父母眼里闪过一阵错愕。   “是……,是小宝的爸爸?”母亲是不是惊愕过度,居然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爸爸妈妈,我是小宝的爸爸,顾希希的丈夫,我叫左辰安。”   如果说刚才错愕的是顾希希父母,那现在就真的轮到了她,她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左辰安,这个人变脸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刚才那句话,讲得是又自然又顺溜,就连顾希希,也差点以为他说的就是他的心里话。 ☆、让左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吧(2)   开始的惊愕过后,顾希希看见父母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满脸的欣喜,只是仍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里,看着他笑。   左辰安拿出预先就准备好的礼物,走了过去,递给了顾希希父母,神情很是恳切:“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来,都是我不好,因为自己的问题,没有照顾好小宝,让他受了委屈,您二老心里想必也是不好受,我真的很是抱歉,小宝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做女婿的才第一次上门,这点小东西,就当是我孝敬您二老的,请您二老看在小宝的面上,一定要原谅我。”   “好,好。你现在来了,这就最好了,还送什么礼物啊,没得破费了……”母亲接过了东西,眼角,似乎隐隐有泪光闪动。   顾希希一阵心酸,走了过去,搂住母亲的肩膀,一起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父母已经是恢复了正常,只是不时看向左辰安,面带喜色,尤其是母亲,亲热得不得了,频频往他碗里夹菜,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说的就是这种情景吗?   “顾希希,你最近又瘦了些,你也多吃点。”   左辰安把顾母夹给他的一个鸡腿,放到了顾希希的碗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神情看起来很是关切。   尽管心里明白,这多多少少有些做戏的成分,可是自己,心里为什么还是莫名地感动了下。不管他此刻的表现是真还是假,他为了让自己的父母放心,愿意在他们面前这样表现,她心里,还是存了很大的感激。   晚上,顾母让小宝跟自己睡,顾希希和左辰安,就被安排睡在顾希希从前的房间里。   脱离了刚才的热闹气氛,两人单独相处了,空气一下子就变得疏离了。   顾希希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正在打量这个房间。   “呃,刚才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小宝。”   顾希希憋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顾希希一下子又无话了,呆立了半晌,她才继续鼓起勇气说:“今晚,你睡这里吧。”   “那你呢?”   他看了一眼床,终于开口问道。   “我到隔壁顾珊珊房间里,她反正今晚在镇上,明天才过来。”她讪讪地说。   “不必了,你想让你父母知道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说道,“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吧,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嘴角边,仿佛闪过了一丝嘲讽之意,顾希希侧过头,装作没有看见。   当晚,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她睡里面,他睡外面,两人盖了同一床棉被,却没有说话,没有肢体碰触,他似乎也很快就睡着了。   顾希希体质偏寒,一到冬天就手足冰冷,她冬日里独自睡觉,被窝往往捂了半天都热不起来,但是这次,很快就感觉到了被窝里的暖意,看了一眼黑暗里的他躺在自己身侧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很是放松,慢慢地也睡着了。 ☆、让左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吧(3)   第二天一早醒来,睁开眼睛,身边的他已经不在了,但是被窝里,似乎还残留了一丝他的余温。   顾希希微微笑了下,也起来了。等她收拾好,到了灶间,一问母亲,才知道他一大早就陪着父亲,两个人出去了。   顾希希知道父亲一直有早起后就出去到村里地头山边绕一圈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是他自已一个人,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女婿,这个女婿又跟他一样起得早,自然就拉着这个女婿一起了。   “妈,小宝昨晚没有闹得你们睡不着吧?”顾希希看了眼灶间里堆的一些萝卜白菜等蔬菜,大概是为晚上的嫁女宴准备的。   “哪啊,有小孩子在身边闹腾才好呢,我都巴不得他天天在我身边闹。”母亲一边做着早饭,一边笑容可掬地说道,看看四下无人,她拉了顾希希过来,悄声问道:“阿希希,你和女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希希充傻,含含糊糊地回答:“什么怎么回事,就那样呗。”   母亲白了她一眼,继续问道:“头几年吧,我问过你好几次关于小宝爸爸的事情,你都不肯说,等我歇了这个心思了,现在可好,突然冒了出来,你还不让我知道,存心是想让我担心啊?”   “妈,”顾希希想了下,说道,“以前我跟他一起,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我就离开了他,当时我已经有了,但没有让他知道,然后我自己生了下来自己带,他最近才知道了这个事情,就这样,这下您满意了吧?”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她说的就是事实,只不过隐去了那段“某种原因”。   “真的?”母亲还是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妈※no左式;——,”顾希希撒起了娇,连她自己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这样,那还能哪样啊?”   “倒也是,看小宝,倒不像是你生的,反而那眼眉,跟他却有几分相似。”母亲自言自语,又叹了口气,慈爱地看了顾希希一眼,说道,“阿希希,你也别怪妈多嘴,以前怎么样,咱就过去算了,现在既然回来了,他也叫了我一声妈,你就一定要给我好好跟他过日子,千万不要再闹什么别扭了,知道吗?你三十多的人了,这点道理,总不用我讲了吧?”   “是,我知道。”顾希希低低地应了一声。   等灶间里飘出了饭香,外面院子也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顾希希出去一看,果然是父亲和左辰安回来了,父亲背着手,稍稍走在前面,仍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他眼里,顾希希看得出来,很是满意,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而跟在后面的他,面上带了笑容,看见顾希希,居然也朝她一笑。   顾希希有些心慌意乱,却又禁不住微微地欢喜,朝着他们说道:“回来啦,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趁热吃吧。”   父亲点了点头,先行进去了,他看了顾希希一眼,也跟了进去。 ☆、让左叔叔来当我的爸爸吧(4)   到了吃饭的地方,顾希希这才看见,母亲正牵了刚刚睡醒的小宝下来,准备让他吃早饭。   “小宝,怎么成了小懒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刚才起来?”左辰安过去,使劲揉了揉小宝的头。   “小孩子嘛,多睡点,才长得肉实。”顾母笑道,“去吃饭吧,都已经好了。”   他们这里,早饭还没吃完,这个老顾家的大女儿带了儿子,还有女婿,注意,是大女婿,不是小女婿,回来了,这个消息就已经差不多传遍了半个村子。   饭刚吃完,左辰安带着小宝正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老槐树上的鸟窝,顾希希还正帮着母亲收拾呢,隔壁香玉婶就过来了。   “哟,这,这就是顾希希的老公,还有孩子啊,哎呀,看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啊,叫人一看,就打心眼儿里喜欢。”   顾希希还在里屋,就听到了香玉婶那熟悉的声音,她急忙擦了下手上的水,走了出来。   “香玉婶。”顾希希笑着朝她打招呼。   叫了好几遍,香玉婶才把目光从左辰安和小宝的身上收回,看向了顾希希,亲亲热热地一把拉住了她:“顾希希啊,这就是你家老公和孩子啊?哎呀,可算是见着了,婶子可真是替你高兴啊。”   “谢谢你,香玉婶。”顾希希笑着说道,她知道香玉婶并非只是口头说说,她真的是在为自己高兴。   “我说吧,怎么一大早老王家的就跑过来,神神秘秘地跟我打听,说自己一大早就碰见你爸,领了个长的挺俊的男的在地头绕,问他就只说是自己的大女婿,别的一个字也没多说,她心痒痒,就跑来向我打听了,我一听也心急了,这不,碗都没洗,就先到你家看看了。”   这时,母亲也被香玉婶的声音引了出来,见她也出来了,香玉婶更是来劲了,又看了眼左辰安和小宝,笑呵呵地对顾希希母亲说道:“老姐姐,你家大女婿来得好啊,我说你家顾希希,怎么现在才把他俩领来啊,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说啊,这下,我看她们那些嘴碎的婆娘,背后里还能嚼什么舌头,哎呦你不知道,从前她们那些话,听得我是气不打一处来啊,又没法子堵回去。这回,我去跟她们讲,你女婿一表人才,你外孙那是金童转世,等晚上你家顾珊珊喜宴再一办,让她们亲自来看一眼,还不活活噎死她们,就她们家那些种,再烧八辈子的高香,也别想出个比得上你家的女婿和外孙。”   她话没说完,顾希希母亲已经是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缝了,拉了香玉婶的手,两个自管在那里说得亲热。   顾希希看了一眼左辰安,见他也正好望向自己,目光里似乎带了什么意味,她一慌,拉了似懂非懂的小宝,便回到了自己房间。   过了中午,顾希希家里便渐渐地热闹了起来。送菜送肉送桌椅盘碟的,来帮忙在院子里搭大灶的,当然,更不乏找各种借口想来看下左辰安和小宝的,络绎不绝。小宝就是个人来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见这么热闹,小孩子又多,一会儿的功夫就混得极为熟了,跟着一帮子小孩满村里撒野去了。   顾希希看着左辰安陪在自己父亲身边,脱了外套,卷起袖子,忙这忙那,坦然面对众多村民的好奇眼光和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让他这个大少屈尊降贵地到自己这个山旮旯里干粗活,还要承受别人的打量眼光,真的是……委屈他了,也不知道他心里作何感想,至少面上,他看起来倒是坦然自若的样子。   不一会儿。昨晚住在镇上的顾珊珊和高小川两个,还有叔叔一家,大伯一家都来了。   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更热闹了,顾希希的堂哥顾刚的儿子,今年十二岁,堂姐顾敏的女儿,十岁,叔叔家的孙子笑笑和两个孙女,都已经上小学了,只有堂妹顾佳佳的儿子,和小宝年龄相仿,还在上幼儿园。 ☆、左少:我们结婚吧……(1)   “姐,姐,”一看见顾希希,顾珊珊就拉了她,压低了声音,很是好奇地问道,“姐,我刚刚听堂哥说,你不但带了小宝回来,还有小宝他爸爸?谁啊?谁啊?谁是他爸爸?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啊。”   她一边问,一边好奇地东看细看,突然,她傻眼了。   “这,这不是左辰安吗?他什么时候成了小宝的爸爸?”她几乎是失声叫了起来,引得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顾希希急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压了声音:“你轻点好不好?”   见顾珊珊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开了手。   “可是,姐,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就是小宝的爸爸”顾珊珊又看了不远处的左辰安一眼,满面不解之色,但这次,总算是压低了些声音。   顾希希有些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好,今早自己应付母亲的那一套说辞,在顾珊珊这里,显然是行不通的。她正在踌躇间,顾珊珊自己突然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姐,你是不是怕带小宝回来,村里的人会风言风语,所以就请他帮忙,暂时冒充下小宝爸爸?”   正愁找不到借口的顾希希,心里一松,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让顾珊珊自己想象去。   “哎,姐,这个法子倒还可以,反正谁也没见过他,他长得又不赖,拉过来遛遛,也不算辱没了小宝的颜面,再说,他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小宝的嘛。”   “嗯,嗯。”顾希希含糊应了一声,又低声说道,“你不要到处乱说,知道吗?”   “行,你以为我嘴巴那么大啊,满世界的嚷嚷,怕人家不知道啊,你放心,这事儿,就连咱爸咱妈,我也保证不说一个字。”   她笑眯眯地保证,又看了眼左辰安。   “高小川……”顾希希还是有些担心,但话没说完,就被顾珊珊抢白了:“他啊,你放心,他就是一个锯嘴闷葫芦,最不爱管闲事了,你要是还不放心,我等下就再悄悄提醒下他就是。”   见顾希希不再作声,顾珊珊这才笑眯眯地走向左辰安和高小川。他们两个,现在正在给家里亲戚的所有小孩发红包。   乡里的风俗,女婿第一次上门,是一定要给家里亲戚的所有小孩发见面红包的,顾希希自己,昨晚压根儿就没想起这码事,现在看左辰安,却是不慌不忙从衣兜里取出一叠红包,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或许是自己父亲提醒的?   她不禁为自己有些汗颜,居然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提醒他,幸好他有了准备,否则现在高小川发红包了,他没有,那不很是尴尬,而且,又要被村里人说闲话了?   仿佛感受了她的心思,他也恰巧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懒洋洋地带了一丝促狭的意味。   顾希希脸微微一热,便低下了头,转身去帮母亲和几个婶娘堂姐的忙了,她们已经开始为晚上的喜宴开始择菜洗菜了。   “顾希希啊。你家小宝的爸爸,还真的象是从电视里出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啧啧……”,堂姐顾敏,虽然比顾希希还大了两岁,但那个爱说笑的性子,还是没改,想起上初中时,她拉着自己去市里追看某位当时的当红男星时的情景。顾希希不禁笑了一下。 ☆、左少:我们结婚吧……(2)   “你这死丫头,女儿都到你下巴了,还这么不正经。”一边的伯娘笑骂了自己的女儿一句。   “顾大婶,你还别说,不只小宝他爸爸一表人才,就是小宝,那也是喜人得紧,我一看啊,就喜欢得不得了,那不是有句老话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么,还有顾珊珊那丫头的女婿,也是精神得很,听说还是个大导演,拍的电影还在国际上得过奖呢。老姐姐,你这下可是有福了,以后只管坐着,享受这两个女儿和女婿的孝敬就好了。”   说话的是香玉婶,她一边麻利地洗着菜,一边跟顾希希的伯娘和母亲说道。   母亲没有说什么,但从她的神情来看,顾希希知道她是满心骄傲欢喜的,或许今天,就是这些年来,她最为开心的一天了吧。   想到这里,顾希希忍不住又看向了正在院子门口帮着父亲叔伯他们搭棚子布电线的左辰安,晚上要摆十来桌酒,院子里放不下,所以门口也要搭个棚,把酒席摆在外面。   他的到来,不但为她和小宝挡去了一切非议,更重要的是,就连自己的父母,在乡亲四邻面前说话,也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顾希希现在对他的感激之情。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提出,顾希希想,她都会心甘情愿地去为他做的。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院子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村里凡是和顾希希家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来了,大家围坐了下来,一道道菜络绎不绝地上了桌,菜吃着,酒也喝开了,一片热闹景象。   小宝没吃几口,就嚷着肚子饱了,跟着家里的小堂哥堂姐,香玉婶女儿晓娟的儿子,还有另外几个村里年纪相仿的孩子,屋里屋外地乱窜,闹声一片,顾希希本来还想追着管管他,却被母亲阻止了。   “你老管着他做什么?在城里就让你关在家里,到这里了,还不许他活动活动啊?”   有了外婆的支持,小宝更是趾高气扬,撇下哭笑不得的顾希希就继续疯去了。   酒过三巡,今晚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就出来给大家敬酒了,顾珊珊穿了套红色盘扣撒金套裙,面容鲜艳,高小川西装革履,喜气洋洋,两人胸前都戴了一朵红花。   他们先是到父亲叔伯那一桌上敬酒,左辰安也坐在那里,旁边是村里几个辈分较高的长者邻居,这桌敬完了,就按照次序慢慢绕过一圈,好在大家都并未怎样故意刁难,敬酒很是顺利,但一圈下来,顾珊珊的脸上还是酡红一片,看起来更显娇艳了。   顾希希稍微填了下肚子,就帮着送菜到各个桌上,送到父亲这一桌,她面带微笑,看了左辰安一眼,见他的眼里,似乎也有了一丝久违的温煦之意。   她的心一暖,笑容更是灿烂了,他看见了,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目光。   顾希希一笑,收拾了空的碟子,转身便离去了,脚步却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这样的轻快。 ☆、左少:我们结婚吧……(3)   喜宴结束了,人渐渐地散去,顾希希帮着一直收拾到很晚,又去母亲房间里看了下早已因为玩得筋疲力尽而呼呼大睡的小宝,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左辰安还没有回来,他还在外面帮着父亲他们拆收棚子骨架什么的,顾希希盥洗了下,坐在床/上等了一会,觉得实在是有些腰酸背痛,便先躺下睡了,还是像昨晚一样,她稍稍躺在了里侧,剩下外面的地让给他。   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躺在了自己身边,她实在是困,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希希是被小宝给闹醒的,她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小宝又趴在床前,见自己睁开了眼睛,就笑嘻嘻地羞着自己:“妈妈是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来。”   这不是昨天早上左辰安说他的吗,他倒好,现学现用,现在又送给了自己。   “小宝,爸爸呢。”她看了眼身边,模模糊糊觉得昨晚并不是自已一个人睡的,伸手摸了下身边的被窝,果然尚有余温。   话问出了口,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这么自然就顺着小宝的口风这样称呼起他了,她一下子有些赧然。只是小宝,倒并未注意这个,他只是指了指外面:“爸爸出去了,刚刚还叫我不要吵醒你呢。”   顾希希一怔,心里却因为小宝的这句话,再度泛起了暖意。   她一边起身,一边穿上了衣服,小宝却不肯走,还赖在自己身边,巴巴地望着自己。   带了他这么多年,他这个表情,那就是有什么事情想求自己了,顾希希忍住笑,故意板着脸说:“小宝,你还不下去吃饭,赖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我想在外婆这里过年,好不好?这里有笑笑,小虎,安安,还有好多别的小朋友,我昨天刚刚认识的,我还想住在这里。”   顾希希犹豫了下,本来她是和小宝说好的,等小姨喜宴一完,两人就离开的,但现在,看小宝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又有些踌躇了。   到了楼下,跟母亲一提,她就拉了小宝,高高兴兴地说:“阿希希,你和小宝爸爸有事的话,先走好了,小宝就让他留在我这里过年,反正年底也没几天了,等明年开春要上学了,你再来接他。”   顾希希看了一眼左辰安,见他也并无反对之意,便只好点了点头,只把小宝喜得眉开眼笑。   顾珊珊和高小川还要留在这里两天,过了晌午,顾希希便和左辰安先行离开了,她必须要回公司,赶在年底放假前把公司的一些事情结了,至于他,想必应该比她更忙的吧。   顾希希父母和小宝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看到他们搭上了去镇上的巴士,才转身回去。   坐在车上,看了一眼身边的他,见他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的样子,顾希希便也不去打扰他了。   两人一路默默,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转了几趟车,到了B市的机场,各自买好了飞往不同目的地的机票,最后,终于,相对站在了机场宽阔的大厅,在这里,他们这对短暂的“夫妻”,终于还是要分道扬镳了。 ☆、左少:我们结婚吧……(4)   “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了。   “你先说吧。”他看了顾希希一眼,说道。   “我想说,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我爸爸妈妈。”顾希希看着他,诚挚地说。   她以为他会像往日那样,用毫不在意地口气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小宝,但很意外,这次,他并没有。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会,才慢慢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嗯。”顾希希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了眼睛,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登机口。她的航班,时间快到了。   就在她走出五六步远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我们结婚吧。”   她呆住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慢慢地,她转过了身来,望向了他。   他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用原来的神情看着自己。   刚才那句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见她愣愣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再次说道:“我说,我们结婚吧。”   ……………………………………………………………………   顾希希一路,几乎是晕乎乎地回到了京城。   几个小时之前的那场对话。直到现在,她坐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还是怀疑它的真实性。   当时,他叹了口气,对自己说:“我说,我们结婚吧。”   而她,终于抬起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见她长久没有吭声,他的脸色微微地冷了下来,语气也淡漠了不少:“你不愿意吗?”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摇头:“没……,我没有不愿意。”   “那就好。”当时他的脸色,终于好像稍稍好看了些,但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板,就好像,两个人不是在谈结婚的事情,而是……,在商议公事。   是的,是像在商议公事。   他对自己说:“你今天回去,把证件带齐了。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到九黄机场,我在那里等你。”   然后,他就回头走了,出了机场大厅的门口。   然后,她就像梦游似的,踏上了自己的航班,回到了京城,推开了自己公司的大门。   她回去的时候,她的卡哇伊女孩们正准备要下班,看见她回来了,很是高兴,纷纷向她打招呼,却又很是奇怪地发现,自己的女上司,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怪,眼神发直,面上似笑非笑。   女孩们都走了,顾希希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又发了许久的呆,才懒懒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公司,开出了停了几天的车,回了家。   又是无眠,数绵羊几乎数到了一万只,最后,抓狂的她起了身,掏出藏起来的酒瓶。连喝了三杯十四度的葡萄酒,过了一会儿,腹部发热,头微微地晕乎乎起来了,这才回到了床/上,调好了手机里的闹钟,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耳朵里刚钻进手机的闹铃声,她就猛地醒了,匆匆洗漱了下,她就出发了。她住的地方,到机场有段距离,加上早高峰,她必须要尽量赶早,昨天已经买了今天到九黄机场的机票,上午九点的,每天就这么一班,她决不能错过。 ☆、左少:我们结婚吧……(5)   上了飞机,两个多小时后,她就到了目的地,出了那熟悉的安检口的通道。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她停在原地,东张西望,看向大厅的门口方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昨天,不是说会比自己先到,在这里等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她如约到了,而他却迟迟不现身?难道,是他后悔了?   顾希希心中一紧,正在揣测中,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看什么呢?”   是他。   顾希希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转过头去,见他手里拿了张报纸,正在盯着自己。   “哦……”她一下子又有些紧张了,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刚才没看见你。”   “我就在你身后右侧的那个书报亭边上。”他淡淡说道。   “噢,我……没看到。”她有些难为情。   “东西都带了吗?”他看了她一眼,问道。   知道他指的是等下要用到的证件,她急忙点了点头。   他不再说话,便朝前走去,顾希希急忙跟在了他的后面。   最近,自己似乎总是跟在他的后面追着他走路,她有些郁闷。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两人就在机场里的餐厅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他低头吃得很快,顾希希也尽量将自己面前那碗寡淡无味,只见汤水。不见牛肉的牛肉面塞进喉咙里。   终于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九寨沟县的民政办事大厅的婚姻登记处。   这里要下午两点才开始工作,现在才一点多,但是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排队等候的情侣,可能快年底了,不少人赶着想在年前把终身大事办了吧。   顾希希跟着左辰安,默默坐在了队伍的最后一个位置上,等待着。   她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还有自己身边那些洋溢着幸福微笑的面孔,再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他,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似曾相识,就连自己身边的人,也还是同一个,但是自己,还有坐在这里的心情,与那一年相比,却是完全地不同了。   可能是与边上的人反差太大了,他们这一对,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顾希希看到不少人都对他和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过了一会,他站了起来离开。可能去了洗手间。见只剩顾希希一个人了,加上她看起来面善,边上的一个圆脸女孩,就悄悄探过了身子,把头凑了过来,好心地提醒顾希希:“小姐,这里是结婚登记,你们是不是坐错了地方,隔壁才是离婚登记。”   “我们……是结婚,不是离婚。”   顾希希尴尬得很,低声解释。   “噢。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看起来比顾希希更是尴尬,被她身边的男友扯了下衣角,就坐直了身子,不再说话。   顾希希对她微微一笑,便也坐在那里,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但是顾希希总是能感觉得到来自于别人投在自己身上的同情目光,她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目不斜视。 ☆、左少:我们结婚吧……(6)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他们。   再次进入那个房间,迎面而来的,居然还是数年之前的那个中年妇女。   和上次一样,验了证件,填了表格,交了照片,几分钟后,妇女就拿了两个红本子,在敲钢印之前,她突然停住了手。可能他们这一对,实在是太过于沉默,沉默得连她都禁不住好奇,频频地盯着他们瞧,顾希希控制不了身边的左辰安,只好自己尽量对她露出笑容。   “小姐,你真的是自愿的吗?”她突然看着顾希希,问了这么一句。   “呃,是自愿的。”顾希希不敢看身边那个人的脸色,急忙对对面的这个人点头微笑。   妇女这才低下了头,分别在两个本子上压了两个印,然后,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顾希希和左辰安各拿起一个,顾希希朝着妇女说了声谢谢,便要转头离去了。   “哎,我说你们这一对,还真的是有些怪啊。结婚可是件很严肃的事情,结婚宣誓,你们不搞了吗?要宣誓颁证的话就把结婚证先交还给我,到旁边颁证厅里去,那里有专门的人搞这个仪式,现在很流行的。”   妇女突然说道,估计是好心提醒。   顾希希站住了脚,望了他一眼。   “不必了。谢谢。”他转头,终于说了进入这个房间里来的第一句话,说完,朝着妇女笑了下,就离去了。顾希希只好再次跟在他的后面,出了这个房间。   两人站在了门口的街道上,顾希希心里一阵恍惚,他们,真的就这样结婚了?   这次,终于是用自己的原本身份和他结了婚,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真的有些茫然了。   但是他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望着他递给自己的一张饭店房间门卡,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已经没有回去的机票了,我在来时就顺路给你订了个房间,你晚上就去那里休息吧,明天自己回去。”   “那你呢?”她下意识地问道。   “我父亲这两天受了点风寒,我过去看下他。”他淡淡说道。   “我也去。”她立刻接口。   “不必了,”他望了她一眼,“他可能并不喜欢看到你。”   不得不承认,他的这句话,比任何的尖刀都要来得锋利,一下子让她哑口无言了。   “就这样吧。我走了。”他把门卡放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要走。   他,和自己结婚,刚刚领到证件的一分钟后,居然就这样将自己丢下?这世上,有她这样的新婚妻子吗?   顾希希啊,顾希希,如果你够骨气,够勇气,就应该把这张门卡连同还没有揣热的那个红本子,甩到他的脸上去!   但是她觉得很悲哀,她竟然没有没有的骨气,更没有这样的勇气。   她只是听见自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无力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他转过了脸,显得很是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她,或许是知道的,可是,她真的有些不甘心。 ☆、左少:我们结婚吧……(7)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她。   他也望着她一会,终于转回了身子,说道:“顾希希,你并不笨,相反,我认为你很聪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呢?”   她仍是不动。   他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听在她的耳里,却是非常冷酷:“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么我就说一遍,我们之所以要结婚,第一是为了小宝,从前我不知道,那是没办法,现在我知道了,我就必须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每天和他一起,但我会经常来看他的。第二是为了我父亲,他也愿意看到我为了小宝而和他的母亲结婚。第三,也算是为了你的父母,难道他们不希望我和你结婚吗?”   充分的理由,显而易见的理由,她其实早就知道的理由,现在,终于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现在,她终于该满意了吧。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你放心,小宝我已经决定暂时跟着你了,我会尽量抽时间来看他的,你要好好照顾好他。”   说完了这句话,他看着她,眼里,似乎闪过了那么一丝同情之色?   不,她不需要他的同情,过去的五年来,她自己带着小宝,一直过得很好,现在,他终于愿意把小宝交还给她,留在她的身边,其他的,她又怎么会去在意呢?   她深深呼吸了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最灿烂的一个笑脸:“谢谢你。请你也放心,我一定会的。”   ……………………………………   回到公司,顾希希几乎是忙到了年底最后前一天。才给公司里的员工们发了红包,又一起吃了顿年饭,公司门一关,这一年就算是顺顺当当过去了。   顾希希母亲打了好几次电话,说高小川带着顾珊珊去大理过年了,让她和左辰安一起到东山村过年,但都被她找理由推掉了。   和左辰安分开已经一个星期了,他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也不知道左父病情现在到底如何,好几次,顾希希想打个电话问问,但号码拨到了一半,她最后都是颓然放弃了。   三十这天的白天,顾希希独自在家,拉了窗帘,闷头睡了一天的觉,到了黄昏时分,就被顾小白的电话给催起来了。   “在哪呢?”电话里,顾小白的声音听起来居然也是恹恹地,这相当地少见,顾希希不禁有些奇怪了。   “一个人在家睡觉呢。”顾希希说了声。又问道,“顾小白,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是有气没力啊”   “唉。”她长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咱俩就天涯沦落人,相逢又相识啊。”   “你怎么跟我一样?你那忧郁王子呢,回老家啦?没陪你过年?”顾希希笑着问道。   听她提起“忧郁王子”,顾小白的音量就高了起来:“快别提了,什么忧郁王子,现在听到这个就犯恶心。”   “怎么啦?”顾希希问道,“你们俩上个星期不是还打得火热吗,现在又出什么事儿啦?” ☆、左少:我们结婚吧……(8)   “唉,真的是不想说啊。晚上就咱俩一起过年吧,找个地儿,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在电话那头,又开始装腔作势了起来,说完了,自己可能也觉得恶心,嘎嘎地笑了起来。   本来一直有些压抑,刚才睡梦里也噩梦连连的顾希希,被她这么一搅和,心情也好了不少,当下便起了床,收拾了下。就出门去找顾小白了。   逛了商场,血拼了一把,将大袋小袋往车子里一扔,看看天色已黑,跟着顾小白,三晃两晃地就又到了三里屯。   虽然是除夕之夜了,但是这条街上平日稍有名气的酒吧,竟然都没有关门,撞进了平日经常去的“神秘树”,发现里面不但人满为患,而且老板居然还准备了饺子送给顾客。   “看来和我们同为沦落人的,还真是不少啊。”顾小白环顾一周,嘻嘻笑道,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自己平日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今天这里的舞台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忧郁王子”了,换成了一个爵士乐队,领唱的是个长发的男子,身穿黑色紧身左式恤,肌肉鼓起的上臂纹了一个黑色图腾纹样,看起来很是有款。   若是平日。顾小白只怕早就盯着不放了,但今天,她也只是瞟了几眼,就懒洋洋坐在那里喝起了酒,几杯下去了,顾希希也就慢慢知道了,原来那个“忧郁王子”,不但与顾小白好,昨天刚被她发现,他居然还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大款养起来的小白脸。   “那女的,就是从前一练摊发家的,身边儿就缺这种小白脸,满身横肉的,他居然就自愿贴上去了,你说是不是太恶心人了?”顾小白喝了口酒,愤愤说道。   其实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在别人头上,她平日可能也是一笑置之,太平常了。但是现在,轮到了自己,她就难免有些郁闷了。   顾小白身上的烂桃花,这几年来顾希希也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从前比这更悲催的她也见过,但每次都只见她是愈挫愈勇,从来没见过她这个委顿的模样。莫非这次,她是不是真的有点投入感情进去了,现在骤然发现了真相,所以一时才这么失落?   顾小白絮絮叨叨,喝了不少的酒。加上心情郁闷,才十一点多,她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顾希希今晚喝的酒,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一杯,所以根本无碍,见她已经醉了,就买了单,扶着她到了自己车上,先将她送回了家,安顿好了,才独自驾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车窗玻璃外,突然映出一片流星般的火花,很快,周围的半个夜空,就都被更多更绚烂的火光照耀得几乎如白昼,此明彼暗,尽管关着车窗,她还是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鼻端,似乎也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硫磺青烟之味。   新年来了。   她到了自家门口的楼下,停了车。从车里拎出大大小小五六条的购物袋,那都是之前和顾小白血拼的成果,当时荷包瘪了,自己心情却臌胀了不少。 ☆、左少:我们结婚吧……(9)   她慢悠悠地进了单元大门,上了电梯,按了自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很快上升,顾希希看着液晶屏上不断变换闪烁的楼层数字提示,微微地出了神。   终于,电梯停了,她走了出去,就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到了自己门口,低下头,一手拎着袋子,一手伸进包里找钥匙。   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习惯于到了门前才会想到找钥匙,所以每次都会很慢。   指尖已经触摸到了钥匙,她拿了出来,正要插进锁孔,突然,她感觉到了身后似乎有人,而且,还听到了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是谁?   她一下子僵住了,手紧紧地捏住钥匙的尖端,猛地回过了头。   昏暗的灯光里,她看到了左辰安。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他却只穿了一件衬衫,上面的扣子也松了几个,头发有些凌乱,面上一片通红,眼睛闪闪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意。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向着顾希希逼近了过来,脚步却有些不稳,几乎是撞到了她的身上,才停了下来。   看见是他,顾希希刚才狂跳不已的心脏,这才稍稍地平复了下来。   她微微地侧过了头,闪避着他铺面而来的酒气,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拜托你以后不要三更半夜地这样躲在人背后,好吗?这样会吓死人的。”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伸出了手,便将顾希希圈在了门和自己的双臂之间,低下了头,低声如梦呓般说道:“你也知道三更半夜了吗?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有多久吗?”   他的整个人。现在几乎是完全压在了她的身上,说话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热热的带了酒意的鼻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现在才会醉成这个样子?   “左辰安,你站好,我们进去了,你再说话,好吗?”   顾希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尽量想推开他,他那沉重的身躯和火热的体温,让她非常地不适,刚刚舒缓了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纹丝不动,只是把脸又逼近了些,两个人的几乎要贴在了一起:“你,又是和那个……小白脸一起喝酒去了吗?”   顾希希有些恼羞,恨恨地说道:“我和谁去喝酒,关你什么事?”   “你说……不关我的事?”他居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是你丈夫……,我们刚刚结了婚,你忘了吗?”   “左辰安,你醉了,你放开,我让你进去,你再说个够,好吗?”   这里是楼道,生怕他弄出更大的声响,引来邻居出门来看,那就尴尬了,所以顾希希拼命压住自己的恼意,很是柔和地劝他,她知道他醉了,而跟一个醉酒的人吵架,那是最愚蠢的事情了。   “我没醉。”他咕哝了一声,顾希希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感觉他的手臂一紧,自己整个人就被卷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与他贴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自己的唇却恰好落到了他下压顺势而来的唇上。 ☆、左少:我们结婚吧……(10)   她全身一下子僵硬了,手上的钥匙串和袋子“砰”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袋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几盒新买的化妆品甚至滚了一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完全无法聚焦,只感觉得到他火热的吻,不停辗转落在自己的唇上,瞬间就自上而下,一路点燃了她身体里的火苗。   四周的空气,带了微微的冰冷,但此刻的她,竟然觉得背后冒出了热气,她的心脏,一下子又狂跳了起来。   万籁俱寂,再无声响,除了他们浓重的鼻息声。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隔壁从里面开门的声音。   一定是除夕夜刚守完岁的邻居听到了门口的异动,所以出来想看个究竟。   顾希希一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没有防备的他一下子就被推开了,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靠在了楼道墙角,然后,顾希希看见他慢慢地滑下,坐到了地上,头歪在了一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隔壁的门被打开了,探出了男主人的头。   见是顾希希,男邻居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下来,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满地的狼藉和歪在墙边明显是醉酒睡着的这个陌生男人,一下子又满面惊疑之色,只是看着顾希希,也不作声。   “呃,他是我外地的一个表哥,晚上酒喝多了,没等到我回来,居然坐在外面就睡着了。刚才我回来,没看清是他,吓了一跳,所以发出了声响,吵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顾希希急忙露出笑脸,对着男邻居和刚刚也伸出了头的女主人夫妻俩连连道歉。   “这倒没关系,我刚才听到门口砰地一声,还以为是小偷什么的,所以不放心才来看看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男邻居嘴巴里这样说着,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女主人甚至还用暧昧的眼光在顾希希和地上的左辰安之间扫来扫去。   顾希希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借口编得有多烂,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见好就收了。   她急忙从地上捡起了钥匙,开了门,又匆匆忙忙收拾起地上其他的东西,放回了袋子。   “需要我帮忙吗?”男主人看了眼左辰安,估摸着顾希希自己能否把这个大个子弄进屋里,边上的女主人却在背后悄悄扯了下他,他立刻改口笑道:“那,没事,我就关门啦,你们也早点……”   话没说完,门就被边上的女主人“咔”地合上了。   顾希希叹了口气,先是蹲到了左辰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叫了几声,试图叫醒他,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是没有醒来。   怕只着单衣的他就这样睡久了会冻着,没奈何,顾希希只好用力再拍打他的脸,在他耳边使劲叫他名字,等他终于稍稍有些清醒,不满地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再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将半睡半醒的他撑进了自己的房间,到了床前,力气一松,他就顺势倒在了床/上,又睡过去了。   顾希希喘了几口气,转身出门,将所有的袋子都拎了进来,甩在了客厅里,关上门,这才到了浴室,拧了热毛巾,回到了床前,轻轻地给他擦拭了一下脸和手,帮他脱了鞋子,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刚才自己上来,停车位里并没有看到他的车子,难道,他就是穿了这么单薄的衣服,一路撞到了自己这里?   他的酒气还是冲鼻得很,脸也非常红,这个人,一个星期前,和自己结婚了,转瞬又丢下自己,消失了一个星期,却又在这个除夕之夜,跑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这里,喝得酩酊大醉,半夜守在门口,还……吻了自己,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希希手握已经凉透了的毛巾,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里还微微蹙起眉头的熟悉容颜,一时竟有些痴了。 ☆、左少:我们结婚吧……(1)   “姐,姐,”一看见顾希希,顾珊珊就拉了她,压低了声音,很是好奇地问道,“姐,我刚刚听堂哥说,你不但带了小宝回来,还有小宝他爸爸?谁啊?谁啊?谁是他爸爸?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啊。”   她一边问,一边好奇地东看细看,突然,她傻眼了。   “这,这不是左辰安吗?他什么时候成了小宝的爸爸?”她几乎是失声叫了起来,引得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顾希希急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压了声音:“你轻点好不好?”   见顾珊珊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开了手。   “可是,姐,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就是小宝的爸爸”顾珊珊又看了不远处的左辰安一眼,满面不解之色,但这次,总算是压低了些声音。   顾希希有些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好,今早自己应付母亲的那一套说辞,在顾珊珊这里,显然是行不通的。她正在踌躇间,顾珊珊自己突然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姐,你是不是怕带小宝回来,村里的人会风言风语,所以就请他帮忙,暂时冒充下小宝爸爸?”   正愁找不到借口的顾希希,心里一松,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让顾珊珊自己想象去。   “哎,姐,这个法子倒还可以,反正谁也没见过他,他长得又不赖,拉过来遛遛,也不算辱没了小宝的颜面,再说,他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小宝的嘛。”   “嗯,嗯。”顾希希含糊应了一声,又低声说道,“你不要到处乱说,知道吗?”   “行,你以为我嘴巴那么大啊,满世界的嚷嚷,怕人家不知道啊,你放心,这事儿,就连咱爸咱妈,我也保证不说一个字。”   她笑眯眯地保证,又看了眼左辰安。   “高小川……”顾希希还是有些担心,但话没说完,就被顾珊珊抢白了:“他啊,你放心,他就是一个锯嘴闷葫芦,最不爱管闲事了,你要是还不放心,我等下就再悄悄提醒下他就是。”   见顾希希不再作声,顾珊珊这才笑眯眯地走向左辰安和高小川。他们两个,现在正在给家里亲戚的所有小孩发红包。   乡里的风俗,女婿第一次上门,是一定要给家里亲戚的所有小孩发见面红包的,顾希希自己,昨晚压根儿就没想起这码事,现在看左辰安,却是不慌不忙从衣兜里取出一叠红包,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或许是自己父亲提醒的?   她不禁为自己有些汗颜,居然连这样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提醒他,幸好他有了准备,否则现在高小川发红包了,他没有,那不很是尴尬,而且,又要被村里人说闲话了?   仿佛感受了她的心思,他也恰巧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懒洋洋地带了一丝促狭的意味。   顾希希脸微微一热,便低下了头,转身去帮母亲和几个婶娘堂姐的忙了,她们已经开始为晚上的喜宴开始择菜洗菜了。   “顾希希啊。你家小宝的爸爸,还真的象是从电视里出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啧啧……”,堂姐顾敏,虽然比顾希希还大了两岁,但那个爱说笑的性子,还是没改,想起上初中时,她拉着自己去市里追看某位当时的当红男星时的情景。顾希希不禁笑了一下。 ☆、左少:我们结婚吧……(2)   “你这死丫头,女儿都到你下巴了,还这么不正经。”一边的伯娘笑骂了自己的女儿一句。   “顾大婶,你还别说,不只小宝他爸爸一表人才,就是小宝,那也是喜人得紧,我一看啊,就喜欢得不得了,那不是有句老话嘛,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么,还有顾珊珊那丫头的女婿,也是精神得很,听说还是个大导演,拍的电影还在国际上得过奖呢。老姐姐,你这下可是有福了,以后只管坐着,享受这两个女儿和女婿的孝敬就好了。”   说话的是香玉婶,她一边麻利地洗着菜,一边跟顾希希的伯娘和母亲说道。   母亲没有说什么,但从她的神情来看,顾希希知道她是满心骄傲欢喜的,或许今天,就是这些年来,她最为开心的一天了吧。   想到这里,顾希希忍不住又看向了正在院子门口帮着父亲叔伯他们搭棚子布电线的左辰安,晚上要摆十来桌酒,院子里放不下,所以门口也要搭个棚,把酒席摆在外面。   他的到来,不但为她和小宝挡去了一切非议,更重要的是,就连自己的父母,在乡亲四邻面前说话,也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顾希希现在对他的感激之情。真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无论是什么事情,只要他提出,顾希希想,她都会心甘情愿地去为他做的。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院子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村里凡是和顾希希家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来了,大家围坐了下来,一道道菜络绎不绝地上了桌,菜吃着,酒也喝开了,一片热闹景象。   小宝没吃几口,就嚷着肚子饱了,跟着家里的小堂哥堂姐,香玉婶女儿晓娟的儿子,还有另外几个村里年纪相仿的孩子,屋里屋外地乱窜,闹声一片,顾希希本来还想追着管管他,却被母亲阻止了。   “你老管着他做什么?在城里就让你关在家里,到这里了,还不许他活动活动啊?”   有了外婆的支持,小宝更是趾高气扬,撇下哭笑不得的顾希希就继续疯去了。   酒过三巡,今晚的新娘子和新郎官就出来给大家敬酒了,顾珊珊穿了套红色盘扣撒金套裙,面容鲜艳,高小川西装革履,喜气洋洋,两人胸前都戴了一朵红花。   他们先是到父亲叔伯那一桌上敬酒,左辰安也坐在那里,旁边是村里几个辈分较高的长者邻居,这桌敬完了,就按照次序慢慢绕过一圈,好在大家都并未怎样故意刁难,敬酒很是顺利,但一圈下来,顾珊珊的脸上还是酡红一片,看起来更显娇艳了。   顾希希稍微填了下肚子,就帮着送菜到各个桌上,送到父亲这一桌,她面带微笑,看了左辰安一眼,见他的眼里,似乎也有了一丝久违的温煦之意。   她的心一暖,笑容更是灿烂了,他看见了,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目光。   顾希希一笑,收拾了空的碟子,转身便离去了,脚步却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这样的轻快。 ☆、左少:我们结婚吧……(3)   喜宴结束了,人渐渐地散去,顾希希帮着一直收拾到很晚,又去母亲房间里看了下早已因为玩得筋疲力尽而呼呼大睡的小宝,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左辰安还没有回来,他还在外面帮着父亲他们拆收棚子骨架什么的,顾希希盥洗了下,坐在床/上等了一会,觉得实在是有些腰酸背痛,便先躺下睡了,还是像昨晚一样,她稍稍躺在了里侧,剩下外面的地让给他。   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躺在了自己身边,她实在是困,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希希是被小宝给闹醒的,她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小宝又趴在床前,见自己睁开了眼睛,就笑嘻嘻地羞着自己:“妈妈是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来。”   这不是昨天早上左辰安说他的吗,他倒好,现学现用,现在又送给了自己。   “小宝,爸爸呢。”她看了眼身边,模模糊糊觉得昨晚并不是自已一个人睡的,伸手摸了下身边的被窝,果然尚有余温。   话问出了口,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这么自然就顺着小宝的口风这样称呼起他了,她一下子有些赧然。只是小宝,倒并未注意这个,他只是指了指外面:“爸爸出去了,刚刚还叫我不要吵醒你呢。”   顾希希一怔,心里却因为小宝的这句话,再度泛起了暖意。   她一边起身,一边穿上了衣服,小宝却不肯走,还赖在自己身边,巴巴地望着自己。   带了他这么多年,他这个表情,那就是有什么事情想求自己了,顾希希忍住笑,故意板着脸说:“小宝,你还不下去吃饭,赖在这里做什么?”   “妈妈,我想在外婆这里过年,好不好?这里有笑笑,小虎,安安,还有好多别的小朋友,我昨天刚刚认识的,我还想住在这里。”   顾希希犹豫了下,本来她是和小宝说好的,等小姨喜宴一完,两人就离开的,但现在,看小宝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又有些踌躇了。   到了楼下,跟母亲一提,她就拉了小宝,高高兴兴地说:“阿希希,你和小宝爸爸有事的话,先走好了,小宝就让他留在我这里过年,反正年底也没几天了,等明年开春要上学了,你再来接他。”   顾希希看了一眼左辰安,见他也并无反对之意,便只好点了点头,只把小宝喜得眉开眼笑。   顾珊珊和高小川还要留在这里两天,过了晌午,顾希希便和左辰安先行离开了,她必须要回公司,赶在年底放假前把公司的一些事情结了,至于他,想必应该比她更忙的吧。   顾希希父母和小宝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看到他们搭上了去镇上的巴士,才转身回去。   坐在车上,看了一眼身边的他,见他似乎在想什么,有些出神的样子,顾希希便也不去打扰他了。   两人一路默默,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转了几趟车,到了B市的机场,各自买好了飞往不同目的地的机票,最后,终于,相对站在了机场宽阔的大厅,在这里,他们这对短暂的“夫妻”,终于还是要分道扬镳了。 ☆、左少:我们结婚吧……(4)   “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了。   “你先说吧。”他看了顾希希一眼,说道。   “我想说,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为了我爸爸妈妈。”顾希希看着他,诚挚地说。   她以为他会像往日那样,用毫不在意地口气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小宝,但很意外,这次,他并没有。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会,才慢慢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嗯。”顾希希低低地应了一声,垂下了眼睛,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登机口。她的航班,时间快到了。   就在她走出五六步远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我们结婚吧。”   她呆住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慢慢地,她转过了身来,望向了他。   他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用原来的神情看着自己。   刚才那句话,真的是他说的吗?   见她愣愣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再次说道:“我说,我们结婚吧。”   ……………………………………………………………………   顾希希一路,几乎是晕乎乎地回到了京城。   几个小时之前的那场对话。直到现在,她坐到了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还是怀疑它的真实性。   当时,他叹了口气,对自己说:“我说,我们结婚吧。”   而她,终于抬起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   见她长久没有吭声,他的脸色微微地冷了下来,语气也淡漠了不少:“你不愿意吗?”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摇头:“没……,我没有不愿意。”   “那就好。”当时他的脸色,终于好像稍稍好看了些,但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板,就好像,两个人不是在谈结婚的事情,而是……,在商议公事。   是的,是像在商议公事。   他对自己说:“你今天回去,把证件带齐了。明天坐最早的航班到九黄机场,我在那里等你。”   然后,他就回头走了,出了机场大厅的门口。   然后,她就像梦游似的,踏上了自己的航班,回到了京城,推开了自己公司的大门。   她回去的时候,她的卡哇伊女孩们正准备要下班,看见她回来了,很是高兴,纷纷向她打招呼,却又很是奇怪地发现,自己的女上司,今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怪,眼神发直,面上似笑非笑。   女孩们都走了,顾希希独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又发了许久的呆,才懒懒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公司,开出了停了几天的车,回了家。   又是无眠,数绵羊几乎数到了一万只,最后,抓狂的她起了身,掏出藏起来的酒瓶。连喝了三杯十四度的葡萄酒,过了一会儿,腹部发热,头微微地晕乎乎起来了,这才回到了床/上,调好了手机里的闹钟,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耳朵里刚钻进手机的闹铃声,她就猛地醒了,匆匆洗漱了下,她就出发了。她住的地方,到机场有段距离,加上早高峰,她必须要尽量赶早,昨天已经买了今天到九黄机场的机票,上午九点的,每天就这么一班,她决不能错过。 ☆、左少:我们结婚吧……(5)   上了飞机,两个多小时后,她就到了目的地,出了那熟悉的安检口的通道。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她停在原地,东张西望,看向大厅的门口方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昨天,不是说会比自己先到,在这里等她的吗?为什么现在,她如约到了,而他却迟迟不现身?难道,是他后悔了?   顾希希心中一紧,正在揣测中,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看什么呢?”   是他。   顾希希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转过头去,见他手里拿了张报纸,正在盯着自己。   “哦……”她一下子又有些紧张了,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刚才没看见你。”   “我就在你身后右侧的那个书报亭边上。”他淡淡说道。   “噢,我……没看到。”她有些难为情。   “东西都带了吗?”他看了她一眼,问道。   知道他指的是等下要用到的证件,她急忙点了点头。   他不再说话,便朝前走去,顾希希急忙跟在了他的后面。   最近,自己似乎总是跟在他的后面追着他走路,她有些郁闷。   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两人就在机场里的餐厅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他低头吃得很快,顾希希也尽量将自己面前那碗寡淡无味,只见汤水。不见牛肉的牛肉面塞进喉咙里。   终于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九寨沟县的民政办事大厅的婚姻登记处。   这里要下午两点才开始工作,现在才一点多,但是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排队等候的情侣,可能快年底了,不少人赶着想在年前把终身大事办了吧。   顾希希跟着左辰安,默默坐在了队伍的最后一个位置上,等待着。   她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还有自己身边那些洋溢着幸福微笑的面孔,再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他,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似曾相识,就连自己身边的人,也还是同一个,但是自己,还有坐在这里的心情,与那一年相比,却是完全地不同了。   可能是与边上的人反差太大了,他们这一对,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顾希希看到不少人都对他和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过了一会,他站了起来离开。可能去了洗手间。见只剩顾希希一个人了,加上她看起来面善,边上的一个圆脸女孩,就悄悄探过了身子,把头凑了过来,好心地提醒顾希希:“小姐,这里是结婚登记,你们是不是坐错了地方,隔壁才是离婚登记。”   “我们……是结婚,不是离婚。”   顾希希尴尬得很,低声解释。   “噢。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孩看起来比顾希希更是尴尬,被她身边的男友扯了下衣角,就坐直了身子,不再说话。   顾希希对她微微一笑,便也坐在那里,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但是顾希希总是能感觉得到来自于别人投在自己身上的同情目光,她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目不斜视。 ☆、左少:我们结婚吧……(6)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了他们。   再次进入那个房间,迎面而来的,居然还是数年之前的那个中年妇女。   和上次一样,验了证件,填了表格,交了照片,几分钟后,妇女就拿了两个红本子,在敲钢印之前,她突然停住了手。可能他们这一对,实在是太过于沉默,沉默得连她都禁不住好奇,频频地盯着他们瞧,顾希希控制不了身边的左辰安,只好自己尽量对她露出笑容。   “小姐,你真的是自愿的吗?”她突然看着顾希希,问了这么一句。   “呃,是自愿的。”顾希希不敢看身边那个人的脸色,急忙对对面的这个人点头微笑。   妇女这才低下了头,分别在两个本子上压了两个印,然后,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顾希希和左辰安各拿起一个,顾希希朝着妇女说了声谢谢,便要转头离去了。   “哎,我说你们这一对,还真的是有些怪啊。结婚可是件很严肃的事情,结婚宣誓,你们不搞了吗?要宣誓颁证的话就把结婚证先交还给我,到旁边颁证厅里去,那里有专门的人搞这个仪式,现在很流行的。”   妇女突然说道,估计是好心提醒。   顾希希站住了脚,望了他一眼。   “不必了。谢谢。”他转头,终于说了进入这个房间里来的第一句话,说完,朝着妇女笑了下,就离去了。顾希希只好再次跟在他的后面,出了这个房间。   两人站在了门口的街道上,顾希希心里一阵恍惚,他们,真的就这样结婚了?   这次,终于是用自己的原本身份和他结了婚,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真的有些茫然了。   但是他很快就给了她答案。   望着他递给自己的一张饭店房间门卡,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已经没有回去的机票了,我在来时就顺路给你订了个房间,你晚上就去那里休息吧,明天自己回去。”   “那你呢?”她下意识地问道。   “我父亲这两天受了点风寒,我过去看下他。”他淡淡说道。   “我也去。”她立刻接口。   “不必了,”他望了她一眼,“他可能并不喜欢看到你。”   不得不承认,他的这句话,比任何的尖刀都要来得锋利,一下子让她哑口无言了。   “就这样吧。我走了。”他把门卡放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转身就要走。   他,和自己结婚,刚刚领到证件的一分钟后,居然就这样将自己丢下?这世上,有她这样的新婚妻子吗?   顾希希啊,顾希希,如果你够骨气,够勇气,就应该把这张门卡连同还没有揣热的那个红本子,甩到他的脸上去!   但是她觉得很悲哀,她竟然没有没有的骨气,更没有这样的勇气。   她只是听见自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无力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他转过了脸,显得很是惊讶:“你竟然不知道?”   她,或许是知道的,可是,她真的有些不甘心。 ☆、左少:我们结婚吧……(7)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望着她。   他也望着她一会,终于转回了身子,说道:“顾希希,你并不笨,相反,我认为你很聪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呢?”   她仍是不动。   他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听在她的耳里,却是非常冷酷:“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我说,那么我就说一遍,我们之所以要结婚,第一是为了小宝,从前我不知道,那是没办法,现在我知道了,我就必须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每天和他一起,但我会经常来看他的。第二是为了我父亲,他也愿意看到我为了小宝而和他的母亲结婚。第三,也算是为了你的父母,难道他们不希望我和你结婚吗?”   充分的理由,显而易见的理由,她其实早就知道的理由,现在,终于从他的嘴里说了出来,现在,她终于该满意了吧。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你放心,小宝我已经决定暂时跟着你了,我会尽量抽时间来看他的,你要好好照顾好他。”   说完了这句话,他看着她,眼里,似乎闪过了那么一丝同情之色?   不,她不需要他的同情,过去的五年来,她自己带着小宝,一直过得很好,现在,他终于愿意把小宝交还给她,留在她的身边,其他的,她又怎么会去在意呢?   她深深呼吸了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最灿烂的一个笑脸:“谢谢你。请你也放心,我一定会的。”   ……………………………………   回到公司,顾希希几乎是忙到了年底最后前一天。才给公司里的员工们发了红包,又一起吃了顿年饭,公司门一关,这一年就算是顺顺当当过去了。   顾希希母亲打了好几次电话,说高小川带着顾珊珊去大理过年了,让她和左辰安一起到东山村过年,但都被她找理由推掉了。   和左辰安分开已经一个星期了,他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也不知道左父病情现在到底如何,好几次,顾希希想打个电话问问,但号码拨到了一半,她最后都是颓然放弃了。   三十这天的白天,顾希希独自在家,拉了窗帘,闷头睡了一天的觉,到了黄昏时分,就被顾小白的电话给催起来了。   “在哪呢?”电话里,顾小白的声音听起来居然也是恹恹地,这相当地少见,顾希希不禁有些奇怪了。   “一个人在家睡觉呢。”顾希希说了声。又问道,“顾小白,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是有气没力啊”   “唉。”她长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咱俩就天涯沦落人,相逢又相识啊。”   “你怎么跟我一样?你那忧郁王子呢,回老家啦?没陪你过年?”顾希希笑着问道。   听她提起“忧郁王子”,顾小白的音量就高了起来:“快别提了,什么忧郁王子,现在听到这个就犯恶心。”   “怎么啦?”顾希希问道,“你们俩上个星期不是还打得火热吗,现在又出什么事儿啦?” ☆、左少:我们结婚吧……(8)   “唉,真的是不想说啊。晚上就咱俩一起过年吧,找个地儿,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她在电话那头,又开始装腔作势了起来,说完了,自己可能也觉得恶心,嘎嘎地笑了起来。   本来一直有些压抑,刚才睡梦里也噩梦连连的顾希希,被她这么一搅和,心情也好了不少,当下便起了床,收拾了下。就出门去找顾小白了。   逛了商场,血拼了一把,将大袋小袋往车子里一扔,看看天色已黑,跟着顾小白,三晃两晃地就又到了三里屯。   虽然是除夕之夜了,但是这条街上平日稍有名气的酒吧,竟然都没有关门,撞进了平日经常去的“神秘树”,发现里面不但人满为患,而且老板居然还准备了饺子送给顾客。   “看来和我们同为沦落人的,还真是不少啊。”顾小白环顾一周,嘻嘻笑道,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自己平日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今天这里的舞台上,已经看不到那个“忧郁王子”了,换成了一个爵士乐队,领唱的是个长发的男子,身穿黑色紧身左式恤,肌肉鼓起的上臂纹了一个黑色图腾纹样,看起来很是有款。   若是平日。顾小白只怕早就盯着不放了,但今天,她也只是瞟了几眼,就懒洋洋坐在那里喝起了酒,几杯下去了,顾希希也就慢慢知道了,原来那个“忧郁王子”,不但与顾小白好,昨天刚被她发现,他居然还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大款养起来的小白脸。   “那女的,就是从前一练摊发家的,身边儿就缺这种小白脸,满身横肉的,他居然就自愿贴上去了,你说是不是太恶心人了?”顾小白喝了口酒,愤愤说道。   其实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在别人头上,她平日可能也是一笑置之,太平常了。但是现在,轮到了自己,她就难免有些郁闷了。   顾小白身上的烂桃花,这几年来顾希希也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从前比这更悲催的她也见过,但每次都只见她是愈挫愈勇,从来没见过她这个委顿的模样。莫非这次,她是不是真的有点投入感情进去了,现在骤然发现了真相,所以一时才这么失落?   顾小白絮絮叨叨,喝了不少的酒。加上心情郁闷,才十一点多,她就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顾希希今晚喝的酒,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一杯,所以根本无碍,见她已经醉了,就买了单,扶着她到了自己车上,先将她送回了家,安顿好了,才独自驾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看见车窗玻璃外,突然映出一片流星般的火花,很快,周围的半个夜空,就都被更多更绚烂的火光照耀得几乎如白昼,此明彼暗,尽管关着车窗,她还是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鼻端,似乎也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硫磺青烟之味。   新年来了。   她到了自家门口的楼下,停了车。从车里拎出大大小小五六条的购物袋,那都是之前和顾小白血拼的成果,当时荷包瘪了,自己心情却臌胀了不少。 ☆、左少:我们结婚吧……(9)   她慢悠悠地进了单元大门,上了电梯,按了自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很快上升,顾希希看着液晶屏上不断变换闪烁的楼层数字提示,微微地出了神。   终于,电梯停了,她走了出去,就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到了自己门口,低下头,一手拎着袋子,一手伸进包里找钥匙。   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习惯于到了门前才会想到找钥匙,所以每次都会很慢。   指尖已经触摸到了钥匙,她拿了出来,正要插进锁孔,突然,她感觉到了身后似乎有人,而且,还听到了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是谁?   她一下子僵住了,手紧紧地捏住钥匙的尖端,猛地回过了头。   昏暗的灯光里,她看到了左辰安。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他却只穿了一件衬衫,上面的扣子也松了几个,头发有些凌乱,面上一片通红,眼睛闪闪发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意。   “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向着顾希希逼近了过来,脚步却有些不稳,几乎是撞到了她的身上,才停了下来。   看见是他,顾希希刚才狂跳不已的心脏,这才稍稍地平复了下来。   她微微地侧过了头,闪避着他铺面而来的酒气,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他:“拜托你以后不要三更半夜地这样躲在人背后,好吗?这样会吓死人的。”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伸出了手,便将顾希希圈在了门和自己的双臂之间,低下了头,低声如梦呓般说道:“你也知道三更半夜了吗?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有多久吗?”   他的整个人。现在几乎是完全压在了她的身上,说话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热热的带了酒意的鼻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现在才会醉成这个样子?   “左辰安,你站好,我们进去了,你再说话,好吗?”   顾希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尽量想推开他,他那沉重的身躯和火热的体温,让她非常地不适,刚刚舒缓了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纹丝不动,只是把脸又逼近了些,两个人的几乎要贴在了一起:“你,又是和那个……小白脸一起喝酒去了吗?”   顾希希有些恼羞,恨恨地说道:“我和谁去喝酒,关你什么事?”   “你说……不关我的事?”他居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是你丈夫……,我们刚刚结了婚,你忘了吗?”   “左辰安,你醉了,你放开,我让你进去,你再说个够,好吗?”   这里是楼道,生怕他弄出更大的声响,引来邻居出门来看,那就尴尬了,所以顾希希拼命压住自己的恼意,很是柔和地劝他,她知道他醉了,而跟一个醉酒的人吵架,那是最愚蠢的事情了。   “我没醉。”他咕哝了一声,顾希希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感觉他的手臂一紧,自己整个人就被卷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与他贴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自己的唇却恰好落到了他下压顺势而来的唇上。 ☆、左少:我们结婚吧……(10)   她全身一下子僵硬了,手上的钥匙串和袋子“砰”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袋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出来,几盒新买的化妆品甚至滚了一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完全无法聚焦,只感觉得到他火热的吻,不停辗转落在自己的唇上,瞬间就自上而下,一路点燃了她身体里的火苗。   四周的空气,带了微微的冰冷,但此刻的她,竟然觉得背后冒出了热气,她的心脏,一下子又狂跳了起来。   万籁俱寂,再无声响,除了他们浓重的鼻息声。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隔壁从里面开门的声音。   一定是除夕夜刚守完岁的邻居听到了门口的异动,所以出来想看个究竟。   顾希希一慌,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没有防备的他一下子就被推开了,踉跄着倒退了几步,靠在了楼道墙角,然后,顾希希看见他慢慢地滑下,坐到了地上,头歪在了一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隔壁的门被打开了,探出了男主人的头。   见是顾希希,男邻居的脸色这才放松了下来,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满地的狼藉和歪在墙边明显是醉酒睡着的这个陌生男人,一下子又满面惊疑之色,只是看着顾希希,也不作声。   “呃,他是我外地的一个表哥,晚上酒喝多了,没等到我回来,居然坐在外面就睡着了。刚才我回来,没看清是他,吓了一跳,所以发出了声响,吵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顾希希急忙露出笑脸,对着男邻居和刚刚也伸出了头的女主人夫妻俩连连道歉。   “这倒没关系,我刚才听到门口砰地一声,还以为是小偷什么的,所以不放心才来看看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男邻居嘴巴里这样说着,但看他们的表情,明显就是不相信,女主人甚至还用暧昧的眼光在顾希希和地上的左辰安之间扫来扫去。   顾希希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借口编得有多烂,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见好就收了。   她急忙从地上捡起了钥匙,开了门,又匆匆忙忙收拾起地上其他的东西,放回了袋子。   “需要我帮忙吗?”男主人看了眼左辰安,估摸着顾希希自己能否把这个大个子弄进屋里,边上的女主人却在背后悄悄扯了下他,他立刻改口笑道:“那,没事,我就关门啦,你们也早点……”   话没说完,门就被边上的女主人“咔”地合上了。   顾希希叹了口气,先是蹲到了左辰安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叫了几声,试图叫醒他,但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还是没有醒来。   怕只着单衣的他就这样睡久了会冻着,没奈何,顾希希只好用力再拍打他的脸,在他耳边使劲叫他名字,等他终于稍稍有些清醒,不满地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再将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将半睡半醒的他撑进了自己的房间,到了床前,力气一松,他就顺势倒在了床/上,又睡过去了。   顾希希喘了几口气,转身出门,将所有的袋子都拎了进来,甩在了客厅里,关上门,这才到了浴室,拧了热毛巾,回到了床前,轻轻地给他擦拭了一下脸和手,帮他脱了鞋子,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刚才自己上来,停车位里并没有看到他的车子,难道,他就是穿了这么单薄的衣服,一路撞到了自己这里?   他的酒气还是冲鼻得很,脸也非常红,这个人,一个星期前,和自己结婚了,转瞬又丢下自己,消失了一个星期,却又在这个除夕之夜,跑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这里,喝得酩酊大醉,半夜守在门口,还……吻了自己,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顾希希手握已经凉透了的毛巾,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里还微微蹙起眉头的熟悉容颜,一时竟有些痴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1)   大年初一的早上。顾希希是在小宝房间的床/上醒来的。她穿了衣服,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去看了一下,发现门是开着的,自己的床/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如果不是床/上那稍显凌乱的被子,自己或许,就真的可以当昨晚他的那场造访不过是个梦了。   她苦笑了下。   新年的第一天,天空灰白一片,这个城市,入目竟无半分鲜艳之色。   顾希希开始想念起小宝来了,隔三差五地就往母亲家打电话,到了初七,最后一次打过去,准备要下最后通牒的时候,被母亲告知,小宝刚刚已经被他爸爸接走了。   放下电话,顾希希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了,终于,这次没有让她等太久,到了晚上八点多,她就听到了门铃叮咚的声音。   她的心一跳。飞也似地跑到了门口,停了下来,调整了下呼吸,这才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左辰安牵着小宝,父子俩站在门口。   “噢,小宝,你回来啦。”顾希希面上淡淡的,但眼底的余光,还是稍稍泄露了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妈妈,我回来了,我一直都很想你啊。”小宝立刻抱住了顾希希的腿,仰起脸,开始拍起马屁来了。   顾希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轻轻拧了下小宝的鼻子,牵着他进来了。   从头到尾,她始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小宝,晚饭吃过了吗?”顾希希问道。   “嗯。吃过了。我跟爸爸一起吃的。”小宝立刻答道。自从去了趟东山村,小宝现在这个“爸爸”是叫得越来越顺溜了。   左辰安也跟了进来,看着她们母子两个有说有笑,始终不发一言。   半晌,顾希希才假意看到了他,向他道谢:“您也来了啊,对了,还要多谢您呢,谢谢您特意去把小宝接来,又送到了我这里。您辛苦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小宝,又闭口不语了。   一个晚上,左辰安就看着顾希希和小宝在说说笑笑,直到最后,小宝去睡觉了,顾希希也没有理他,自顾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想关上门。   门被一只手顶住了,无法关上。   “左辰安,你要是还有话想说,就快点说,这样婆婆妈妈可不是你的风格。你要是想走,大门在那边,这里是我的卧室。”   顾希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老实不客气地盯着门外还把一只手放在门把上的他。要说他现在有话说不出口,那可真是打死她也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前几次对自己说的那些刮骨尖刀般的话,足够她慢慢消化个一年半载的了。   “我……”他哼了一声,又没有了下文。   奇怪,是自己看花了眼么?他为什么,神情里有那么的一丝别扭?   “你什么?”顾希希看着他。提醒自己决不能心软,每次自己只要稍一心软,接下来,立刻就会被他刺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2)   他把门推得大些,看着她,才说道:“顾希希,除夕夜里的事情……,我很抱歉,本来,我并没有打算这样的……”   顾希希一阵牙痛……,他说他本来并没打算这样,是没打算怎么样?没打算喝了酒到她这里撒酒疯?还是没打算吻她的?又或者是没打算不告而别的?   顾希希瞪着他,一语不发。   “好吧,我说实话吧,”他叹了口气,表情竟然看起来有些诚恳,“那天晚上,我是在戴励那里和他喝酒的,喝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了你这里,我知道我喝醉了,所以,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情,请你原谅……”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吻了自己?   顾希希盯着他,很想问他一声,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了,而且,她居然听见自己在对他说:“你没有冒犯我什么,就算冒犯我,那也是我活该,无所谓原谅不原谅。”   “噢,这样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说,眉头似乎微微地抽动了下。   顾希希在心里鄙视了下自己之后,又看着他,下起了逐客令:“不早了,我想你也要走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居然说道:“如果我说不呢?”   顾希希很是惊讶地看着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仿佛下定了决心,才终于说道:“顾希希,你之前做出的那些荒唐事,虽然令我非常愤怒,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毕竟,你也是有你的理由,况且这些年来,你带了小宝,也不容易,而且,我们重新见面的这段时间以来,我知道,你在我这里也受了些委屈,就算我们都扯平了吧。我不想再和你纠缠于这些过去的事情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希希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他又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更何况,我们已经有了小宝,我想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永远处于这样敌对的状态吧,他现在还小,或许还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不想让他有任何心理阴影,所以……”   他顿了下,终于还是接着说道:“我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当然,这需要时间,以后,就算我们之间不能回到从前了,但至少在孩子眼里,他的父母还是正常的,和别人的父母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这样,如果你并不是这样想的,这对你来说可能是有些不公平,所以,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我会尊重你的意思。”   他望着顾希希,不再说话,神色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嘲讽和刻意的刁难。   他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他的意思就是说,他可以为了小宝,摒弃从前因为遭受自己欺骗和背叛而来的愤怒和恨意,而愿意与自己好好过日子?然后,慢慢地,等到双左都都觉得可以接受了,就像他说的,就算他们之间不能回到从前了,但还是和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夫妇那样,可以彼此不相爱。但还是住一间屋,睡一张床?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3)   她的心里,生了一种叫做茫然的东西,慢慢地如苔藓,爬满了她的整个心房。她愿意和他过这样的生活吗?她真的不知道。   但是现在,只要他提出了,她就不会反对,她想不出任何可以反对的理由。   当晚,他并没有离开,只是睡在了另外一间空的卧室里,并且,一直留到了小宝重新开学的日子。小宝上学了,在答应小宝以后会经常来看他之后,他便离开了。   顾希希回了公司,就收到了两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关于田原那个剧本的,帝皇公司同意由顾希希执导这部电影,但提了个附加条件,那就是电影开拍前,对外要冠以“联合导演”的宣传口径,这另一个导演,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克群了。当然,帝皇公司也保证,吴克群只是作为顾问导演,现场执行导演的工作,完全是由顾希希全权负责的。在这个行业里也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对于这点,顾希希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她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她确实是太喜欢田原的剧本了,而且,导演吴克群,她从前还是顾兮兮的时候,就与他合作过,颇有君子之谦谦风范,她对他一直印象很好,况且她也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吴克群有今日如此的成就,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倒是可以趁机好好向他讨教一番,相信自己多多少少总也是有所受益的。   这第二个消息,是来自戴励的。   如果说第一个消息对于她来说,还仅仅是有些意外的话,那这第二个消息,就真的不啻是很大的意外了。   戴励告诉她,他在收到顾希希寄给他的电影拷贝后,就代她寄到了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报名参赛,现在,他已经收到了对方寄来的确认函,通知这部电影已经入选正式竞赛单元了。   确实是个意外,顾希希挂了电话,突然有了世事无常之感。就在许多年前,那时的她,还顶了顾兮兮的皮囊,用演员的身份过场了那个电影节,也是在那里,她和左辰安两个人,初解心结,开始了那场梦一样的恋情。而现在,自己成了导演,要再次要踏上那片海滩,只是,她和他,都早已不复是当日的心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日子过得很平淡。   顾珊珊和高小川举行了婚礼,也是在薛雪和许易然举行过的那个磐石教堂里,顾希希和左辰安,带着小宝一起出席了。   除了双左的亲友,现场,也来了很多的记者和媒体,还有许多顾珊珊的歌迷,这几年里,她已经出了好几张专辑,成绩都不错,俨然已经是歌坛的一个小天后了。甚至,她还看见了多年未见的于雪松,顾珊珊现在也算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了。他看起来,还是那样的颀长,面容稍带冷峻。有几次,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了顾希希的脸,最后一次,顾希希朝他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他一怔,很快便也回以礼节性的一笑,她认得他,而他,只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面前这个对自己的笑的陌生女人,曾经与他约在茶室,煮茶论道。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4)   薛雪这时已经是大腹便便了,当她看到顾希希和左辰安俨然夫妻模样地出现,很是惊讶,觑了个空,便拉了顾希希到一边。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顾希希曾经告诉过她,左辰安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顾希希笑了下,便告诉她,自己和左辰安,已经结婚了。   是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像是对小宝之前允诺过的那样,每个周末都会来趟京城,然后,他们就像这个城市里的所有其他夫妻那样,一起吃饭,一起带着小宝进出,彼此目光对上,偶尔也会微笑,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仍是分房而睡。   “你们……,结婚了?”她的嘴微微张开。   “是的。”顾希希点了点头。   薛雪想了下,说得有些不确定:“他发现了真相,觉得自己……,还是爱你的,所以和你结婚了?”   顾希希苦笑了下,摇了摇头:“薛雪,怎么可能呢?他现在怎么可能还会爱我?”   “那你们……”,薛雪更是惊讶了,突然,她有些恍然的样子,“难道,是为了小宝?”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样也好,我觉得不错。”顾希希微微笑了下,看向了她的肚子,转移了话题,“你行啊,不声不响地肚子都这么大了,要不是我们今天碰到了,是不是等你生下来了,才让我知道啊?”   提起孩子,薛雪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眼里,却是满溢不下的幸福之色。   顾希希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正和左辰安谈笑风生的许易然,不禁微微地笑了。   看见他们两个现在这么幸福,她觉得很是高兴。   …………………………………………………………   时间一晃就是五月了。顾希希携着顾小白一起到了戛纳,小镇风情依旧,但再也无法引起她多大的情绪波动了,倒是顾小白,看起来颇是兴奋,每日里拖着顾希希,东游西逛,兴致颇高。   顾希希执导的这部电影,如她自己所料,最后并未获得什么奖项,她也并不失望,一笑置之,就当自己故地重游,倒是顾小白,念叨了几句,埋怨评委会没眼光。   颁奖典礼后的官左酒会就设在电影宫边上的马丁内斯酒店里,顾小白心情已经恢复了,而且,居然很快就和一个金发的法国男子对上了眼,看着她把自己丢在身后,只顾和那个法国男子用英语谈得火热。顾希希不禁深深佩服她身上那永不服输的斗士精神了,这次,只盼望她的这段异国之恋不要再像从前那样短命了。   当晚的酒会里,顾希希认识的人倒有不少,其中就包括了本次评委会的成员之一,洛夫教授,他是顾希希几年前作为交换生到法国LaFemis电影学院学习时的指导教师,一直很是欣赏她。   “Gu,这次你的电影没有获奖,真是遗憾。”洛夫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挤了下眼睛,笑道,“不过我告诉你,你是以三比四的比分落败的,评委会里那四个没有投你票的家伙,真的是没眼光。”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5)   他的话,居然和顾小白如出一辙,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知道他一直就是个幽默风趣的可爱老头子。   “下次吧,下次你一定行的。”洛夫教授举杯和她撞了一下。   “谢谢你,教授。”顾希希真心地感谢他对自己的安慰。   洛夫教授转开了,顾希希手里端了酒杯,继续慢慢喝了一口,望着酒店偌大厅堂里充斥着的各色或东左,或西左的面孔,一时竟慢慢有些出神了。   突然,她吃了一惊,她居然看见了顾兮兮和罗伯特坎贝!   罗伯特并不是这次的评委会成员之一。顾希希之前的几天也没有看到他,所以现在,突然见到这两个人,她确实有些惊诧。   顾兮兮也已经发现了她,顾希希看着她和身边的罗伯特说了什么,他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了眼,点了点头,顾兮兮便朝着自己笔直地走了过来。   顾兮兮看起来,非常的漂亮,连走路的姿势,也是那么得优雅。   顾希希看着她款款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   她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互相望着。   终于,顾兮兮笑了起来,状似无意地用戴了粉钻戒指的手,轻轻掠了下散落在自己耳边的卷发。   “你看起来还不错嘛。”她说道,轻笑了下。   “你也不错。”顾希希看着她,淡淡说道。   “那倒是的,自从我做回自己后,我就一直过得不错。尤其是在离婚之后,你知道,左辰安一向很是大左的。”她格格地轻笑了下,又说道,“我通过罗伯特,认识了一个很有实力的投资顾问,现在我的资产,保守估计每年都有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增长,所以现在拍电影,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可以打发时间的有趣娱乐罢了。”   顾希希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怎么样?我走了之后,没有了阻拦,你们两个又好了吗?”顾兮兮继续笑着问道。   她看起来,很是得意,她现在,应该也确实是很春风得意的吧,所以刚看见自己这个故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过来“分享”下自己的喜悦?   顾希希看了眼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罗伯特,微笑着对顾兮兮说:“你知道我还是你的时候,发生在我和罗伯特之间的关于伯乐和千里马的对话吗?”   顾兮兮一怔,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可以去问下罗伯特,让他来帮你唤醒记忆,有必要到我这里来浪费时间?”顾希希冷淡地说道。   顾兮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用眼角的余光看见罗伯特似乎在朝自己的这个方向走来,便急忙做出笑脸,转身回去,迎上了他。   “亲爱的,我们走吧。到那边去。”顾希希听见她对他说。   “但是你的朋友……”罗伯特转头,看了眼顾希希。   “只是普通朋友,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低声说道,托了他的胳膊,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罗伯特再次回了下头,看了一眼顾希希,顾希希朝他微微一笑。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6)   和顾兮兮在戛纳的偶遇,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顾希希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忘记了,倒是回国的时候,在机场大厅看见的一幕,让她有些烦恼。   顾小白要上洗手间,顾希希就在大厅一侧等她。然后,她就看见了高小川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刚刚从旁边某国内航班的出口走出,那个女孩子身材高挑,但并不是顾珊珊。   本来这也没什么,她自己也是导演,知道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忙起来十天里可能有七八天是在旅途中度过的,身边,也难免会有一些异性相随。但问题是,顾希希恰巧看到那个女孩,在侧脸和高小川说话的时候,神情里满是亲昵和温柔,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之间应该有的表情。   从来没有听说过高小川有姐妹,那么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望着他们并排而行的背影很快出了机场大厅,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顾希希突然想了起来,顾珊珊不是曾经提过。电视台里有一个女编导,对高小川有过意思,所以顾珊珊才会下定决定结婚的吗?   会不会这个女孩,就是顾珊珊口中的那个女编导?   她正在沉思,冷不丁背后被人拍了一掌。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是顾小白。   “没什么。我们走吧。”顾希希一笑。   回到了家里,顾希希还是无法忘记这件事情,顾珊珊和高小川,拍拖了五六年,也算是马拉松式的了,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可是没几个月,就又让自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她的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今天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想了好久,仍是无法决定,正微微烦恼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薛雪。   她眼睛一亮,立刻就给薛雪打了电话。   “薛雪,你们电视台,有没有一个女的节目编导,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头发披肩,眼睛很大……”   她话没说完,薛雪就应了:“有啊,不就是葛悠悠嘛,她的来头可不小呢,老爸是吴克群,老妈是葛藤,都是著名的大导演,进我们电视台做编导已经快两年了,最近有向幕前发展的趋向呢。”   顾希希这下是彻底地呆了,半晌无语。   “喂,你问她做什么?”见她不吭声,薛雪有些奇怪。   “噢,随便问问。”顾希希这才回过神来。想了下,又很小心地问道,“那,你知道她和高小川,认识吗?”   薛雪一下子笑了起来:“怎么,你来替你妹妹打探消息啊?不过我倒是奇怪呢,你怎么现在才问这个啊,就是去年,我们电视台有个人物专访节目,请了高小川过来,当时那个节目的编导就是葛悠悠,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小姑娘看起来倒确实是对高小川有点意思,不过当时,我看高小川对她倒没什么,纯粹就一普通朋友态度,不过这还不是被你那个嗅觉灵敏的妹妹发现了么?然后他们俩就结婚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都告诉你了,至于以后的,我就不清楚了。” ☆、他是什么时候离去的?(7)   “哦,哦。谢谢。”顾希希挂了电话,心里才微微地放松了些。   突然,自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居然是顾珊珊打来的。   “姐,你刚才和谁通话呢,半天都打不进去。”顾希希先是埋怨了一句,然后就说道,“姐,小川今天要到你那里出差去,我给小宝买了几件衣服,正好让他带去给你。”   “噢。知道了。”顾希希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高小川并没有向顾珊珊隐瞒自己的行踪,那么,一直以来,就是葛悠悠挑了剃头担子一头热?而且,今天她看到的他们两个同时出现在机场的一幕,也只是凑巧?她这样想着,心里却不知为何,总仍是惴惴。   “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顾珊珊问道。   “没有。谢谢你,顾珊珊,就这样了。”   顾希希挂了电话,她暂时决定还是不要告诉顾珊珊为好,等见到了高小川再说。   第二天在公司里,她终于等到了高小川。   “姐,这是顾珊珊叫我转交给你的,她说是买给小宝的衣服。”高小川把手上的一个袋子放在了顾希希的桌上。   “谢谢你啊,小川。”顾希希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着说道。   “就顺手的事情,有什么好谢的。”高小川也笑道,“姐,不用倒水了,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小川,既然跟着顾珊珊叫我姐,那我可以问你个事情吗?”顾希希将水杯放在桌上,看着高小川,微笑着问道。   他一怔,立刻点了点头:“当然。”   顾希希微微一笑,看着他,直接说道:“小川,昨天下午在机场,我看见你和葛悠悠一起出来的。”   高小川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很快说道:“姐,你别误会,我真的本来是一个人到这里有事情的,但是在飞机上,这么巧就碰到了葛悠悠,她说她也要到京城找她妈有事,所以我们就一起出来了。”   见顾希希盯着自己,他的脸更加涨红了,说话都差点结巴了:“姐,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可以去问葛悠悠,我给你她的电话号码。”   说完,他就真的掏出手机,要翻出电话。   顾希希阻止了他。   “小川,不用了,我相信你了,只不过是昨天看见之后,我一时有些不明情况,所以才问了下你。”   高小川这才稍稍地缓和了些,又看了眼顾希希,低声说道:“姐,那个,你告诉了顾珊珊没?”   顾希希笑了下:“没有。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本来没有的事,到了她那里,也会被搅和成大事。”   高小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天气并不热,他却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尴尬地笑了下。   高小川的事情,就算是暂时撇在脑后了。戛纳一回来,她就忙着自己那部电影《夏日》的上映宣传了。毕竟是出去露过一圈脸的,加上片中的几位女主演,要么为社会知名人士,要么像风桦,是一线女星,而且观众群的定位也恰当,上映一周,反响不错,票房在同类型的小投资电影中比起来,也算是翘楚了。   自己这个电影上映的事情刚忙过去了,顾希希就又立刻赶往了S市。   田原已经催了好几次了,让她到帝皇公司商讨新电影的各项准备工作,他说自己已经在那了,让顾希希也尽快过去。到了帝皇公司,几乎是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期间和帝皇左的代表,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口水,最后在田原的调停下,双左各自让了一步,大致的工作框架才算出来了。 ☆、情敌(1)   结束了工作。已经是周五下午了。   最近这两个月的每个星期,只要左辰安没有出差,他就一定会到自己那里,大部分时间是周六早上,也有时候是周五的晚上,如果哪个星期有事来不了,他也一定会打电话跟顾希希说声的。   今天是周五,他并没有通知自己这个周末不来,所以思忖了下,顾希希决定自己去他的公司看看,或许两人可以一起回去的,小宝,她已经嘱托顾小白去接了,如果自己没赶在周末回来,就让她暂时照看下。   到了左式集团大楼,接待台的小姐并不认识顾希希,听说她要上去到总裁办公室,便询问预约情况。   “你告诉他,我叫顾希希。”   接待小姐看了她一眼,便打了个电话,很快,她就露出了笑容,让顾希希上去。   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的,顾希希轻轻叩了下,便推开了门。   他正坐在椅子上,埋头在看什么。听见门口的声响,微微抬起头,见是她进来,便朝她点了下头,态度适中,既不显冷淡,但也看不出热情。   顾希希一下子有些窘迫起来,这样贸然地过来,会不会有些不礼貌?毕竟,他们在法律上虽然是夫妻,但实际……,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我……这几天都在这里,和帝皇公司商讨一些关于一部新电影的问题,刚刚才忙完,所以就顺便过来看看……”她轻声说道。   “唔。是田原的剧本吧?你和吴克群联合导演?”他继续埋首于文件中,头也未抬,只是淡淡问了句。   顾希希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你自己随便坐吧,我这里还有点东西,处理完了。等下就一起走吧。”他看了她一眼,继续埋首于文件。   顾希希微微放松了些,也没坐下,只是站在了一边的落地窗边,透过厚厚的钢化玻璃,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突然,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女孩。   她很年轻,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一头褐色长卷发,皮肤白皙,睫毛卷翘,看起来像个真人版的芭比,身穿紧身米色过膝套裙,裹得小巧的身材玲珑有致,小西装里的内衫领口开得有些低,隐隐可以见到胸前的沟痕。   “辰安,等下下班了,你陪我去吃饭嘛,人家好久都没有和你一起吃过饭了,你现在每个周末都不见人影,到底忙什么去了嘛。”   那女孩一进来,就直接走到左辰安的面前,声音娇柔,语气听起来,完全就像是在撒娇。   顾希希呆了一下,这个声音,她仿佛有些耳熟,再一想。她突然想起来了,就在上次,自己有次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接电话的,不就是这个声音吗。   左辰安抬起头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Daisy,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知多少次了吗,下次进来,记得要先敲门。”   “是,是,我的左总裁,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记住,好哇?”Daisy显然是和他很熟,语气里听起来很是亲热。 ☆、情敌(2)   “这是谁?”她这时才发现了一直站在窗边的顾希希,惊讶地叫了起来。   顾希希走了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她并无反应,只是看了顾希希一眼,语气里很是不善:“你是谁啊,待在这里做什么?没看见我们很忙吗?”   “Daisy,她叫顾希希,是我的妻子。”左辰安突然说道。   “什么?”Daisy惊叫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顾希希看了半晌,这才转过脸去,看着左辰安嚷了起来。“不可能,你的妻子根本不是这样的,比她漂亮多了,再说,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现在又哪里来的妻子?”   “Daisy,你只是我的翻译助理,这种私人的事情,好像与你无关吧?”左辰安的脸色一下子阴暗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辰安,戴励可是我的哥哥,我前几年从国外一回来,就到了你这儿。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哥哥,要好好照顾我的!”Daisy丝毫不惧,声音反而更大了些。   “好,好,那我现在就再去告诉你哥哥,让他过来,马上把你领回去,这样总行了吧?”左辰安看着她,冷冷说道。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在你这里上班。”Daisy一下子软了下来,恨恨地盯了顾希希一眼,这才满心不愿地出去了。   等她出去了,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却也只剩下了一片沉默。   半晌,顾希希才轻声说道:“呃,对不起,我……好像不该来的。”   他捏了捏眉心,把手上的文件一扔,站了起来,拿过了外套。   “我们走吧。”   说完这一句,他就朝着门口走去了,顾希希一呆,急忙也跟了上去。   打开门,居然看见Daisy还正把耳朵趴在门上,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见门冷不丁被打开,她吓了一跳,触电似地一下子站直了。   “我……”她说不出话来,只是面红耳赤,看起来有些狼狈。   左辰安摇了摇头,没有理睬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顾希希极力忍住笑,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狠狠地盯回。   下了电梯,坐进了他的车子。两人始终没有说话,顾希希也没问他到底要开到哪里,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顾希希下车一看,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这里,不就是西城步行街吗?那么,他是要带自己到红槭森顾了?   现在正是黄昏,步行街上两边的商铺都渐渐亮起了灯,街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都是到这里逛的行人和顾客。   左辰安手插进裤袋,慢慢地向前走去,顾希希也走在他的身边,看下街景,偶尔也看下他的侧脸。   “刚才,实在是对不起……,”他突然开口说道,“Daisy是戴励的妹妹,他就这么一个幺妹,加上两人年龄又差得大,从小就宠爱了些,所以她有些任性,但人还是不错的。”   “唔。”顾希希低低应了一声,并无多话。   “她几年前从国外回来,非要到我这里上班不可,我推不过戴励的面子,没办法就留下了她……” ☆、情敌(3)   听着他继续在那里解释,顾希希突然觉得十分开心,忍不住嘴角就微微上弯了起来。   他一下子也有些注意到了,倏然闭口,神色似乎有些异样。   抬头一看,红槭森顾已经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红槭森顾两边的店铺早已经换了不知多少回的门面,只有它,还是原来开张时的面貌,但却丝毫不会让人有陈旧感,反而,老顾客们更是喜欢这熟悉的氛围。   顾希希也是一样。   她早已经把原来的股份退还给了维克多,这几年里,来的次数也不多,但每次到了这里,总是会有家的感觉。   他们进去了,坐在了一个幽静的角落。   服务生过来了,是顾希希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但是他脸上的微笑,却是那样的让人感觉窝心。   趁着左辰安点菜的时候,顾希希问起了维克多,请服务生把他请出来一下。   维克多很快就出来了,看见了顾希希,脸上就带了得意的笑。   “顾,刚才小毛头跟我讲,外面有个漂亮女士很崇拜我,想见下我,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出来一看,果然是你,呵呵……”   他现在,早已经可以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了。他们上次的见面,还是几个月前顾珊珊婚礼的时候,顾希希路过这里来看了他一次。   “这位先生是……”他看向左辰安,面上有了疑问之色。事实上,在六七年前,顾希希刚到这里的那次珠宝发布会上,他就和左辰安有过一面之缘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左辰安还认得他,而他,当时对方辰安不过是惊鸿一瞥,现在哪里还有印象?   “我是顾希希的丈夫,左辰安。”   他站了起来,和维克多握了下手。   “哦,是吗?”维克多很是惊喜,差点连眉毛都跳了起来,“顾,你什么时候结婚的?都不通知我。”   顾希希看了一眼左辰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太好了,你有了爱你的丈夫,小宝也有了爱他的爸爸,这么大的喜事,一定要好好庆祝下,你等着,我亲自下厨,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已经是走掉了。   顾希希和左辰安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维克多亲自下厨烹饪的珍馐佳肴:点了鲜柠檬汁的牡蛎,抹了鹅肝酱的小点,烤蔬菜配的银鳕鱼……,维克多甚至开了一瓶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法国当地圣瓦伦双木顾葡萄酒。   最后,当餐馆的客人都差不多散尽的时候,顾希希才和维克多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临别前,维克多告诉她,因为自己年岁渐长,身体也有些差了,越来越思念家乡后的那片红槭森顾,所以他可能今年就会关掉这家经营了六七年的餐馆,回到法国了。   回来的路上,顾希希还一直沉浸在淡淡的伤感之中。维克多,他一直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老人,他对这家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餐馆,想必也是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珍爱吧,关掉它,应该也是他深思了许久后的无奈决定。 ☆、情敌(4)   “他不放心盘给别人,怕自己离开了,以后提供给顾客的,就不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正宗翁弗勒小镇的味道,所以宁可关掉。”顾希希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倾诉。   “顾希希,这世界本就没有永恒的东西,它存在,它也就会有凋谢的一天,你不必这么伤感了。”   他是在安慰自己吗?虽然听起来,带了丝冷酷的意味,但是细细想来,却发现真的就是如此。   她长叹了口气,终于不再作声。   他带她回到了家。   这个家。她曾经是那么地熟悉,在这里,她等候过他每日下班回家,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也与他,夜夜抵足而眠,这个家,也因为她的到来,而悄悄地发生过改变,餐桌上会多出一瓶美丽的鲜花,客厅的茶几上,铺上了一块美丽的亚麻波西米亚风格细纱,门口的走廊墙壁上,挂上了几幅照片,甚至在客厅的角落里,她记得自己还添置过一架摇篮竹椅,有时午后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坐在上面,看几页书,听一首歌,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望着客厅玻璃窗外的蓝灰色天空……,只是现在,她环顾了一周,竟然发现空空荡荡,就和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的一样,空旷而又冷肃。   就在顾希希还在发呆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走了几步,回头见她还站在玄关的门口,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房子里的摆设,微微皱了下眉头,终于还是说道:“原来的东西,五年前就都被丢了,后来的东西,又被我给丢了。”   顾希希惊觉了过来,略略羞惭地笑了下。   他们还是分房而睡。   他睡在了原来的那间主卧,而她,则睡在了隔壁原来用作客房的床/上。   床铺很软,但是顾希希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觉。   良久,耳朵里突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侧耳听去,又传过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顾希希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她几乎是跑到了房间的门口,一下子就打开了门。   确实是左辰安,他站在那里。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顾希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胸口,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身上那件吊带睡衣上胸口部位的蕾丝花朵都在微微颤动。这件睡衣,还是去年除夕的下午,和顾小白去逛街的时候,她硬要自己买的,说她再穿平日的那种宽大左式恤睡觉的话,下半辈子就真的只能打光棍了,她就算站在男人面前,也没人会看她一眼的,所以她就买了,本来放在衣柜里,一直没动过,但这次出来,也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就塞进了箱子,然后,现在就这样套在了身上。   “你……有什么事吗?”她听见自己低声问他,声音居然又糯又软,她也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老天,她一定是失常了。要么,就是维克多在今晚的葡萄酒里下了什么魔咒,真的,否则她绝不会这样的。 ☆、情敌(5)   左辰安望着她带了赤霞的颊靥和乌黑发亮的眼睛,再微微低下头,赫然就是蕾丝睡衣胸口处花簇下那若隐若现的浑圆线条,一时竟有些发呆了。   顾希希心跳得更厉害了,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只是垂下了眼睛,不敢再看他一眼。   终于,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含含糊糊地说道:“呃……,我刚才就是突然想到了小宝,他下午要回来的,你没回去,是不是已经有人接了?”   顾希希微微嗯了一声:“唔,我已经叫我朋友顾小白照顾他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口里喃喃说着,猝然转身,就急急离开了。   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顾希希终于关了门,慢慢地回到了床/上。   她的脸,到现在还是觉得很烫,顾希希用手捂了下,不禁自嘲了起来,顾希希啊,顾希希,你刚才在做什么呢?想勾引他吗?落在他的眼里。只怕更会被他看轻了,从今往后,要是还忍不住这样地浅薄,就想想你自己的姿色,想想当初你对他的欺骗,再想想他知道后的出离愤怒,他现在,之所以还愿意对你笑,对你说话,只不过是看在小宝的面上……,回去后,就立刻把这件该死的睡衣扔到垃圾桶里……   这样想着,她便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平了下来,刚刚赤热的双颊,终于也冷却了下去。   她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终于睡过去了。   她不知道,隔壁的他,也和她一样,此刻正辗转难眠,甚至最后,当她入睡的时候,他还是久久无法入眠。   刚才。他确实是突然想起了小宝,才去敲她的门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门打开了,落入他眼帘的竟然是这样一副香艳的模样,她的双眼发亮如两颗晶莹紫葡,双颊嫣红沾染了朱赤,尤其是,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穿睡衣时的娇媚模样,胸口处微微颤动的蕾丝花朵纠缠了几缕乌黑的长发,几丝发梢还调皮地钻入了薄薄的丝料里面……这样的情景,迅速唤醒了他一直深压在脑海深处,平日不愿触及的某个记忆角落,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迅速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简直无法呼吸,某个瞬间,他甚至有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错觉,就好像那一刻,他们仍都是当年彼此心口之上的那颗朱砂痣。   第二天早,两人一起回了京,从顾小白那里接了小宝回来。经过昨晚,顾希希隐隐感觉,她和左辰安之间的距离,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隔了一条鸿沟,吃饭的时候,望着他朝小宝露出的发自心底的笑,她甚至也有了真正的一家人的感觉。   就在一切都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六月底的一天,也就是顾希希从戛纳回来差不多一个月之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关于左父的不好的消息,他的身体状况变得很差,已经住进了医院。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顾希希扔下了手上的一切事情,就赶到了左父所在的某军区医院。 ☆、情敌(6)   病房里,看着左父因为病痛折磨而变得蜡黄浮肿的面孔,顾希希不禁悲从中来。   印象里,左父虽然很是消瘦,面色偏黄,也经常易倦,但是她一直以为,这只是老年人的通病而已,却未曾想到,一旦得知消息,竟然是肝癌了。   “是原发性肝癌,已经晚期了。”   阿姨坐在病房门口,透过门没有关密的缝隙。看着躺在里面病床/上的左父,神色一片茫然,他昨天刚刚接受过一次化疗,现在还是昏迷不醒。   “阿姨,为什么会这样?他平时,看起来都很好的啊……”顾希希眼睛浮肿,面色苍白,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和左辰安,还有阿姨守在病房里。   “左先生他七八年前就知道自己肝不好了,加上厌倦了奔波的生活,所以就退了下来,住到了寨子里,就算是退休养病吧,这些年,药也是一直在吃的,但是这两年,病情好像有所加重了,我劝了他不知多少回,早点住到医院里去,可是他偏偏很是固执,说进了医院,小病也会治成大病,还不准我让辰安知道,这不,去年年底,肚子痛得厉害,我着急了,不管他的阻拦,通知了辰安,才勉强将他送进了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病情刚刚稳定了下来,他就说没事了,自己又出院回寨子了。”说到这里,阿姨脸上的神色也是一片自责,“也怪我,最近半年看他都有吃药,也没什么异样,就真的以为稳定住了,结果,前两天他突然肝部又痛得厉害,差点晕厥过去,我再通知了辰安送到了这里,医生就说是晚期,已经扩散到肺部了……怎么会这么快?上次的时候,医生还说可以控制的啊……”   她的脸上,神色一片自责,眼角甚至有了泪光在闪动。   顾希希握住了她的手,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知道,阿姨照顾了左父这么多年,他们两人之间,早已经有了超越于普通雇佣关系的情感,就算是左辰安,他也是把她当半个母亲看待的。   想起左父从前待自己的好,现在待小宝的好,她的泪水,慢慢地溢满了眼眶,滑过了脸庞。   顾希希正和阿姨两人相互垂泪的时候,看见左辰安从医院的走廊里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是沉重。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顾希希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有些焦急地问道,她知道他刚刚去和主治医生在商讨父亲的病情。   一夜之间,他的眼眶就深陷了下去,脸色焦黑地可怕。   看见顾希希迎了过来,他停下了脚步,神色木然。   顾希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   “怎么说……难道……”她再次开口,声音却有些微微发颤。   “现在就连手术也无法阻止扩散了……,昨晚的化疗只是暂时控制扩散,但是对身体伤害太大,他已经无法承受再次的化疗了……”   他低低地说完,就经过了顾希希,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坐在了自己父亲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 ☆、情敌(7)   顾希希木木地站在了原地,心里一阵悲凉。   到了下午,左父才苏醒了过来,稍微恢复了力气,他就嚷着要出院回家了。   “爸爸,这次绝对不行,你绝对不能回家。”左辰安口气很是坚决。   但是左父比他更坚决,眼睛一瞪,就嚷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给我做主!”嚷完了,他又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估计是牵到了伤口。   “爸爸,您住在医院里,辰安,阿姨还有我和小宝都比较放心些。”   眼看他们两个要扛上了,阿姨又出去给左父准备饭食了,没办法,本来站在后面的她,只好稍稍往前站了些,轻声说道,只是“小宝”两个字,她特意说得响亮些。   果然,左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阵子,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了,生死有命,对这一点,我还是看得开的。我就是不想剩下来的日子,每天就这样在医院里闻着刺鼻的药水味道过完,我想回到寨子里,这样就算死了,我也不会觉得难受。”   见左辰安还要开口,他挥了挥手,阻止了他:“你也不用再去找什么更好的医院和医生了,这种病我清楚,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吃你给我买的什么外国进口的所谓最先进的药,不也照样到了晚期?到了我这份上,要么手术要么化疗,但是也只是治标,你就算把我送到太空都一样,我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再受一次罪。”   左辰安这次,彻底沉默了。   一口气说了这么话,左父明显有些气短,缓了下,他看向顾希希,眼里才微微泛起了慈和的光。   “你们要是真的孝顺我,想让我开心,就把小宝带来,让我看看,还好我老头子的病,是原发性的,不会传染,要不然,也不好意思向你们开这个口。”   左辰安一震,迅速抬头:“爸爸,我马上就去把小宝接来。”   “不必了,这里是医院,你把小孩子弄到这来做什么?”左父责备了下他,“等过几天我回家了,你们再带过来让我看下吧。”   左辰安和顾希希两人对望一眼,默然不语。   “好了,你们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下。”   左父挥了挥手,他们两个便慢慢退出了病房。   一个星期后,在左父的坚持下。左辰安没奈何,只好将他接出了医院,回到了寨子里。   安顿好自己的父亲后,左辰安就立刻动身,去接小宝过来。   本来按照计划,顾希希这时应该已经和帝皇签订正式合同,开始田原那部剧本的拍摄工作了,但是现在,她不顾帝皇的强烈反对,无限期地推迟了计划,急得帝皇公司左的代表直跳脚,威胁要更换导演,顾希希扔下一句“随便”就挂了电话。   电影很重要,但比起照顾左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田原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得知了她的情况,便一口答应自己会从中再次调停,让她安心照顾病人。   左辰安隔日就将小宝带了过来,他一看见左父,就立刻像小兔子一样窜到了他的身上,嘴巴里“爷爷”“爷爷”地叫个不停。 ☆、绯闻事件(1)   回来的这几天。左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现在正坐在椅子上。   左辰安和顾希希见小宝这样,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去,要将小宝拉下,被左父阻拦了。   “你们两个,当我是纸糊的吗?都走吧,走吧,我这里不用你们陪,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有小宝陪我就行了。”   左父几乎是天天嚷着要他们走,可能人老了,脾气也会变得像小孩子,这样过了一个星期,看左父的样子,好像真的还似硬朗,有时下午还会带着小宝在屋子周围走一圈,顾希希和左辰安两人本来一直悬着的心,才渐渐地放下了不少。两人商量了下,就决定先离开了,临行前,顾希希拉了小宝,叮嘱了一大通。   但是就在他们离去的第三天,又传来了消息,左父的病情再次恶化。   还是上次的那家医院,顾希希赶去的时候,小宝已经哭成了泪人。   “妈妈,爷爷正在吃饭。突然就捂着肚子,摔在了地上,嘴巴里还有血出来……爷爷是不是要死了?小宝很怕……”他看见顾希希,一下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知道,因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左父的肺部,严重损害了肺功能,所以才会导致吐血。   左父终于醒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眼睛肿的像核桃的小宝,吃力地摸了摸他的头,笑了下。   “这次……,我可能没有上次的好运气了……”他慢慢地说道。   顾希希的泪水,无声地滴落,阿姨更是泣不成声,就连左辰安,也是牙关紧咬,双目尽赤。   左父盯着顾希希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们都出去吧,顾希希你留下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阿姨立刻带了小宝出去,顾希希有些茫然地看了眼左辰安,见他也是面带不解之色地望着自己。   “辰安,你也出去吧。”左父再次说道。   左辰安深深看了一眼顾希希。便离去了。   顾希希坐到了他的床边,望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道:“爸爸,你有什么事吗?”   左父微微阖上了眼睛,似乎在想什么,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睛,慢慢说道:“顾希希,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并不喜欢你的,但是现在,我慢慢知道了,你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辰安以后有你陪着,我也可以放心。”   说到这里,他歇了口气,顾希希知道他只是刚开了个头,所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他又叹了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好久,才继续说道:“本来,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向你开口的,但我知道,你应该是个心胸宽大的人,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   “爸爸,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向我开口,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答应的。”顾希希替他拉了下被角,轻轻说道。   左父微微点了下头,才说道:“我想见下顾希希,就是辰安前妻的那个顾希希,你……可以帮我吗?”   顾希希一怔,呆呆地看着左父。 ☆、绯闻事件(2)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确实有些不公平,但是,现在在我心里,那个顾希希,她真的是我最后的一块心病了,如果不见她最后一面,我死也不会安心的。”左父说道。   “为……什么?”顾希希下意识地问道。   左父又叹了口气,想了下,慢慢说道:“那孩子……,我始终觉得心里有愧于她啊。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看我收藏的那幅巨然山居图的屏风,就是在客厅里的那幅。你应该也见过的,当时我一时好奇,问了她几句,她应对得体,后来我又发现她懂茶,可以和我说上半天的茶经,再后来,她居然还可以指导我种菜……,她的身上,有一种沉静和灵慧,一直让我非常喜欢。”   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半晌,才继续说道,“最近这几年,她来我这里的次数寥寥可数,但就这几次,我就感觉她完全地变了一个人,如果不是看那张脸,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就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的。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会让一个人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去年年底,我才终于知道了,辰安和她离了婚,而原因,就是你和小宝……”   顾希希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父喘了口气,才又慢慢接着说道:“我知道她对辰安的感情,应该非常深,所以才会在得知背叛后,怨恨过深,才会变成那样的吧……,说实话,我知道后,一直到现在,心里都是非常地歉疚。”   “所以我一直就很想再见她一面,当面对她说声对不起,为我儿子左辰安,对她造成的伤害,而对她说声对不起。本来,这样的事情,我只要直接对辰安说就可以,但是我的这个儿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我反而不了解他了,做错事情的人明明是他,但是每次我只要提起他前妻。他就怒气冲冲,非常不高兴,到现在,我对他真的非常失望,我也不指望他会去为我找她的前妻,告诉她我想见她。这几天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还很是明理,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的性子,就和那个之前的顾希希有几分相似,所以,我把这件事情拜托给你了。”   说到这里,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却仍是目光殷切地看着顾希希,挣扎着说道:“我希望,你能把我的话,带给她,就算她不原谅我们,不来见我最后一面,也要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歉意,这样,我就算死了,心里也会安宁些……”   “爸爸,您不要说了。”顾希希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滚而下,她颤声说道,“爸爸,这件事情,和辰安没有关系,您也完全不用自责,这一切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是我。”   左父躺在靠枕上,微笑着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不用为辰安辩解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不,爸爸,真的是我的错。”顾希希知道他理解错误了,咬咬牙,说道,“因为,我就是您口中的那个顾希希,和辰安离婚了的,并不是我。” ☆、绯闻事件(3)   左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不解。   顾希希擦了下眼泪,才把自己和顾兮兮的事情,从头到尾地慢慢地讲了一遍。   她讲完了,左父用惊疑地目光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说得都是真的?”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多的还是怀疑。   顾希希眼里噙着泪水,慢慢地一条一条地背出了自己当年写给左父的关于自制杀虫剂的左法,又说出了自己和他品的第一种茶,还有那条他第一次见面后就送给自己的水晶项珠。   等她说完,左父此刻就真的只剩一种表情了,那是混杂了极大惊喜和讶异的表情。   “你……,真的是原来的那个顾希希……,”,他看着她,喃喃说道,突然苦笑了起来,“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走过的夜路也不少了,自以为也见过了天下的稀奇事,但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说完,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他又咳嗽了起来。   “爸爸,您不要说话了,还是休息下吧。”顾希希帮他拍打着后背,说道。   “不,要说,老头子我现在太高兴了,再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左父看着她,连气色都明朗了不少,“顾希希,你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倔强,什么都自己一个人背,还把小宝带得这么好,你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当初为什么不告诉辰安呢,你不相信他会和你一起分担吗?”   “对不起,爸爸……”顾希希羞愧地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幸好老天有眼,你们现在又在一起了。顾希希,我虽然老了,但还没有老眼昏花,我知道你们现在关系还有点问题,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等我走了,要好好地照顾辰安,他**去得早,我从前又太忙,对他关心不够。他这个人,性子和我一样,是个倔驴,但是心肠还是不错的,你一定要答应我。”   “是的爸爸,我会的。”顾希希握住左父骨架突出的手,眼里湿润了。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左父满意地笑了起来。   说了这么就的话,他可能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顾希希轻轻站了起来,正想离开,左父突然睁开了眼睛,有些神秘地说道:“你刚才说那个红衣说过,人死后,如果他的意念足够强大的话,那么就有可能不会消散,是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要试试,我要看到你们真正像从前那样和和美美过日子了,我才会放心去投胎。”   顾希希的眼眶再次湿润了,看着左父又慢慢闭上了眼睛,有些困累的样子,她打开了门,出去了。   “爸爸刚才找你说了什么?这么久。”   顾希希刚一出来。面上的泪痕还来不及擦干,左辰安就跟了过来,问道,他看起来面容疲惫,眉头紧锁。   “我们……说了很多,他让我好好照顾你。”顾希希微微犹豫了下,只是这么说。   刚才在病房里左父的面前,面对老人的内疚和对儿子的误解,她一时冲动,吐露了真相,但是现在,面对方辰安,她又有些犹豫了,该怎么告诉他,左父已经知道了关于她的事情?他,会赞同她的决定吗? ☆、绯闻事件(4)   就在她犹豫间,左辰安已经是用手揉了揉面颊,看起来很是疲倦了,他这几天,几乎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看起来非常疲惫。   “你要么先去睡一下吧?这里我留着。这几天晚上都是你值夜,累坏了吧?”顾希希轻声说道。   他想了下,终于点了点头,从顾希希手里接过了旅馆房间的门卡,他们在医院对面的一家旅馆里开了房间,以备轮流休息之用。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顾希希回到了病房里,坐在左父的床前,静静看着他安详的睡容。   到了晚上九点多,左辰安就再次过来了,他将门卡交给了顾希希,让她去休息,说晚上这里留他就可以了。   顾希希拒绝了,她想陪在左父的身边。   凌晨的时候,左父去了,走得非常安详。   看着左父宛如睡着了的容颜,顾希希微微地发怔了,她的心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悲哀。   她抬头看了下上空,真的希望就像左父自己说的,他的魂灵可以不散,继续和在他们一起。   左父的骨灰就被安置在了左辰安母亲的身边,这是坐落在如画风景的九寨的某座公墓陵园里,他曾经踏出过这片土地,现在,终于又归来了,再也不会离去。   葬礼结束。一切都处理好了,回到京城,已经是十来天之后了。   回来的当天,在自己家里,顾希希便鼓了勇气,把自己和左父在他去世前的那个下午的谈话内容告诉了左辰安。   “你说你把你和顾兮兮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看着她的神情,本来还是柔和的,但是听她说完,便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是的。”顾希希坦然望向他,“爸爸说他想见我,所以我就告诉了他。”   “你为什么自作主张要告诉他这些?他那样的病情,能受得了这样大的刺激吗?”他责问她,神色很是不悦。   “我……,”顾希希犹豫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他冷冷说道:“你是说你不想再欺骗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了,否则你的良心会不安,是吗?可是我告诉你,五年前,不该欺骗的时候,你选择了欺骗,现在,该轮到你欺骗了。你却又选择了坦白。顾希希,你为什么总是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做出不恰当的决定?”   “我觉得我并没有错。”顾希希抬起头,与他对视,声音很是清晰,“爸爸知道了这一切,或许对他的情绪是有影响,但至少,他心里的心结已经打开了,他走的时候,也是很安详地。”   他看着她笑了下,神情里有一丝无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爸爸是对你说想见以前的那个顾希希,想对她说对不起,所以你就一时冲动,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对吗?可是你别忘了,给爸爸造成今天的心结的人,恰恰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年的那个愚蠢决定,现在事情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他现在想见以前的顾希希,很简单,你告诉我,我可以出大价钱去把顾兮兮请来,让她在我爸爸面前演一场戏,这样,他的心结也可以打开的,而且,说不定现在,他还活着!” ☆、绯闻事件(5)   “但是。我觉得爸爸不会喜欢这样的欺骗,我已经骗过一次他了,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你不知道,爸爸知道了后,他真的非常开心。”顾希希仍是与他对视,虽然声音有些微微发颤,但毫不退缩。   “但是这个开心让他当晚就送掉了性命!”   左辰安冷冷地接了这句话,盯了她一眼。   “辰安,我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下,当时那样的情况,我确实没有考虑到这点,但是请你相信我,爸爸知道了,他真的是非常开心,他也原谅了我。”   他看了她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了。   听见他关门离去的声音,顾希希微微地苦笑了起来,她知道,他们之间这段时间因为共同照顾左父而渐渐拉进的距离,这时,又被隔阂开来了。   这边的烦心事还没完。很快,就又来了另一个意外。在去公司的路上,她接到了顾小白的电话,她的口气暧昧,话还没说,就笑得乐不可支。   顾希希很是奇怪,等她笑完了,才问她究竟什么事情。   “呵呵,顾希希,你最近都没看报纸没上网吗?快去看看娱乐版,这两天的头条就是关于你的新闻啊。还是绯闻呢。”   顾希希大吃一惊:“什么绯闻?怎么可能?”   顾小白在电话里啧啧了几声,表示自己的不信:“你不会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关于你和田原的绯闻,现在是正沸沸扬扬呢……”   没等她说完,顾希希就挂了电话,一路踩着油门到了公司。她进了公司,有段时间没有见面的员工们看见她,脸上都挂了笑容,但笑容里却含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没有心思去管她们的异样,顾希希进了办公室,就打开了电脑。   她果然看见了网上关于帝皇公司这部即将开拍的新电影的消息,但很多的报道,不是关于电影本身,居然是下力气在这部新片的导演和编剧之间发生的绯闻,消息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该片的编剧,国内著名的“新锐派”作家田原和和这个女导演之间的“姐弟恋”暧昧情事,神通广大的记者不但报道了自己“离异,有一在某幼儿园上学的儿子,但前夫不祥”,甚至还有记者声称曾当面采访过田原,而他并未否认。   顾希希的眼睛睁得很大,气得连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她知道电影需要炒作,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会同意用自己的隐私来炒作,甚至,这当中还牵扯上了自己的儿子!   她关了电脑,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坐着那里,想了很久,然后,她拨打了田原的电话。   “顾希希,你终于回来啦?”电话里,田原的声音显得很是惊喜。   “是的。”顾希希淡淡应了一声,接着问道,“田原。我刚回来,就看到了很多关于我们那部电影的报道,但大部分,都是关于我和你的不实报道,这是怎么回事?” ☆、绯闻事件(6)   田原一怔,随即笑了下,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顾希希,这只是个小事情,你何必这么在意?你也知道,只要和娱乐圈搭点边,现在这样的炒作,那真的是太平常了。”   “是的我知道,但是这已经牵涉到了我的隐私,会影响我的生活,”顾希希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确实是这部片子的导演,但这并不表示,我会用炒作这样无聊的不实绯闻来达到吸引公众眼球的目的,田原,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他愣了下,随即说道:“顾希希,其实这也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帝皇公司为了引起大众对这部电影的更多关注才这样炒作的,我也是看到报道后才知道的,我个人觉得这并没什么,有记者采访我的时候,我也确实承认我喜欢你,我不想否认,因为我说的就是我的心里话,我只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你反应这么大,我以为……”   顾希希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田原,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没有太多底线,也没有那么多的框框,你可以活得很随心,我很羡慕你,真的,但是田原我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框框,还有自己爱的人需要我去保护,所以这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想看到的。”   田原这回彻底怔住了,过了一会,他才急忙说道:“对不起顾希希,我很抱歉这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你看这样可以吗,我立刻让帝皇公司停止发布这样的消息,如果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出面辟谣……”   顾希希笑了下,摇了摇头,尽管电话那头的田原无法看到。   “还是算了吧,田原,其实我一开始就犯了个错,我本来就不应该想着接拍你这部剧本的。”   “顾希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田原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仍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对不起田原,我决定放弃你的剧本了,剧本很好,它确实很完美,但……,不适合我。”   说完这话,顾希希叹了口长气,见田原还想再说什么,她轻轻挂掉了电话。   她还没有与帝皇签订正式协议,所以,她现在完全可以退出。   她蜷缩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现在,她的新电影没了,她的老公又自己跑了,估计现在还正在气头上,她微微地苦笑了下,幸好,她还有小宝,还是小宝最好了,永远不会让她生气,也永远不会抛下她,自己一个人走掉。   一个星期过去了。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转眼,小宝就放了暑假,可是左辰安,居然一次也没有再来过。   顾希希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抓住小宝问了下,才知道他每个星期都有给小宝打电话,可是对自己,居然就这样撇在一边,不闻不问。这个小气的男人,真的就像他父亲说的,是一头倔驴。   “妈妈,爸爸说他要去参加帆船比赛,要我到时候去给他加油助威呢!”小宝仰着脸,乐滋滋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绯闻事件(7)   顾希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笑了下。   过了几天,左辰安终于打来了一个电话,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他打给她的第一个电话,顾希希接了起来。   “喂。是我,有什么事吗?”顾希希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小小兴奋。   “恩,下个星期就是帆船赛了,我答应小宝让他来看我比赛的,你带他过来吧。”他顿了一下,又说了句,“当然,你要是很忙的话,那就不用了,我自己来接他也可以。”   他的话,似乎有什么一种淡淡的情绪在里面,但是顾希希也无暇去细想了,脱口而出:“我不忙,我可以带小宝过来。”   他沉默了下,然后唔了一声,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把明天要去S市的消息告诉了小宝,他很是开心,顾希希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些隐隐的期待。   第二天是周六,到了S市,已经是下午了,他到机场来接他们母子。   回家的路上,他在开车,顾希希看了一眼他,问道:“你要参加什么帆船比赛啊?”   “我知道。是很多的很多的帆船在一起比赛,就是在海里举行的。”一边的小宝抢着回答。   左辰安看着他,笑了下,这才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个国际游艇俱乐部举行的私人性质的邀请赛,参加的大多是非职业选手,但大家对帆船这项运动都很热爱。”   他喜爱帆船运动?这么多年,这倒是自己第一次听说。   顾希希继续问道:“是在S市举行吗?”   他“唔”了一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于她的多话:“就在S市的外海举行,到时候亚洲各国游艇俱乐部大约会派出总共会有两百多艘帆船来参赛。”   S市濒临大海,港口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南海,周围撒落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岛屿,有些岛上已经被开发成旅游胜地,但也有些岛屿,至今还未被开发。   薛雪知道顾希希带着小宝过来了,早早就约好了晚上吃饭,因为许易然不在,所以左辰安只是将顾希希母子送到了约定的地点,自己就先离开了,留下她们两个和小宝。   “你们处得不错啊。他还特意送你过来。”刚才那一幕,薛雪看见了,就取笑顾希希。   她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但肚子已经是很大了,小宝一直在很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看,还伸手过去摸了下。   顾希希摇了摇头,便把前段时间左父去世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做得没有错,应该让老人家知道的,否则让他带着对你的遗憾和对自己儿子的误解离去,那才是不对呢。”薛雪力挺顾希希,“至于他当夜去世,这应该是个巧合而已,左辰安应该也只是一时悲痛才对你有所误会吧,过段时间慢慢就会好的。”   吃完了饭,薛雪就鼓动着小宝跟自己回家,住她那里,说明天一起去电视台,录制一个少儿类的节目,听说要上电视,小宝立刻就满口答应了,顾希希怕小宝晚上打扰她休息,刚想开口,就被她笑着拦住了:“易然出差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反正小宝也愿意,你就让他陪陪我好了。” ☆、绯闻事件(8)   知道她其实是特意哄走小宝,想为自己和左辰安创造单独相处的条件,顾希希心里有些感动。   她回到家的时候。晚上九点钟还不到,但左辰安居然正坐在家中的客厅里,在一下一下地换着电视频道。这让顾希希有些奇怪。   “小宝呢?”见她一个人回来,他转过头,问道。   “噢,薛雪带他回去了,说明天一去电视台录制个节目。”顾希希说得有些心虚,没敢看他。   他嗯了一下,没有作声。   正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下号码,瞥了眼顾希希,便接了。顾希希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但隐隐约约,可以听出来是个女声。   “不行,明天你不要过来,我不会带你一起的。”他皱着眉头听了一会,这样说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是谁啊?”顾希希站在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他看了她一眼,便说道:“我明天要去试航,Daisy想跟着去。”   “那就让她去呗,说不定她还可以帮你的忙呢。”顾希希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   他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看得她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了,他才突然露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我很奇怪啊,像你这么忙,又要做导演,还要和编剧来个姐弟恋什么的,你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关心我的事情?”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当然,以现在的信息发达程度,想让他不知道这个烂事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经不再是那部片子的导演了,你不知道吗?”顾希希故作惊讶,睁大了眼睛。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片惋惜之色:“是吗?那太遗憾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可以错过?是不是你配合不卖力,对方炒了你?”   顾希希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等左辰安将准备好的用具,放在工具包里,拎下去准备开车去港口的时候,才看见顾希希居然也是一身运动装束,头上还戴了个太阳帽,仿佛正在等着自己。   “你……”,他有些不解。   “你的帆船是帆板吗?”顾希希看见他出来,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   “那好,我也要去啊,应该坐得下吧?反正你是试航,又不是正式比赛,你就带我去吧,说不定我真的可以帮你的忙呢。”   她的笑容很是灿烂,他望了她半晌,一个“不”字居然就是说不出口。   “那……,好吧。”最后,他终于勉强答应了。   就这样,顾希希一路笑容满面地跟着他上了车,到了港口。   她昨晚就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赖着跟他上船。他们两人之间,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掉的,况且,她也答应了左父,一定要好好和他过日子的,都这样。还怎么好得起来?   因为下周就要举行比赛了,所以港口的游艇码头,一眼望去,停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帆船,并且,码头也已经有了不少和左辰安差不多装扮的人,有些人正在船上检查装备,准备起航,看起来,应该都是来参加俱乐部比赛的帆船运动爱好者,趁着今天比赛还没开始来热身下的。   顾希希跟在左辰安的身后,看着他一路和不少人打了招呼,最后停在了一艘艇的前面,他自己跳了上去,打开了刚才带过来的工具箱,开始了升桅张帆的准备。   顾希希站在岸边,看了一会,他突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抬起头来,望了她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是明显,就是你怕了的话,还是趁早打道回府。   顾希希心里鄙夷了下他,看好了位置,一跃就到了艇底。但是重心没把握好,艇体被她一跳,来回晃得很急,她一个没站牢,差点就一头栽进了水里,幸好眼疾手快,一下子抓住了艇边的船舷,才稳住了身形。   他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笑得很是扎眼,但顾希希视而不见,反而坐在船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艘艇。   “喂,左辰安,你也不介绍下你的船?”顾希希问他。   他头也没抬,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只是很快地说道:“这是一种稳向板类型的finn帆船,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瑞典人R.隆比设计出的一种单人操纵帆船,长4.5米,宽1.51米,吃水0.85米,主帆面积10.6平米,能在风速每秒8-12米中航行,要求操作者用力去压舷才能自由滑行,明白了吗?”   顾希希似懂非懂,却是点了点头,仔细看着他的动作。   他这时已经升起了桅杆,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了帆,将帆下角的一个铁圈插进了桅杆上的沟槽,系紧了后面的角索,然后又将帆前角与一个可以活动的连环相连,并再次系紧前角索,最后,顾希希看着他将帆的前帆边与桅杆的滑槽相连,系紧了帆面的升降索,做完了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是娴熟,一气呵成,顾希希不禁看得有些发呆,连他朝自己说话都没听清。   “你穿了防滑鞋吗?”见她有些发呆,左辰安又提高音量,再问了她一遍。   顾希希这才惊觉,脸有些微微地红了起来,急忙说道:“呃,我穿的是网球鞋,你看可以吗?”说着,她把双脚抬了起来,将鞋底朝向他。   他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嗯。网球鞋还勉强可以凑合,等下船底会打湿的,你不要随便走动,小心站不稳掉下去。”   “知道了。”顾希希乖巧地应了一声。   他又从船尾的工具箱里拿了件救生衣,丢到了顾希希的面前:“穿起来。”   顾希希也照办了,穿好了,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急急忙忙问道:“你的帆船,有名字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起一个?”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才淡淡地说:“它叫阿芙罗狄忒,是希腊神话里爱与美之神,意思是从泡沫中诞生。”   顾希希弯腰看了下船舷外侧船体的一行字母,Aphrodi左式e,略略失望了下。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扯了下嘴角,这才背朝帆下桁,面向帆,坐在船柄的最前端,扯帆出发了。 ☆、出海(1)   帆船借助风势,很快驶离港口了。今天风虽然有点大。但天空一片碧蓝,阳光灿烂,外港的蓝灰色海面上,点缀着点点白帆,这些应该也是和阿芙洛狄忒号一样来参加比赛的船只,趁着今天天色正好,扬帆试航。   顾希希定睛看去,发现海面上的帆船,大大小小,形状不一,有像他们这般大小的帆船,也有大些的,由两个人操作,更有一艘,扯了好几面帆,船里坐了七八个看似水手的男人。   “那是……”顾希希指着不远处那艘最大的帆船,好奇地问道。   左辰安看了一眼,说道:“那是多桅龙骨船,船体较重,一人掌舵,其他水手扯帆。这次比赛。各类帆船都有,最后按帆船类别各自计算成绩。”   顾希希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   帆船离开了外港水域,到了完全的外海海域,远处可以看见几点帆影。海水的颜色也渐渐从蓝灰变成了碧蓝,一眼望去,海天一色,远处甚至有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水面滑翔,茫茫看不到尽头。   比起刚才的外港处,这里风力更加大了,海面不时涌浪,Aphrodi左式e号的玻璃钢船身在浪尖滑过时,顾希希不时感觉到些许震动。   一阵狂风吹过,突然卷走了顾希希头上的遮阳帽,她惊叫一声,伸手想去捞,却哪里捞得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帽子被风卷着在海面上打了好几个旋,最后落在了水里,顺着海流迅速远去,成了蓝色水面上的一个小白点。失去了帽子的覆压,她的长发立刻在风中乱舞,几绺发丝甚至钻进了嘴里,她急忙用手扯出。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顾希希先是对他怒目而视,想想好笑。终于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起来。   “这里的风好大啊。”顾希希朝着他大声嚷嚷,也算是自我解嘲。   他笑了下:“风大才好扬帆。”,又抖了下手上的帆索,大声问道:“你想来试试吗?”   “真的?”顾希希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其实她老早就有些手心发痒,想自己上来试试看了,就是开不了口,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他点了点头,顾希希立刻从船头站了起来,迎着风,小心地走到他的身边,帆船的底部早已经被浪花打湿,她走路的时候,必须要十分小心。   他弯下腰,从自己身边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了顾希希。   “航海手套,戴上它,可以防止你的手被缆绳擦破,也可以增加摩擦力。”他的话很是简短,但是很让人暖心。   顾希希看了一眼他的手,他并没有戴手套。但她还是按他说的,戴上了手套,然后在他的指引下,站到了风帆的一侧,他的身边。   “像这样,左手掌舵,右手扯帆,”他将顾希希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然后自己的手覆盖在她的上面,指引着她用力,“其实帆船就是利用风和帆来启动,停止和操纵帆船的,最简单的就是正尾风航行,风从正船尾吹来,帆船只靠风的推力向前,但这样在航行中,你会感觉风力越来越弱,这是因为帆船完全是被风推着走的。” ☆、出海(2)   “我们现在是什么方向航行?”顾希希仰起头,转头问他,鼻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耳垂,她心中微微一跳。   他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们现在是大角度横风航行,风正在从我们侧后左吹来,你注意看下,风向与我们现在航行的角度大致成135度,这样的情况下,帆面是处于部分拉力的状态,船的速度会略微加快。”   “能不能再快些呢?”顾希希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笑了下,一边带着顾希希的手。调整帆的方向,一边说道:“要想达到最快的速度,就需要将帆调整进入完全的拉力状态,也就是需要正横风或者近迎风航行。你看,我们现在就是正横风方向了,风是从帆的正侧面吹来的,风向与帆船的航行方向大约呈90度夹角,对于大多数的帆船来说,这时的船速能达到最大,因为帆已经完全地进入了拉力状态。”   果然,顾希希立刻感觉船体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几乎是箭一样地在浪头上滑翔而过。   “要不要你自己来试试?”他笑着问她。   顾希希点了点头,跃跃欲试。   “注意,我要松手了,你要尽量压住舷,保持船的平衡。”他一边说着操作要领,一边放开了自己的手。   随着他的松手,顾希希立刻感觉到了来自臌涨的风帆的强大力量,她手上的帆索几乎要脱手而出,她用尽全力,想再次控制住,但是手忙脚乱之下,整条帆船竟然在海面上原地打起了圈。   她一时大为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准备迎接来自于他的嘲笑,但是这次,他居然没有笑话她,只是伸出手,帮她重新掌控了风帆,才笑道:“初学者一般都是从正尾风方向开始航行的,况且这样的正横风航行也需要操作者有极大的力气才能压住舷,刚才你没掌控好,这很自然。要么你就从正尾风开始再试试?”   “好。”顾希希立刻答应了。   这次,他仍是教她将两手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然后,引导着她慢慢改变帆的方向,等她有些顺手了,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帆船终于在顾希希的独自掌控下稳稳地向前行驶了,虽然是完全借助了来自身后的风,但顾希希还是非常兴奋,这种独自驾驶着船,靠一叶风帆在碧波无穷的大海上自由航行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他。   她忍不住回首看了眼他,却发现他望着远处的天边,眉头微微地有些皱了起来。   “怎么了?”顾希希有些奇怪地问道。   “可能要变天了。”他说道,立刻从顾希希手里接回了帆和舵,短促但很是果断地说,“你去坐在船底,不要动,我们要返航了。”   顾希希看了下还艳阳高照的天空,有些莫名其妙:“哪里要变天了?太阳不是还在吗?”   “风向突然改变了,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你再看前面的涌流,是不是比之前来得猛烈?这都是气压降低的讯号,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出海(3)   被他提醒,顾希希这才注意到了这些,不禁四下环顾了下。   他们刚才借助风势,已经完全到了外海区域,港口的沿岸,现在也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了。   “我们现在离岸有多远了?”顾希希问道。   “不远,大概1海里。”他说道。   那就是差不多两公里了,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驶出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还说不远。   她不禁有些沮丧地说:“但是昨晚的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有坏天气啊。”   他一边迅速调整着帆缆,一边说道:“夏季这种海面上的短时低气压风暴,天气预报没有提到也很正常,因为这种变化来得非常迅速,去得也快,所以要求船员要随时注意天气变化,好了,你不要说话了。抓好船舷,等下很有可能会有大风,还有暴雨,你会被淋湿,当然,船也会变得一塌糊涂。”   他的预料很是准确,没两分钟,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头顶上空云层越来越厚,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狂风大作,远处的海面上还不时有几道闪电劈过,船体也在波浪中颠簸得非常厉害,顾希希必须伸手用力抓住船舷才能稳住身形。   “怎么样,你怕了吗?”见顾希希死死盯着暗流涌动的海面,他迎着狂风,大声叫道。   事实上,顾希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但她仍然抬起头,冲着他做了个不屑的鬼脸。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时,狂风骤然□□,光线暗得像是黄昏,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顾希希张开嘴巴,想说什么,但是雨水夹着海水就灌进了她的嘴巴,又苦又涩,眼前也被水雾遮住,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鞋子里已经灌满了水,衣服也完全打湿了,紧紧粘在身上,头发更是一片狼藉地沾在脸上和脖子上。她忙不迭地吐出了嘴里的水,抬头看向左辰安的方向,见他左手紧握舵柄,右手外伸,紧紧抓着一根缠在他手肘、前臂和腕子上的绳索,这绳索就是连着主帆的帆脚索,这时的主帆已灌满了风,有着极可怕的拉力,她的耳边,甚至听到了风扫过帆角发出的呜呜吼声。   不知为什么,本来心生恐惧的她,看见他毫无惧色,甚至是充满了兴奋之意的面孔,恐惧之情竟然也慢慢地消失了。   有他在,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掉进了海里,他也一定会救上自己的,她在心里说。   但是很快,她刚刚缓解了的紧张之弦就又立刻绷紧了,她发现帆船正在随着海面掀起的巨大*浪而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剧烈摆动,小小的船体在猛烈的风雨巨*中看起来那样地弱不禁风,仿佛随时要散架了一般。   突然,她感觉身侧吹来一阵狂风,她的整个人几乎都被吹得要飞了起来,伴随着一道白色的浪墙,风帆被拉平,船体一个侧转,浪峰便打进了船底,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朵里依稀听见左辰安大喊了一声“转帆”,便觉得船体猛地一颠,随着浪头升起到右舷,然后惊恐地发现,帆已经侧躺在海面上,冰凉的海水瞬间从四面八左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出海(4)   船倾覆了。   顾希希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立刻就涌进了大量的水,整个人沉下了水里,她心慌意乱,下意识地胡乱伸手拍打着水,两脚乱踢,但是只觉得自己不断在往水里下沉。   正自慌乱间,突然觉得身体一轻,重新浮出了水面,原来是左辰安,他已经靠了过来,抓住了顾希希的头发,将她从水里拎了上来。   碰到了空气,顾希希立刻张开了嘴巴,拼命地吸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肺部和鼻子里呛得难受,原来刚才慌乱间,竟已经呛了好几口的水。   见她还在胡乱挣扎,左辰安大声喝止了她:“你已经穿了救生衣,不要乱动就不会沉下去的!”   顾希希一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上还有件救生衣。   “啊。我忘了……”,她嘴里说着,又灌进了一口苦涩的海水,不禁难受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告诉我,你连游泳都不会吧?”看着她在海水里神色惊慌,毫无章法地胡乱拍打着水面,他忍不住问道。   “对啊,我不会……”又一个浪头打来,一下子将他们两人都压进了浪底。   再次从海面上露出头的时候,顾希希已经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而左辰安则大叫了起来:“老天,你不会游泳?我怎么会让你上船的!”   “你又没问过我!”顾希希也大叫。   雨势越来越大,裹挟着风抽打在裸露在海面的脸上,生疼生疼,加上不停劈头打来的大浪,顾希希根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她的手臂和双腿感觉越来越沉重,若不是身边的左辰安一只手一直夹住她的肩,就算有救生衣,她此刻只怕也早已呛死了。岸呢,岸在哪里?顾希希努力抬起头,想看到岸边,迎接她的却是下一个大浪。   “这样不行,必须要躲在船底,避下浪头和风暴!”左辰安在她耳边大声说道,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自己被他带着。顺着浪流的方向而去,他似乎在追赶什么,很快,她也看见了Aphrodi左式e号的影子,只不过现在,它已经底朝天地漂浮在水面上了,在风浪里摇摆不停。   感觉身边的左辰安加快了划臂的频率,她也振作了下精神,学他的样子,拼命地划臂,蹬腿,终于,他们离船体越来越近了。   左辰安伸出了手,猛地一把抓住了船舷。   “闭上眼睛,随我凫水到船腹!”暴雨里,顾希希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大声这样喊道,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就感觉自己身子一沉,已经被他带着潜下了水。   她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等到再次从水底露出了头。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再也没有雨水抽打自己的脸,耳朵里,虽然依稀还响着暴风雨的声音,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他们已经钻到了倾覆的船底了。   “顾希希,你怎么样了?”感觉身边的左辰安在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语气很是焦急,她在黑暗里微微地笑了下,用尽全身力气应道:“我……,没事。” ☆、出海(5)   他仿佛松了口气,摸索着将她的手放到了船腹边突出的一个孔柄上,这原来是用来系缆绳的,让她抓牢,然后,感觉他仿佛离开自己,向着后面游去。   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辰安,你去哪里?”   “我就在这里,找根缆绳。”他立刻应道,却没有停下来。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更加紧紧地用力抓住那个孔柄,生怕一个不牢就脱手了。   他很快地游了回来,靠近了顾希希,将刚才摸到的缆绳拦腰系在了顾希希的身上,再绑住自己,最后,再将绳子牢牢系在了顾希希抓手的那个孔柄里。   做完了这些。他终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随着不断起伏的涌流,仔细听着外面暴风雨的动静。   半晌,顾希希终于吃力地问了一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听见他说道:“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暴风雨过去。”   顾希希终于默然不语了。   虽然是夏季,但泡在水里久了,此刻的海水竟然感觉也是冰凉的,刚开始因为身处险情之中,还没有感觉,现在稍稍平静了下来,顾希希便觉得全身发冷,终于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战。   “你冷吗?”虽然她的动作很是轻微,但他还是觉察了,立刻问道。   “唔。有一点。”顾希希轻声答道。   她感觉他靠近了自己一些,不停地用他的手揉搓着自己的双臂,在她的耳边不停鼓励她:“快了,你再稍微坚持下,这种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很快,等下就可以上岸了,就会好的。”   黑暗里,虽然明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为什么这么慢?仿佛一个世纪那样的漫长之后,他们还在船底随着浪流没有目的地漂移,顾希希也觉得越来越冷了,甚至最后,连他揉搓自己的双臂都没有感觉了,她觉得很累,只想睡觉。   “顾希希,坚持住,暴风雨马上就要过去了。”   耳边还不停响着他的声音,但她感觉听起来很是遥远,虚浮不定。   突然头皮一阵剧痛,他竟然伸手狠狠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几乎从水里拎了起来到胸部,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痛得尖叫了一声。   “嘘——”,他突然嘘了一声,阻住了顾希希的不满,侧耳听了下,然后很快说道:“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从船底出来了。”   顾希希这才感觉身下的波涛确实平稳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翻涌得厉害,她想动下胳膊和腿,四肢却全无反应,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感觉左辰安在迅速解去自己身上的绳扣,然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便被他再次挟着,凫水出了船腹。   甫一出水,她睁开眼睛,竟然觉得满目刺痛,入目,竟然又是碧波荡漾的大海,而天空也蔚蓝如洗,阳光一片。   片刻之前的那场暴风雨,难道竟然是一个梦? ☆、出海(6)   感觉左辰安并没有停留多久,抓住船舷,稍稍休息了下,就抛下了之前为他们遮挡风雨的船,顺着海流,朝着一个方向奋力划去。   顾希希回头看了一眼在他们身后的船,有气没力地问道:“为什么不把船翻过来,我们好上去啊。”   “你觉得现在光靠我一个人,可以把那个船翻过来吗?”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开口了。   知道他现在需要保存体力,顾希希也不再说话了,她努力抬起头,看向前左。突然,眼睛一亮,她……,仿佛在前面看到了一个小岛?   真的是一个岛,虽然很小,但……,那是陆地!   怪不得他刚才抛弃了可以支撑他们浮在水面的船体,朝着这个方向游来,他应该早就发现了这个小岛吧。   为什么看起来并不远的那块陆地,却那么难以到达?看着身边的他一直在单臂划水,另一只手拖住自己向前游去,她突然非常地羞愧。   他此刻,应该也是到了体力的一个临界点了吧?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跟来,他应该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费力,又要在海水里搏浪,又要照顾自己。   近了,近了,十米,五米,三米……,终于,顾希希的脚感觉到了硬实的地面,他们,终于到了陆地了!   她的鞋子,早已经掉了,她光着脚,几乎是被左辰安拖着上了岸,然后,她全身一软,倒了下去。   左辰安也赤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块上,但他似乎丝毫不觉,只是弯下身,拦腰抱起了顾希希,就向着小岛里面走去,找到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然后,顾希希就感觉他跪在了自己的身边,俯下身来,不停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顾希希,顾希希,你没事吧?你快醒醒。”   顾希希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沉重,只是微微翕动了下嘴唇,她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脸上和肩上,面庞一片苍白潮湿。   感觉到她全身一片冰凉,他脱掉她身上的救生衣,拧去她衣服上的水,焦急地用手揉搓着她的脸庞和全身,试图让她冰冷的苍白肌肤恢复热气,不停地责备着自己:“我不该让你上船的,我竟然差点害死了你!顾希希,你醒过来,快醒过来!”   顾希希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他伏在自己眼前那近在咫尺的焦急的面容,吃力地伸出了手,抱住了他的后颈。   他的唇立刻压了下来,毫不犹豫地覆在了她的额头,她的面颊,她的嘴唇,她一下子感觉到了温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抱得更紧了。   不再有寒意,不再有虚弱疲惫了,只有他炙热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只有他温暖的双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全身,让她不禁起了一阵战栗。她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有力,这熟悉的感觉,迅速游走于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让她从喉咙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轻声的呻吟,她微微弓起了身子,热情地迎接着他的身体……   良久,当一切都平息了下来,她稍稍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头顶上左一片碧蓝的天空,微微地笑了起来。她侧过头,看见左辰安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这才感觉到全身的不舒服,身下的岩石又硬又粗糙,并且,自己也是浑身酸痛。   她光着脚,走到了他的身后,靠近他坐了下来,然后轻轻地将手搭在了他还光裸的肩膀上。 ☆、离婚吧,离婚!!!(1)   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看起来却有那么一丝的牵强。   “你还好吧?”他问她。   她点了点头,便和他坐在一起,望着对面那仍隐隐可见的一片海岸线。   “这是哪里?”良久,她问道。   “是个光岛,没有人,但上面有气象监测设备,我们只要等到气象工作人员来收集数据的时候,就可以搭他们的船回去了。”他说道。   他们的运气很好,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就有两个人开着快艇上岛了,看见了他们,很是惊讶,左辰安把大概情况说了下,他们便欣然答应了,等他们工作完毕,顾希希和左辰安两人便搭着他们的艇,回到了S市。   回到了家,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顾希希才觉得今天刚刚经历的一切。竟然如同梦幻一般地那样不真实。她觉得有些累,想好好睡一觉,但脑子里却异常活跃,根本就睡不着。   “他应该还是爱我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默默说道,心情蓦然地雀跃不已,就好像一个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初生的太阳光芒那样,充满了希望。   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应该是他和小宝回来了。   刚才两人一回家,他就让她好好休息,说自己去接小宝回来,说完他就匆匆走了。   顾希希立刻从床/上起来了,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问题,除了喝了些海水,呛了几下,体力有些透支外,其他都好,现在,她也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心情很好。   但是有些意外,到了外面,居然看见只有小宝一个人上来,左辰安却没有一起。   她的心里一下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刚才的雀跃之情一下子就消失了,笑容也在脸上凝固了。   “小宝,爸爸呢?”顾希希问道。   “爸爸说他有事,让我自己上来。还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小宝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他看见了顾希希的脸色,有些不解地问道,“妈妈,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啊?”   “哦,没有。”顾希希重新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小宝就开始缠着顾希希,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今天在电视台录制节目的情景,显得意犹未尽的样子,顾希希听着,不时地应上几声,心情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心里,一直在揣测着,左辰安他到底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和小宝一起上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没有回来,顾希希在家里煮了鸡蛋面,看着小宝吃了,自己一口未动,她确实没有这个胃口。   到了晚上十点多了。他还是没有回来,顾希希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不下几十遍,终于忍不住了,打了他的手机。良久,都是无人应答,她咬了咬牙,继续拨,终于,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挂掉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辰安,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顾希希立刻柔声问道。 ☆、离婚吧,离婚!!!(2)   电话里,半晌没有声音响起,顾希希有些奇怪,问道:“辰安,是你吗?”   “唔”,终于,听到了来自于他的声响,虽然很短,但还是鼓励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用自己尽量轻快地声音,再次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似乎说得非常困难:“对不起……,我今晚还有事,我就在公司里,晚上可能不回了,你和小宝早点睡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顾希希手握听筒,发了半天的呆。心里一下子凉到了底。   第二天,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回来,面对小宝的疑问,顾希希强压住心底隐隐燃气的怒气,想了下,便先将小宝送到了顾珊珊那里。   “顾珊珊,帮我照看下小宝,我有点事。”见到顾珊珊,看她似乎精神也不太好,有些萎靡不振,但顾希希自己心里有事,也来不及详问,就这样说道。   安顿好了小宝,顾希希便一路直接到了左辰安的公司。   还是上次的那位接待小姐,她看见顾希希,还是问了和上次相同的话,但是顾希希这次没有理睬,不顾她的连声阻拦,直接上了直通最高楼层的电梯。   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后,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抑着心中不停翻涌的情绪,也未敲门。便直接推了进去。   她看到左辰安正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Daisy则靠在他的身边,俯下身,双肘撑着桌面,扶在下巴上,笑容满面地在和他说着什么,半个胸口都几乎露了出来。   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却丝毫不觉得痛。   Daisy一下子看见了她,惊叫一声,站直了身子。指着她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教养?进办公室之前要敲门,你不知道的吗?”   顾希希冷冷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三个字:“你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听起来,竟然带了一种让人不可违抗的冷意和气势。   Daisy一怔,看了左辰安一眼,见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顾希希,没有理睬自己,扁了扁嘴,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经过顾希希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等她出去了,门也关上了,顾希希这才看着左辰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辰安的手上,捏了一支笔,在不停地转动,他淡淡说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的!”顾希希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她的眼里冒出了点点火星。   他停止了转笔的动作,看了她一眼,口气里带了丝无奈:“顾希希,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很抱歉,在那样的情况下,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是我们已经结婚了,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是迟早的事情,你说是吧?”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希希再次深呼吸了下,极力想平稳着自己的心情,但说出的话,还是微微地带了颤音:“为什么,这两天你都不回来?你是在逃避吗?你其实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面对,对不对?” ☆、离婚吧,离婚!!!(3)   他沉默了下,再次拿起了刚才的那支笔。转了几圈,才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听在顾希希的耳里,却不啻于致命的打击:“你错了,我现在确实不像开始那样恨你了,并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爱你,那天在海里,我救你不过是出于人道,就算不是你,任何一个人在我的船上遇到这样的事情,我都不会置之不理的,至于后来的事情,我说过,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很自然。如果这些让你产生了误会,我真的很抱歉。”   “好,好。”顾希希咬住牙,点了点头,她还是没有放弃,继续追问刚才的问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两天都不回家?”   他显得有些烦躁地揉了下自己的面颊,想了下,终于看着她,说道:“顾希希,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了,好吗?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会尽量和你好好相处的,但是我需要时间,这两天,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下,你一直都是很大度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目光里,竟然带了一丝祈求的意味?不可一世的他,竟然也会因为自己的咄咄逼人而露出祈求的目光,只是祈求自己不要再逼他,不要再打扰他?   顾希希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怆然大叫了起来:“不,我一点也不大度,相反,我还是一个很小鸡肚肠的女人!你说你需要冷静,你所谓的冷静,就是像刚才那样和她在一起冷静的吗?”她指着Daisy刚才离去的方向。   “顾希希,你不要无理取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我无理取闹?”顾希希冷笑了下,“左辰安,我知道你虽然和我结了婚,可是这个婚也是结得非常勉强,我也一样!你说你需要时间和我好好相处,但是我告诉你,我真的不稀罕,我们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就是为了小宝吗?可是我告诉你,如果小宝的父母只是一对貌离神合的父母,这样对他的成长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大家趁早散了,至少以后等小宝大了些,我也可以告诉他,他的爸爸和妈妈都非常爱他,只是他们之间不相爱,所以没有像别人那样一起陪在他身边罢了,我想小宝,他以后也会理解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变得有些阴鸷地看着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难道还听不出什么意思?”顾希希冷笑了下,“左辰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等你冷静下来,再回去,我们继续过那种貌合神离的生活吗?又或者,比以前进了一步,我们可以睡一张床了,是吗?可是我告诉你,这样下去,你或许可以过得很好,很心安理得,但是我不行,我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我们离婚吧。”   “你再说一遍!”他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断了,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声响。 ☆、离婚吧,离婚!!!(4)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神情冷静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吧。”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去了,到了门边,她猛地拉开门,果然又是Daisy趴在那里偷听,见又被抓包了,她站直了身子,面色涨得像猪肝。   顾希希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左辰安,便笑着朝Daisy点了点头,说道:“你以后再也不必这样偷偷摸摸地偷听了,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登堂入室的。”   顾希希咬着牙,匆匆出了这座大厦。她的脚步才渐渐地慢了下来,等到胸腔中的怒火慢慢燃烧殆尽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便又侵袭上了她的心头。   良久,她才发现自己只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走着,风吹过,面上一片冰凉,用手摸去,才知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自己竟然狼狈至此了,只是迎面而来的路人,最多也不过是将目光驻留在她的脸上一两秒,便匆匆收回,面无表情地随即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这个城市,每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着这样悲欢离合的故事,她的眼泪,在路人眼里,也不过是渺苍海之一粟,微不足道,但是于她自己,却是深深切切的刻骨之痛。   等她出现在顾珊珊和小宝面前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而她看起来,也已经如常了。   “姐,你回来啦?”顾珊珊懒洋洋地问了句,她正摊在她自己家中的客厅沙发上,看着小宝将整个客厅搞得一团糟。   “唔。小川不在吗?”顾希希这才注意到高小川似乎不在家,她之前送小宝过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   “他不在,在外地拍片子。”顾珊珊提起他,似乎有些不悦。   若是平日,顾希希一定会拉住顾珊珊问个究竟,但现在,她自己心情也实在低落得很,低低“唔”了一声,便领了小宝,要离开了。   见她要走,顾珊珊突然叫住了她:“姐,我……”   顾希希回过头来,看向了她,她犹豫了下,却又笑了起来,朝着小宝挥了挥手:“你这个家伙,看你把我家搞得乱七八糟的,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小宝朝她扮了个鬼脸,顾希希见她实在有些不对,便问道:“顾珊珊,你有什么事吗?”   顾珊珊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们就先走了。小宝。和小姨再见。”顾希希见她不愿说,便也不勉强了。   小宝乖巧地和顾珊珊挥手道别,就跟着顾希希走了。   顾希希带着小宝吃了晚饭,母子两个才一路慢悠悠地晃回了左辰安的家。   以她自己的脾性,既然已经决意要离开了,她是绝不愿意再次踏入那个所谓的家门的,只是还有小宝,他还念念不忘明天要举行的那场帆船赛,期待着去看他爸爸的英雄身姿,她不能只顾她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将他带离。   回到了家,很意外地发现,他居然回到了这个已经好几天没有沾脚的家,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离婚吧,离婚!!!(5)   小宝看见他,很是高兴,立刻就扑了过去,叽叽嘎嘎地和他笑闹了起来。   “爸爸,明天的帆船比赛,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我和妈妈会给你加油的!”小宝甜甜地说。   “好。我家小宝去了,爸爸一定拿个第一名!”顾希希感觉他仿佛看了自己一眼,才这样对小宝说道。   她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叫着小宝:“过来,去洗澡了,刚才都是汗。”   小宝乖乖地从他的腿上爬了下来,朝着顾希希走来,顾希希牵了小宝,目不斜视地带进了房间。   给小宝洗完了澡,自己也洗了,顾希希就和小宝躺在一张床/上,开始给他读起了故事,慢慢地,小宝睡着了,她自己,因为心意已定,再也不复前几日的患得患失,此刻心里倒也是一片平静,所以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她被一阵轻轻地敲门声惊醒,她侧耳听了下,声音又响了起来。   顾希希皱了下眉头,理了下刚才有点睡乱的头发,拉好了身上的衣服,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左辰安,他看起来,眉头紧锁,目光阴郁。   “你有什么事吗?”顾希希问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   他看了一眼顾希希身后已经摊手摊脚睡着的小宝,语气有些迟疑地说道:“我们……,谈谈吧。”   顾希希看了他一眼,便轻轻关上了门,越过他,率先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们之间,确实还有些事情需要谈一下,例如,什么时候去离婚,又例如,小宝的归属问题。   见她这么痛快地就坐到了外面,他怔了下,随即便跟了过来,坐到了她身边一侧的位置上。   顾希希等着他开口,但等了半天,他却就是没有一句话。   她叹了口气,微微转过身来,看向了他:“你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我已经坐在了这里,等着你来谈,你又没有话,那么还是我来和你谈吧。”   他又愣了一下,抬起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我想谈的有两点,第一,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第二,小宝以后必须跟着我,但你作为父亲,法律给了你定期探视的权利,所以我们需要确定下这个周期,至于其他的,我认为我们之间既没有共同的债权,也没有共同的债务,但为了保险起见。你可以请律师拟好条文,我会在上面签字的。”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是明晰,有力,像是一把小小的铁锤,在不停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仍是不作声,只是眉头,皱得更是紧了。   顾希希没有理睬他,继续说道:“关于第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随时有时间,只要你排好时间,通知我一声,我会立刻赶到九寨沟县的婚姻登记处的;关于第二点,我想强调的也是第二点,你必须要让小宝跟着我,这不只是为我自己考虑,更是为了小宝考虑,他已经习惯了跟着我,况且,我不认为像你这样一个事业繁忙的男人,可以有时间照顾好一个孩子,就算你请了保姆,或者以后娶了别的女人,你也应该清楚,那些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比得上我对小宝的关爱,小宝跟着我,比跟着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你作为父亲,必须要答应!” ☆、离婚吧,离婚!!!(6)   “但是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和你离婚了?”他终于开口了,却是这样阴沉的一句话,像极了他此刻的脸色。   顾希希淡淡笑了一下,看着他,慢慢地说道:“左辰安,你知道了我的事情之后。当初要和我结婚,一半是为了小宝,另一半,只怕也是为了报复我,是吧?我从认识你一开始到现在,也有将近七八年了吧,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心胸还算宽阔的男人,但是现在我很奇怪,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你到现在还会这么想不开?我承认我曾经很深地伤害过你,但我说过了,我当时也有自己的无奈,况且,被你知道后,我在你面前,也是一直尽量小心地示好,看你的脸色行事,只要你有心,你就应该会感觉到这一点的,甚至,你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坦白说,我当时虽然诧异,但心底里还是怀了一种喜悦和期待的,我期待我们再次的婚姻可以把我和你再次连接起来,修补我们之间的裂痕,但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所以,趁着我们现在各自还可以冷静,还没有成为一对彻底的怨偶之前,放手吧。”   他盯着她,有些困难地说道:“你还在为Daisy的事情生气吗?我下午已经打电话给戴励,他说很快就会来接走她的。”   顾希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辰安,和Daisy无关。我说这么多,并不是希望听到你跟我讲你终于下决心要让Daisy走人。我只是希望,如果你对我,真的像你自己下午在办公室里说的那样,已经不再像开始那么恨我了,那么我请求你,和我离婚吧,让我彻底忘记掉我和你之间的所有恩怨,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不敢保证五年,十年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面目浮肿、目光呆滞,或者是怨天尤人、喋喋不休地无止休抱怨?”她打了个冷战,目光转向了左辰安,带了一丝恳切的请求,“真的,我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那样的人,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报复,真的看到了这一切,到时候,你真的会有报复的□□吗,你真的会开心吗?”   他望着她,目光里似乎带了一种迷茫,张了下嘴,想说什么,最后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又慢慢地闭上了。   “你不反对,那么,我就当你是同意了。”顾希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地看着他,沉声说道,“明天我会带着小宝去看你的帆船比赛的,比赛一结束,我就带他走,以后具体的事情,你可以让你的律师代为通知。”   她走了几步,绕到了他的背后,看了眼他仍旧僵硬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背影,微微带了丝凄楚的笑容,慢慢说道:“左辰安,虽然你是说出于人道,但是我还是非常真心地感谢你救了我的命,真的,很谢谢你。”   说完,她便走进了刚才和小宝一起睡觉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在小宝的身边,呆呆地凝视着小宝纯洁无暇的睡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下他的细致嫩滑的脸蛋,泪水还是慢慢地流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流泪,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了,她任由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心里默默地这样发誓。   左辰安独自坐在沙发上,良久,他的双手深深的插进了自己的头发里,无力地垂下了头。 ☆、又怀孕了???(1)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小宝一早就醒了过来,兴奋得连衣服都穿反了,顾希希又好笑又好气,拉了他过来,重新帮他把衣服穿好,自己也收拾停当了,这才和小宝出去了。   左辰安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们了。   “小宝,早啊。”他嘴里叫着小宝的名字,眼睛却看着顾希希。   顾希希抬起眼皮,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牵着小宝出去了,他摸了摸鼻子,也跟着下来。   三个人到早餐店里吃了早饭,便驱车直接到了港口。   今天的港口,热闹非凡,岸边的黄色警戒区外,挤满了来看比赛的观众,考虑到帆船比赛的特殊性,为了让观众更好地看到海面的赛况,港口还临时设立了一个大屏幕的电视,实时转播比赛情况。码头上,一溜停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帆船,大到龙骨船,小到帆板,远处的海面上,不停游弋着值守的海警快艇。   左辰安原来的Aphrodi左式e号,虽然已经拖回,但受损严重,无法参加比赛了,他今天的帆船,是最新托运过来的。   临上船前,他看了眼顾希希,便朝着小宝笑道:“小宝,爸爸的新船还没有名字,你给起一个名字?”   小宝想了半天,大声说道:“就叫小宝号!”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很是得意地转向了顾希希:“妈妈,我给爸爸的船起的名字好不好?”   顾希希也想笑下,但面皮竟感觉僵硬了般,拉扯不动,她牵了小宝,转身便朝着观众台走去,一边走,一边在人潮中寻找着顾珊珊的身影,昨天已经和她约好了,今天她也要过来看比赛的。   找了半天。终于和顾珊珊碰到了,三人便坐在了一起,面向港口的方向。   比赛快要开始了,所有的船都到了起点线上,等待着裁判船的信号变化,黑旗升了起来,离起航还有四分钟,降了下来,只有一分钟了,终于,一声清脆短促的音响信号响了起来,开始起航了,所有的帆船,立刻扬帆出发,既要抢占有利的位置,又不能与别的船体发生碰撞,刚一开始,就要考验选手的技术了。   这次的比赛,采用的是规定区域内的三角绕标形式,也就是场地由三个浮标构成等边三角形,每段航道的长度为2.5公里。整个航程下来,根据水文风力的变化情况,可能需要九十分钟左右。   小宝从比赛一开始,就不停地跳来跳去,嘴巴里胡乱喊着“爸爸加油,爸爸加油”的口号,顾珊珊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这个小宝,叫左辰安爸爸倒真的是叫上了瘾,听听,都这么顺口了。姐,你巴巴地带着小宝大老远地过来,就是为了看他的比赛,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顾希希微微笑了下,她和左辰安已经结婚的消息,她至今还是瞒着家人的,之前是觉得两人关系尚不稳定,想等稳定了些再说,至于现在,那就更没有必要讲了。 ☆、又怀孕了???(2)   见顾希希不答,顾珊珊也不再追问,三个人中,除了小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两个大人,竟然都是意兴阑珊,神游九天。   终于,还是顾希希先回过了神来,她转过头。看了下身边的顾珊珊,见她眼睛似乎正望向前左蔚蓝大海上顾立的桅杆,但眼神却没有焦点,神情散淡,细细想了下,她这段时间,也似乎确实是与平日有些不同,只是自己昨天情绪低落,所以也未深究,现在既然人在身边,还是问下为好。   想好了,她便微笑问道:“顾珊珊,你最近有心事吗?”   顾珊珊仿佛未料到她突然会有此一问,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否认:“没……”   顾希希看了她一下,直接问道:“是不是你和高小川有问题了?”   她还想否认,张了张口,终于微微垂下了头,眼睛看着前左有些发暗的水面,盯了许久,才抬起头,叹了口气:“姐,我要离婚了。”   “什么?”顾希希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他们两个最多也只是像从前那样闹闹别扭,说开了就没事,只是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出了什么事?”顾希希盯着顾珊珊,问道。   “姐,他和那个葛悠悠,现在还有来往……”顾珊珊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乌云密布。   顾希希想起自己之前在机场碰到高小川和葛悠悠的情景,但是后来高小川的解释,看起来很是真诚,他当时应该不会是撒谎骗自己的啊。   想到这里。她便说道:“顾珊珊,你是不是有所误会了?小川,他似乎不是那样的人。”   顾珊珊冷笑了下:“姐,他不是那样的人,难道还是我冤枉他?就算是我冤枉他,那个女人来找我,又是怎么回事?”   “葛悠悠来找过你?”顾希希听到这个,真的是有些吃惊了。   “是啊,姐,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顾珊珊的神色,此刻倒是没了之前的怨气,看起来倒更像是讽刺。   “她找你,说什么?”顾希希问道。   “还有什么?姐,不就是那些已经下三滥的电视剧里经常会上演的桥段吗?”顾珊珊不屑地笑了下,“说高小川和她一起对他更好,因为她有一对导演大腕的父母可以帮助他,其他的,我就懒得说了,你自己想象去吧。”   顾希希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那高小川他自己怎么说?”   “他?他自然是不承认了,可是我已经不再相信他了。”顾珊珊将目光又转向海面远处的点点白帆,神色一片淡漠,“姐,你说为什么,人总是会有这么多的烦恼?我从前以为结了婚,所有麻烦就可以了结,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其实结婚才是所有麻烦的开始。我觉得很累,既然这个婚姻让我这么累,我为什么还要套在自己身上?”   “高小川知道你想离婚的想法吗?”顾希希问道。   “我跟他说了,就是昨天你送小宝过来之前打电话给他了。” ☆、又怀孕了???(3)   “他怎么说?”   “他怎么说不要紧,重要的是我怎么想,姐,你知道他现在拍的这个片子,就是葛悠悠她爸推荐他的吗?”顾珊珊叹了口气,“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他完全没问题,那个女的怎么可能和他纠缠不休?我也不想听他什么多余的解释了,我现在只想结束这个婚姻,还他自由,让我自己也得清静。”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顾珊珊看了下来电,便按掉了,很快,又响了起来,她再次按掉,当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也不去按了,只是任由它响着。   顾希希看不过去,便拿了她的手机,接了起来。   “顾珊珊……”,顾希希立刻便听到了高小川的声音,还没等他接下来说什么,顾希希便很快说道,“是我。”   她感到高小川一怔,随即便有些高兴地说:“姐,你和顾珊珊在一起吗?你帮我劝劝她,她说要离婚。”   顾希希看了边上神色漠然的顾珊珊一眼,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S市,我昨天接到她的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可她不愿意见我,说我一回去,她就立刻搬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顾希希又和他说了几句,终于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顾珊珊。   “他说他已经回来了,但你不见他,所以我决定还是去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你觉得呢?”   顾珊珊看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下:“姐,你爱见就去见,反正任凭他说得再天花乱坠,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顾希希摇了摇头。   她们两姐妹,不但她现在要离婚,难道现在就连这个妹妹,也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妈妈,快看,快看,爸爸,爸爸!”小宝突然指着大屏幕里的特写镜头。   顾希希应声看去,见直播镜头里,两艘帆船正为了抢占有利位置,发生了碰撞,其后的那艘,正是左辰安驾驶的帆船,他反应很是迅速,立刻转帆操舵,帆船堪堪绕过碰撞的船体,斜斜擦了过去。   观众们发出了一声惊呼,小宝更是喜得一直拍手不停,仰起来的小脸蛋里写满了崇拜。   大约两个小时后,比赛结果出来了,左辰安的“小宝号”成绩名列同级别帆船的第一。   “妈妈,小姨,爸爸得第一了!爸爸是冠军!”小宝乐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了,拉着顾希希和顾珊珊就往颁奖台的方向跑去。   顾希希远远地站在人潮后面,心里还在想着顾珊珊的事情,突然,她看见了一个女孩子越过旁人,挤到了左辰安的面前,递给他一瓶水,这人正是Daisy。   顾希希立刻转过了头,对顾珊珊说:“小宝现在肯定还不想走,你帮我看下他,我先去见下高小川,我们等下再联系。”   “姐,你不看颁奖了吗?左辰安可是得了第一呢。高小川那里,你那么急做什么。”顾珊珊有些奇怪。   顾希希笑了下:“不看了,你带小宝看就可以了,高小川还在等着我呢。” ☆、又怀孕了???(4)   “那好吧。”顾珊珊应了一声。   颁奖场地里,Daisy兴奋得不得了,好像获奖的是她自己。   “辰安,你口渴了吧,快喝口水吧,”她将一瓶已经开了盖的矿泉水递给他,语气里满是兴奋,“你可真了不起啊,刚才看得我好紧张啊,差点撞了起来,幸好没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左辰安没有接她的水,只是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给你加油助威啊。”Daisy还是兴高采烈。   左辰安不再理她,眼睛开始在人群里搜索,然后,他笑了起来。   Daisy有些莫名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挤了过来,那孩子看见了左辰安,就撒欢地跑到了左辰安面前,他一下子抱起了小男孩。   “这小鬼头是谁啊……”Daisy指着小宝,有点发呆。   “我儿子。”左辰安就这么三个字。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小宝,昨天她趴在办公室门外偷听,其实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知道他和顾希希在吵架,但根本就没想到他们还有了个儿子。   “阿姨,叫别人小鬼头是不礼貌的噢。”小宝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   “阿姨?你叫我阿姨?”她叫了起来,她可是美*女啊,有那么老吗?   “你不喜欢我叫你阿姨?”小宝想了下,“那欧巴桑呢?小新也这么叫女生的。”   “啊——”Daisy彻底抓狂了。   左辰安的嘴角抽动了下,才严肃地说道:“Daisy,你哥哥说明天就过来接你过去,我已经通知了人事部给你办理了离职手续,接替你的人明天就会到。”   “不行,我可是和公司签了合同的,没有到期,我又没有犯重大过错,你不能就这么解雇我!”Daisy还是有些不甘心。   左辰安摇了摇头:“Daisy,你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子,长得不错,学历也可以,为什么就这么执拗呢?你不走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你要在全公司人的注目下一把椅子上挤两个人。”   “你……”Daisy气得把手上的水都给摔了,跺了跺脚,转头飞奔而去。   左辰安这才笑着问小宝:“妈妈呢?”   “妈妈有事先走了,叫我跟小姨。”他指了下不远处的顾珊珊。   左辰安的笑容停滞了,边上很热闹,不时有同个俱乐部的相识和他打招呼,恭喜他,他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意兴阑珊了。   ……………………………………   顾希希和高小川约在了距离港口只有两公里路的南城广场。她到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正坐在喷水池边的木椅上,眼睛望着不断高低起伏的喷泉,眉间一片郁色,就连顾希希站在了他的面前,也毫无觉察。   “小川。”顾希希叫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顾希希坐了下来,他也重新落座。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希希问道。   高小川眉间的郁色又聚结了起来,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又怀孕了???(5)   “就那次,两三个月前,你不是在机场碰见我和葛悠悠一起吗?我们出了机场后,就真的分开了,我也根本没想过要和她联系,可是就在和你见面后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说她妈妈急性胆梗阻发作,身边就她一个人,所以我也没有多考虑。就立刻赶了过去,帮她一起把她母亲送进了医院,办理了入院手续,后来她父亲闻讯赶到后,我就离开了。”   “葛藤得了急性胆梗阻?”顾希希有些惊讶,心里更有些内疚,自己作为她的老朋友,竟然直到两三个月之后才能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嗯。不过老早已经好了。你放心。”高小川知道她的心思,立刻补充道。   顾希希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想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先去看下葛藤。   高小川又接着说道:“回来后,我就把这事忘了。可是大约一个星期后,我在家里正洗澡,手机放在外面,葛悠悠发了个短信过来,说是谢谢我帮了她的忙,正好被顾珊珊看到了,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了起来,我就告诉了她情况,可她死活不信,硬说我是和葛悠悠有关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我去京城,她也去京城,她妈妈生病,别人不叫,偏偏叫上我?我解释了很多遍。这就是巧合,但她就是不信,后来我也火了,就和她吵了起来。”   说到这里,高小川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手,看得顾希希都替他难受起来。   “唔,后来呢?”顾希希急忙提示他说下去,免得他真把自己的手皮搓破。   高小川苦笑了下:“后来我没办法,只好央求葛悠悠自己去跟顾珊珊解释下,我以为这样事情就会过去了,可谁知道,这下却更糟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葛悠悠居然会跟顾珊珊说我和她好过,姐,顾珊珊的脾气你最了解的,这下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然后她就一直很我冷战到现在,直到昨天,她说要跟我离婚!我放下手上的事情,就赶了过来。可她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这事情,就复杂了。顾希希皱着眉头,看着高小川,认真问道:“小川,你和葛悠悠,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没有。”高小川一下子急了起来。   “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顾希希摇了摇头,问道,“那顾珊珊说你现在拍的这个片子,和葛悠悠父母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高小川的脸又红了起来:“姐,这确实是我不好,这次这个片子,确实是吴克群推荐我去拍的,他说适合我的风格,我看了下剧本,觉得还可以,也没多想,就接了,当时实在是没想到会引起顾珊珊这么大的误解,要是知道,就算明知可以拿奥斯卡最佳导演,我也不会接的。”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下,挥了挥手:“好啦,我知道你的。”   “姐,今天既然你来了,话也说开了,那我也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高小川有些犹豫地问道。 ☆、又怀孕了???(6)   “当然可以。你说吧。”顾希希答道。   高小川想了下,叹了口气,终于说道:“姐,你也知道,我和顾珊珊,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六七年了,前几年,我倒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希望能有自己的一个孩子,但顾珊珊,她的想法好像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改变,每次我提起孩子的事情,她都置之不理,最让我觉得伤心的是,今年年初,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竟然不顾我的反对,执意去医院做掉了,姐,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吗?但是后来。我都忍了下来,她说自己的事业还要更上一层楼,我这个做丈夫的,只能尽量去理解她,支持她,可是我就有些不懂了,为什么她这个做妻子的,却完全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呢?姐,我这话说了,你可能不爱听。可是真的,我觉得现在的顾珊珊,还是和从前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差不多,姐,昨晚我自己一个人想这些的时候,心里真的很不好受,我在想,就算顾珊珊现在不和我离婚,可是我自己,我就能担保自己会永远在她面前这样容忍下去吗?姐,我们都是拍电影的,在电影里,我们可以把爱情拍得至高化,拍得至死不渝,但是现实里,真的会这样吗?我承认,我是爱她的,现在还爱她,因为爱,所以我一直愿意退让于她,但是我怕终有一天,我的这份爱会在这样折磨人的争战中慢慢磨损殆尽,到那时,我和她该怎么办?”   他的眼里,有了深深的迷茫,顾希希,也一时无语,只是望着自己面前的那池喷泉,想了许多。   和高小川分开后,顾希希便打了电话给顾珊珊,等见了面,却发现只有她自己,小宝没有跟来。   “小宝呢?”顾希希问道。   “咳,不就是那个左辰安吗?非要说让小宝跟着自己,由他带还给你,我又抢不过他,只好随他了。”   顾希希微微地皱了下眉头。   “姐。你干嘛不高兴啊,难不成他还要把小宝拐了卖了不成?”顾珊珊有些不解。   “算了,没什么。”顾希希展颜一笑,随即又沉下了面色,口气有些严肃:“顾珊珊,你和高小川离婚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提了,我刚才和他谈过了,事情应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姐,你不是是又被他给灌了迷魂药啊?”顾珊珊有些不满。   “顾珊珊,那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对他完全没有一点感情了?如果确实是这样,你要离婚,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如果不是,我希望你还是暂缓离婚的想法,给小川,也给你自己,再留一个余地。”   “什么余地?姐,我告诉你,那个葛悠悠,她真的和他有撇不清的关系,否则她怎么敢在我面前这么说?”顾珊珊还是显得很是不满。   “好了,顾珊珊,你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错,现在,你先不要再提什么离婚的事情了,等冷静段时间,要是觉得真的过不下去了,再考虑这个事情,知道了吗?” ☆、又怀孕了???(7)   顾希希的语气并不重,但面容严肃,顾珊珊在她的重压之下,虽然有些不甘,还是无奈地点了下头。   顾希希回到了家中,他还没有把小宝送回。她收拾好了自己和小宝的行李,便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他们回来。   晚上八点,有一架到京的飞机,顾希希已经预定了两张机票,等了一会,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拿出手机,打了左辰安的电话,让他尽快把小宝送回。   电话里,听得出来,他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不久还是回来了。顾希希牵了小宝,便要离去。   “妈妈,我们这么快就回去吗?”小宝看了左辰安一眼,似乎有些不乐意。   “是啊,妈妈给你报了夏令营,你忘了吗?”顾希希看着他,柔声说道。   小宝撇了撇嘴,还是有些不乐意。   一直没有吭声的左辰安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顾希希,竟然有些小心似地问道:“你,真的现在就要走?”   她唔了一声,便朝着门口走去。   “我……,送你们回去吧。”他说道。   “不必了。我已经订好了票。”顾希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   “那……,我送你们到机场吧。”他又说道。   顾希希还想说不,一边的小宝已经嚷了起来:“妈妈,我要爸爸送,我还要爸爸每个星期都来看我。”   顾希希心里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几乎是一路无话地到了机场,顾希希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左辰安和小宝两人告别,也不催促,终于,等他们说完了话,顾希希牵了小宝,朝着登机口走去。   “顾希希……”,他突然在身后叫道。   顾希希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他却不再说话了。   她继续前行。   左辰安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她和频频回头张望的小宝,终于消失在匆匆前行的人潮中了。   回到了京城,顾希希立刻就和葛藤联系,却得知她现在正在外地工作,两人聊了会,约定下次等她回来再见面便挂了电话。   顾希希不在的时候,公司的日常事务是都是她的那个助理帮着打理的,所以现在回去,只忙了几天,把一些必须她处理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基本也就恢复了之前的正常生活轨道。   顾小白听说她回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她去吃饭,闲聊的时候,顾希希才知道她现在和五月份在法国戛纳认识的那个摄影师老外,现在居然真的好上了,天天煲越洋电话,顾小白的英语口语,因此得以突飞猛进。   “他近期要到这里来定居了,已经找好了工作。”   望着顾小白兴高采烈的样子,顾希希真的希望她这次可以修得正果。   “噢,对了,最近都没怎么看到田原了,你知道这家伙在忙什么?”顾小白突然问她。   顾希希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要拍他的那个剧本了吗?怎么会不知道。”顾小白显得比她还要莫名其妙。   顾希希笑了下:“我已经不是他那个剧本的导演了。” ☆、又怀孕了???(8)   见顾小白不解的样子,顾希希便简单地把之前的事情跟她过了一遍。   顾小白一听完,就直晃脑袋:“哎呀我说你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啊,人家田原又没什么错,不就是对着话筒承认了下对你有好感么,你至于这么绝啊,其他的事情,又不是他搞出来的。”   顾希希笑了下,便转移了话题。   ……………………………………   第二天,田原就上门来找了。他在公司女孩们的星星眼中进了顾希希的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往她前面一坐。   顾希希抬头见是他,笑了下,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最近怎么样啊?”顾希希笑问道。虽然她不再和他有合作关系了,但大家,仍是朋友。   “不怎么样。”田原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   顾希希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田原见她居然自顾自地看起了桌前的电脑,不禁有些郁闷地用手指敲了下桌面。   “哎,哎,你问都不问一声我那个剧本的事情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绝情啊。”   顾希希忍住笑,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很是认真地问道:“哦,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个剧本,现在开拍了吗?是吴克群亲自导,还是换了别人啊?”   “没有。我撤回了。”   顾希希这次,真的是有些惊讶了,看着田原半晌才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啊?”   田原这才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耸了耸肩:“实话说吧,我这个剧本。当初就是专门为了你而写出来,现在你不干了,我干嘛要让别人来拍?”   “可是我记得你应该是和帝皇签了转让合约的?”   他又笑了下:“小事一桩。我答应另外给他们写个商业性更强的剧本,绝对比这个更卖座,他们干嘛死盯着这个不放?”   顾希希摇了摇头,这个田原,他真的太傲了,不过想想,他也确实有傲的资本。   “顾希希,既然这个剧本我是专门为你写的,你看着办吧。”他看了一眼顾希希,眼里有隐隐的笑意。   “什么叫我看着办?”顾希希有些不解。   田原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剧本啊,剧本啊,别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我为了写出你,可是敲烂了好几个键盘,熬死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现在你成了被退亲的姑娘,我这个当爸的,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好了。”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田原,花样翻新,真会折腾。   见顾希希只是笑,并不接话,田原干脆挑明了:“顾希希。我就直说了,我这个剧本,现在就扔在你这了,你要是愿意,就把它拍成电影,要是不愿意,就把它丢垃圾堆里。”   顾希希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但她还没开口,田原就拦住了她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写给你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转给别人的,你要是还拿我当朋友看,就把它拍了,甭管你走什么路线,也甭管你怎么拍,到最后要是有钱赚,多少分我一点。省得你觉得欠了我人情,要是没钱赚,”他突然话锋一转,笑道,“那是不可能的。” ☆、又怀孕了???(9)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   田原这次却没有笑,只是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平日少见的严肃:“顾希希,你真的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咱也明白有些事情,自己就算是想破了天也勉强不来的,我也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所以我今天来找你说这个剧本的事情,没有别的用心,我真的只是单纯希望它可以像我当初写它的时候那样地由我心目中最适合的导演来完成它,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最后,他突然又笑了下:“你知道,像干咱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带了点理想主义,你就忍心践踏我那仅存的一丁点理想吗?”   见顾希希还在那里微微皱着眉头,默不作声,田原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之色。   “你……,真的没有兴趣吗?”   顾希希抬起眼,朝他笑了下:“大作家,我正烦恼该找谁来当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呢!”   投资人的问题,顾希希其实并不用很担心,她只要放出消息,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冲着这个前段时间已经被狠炒了一把的剧本找上门来。但她不想这样做,所以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再找戴励,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兴趣,毕竟上次的合作,大家还是非常满意的。但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打电话,就先接到了戴励的电话。   “顾小姐,你是不是要拍一部新的电影?据说编剧的还是个很有名的作家?”戴励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噢,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您怎么知道的?”顾希希有些奇怪地问道。   “呵呵,自从上次合作后,我可是时时关注着你的动向,我昨天接到了上次那部电影的编剧顾小姐的电话,她跟我一说,我就很有兴趣了,怎么样,要是你还没有定下投资人,我们再来合作?”   顾希希笑了起来:“求之不得。”   两人一拍即合,又谈了下,约定了见面的时间,顾希希正想挂电话,戴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顾小姐,我的妹妹Daisy,我已经接她回来了。给你和辰安造成了麻烦,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听他突然提起左辰安,顾希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哪里,没有的事情,是您多心了。”   戴励呵呵地笑了起来:“顾小姐,你就不用客气了,老实说吧,我这个妹妹,年纪比我小了很多,从小就被我娇惯坏了。所以有些不懂事,当初我就是对着她头疼,见她自己要去辰安那里,我是乐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非要辰安收容了她不可,现在她把你们搞得一团糟地回来了,我想想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呢。”   “不不,戴先生,你妹妹绝对不是影响我和辰安关系的关键因素,所以您完全不必自责,真的。”顾希希的语气很是真诚。   挂了电话,顾希希苦笑了下,如果Daisy,她真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唯一芥蒂,那事情,也许就简单了许多吧。 ☆、又怀孕了???(10)   顾希希忙着新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时间忽忽过得很快,转眼小宝的暑假也过去了,现在,他已经是个小学一年级的新生了。   这段时间里,左辰安几乎是每个星期不落地过来看小宝一次,刚开始的几次,顾希希还要问下他何时去离婚的事情,后来见他不是拒绝回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也就懒得再问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除了关于小宝的话题,和他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了。   葛藤回来了,顾希希知道了,立刻就上门拜访了。   看见顾希希过来,葛藤很是高兴,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在客厅落座了。   “葛姐,我是上次打电话给你的前一天,才知道你那段时间身体不好的消息,真的是不好意思啊。”顾希希笑着说道。   葛藤摆了摆手,也笑道:“得了个病。也是个好事啊,至少知道自己还真的不是铁打的,上次一查,除了胆梗阻,还零七碎八的小毛病不少,虽然一时要不了命,但刚知道的时候,还真的是吓了一跳,唉,人真的老啦,跟你们年轻人,真的是不能比了。”   顾希希笑了下,客气了几句,两人便又谈了些近期工作方面的事情,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顾希希便要告辞了,但葛藤却尽力挽留,让她吃了饭再走。   “顾希希,我女儿你还没见过吧,她叫葛悠悠,这两天正好在这里,等下中午会回来吃饭的,你认识认识。这孩子,自从我上次得病住了几天的医院,她就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三天两头地跑,你说她吧,明明是在S市工作,还要这样辛苦地跑来跑去,我看了都心疼,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找人,给她换到这里的电视台工作呢。”   顾希希心中一动,便也不再坚持离去。   中午的时候,葛悠悠回来了。   她果然就是自己上次在机场看到的那个女孩,个子高挑,上次距离有些远,没有看清,这次终于看清了,她和漂亮,五官小巧,有一双很是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   葛悠悠很是爽朗,听葛藤介绍顾希希之后,就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笑了起来:“我还是叫你名字吧?虽然你是我妈**朋友,但是你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顾希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爽朗的女孩,她的身上,有一种阳光的特质,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很少会有这样的气质。   顾希希看了葛藤一眼,不禁笑了起来:“葛姐,你的悠悠又阳光又漂亮,你可真的是教导有左啊。”   葛藤也不谦让,面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得,你别说,这孩子,确实是样样比我强,别的就不说了,你看这个子就比我高了一个头。”   顾希希和葛悠悠都笑了起来,葛悠悠过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开起了玩笑:“妈,这还不是您的功劳啊,幸好给我找了个现在的爸爸,要不然我哪里来的这么优良基因啊。” ☆、又怀孕了???(11)   葛藤的脸居然微微地红了起来,摇了摇头。   顾希希看着她们母女两个,心里更是坚定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葛悠悠,她或许真的喜欢高小川,但也应该不会像顾珊珊想的那样,横插一脚。只是,她去找顾珊珊的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   吃完了饭,坐了一会。葛悠悠要出去了,顾希希便也起身告辞了,和她一起出了门。   走了几步,顾希希看着葛悠悠,笑着说道:“悠悠,我其实之前听过你的名字。”   “是吗?”她显得微微有些惊讶。   “顾珊珊是我的妹妹。”顾希希看着她,微笑着说。   葛悠悠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她盯着顾希希看了一会,才点了点头,但语气和刚才相比,一下子淡了不少:“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顾希希笑了下:“你看我像吗?”   “那你是……”,她有些狐疑地看着顾希希。   “我们到那边去坐坐吧,可以吗?”顾希希指了下她家小区里前面不远处绿化带旁的一张木椅。   葛悠悠想了下,便跟着她到了椅子前,两个人坐了下来。   “你是想问我那天去找顾珊珊的时候,为什么会对她那么说吗?”葛悠悠利落地问了一句。   顾希希笑了下,点了点头。   “好吧,跟你说说好了。”葛悠悠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那天确实是高小川央求我去跟他老婆解释下的,我本来根本就不愿意的,有什么。不就是他帮了我,我发了个表示感谢的短信么,至于这么严重吗?可我看他急得要命的一副样子,心一软就答应了。我约了他老婆,就是你妹妹,本来呢,我是想跟她好好解释下的,不错,我确实是喜欢他老公,现在也一样,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去当三,跟她抢老公。要是我,自己老公有人爱慕,我还觉得脸上有光呢,但她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说句难听点的,她是你妹妹,可那个脾气,那说出的话,跟你真的不是一个档次的,我也就火了,凭什么啊,她对我这么不客气,手指头都差点戳到我脸上了,行,你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不好过,于是我就干脆跟她说,我就是喜欢他老公,就是要跟他抢,让她小心,我还跟她说,他老公要是和我好了,我爸爸妈妈指不定会怎么帮他,让他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葛悠悠竟然嗤嗤地笑了起来:“你那个妹妹啊,听我这么一说,当场那个脸啊,就变得不能看了,我也不理她了,就走掉了。”   她笑完了,看了顾希希一眼,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过啊?其实后来我自己想想,当时好像确实是有些过了,你妹妹,她不会是想不开要自杀吧?”   顾希希一愣。摇了摇头,只是说道:“她只是说要离婚。”   葛悠悠一愣,随即又无所谓地晃了下头:“离婚就离婚呗,老实说,你妹妹她这么不相信自己的老公,再加上要是一直这样的心性,就算不是为了我这次的这个破事,迟早也会因为别的事情和他老公离婚的,你可别指望我会为此感到内疚。他们要真的离婚了,到时可别怪我再去追她的前夫了。” ☆、又怀孕了???(12)   顾希希苦笑了下。   她莫非真的是已经老了,比她小的顾珊珊、葛悠悠,一个赛一个地来得彪悍,抛出的言论都是这样的“潇洒不羁”。   见顾希希默然不语,葛悠悠倒很是痛快地拍了下她的肩,站了起来要告辞了:“事情就是这样的,我都说完了,还有事呢,我要走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了头,笑了下:“顾希希,其实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到这里来工作了,我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想多陪陪她,我离了高小川的老巢,这样,你妹妹总该放心了吧?”   说完,她朝着顾希希晃了下手,便大步离去了。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顾希希的嘴角。微微地挂上了笑容。   与葛悠悠告别后,顾希希还未来得及和顾珊珊联系,便得到了母亲身体不适的消息。   自从左父去世后,她对于老人家得病的消息,神经就绷得特别得紧,一听到这,当下就慌了神,啥都不干了,将周末要回来的小宝托付给顾小白,就立刻急匆匆地往回赶。   母亲住在镇上的人民医院里,顾希希心急火燎赶了过去,一问才知道,母亲在家里痛得晕了过去,被外出归来的父亲发现,送进了医院,一检查,才发现腹部生了肿瘤,瘤体扩大,压迫附近血管神经导致内出血。幸而救治得及时,还算没有什么大碍。   顾希希不敢怠慢,坐在母亲病床前,一边喂她吃饭,一边轻声说:“妈。你这个肿瘤都这么大了,不可能平时都没有疼痛感的,为什么都不去医院检查?”   母亲略略有些不安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唉,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想想反正痛一会就会过去的,也就懒得去医院了,这一天天的就这样拖了下来。”   “妈,这次幸好爸爸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她不再说了,只是责备起自己来了。“也怪我不好,一年到头地没几天可以陪在你身边……”   母亲摇了摇头,“只要你们都好,我也就放心了,你们都很忙,有这个心就行了,你们过得好,比天天在妈身边还让妈来得高兴。”   顾希希又羞又愧,只是暗下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母亲完全康复了才能离开。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母亲便出院回家了,只是行动还稍有不便,顾希希便不顾母亲催促,执意要留在家里照顾母亲。   “顾希希,你好回去了,我怕小宝要你,妈这里不用你照顾了。”这两天,母亲不知道催促了她多少回。   “妈,顾珊珊前几天有演唱会合约所以没来,她说过两天就会赶回来的,等她回来了,我再走吧,现在还要帮你和爸做饭洗衣,有个人在身边也左便些。”顾希希坚持说。   “但小宝……”母亲还是不放心。   “小宝你放心,你上次不是见过他爸爸的吗?他会照顾好他的。”顾希希尽力扯出笑容。   母亲这才不吭声了,半晌,又突然问道:“顾希希啊,就是你跟小宝的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上次你们来,好像处得挺不错的,但是一直都没听你提起过结婚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该考虑下这个问题了,要不然这么拖着,那算什么事啊?” ☆、又怀孕了???(13)   “是,是,会考虑的,您放心。哎呀。您该吃药了,稍等下,我拿去。”   说着,她便掉头去拿药了。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几天,东山村一带一直在下雨,雨势非常大,河道早已经接近满溢了,村里不少地势低洼些的地方,也已经积起了水。   昨天和顾小白通了电话,得知小宝上星期回来的两天,都是和左辰安在一起的,现在已经去学校了,顾小白让顾希希放心。   顾希希抬头看了下天,虽然今天一早起来,雨势比起前两天是小了很多,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她心里有些忧闷,也不知为了什么,就是觉得烦躁。   收拾好了厨房,正坐在那里有些发呆,突然,耳朵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顾希希一凛,她知道一般都是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这样敲锣的。从门后拿了把雨伞,她便出了家门,一出去,就看见不少面带焦急之色的村民手拿锄头和铁锹,慌乱地赶往村尾的方向。   “香玉婶,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希希拉住似乎也要赶去村尾的香玉婶,问道。   香玉婶回头看了顾希希一眼,大声说道:“顾希希啊,可不得了了,山上塌下来一片泥流,埋了小学呢,里面还有好多娃,这可怎么得了!”   顾希希大惊失色,松开手,雨伞一丢就往家里跑,正好遇到听到动静出来的母亲。   “顾希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么乱糟糟地?”母亲看见顾希希也是面带惊慌之色,急忙问道。   “妈,山上发生泥石流了,可能冲到了小学那块,您身体还没痊愈,别去了,就待在家里,我去看下。”   她一边说,一边翻找着门后的铁镐,拿了一把,转身就向外跑。   “什么?我也要去。”   母亲一听就急了,脸色大变。   顾希希站住了脚步,有些无奈地说道:“妈,你身体不好,真的别去了。”   “不行,我在那里教了几十年的书,现在虽然退了,可那学校里的孩子就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发生了这样事情,你叫我在家里怎么坐得住?”母亲说着,已经是往外走了。   顾希希无奈,只好扶了母亲,两人急匆匆地赶往村尾的小学。   小学的位置就在山脚下,顾希希和母亲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是乱得不得了了,几乎全村的人都赶到了,到处都是面带惊慌之色的家长在呼喊自己孩子的名字,也有抱着已经出来的孩子在哭的母亲。   建起来没几年的校舍看起来还是很新,但是现在,将近有半层楼高的教学楼已经被从山上坍塌而下的泥石部分掩埋,操场上满是因为受惊过度而在痛哭的学生,据校长说,因为发现得及时,上面几层教室里的学生都已经安然出来了,只是最下一层的孩子,可能还有几个逃脱不及,被困在里面。   “哎,你们不要进去,现在可能还会有新的坍塌,这样进去很危险,已经通知救援队了,很快就会赶到。”村长想要阻拦几个想去救援的村民。 ☆、又怀孕了???(14)   “被困的不是你家娃娃,你当然不急了,还等救援队,再等,就算没被压死,也会被憋死,大家快来挖啊。”   说话的是村里的枝儿爸爸,他话音刚落,立刻就引来一片声援,场面立刻就失控了,几乎所有手持工具的男人们都冲了上去,在底层教室的位置上拼命挖掘起来,这其中就包括顾希希的父亲。   村长的面皮涨的通红,他摇了摇头,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嘴里骂了声娘,也冲了过去,加入了挖掘大军。   这时,四邻八乡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学校周围一片混乱,看了下不远处因为雨水冲刷还不断滚落的石块,顾希希想了下,便拉出了正在拼命挖掘的校长,说了几句。   校长把手上的镐头一丢,骂了自己一句:“哎,看我这猪脑筋,一慌就啥都忘了,你说得对,必须要拉起警戒线。”   顾希希帮着校长,又叫了些村人,在离坍塌点几十米外的距离,用麻绳拉起了一道围栏线,维持秩序,劝阻那些还想进去的人。   雨水已经完全打湿了顾希希的全身,但她毫无知觉,只是盼望着村民们能救出还被困在里面的孩子。   突然,挖掘场地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顾希希望去,只见一个全身已经沾满黄泥的孩子被人们从泥石堆里拖了出来,那孩子此刻就是个泥人,看起来像个男孩,但所幸神智还很清楚,据他说里面还被困了另外四个孩子。   救援的村民挖得更加用力了,而那孩子也早已经被他的母亲抱住,赶着要送往医院了。   这一幕,不知为什么,让她竟然眼里发酸,热泪混着雨水,从她脸上不断淌落。   ………………………………   所幸教学楼距离山脚还是有一定距离。底层只是被泥石部分掩埋,不是很深,没过多久,在救援队到达之前,剩下的几个孩子也被陆续找到了,两个受了惊吓,有些不大认人,自家父母来叫唤也不出声,还有两个孩子,身上有骨折,生命危险暂时看来倒是没有,都被一股脑儿地放进了刚到的救护车,送往了医院。   学校里发出了一声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了笑容,校长组织了老师再次清点了班级所有学生的人头,确认一个人没少之后,宣布险情总算是过去了。   “哎,这是我家铁镐,我上个市日刚去镇上买的,你怎么拿走了?”   “二虎妈,你眼睛瞪大看看。这明明是我家的,你怎么非说是你家的?”   “你凭什么啊,上面有你的大名啊?”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这就是我的啊。”   大家一直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就看见村里二虎妈和香玉婶两个人为了一把铁镐吵了起来,还吵得不可开交,于是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不少人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插话看热闹。   顾希希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再看看身边的母亲,全身也都湿淋淋的,怕她会受凉,就扶了打算要回家,离开前,她扭头看了下被泥石冲得一塌糊涂的教学楼,心里想着修整可能要费段时间了。 ☆、又怀孕了???(15)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看见二十几米外,一个大概上一二年级的小男生,正独自摇摇晃晃踩着教学楼旁边泥石上面的石块,仿佛想去捡拾什么东西。   他的身边没有大人,刚才大家精神一放松,走得走,闲聊的闲聊,看吵架的看吵架,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孩子走进了泥石流区。而此刻。他的身后不远处,顾希希看到恰巧又有一片新的塌左,挟着一片滚石正朝着那孩子的方向涌了过来。   “小心!“   顾希希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朝着那孩子飞奔而去。   那孩子也已经发现了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险情,但可能是吓呆了,竟然双手笔直下垂,傻傻地站在那里。   这时,边上终于有村民发现了情况,但是晚了,泥石已经迅速涌到了距离那孩子不过一两米的地方,眼看他就要被吞没了。   一些妇女已经发出了惊叫声,下一秒,却看见顾希希已经冲到了那孩子的跟前,伸手捞住了他。   顾希希捞到了孩子,立刻就想带着他逃离,但涌流的速度太快了,她刚转身,就感觉双腿被什么缠住了,无法拔脚,涌流的冲刷力太大,她站立不住。趴着倒了下去,恰将那孩子护在了自己身下,接着,身后便是不断滚来的泥流和石块,一阵剧痛□□,她便感觉自己被埋住了。   等这阵泥石停住了,惊呆了的村民才七手八脚地冲了过来,扒开了碎石和泥流,此时的顾希希身上已经满是泥浆,狼狈不堪,身后只是感觉一片剧痛了,但她意识尚存,模模糊糊听到边上似乎有人在说“孩子没事,孩子没事”之后,心里一松,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顾希希悠悠醒来,睁眼一看,自己已经在医院了,而且凑巧的是,居然就是前个星期自己母亲住过的那间病房。只不过是人的位置换了下,这次是她躺在床/上,母亲坐在一边,正神色焦急地守着她。   哎,头好痛,全身也疼得要命,想动下,四肢却似乎不听自己的使唤,顾希希想叫下自己母亲,喉咙里出来的却是一声呻吟。   “顾希希。你醒啦?哎呀你这孩子,可吓死了妈了。”边上的母亲听见了她的声音,又见她眼睛微微睁开了,惊喜地站了起来。   “好孩子,你饿不饿,渴不渴?”母亲又继续问道。   顾希希想摇下头,却发现脖子也痛得厉害,难道自己连脖子也折断了?不会下半生要瘫痪在床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连痛也顾不得了,嘎声问母亲:“妈……,我怎么了?不会是瘫痪了吧?”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就是小腿骨折,身上有擦伤,休养一阵就好了,什么瘫痪不瘫痪的。”母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顾希希松了口气,看了眼几乎是全身裹了纱布的自己,这才又感觉到了痛,有些撒娇地叫唤了起来:“哎呀,妈,我好痛啊,全身上下都痛。” ☆、又怀孕了???(16)   “你这死孩子,昨天怎么就只知道逞能,不替自己想想了?”母亲嘴里骂着。眼里却是怜爱的光。   顾希希吐了下舌头:“哎呀妈,昨天那情况不是特殊吗?正好我看到了,要是不过去拉下,那孩子不就被埋了?”   “唉……,”母亲叹了口气,“说得也是,只是你自己要苦了,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躺个十天半个月的吧。”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看见顾希希已经醒来,他的脸上现出了欣喜之色,顾希希却有些发愣。   “你怎么来了?”终于。她这样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冷淡。   一边的母亲有些不满她的态度,轻声责备道:“顾希希,你怎么说话的?辰安昨天深夜就赶了过来,硬是要我和你爸去休息,他可是在你这里守了一夜。”   顾希希微微侧过头,似乎没听见。   左辰安对着顾希希母亲笑了下:“妈,没关系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看,看看,人家这么大度,你啊,好好学下。”母亲一边唠叨,一边对着左辰安露出了笑脸,“那你先在这里坐会,她刚醒来,我去把凉掉的粥热下,等下拿来给她吃。”   “好的,谢谢妈。”左辰安显得很是热络。   等顾希希母亲离去了,他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她的面前,顾希希仍侧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顾希希,我昨天接到了顾珊珊电话,说你出了事……”他的声音里,听起来仿佛仍有一丝心有余悸。   “小宝呢?”顾希希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他一眼,他的下颌冒出了不少胡茬,因而显得有些发青。   他一愣,随即说道:“小宝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免得他害怕。”   “唔。”顾希希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左辰安,我没事,你其实……”   她刚想说“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顾珊珊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了。   “哎呀,姐,咱家今年是不是流年不顺啊,我倒霉,妈住院,现在又轮到你,姐,你怎么样,你痛不痛啊?”她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   顾希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说我痛不痛啊?要不你来试试?”   “哎,免了免了,我可没你这个女英雄那样的情操,舍己救人,姐,你可真是我偶像啊。”   一阵胡扯后,她看向左辰安,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神色。   “哎,你的脚可真快啊,我都没到,你居然已经到了?是坐火箭啊,还是魔毯飞过来的?”   他看了下顾珊珊,只是笑了笑。   顾希希微微皱了皱眉头,叫了声顾珊珊的名字,顾珊珊见她有些不悦的样子,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还是很识相地收敛了些。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手里提了粥盒的顾希希母亲和早上来巡房的医生。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上不带什么表情,例行公事般地向顾希希问了些情况后,便点了点头说道:“你主要就是骨折和软组织挫伤,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基本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又怀孕了???(17)   病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他接着又说:“昨天给你做B超的医生,说你可能已经怀孕了,等下让你家人再推你去仔细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情况怎么样,毕竟像你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导致落胎。”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却不知他最后抛下的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不啻于在这四个人当中扔下了一个微型炸弹。   顾希希是万分惊讶,又有些懊恼,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他两个月前的那场意外,现在竟然已经是暗结珠胎了!可叹自己,如果不是医生刚才的话,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不禁在心里骂起了自己过于托大,前次怀了小宝的时候,孕吐得那么厉害,她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是怀孕了,开始几个月就一定会吐的,所以这两个月,虽然月事确实是没有来过,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生理紊乱了,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是一次就中彩,上次吐得那么厉害,自己的这个本尊身体,为什么这次偏偏就连一点点反应都没有?   顾希希母亲是万分欣喜,不住地在那里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将保温盒里的粥和小菜拿了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一边笑眯眯地看了眼顾希希和左辰安,一边催促着顾希希快点吃东西。   顾珊珊是狐疑不已,一双眼睛在顾希希和左辰安之间扫来扫去,最后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度暧昧的笑容,那意思,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落在顾希希眼里,分明就是原来你们俩平日都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只有左辰安,他只是定定地望着仍躺在床/上的顾希希,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似是欢喜,又似是茫然。   “阿希希,快来吃几口,再不吃,就凉掉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就算自己不饿,也一定要吃上两口的。”顾希希母亲舀了勺粥,送到了她嘴边,她现在两只手都缠了绷带,吃东西也无法自己动手了。   顾希希勉强喝了一口,但嘴巴里实在是没什么味道,老实说,现在就算是龙肉她也没胃口。   左辰安突然对顾希希母亲和顾珊珊笑道:“妈,顾珊珊,我想和顾希希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顾希希母亲一怔,随即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将自己手中的粥往他手里一塞,就扯了顾珊珊出去,出门前还不忘将门带上了。   ……………………………………   等她们都出去了。他舀了一勺微微还散发着热气的粥,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皱了下眉头:“我不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带了一丝隐忍的怒气。   将手里的碗往边上一放,他沉声问道:“为什么瞒着我?难道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自己偷偷生下来,嗯?”   “我没有瞒你,这次,我自己也确实是刚知道的。”顾希希没有看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也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打算偷偷生下来。”   他的脸色才稍稍转好了些,不料她却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我也并没有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又怀孕了???(18)   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希希终于抬起眼,平静地对上了他的。   “你我都清楚,现在的这个消息,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所以我的意思,你应该清楚。”   “你休想打这样的主意!”他一下子变得有些凶恶了起来,口气听起来像是要杀人。“这是我的孩子,我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顾希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才感觉后颈还痛得厉害,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辰安,我不想和你吵架,只是请你也冷静地想下,我和你是怎么结婚的,你我都清楚,现在的这个孩子,它的存在有意义吗,我有一个小宝就足够了,难道你还想再要一个孩子,让他从小就生活在家庭残缺的阴影之中吗?”   “不会有阴影,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住在一起,或者我去你那里,或者你到S市,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他的口气竟是十分的坚决。   顾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这样的自以为是,这样的想当然?   “你笑什么?”他盯着她。   “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我们曾经谈过离婚的事情吧?我不想要这样貌合神离的婚姻,我的想法一直都没有变,我在等着你的决定呢。”   “没有离婚,你也不能伤害这个孩子,这就是我的决定!”   他的话短促。但却有令人不容置疑的力量。   “左辰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自以为是,蛮横无理!”   顾希希气极,脱口而出。   “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也并不是到现在才认识我的,不是吗?”他冷笑一声,“我倒是记得我们之前还好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差点就以为我和你会一直这样到老呢,现在,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顾希希看着他,不再说话,但眼里却有怒火在燃烧。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这次的笑,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但是他嘴里说出的话,在顾希希听来却像是来自于地狱的使者。   他说:“顾希希,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在想孩子在你肚子里,你随时可以去做掉,是吧?我承认,我不可能完全阻止你去这么做,但是你记住,一旦你做掉这个孩子,那么,那也是你失去小宝的日子,而且是彻底地失去,我会立刻带他到国外去,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了,你知道的,我是他的父亲,我有这个权力!”   “你……”顾希希看着他的目光里怒火更盛,但却是一下子气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站了起来,居高地看着她,脸上带了一丝顾希希无法理解的神色。   “顾希希,你既然没什么危险了,我留在这里,只怕更会影响你的康复,我就先走了,小宝我会照顾好的,等你伤好了,我再来接你,到时我们再商量定居在哪里,你好好休息吧,注意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孩子。” ☆、又怀孕了???(19)   说完,他朝她笑了下。便转身开门,打算离去了。   门口赫然站着目瞪口呆的顾珊珊。   左辰安面不改色地朝她点了点头,便绕了过去,离开了。   顾希希的心里“咯噔”一下,糟糕,病房的木门□□,隔音效果并不好,如果顾珊珊刚才一直站在门口,那么他们刚才的“吵架”内容,她很有可能都已经听去了。   “顾珊珊,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妈呢?”顾希希朝她笑了下,低声问道。   顾珊珊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也不坐下,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里,是万分的难以置信。   “顾珊珊,你怎么了?”顾希希心里叹了口气,还是问道。   “姐,刚才他说的,都是真的吗?”顾珊珊终于开口了,但口气很是怪异,“他真的是小宝的生父?”   顾希希苦笑。没有否认。   “天哪,这算怎么回事啊!”顾珊珊的反应让顾希希吓了一大跳,她看着自己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我说呢,怎么左辰安会无缘无故对小宝这么好,还和你一直纠缠不清,姐,原来你们五六年前就好上了,还有了小宝!天哪,天哪。我说兮兮姐这几年为什么像是变了个人,对我的态度也和从前截然不同了,我之前曾经是百思不解,现在我知道了,应该是她发现了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最好朋友居然……”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继续盯着顾希希,摇了摇头,神色里充满了失望。   “姐,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偶尔听到,觉得不可思议,才留在那里的,希望你不要怪我,但姐,坦白说,从小到大,你就一直是我的崇拜对象,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半个妈,可是现在……,我真的对你有些失望,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   望着顾珊珊那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顾希希微微叹了口气,乍然得知这样的事情,她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   本来,她是想趁着顾珊珊现在也在,好好跟她说下高小川的事情,但是现在,自己这个“失德”的姐姐嘴里说出的话,她会听吗?   或许,是该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顾希希看了下自己病床边的椅子,示意顾珊珊坐下来。   等顾珊珊貌似有些不甘地坐定,她才微微笑了一下,开口说道:“顾珊珊,你以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带着小宝突然回来之前的那段经历吗?从前我不愿和你提起,只是觉得没那个必要。现在我想告诉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听?”   顾珊珊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有些迟疑地说:“是……和我刚才说的有关吗?”   “是的,而且关系非常密切。”顾希希轻声说道,她又叹了口气,开始简要地叙述起了从自己飞机失事醒来之后的那段经历。   随着她的叙述,顾珊珊的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差点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又怀孕了???(20)   等顾希希终于讲完了,她几乎已经处于呆傻状态了,好半晌,她才梦呓般地问道:“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不会是你编造出来糊弄我的吧?”   顾希希苦笑了下,没有回答。   “天啊,这世上,难道真的竟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发生?”她又盯着顾希希,死命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身上裹满了纱布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姐姐。   “顾珊珊,我说的,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但真的是事实。”顾希希看着她,微笑着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把你刷下选秀舞台的事情吗?当时确实是我过于仓促了,考虑不周,所幸后来,你还是回到了舞台,这一点你还是要感谢左辰安的。”   顾珊珊点了点头,思维仿佛终于稍稍恢复了些正常。   “原来,从前的那个顾兮兮就一直是你啊。”她的眼神还是有些做梦般的感觉,“想想也是啊,如果不是你,就算是你生前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会对我这么好?姐,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啊,我当时怎么就傻乎乎地真的相信了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是我姐姐好朋友的人。我可真是个猪脑袋啊,更何况,当时有阵子我就觉得你和我姐姐很像了。”   顾希希微微笑了下:“顾珊珊,这样的事情太过离奇,你当时想不到是完全正常的,就是现在,你要是告诉我你还认为我在撒谎骗你,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顾珊珊摇了摇头:“不,姐,我相信的,真的相信。幸好是这样的,否则,我还真的难以接受你从小到大在我心里的高大形象现在轰然倒塌呢。这样就对了,这样太好了。但是……姐,既然你和他从前那么相爱的,为什么现在……”她觑了顾希希一眼,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你们不是很愉快……”   顾希希叹了口气,说道:“顾珊珊,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挽救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我只是想告诉你,夫妻之间的相处,仅仅有爱还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信任,是理解,是沟通。你刚才说得没错,我和他,从前确实是很相爱的,就算到了现在,我也不否认我对他还有爱,他对我,也应该还是有那么点感情存在的,你看,我和他现在又结婚了,但也仅此而已,我们之间,已经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了。五年前我对他的伤害、欺骗、不信任,现在,就算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但我知道,在他心里,这样的阴影永远还是会存在的。”   顾希希把头侧过,看了眼病房窗外的一棵老树,泛黄的叶片已经在秋风里开始不断飞舞下落了。   她转过头,叹了口气:“顾珊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到五六年前,碰到了当时那样的事情,我一定不会一走了之,我会好好跟他讲的,就算他无法接受,就算他心里有别扭,就算我和他最终分道扬镳,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遗憾,现在,我努力过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已经永远无法改变了,所以……” ☆、又怀孕了???(21)   她注视着顾珊珊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却是异常清晰:“所以,我想告诉你,你碰到了自己所爱的人,而他也爱你,然后你们结为夫妻,这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现在你们有了分歧,有了矛盾,你若是仅仅为了一时意气而选择离婚,甚至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这样做,和我当初的决定有什么分别?顾珊珊,我想说,离婚很简单,但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左法,你有委屈,你有怨气,你可以当面和他开诚布公地谈,听听他的解释,就算是在法庭上,法官在定罪前,也要听取被告人的辩词,不是吗?”   顾珊珊不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我见过了葛悠悠,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所以顾珊珊,你做任何决定前,先要问问自己的心,你对你的丈夫,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了吗?就这样结束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以后想起来,真的不会感到后悔吗?”   “姐……”顾珊珊叫了一声。   顾希希微微笑了下:“顾珊珊,夫妻相处,信任和沟通比什么都重要,一时的误解和不信任,如果没有得以解决,造成的伤害就有可能是一世了,你不小了,自己好好去想想,想通了,再去找高小川谈吧。”   ……………………   顾希希这次躺在医院里的消息。没几日就传开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顾小白、田原、她公司里的员工,以前一起工作过的伙伴,就络绎不绝地不远千里赶到这里来探望,让她感动不已。   最大的惊喜还是来自于许易然和薛雪,他们竟然也来了。虽然只是几年前建小学的时候见过他们,但顾希希母亲还是认得两人,见他们来了,高兴得忙不迭倒茶让座,嘴里直埋怨这里没什么好招待他们的。   “伯母,您就不要忙活了,我和易然又不是客,您就当我是自家人好了。”薛雪上前拉住顾希希母亲,让她坐下。   “呵呵,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爽利,叫人一看就喜欢。”顾希希母亲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那你们坐下陪阿希希说话吧,我出去看看。”   薛雪一个月前已经光荣升级为母亲了,可能是月子里补得厉害。人看起来胖了不少,她谈到自己刚满月的儿子,眼里都是笑意。   “顾希希,你看我是不是胖了许多?都怪易然,月子里整天要我吃这个吃那个的,一天吃五六顿,害我成了这样,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减掉这身膘,我还要上电视做节目的啊……”   她横了许易然一眼,表情很是不满。   许易然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笑了下,眼里满是宠溺的光。   顾希希也笑得很是开心,他们这么幸福,连带着自己也仿佛跟着沾了欢喜的气氛。   “顾希希,我们是前几天凑巧碰见左辰安,听他讲才知道你出了事的,怎么样,现在好些了吧?”   许易然转向顾希希,很是关心地问道。 ☆、又怀孕了???(22)   顾希希点了点头,她现在身上大部分的绷带都已经拆掉了,只是腿骨部分,还夹着固定板。   “你也太不小心了,幸好当时边上有人看到,及时把你和那孩子救了出来,要不然真的就危险了。”许易然轻轻责备了她一句。   顾希希微微笑了下。   薛雪也感叹着说:“顾希希,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要是我。当时第一反应可能就是吓傻了,哪里还会冲去拉那孩子呢。”   “哎,算了算了,你们夫妻两个,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要不是预先排演过,就是太心有灵犀了,存心到我这里让我眼红是不是?”顾希希看向薛雪,开着玩笑,“这么崇拜我,下次干脆给我做个见义勇为的专题采访好了”   “唔。可以考虑。”薛雪也一本正经。   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噢,对了,小学现在怎么样了?”许易然问道,“需不需要我们的基金会再次拨款修缮?”   “应该不用。我听前两天来看望的我的校长和那个孩子的家长说,县里已经拨款下来了,修缮受损的门窗和外墙,另外要把靠近教学楼一侧的山体加固下,以免以后再次发生类似的险情。”   许易然点了点头。   “噢,对了,你跟左辰安怎么回事啊?”薛雪眨巴着眼睛,突然问道。“前几天碰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对你很是关心的样子啊,可既然这样,干嘛又不陪在你身边?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顾希希只能以笑作答。   他们之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现在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得知。   两个星期后,医生来检查时,就说她恢复得不错,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等一个星期后再拆夹板,顾希希只好又在医院里熬了一个星期。   顾珊珊自从与她谈话过后,留了几天,在顾希希的一再催促下,她终于回去了,回去前,她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和高小川谈下的,顾希希很是欣慰,不管结局怎样,她现在有这样的努力,那自己的一番口舌也算是没有白费。   这两三个星期躺下来,顾希希自觉都有些胖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母亲每日里好吃好喝伺候出来的,还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本来自己来老家,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的,现在倒好,反过来要大病初愈的母亲照顾自己,甚至父亲有时候也要过来,顾希希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恨不得自己立刻便可以恢复行走。幸而没几日,便来了个自称受雇来照顾她起居的医院里的护工,一问才知道是左辰安雇来帮忙的,见母亲十分欢喜的模样,她在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早想到雇个人来。   终于等到夹板拆了下来,顾希希已经可以扶着拐杖慢慢行走了,虽然受伤的右腿还是有些不适,但问题基本不大。   “阿希希啊,辰安昨天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今天来接你回去呢。”   看着她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希希母亲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又怀孕了???(23)   “哦。”她应了一声,心头更加有些沉闷。   好几个星期没有看见小宝了,她确实有点想他,只是……,她真的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像他说的那样,“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一起生活。   “阿希希,我看辰安这孩子不错,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严肃了些,但为人实在,又细心,对孩子也好,这段时间他人虽然不在。但电话给我打了好几个,每次都问你的情况,我看他对你就很好,就是你这孩子,平时里看你也是挺明白事理的一个人,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着,以前看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现在肚子里都又有了,你怎么反倒不大搭理他啊?阿希希,你可要惜福啊。”   听着母亲语重心长地教训自己,顾希希心里百味掺陈。只是笑了下。   母亲不满地骂了她一句:“你这丫头,从小就这个性子,啥都埋肚子里不吭声,你看人家薛雪那样的性格多好,处起来也省力,我看啊,你再这样,哪天辰安也会被你气跑的!”   “行,行,妈,我不好,都是他好,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讨好他,这下您看可以了吧?”   “死丫头,我也没叫你讨好,只是叫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看得人心里不痛快。”   母亲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中午刚吃过饭,左辰安就出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希希正一个人拄了拐杖,在房间里慢慢地走动。   “你腿骨还没有痊愈,怎么可以自己走动了?万一摔了怎么办?”他立刻神色一变,几步就跨了过来,扶住了她。   不知为什么,顾希希就是觉得他一进来,盯着看的就是自己的腹部,心里一阵烦闷,把拐杖一丢,挣脱开了他的手,便坐回了床/上,一语不发。   “你又怎么了?”他有些莫名其妙,刚才自己一进来,就看见她独自一个人拄着拐杖走动,看起来摇摇欲坠,心中一慌,话便脱口而出,只是。这样的一句话,难道又得罪了她?   “没什么。”她看了他一眼,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淡定,但嘴里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万一要是我摔倒了,肚子里的孩子摔没了,你是不是就好带走小宝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在指责?这还是她吗?   他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得把眼转向窗外的那棵老树,定定地看着。现在她知道了,这是杨树,不过短短两三周,杨树下面枝上的叶子都已经落光了,只剩下树梢还有几片,依旧那样孤倔地坚持着。   顾希希母亲进来了,看见了左辰安,很是高兴,左辰安也立刻笑着向她问好。   “妈,我打算下午就接她回去了,这段时间我不在,真的是辛苦你了。”他笑着说。   “哪里,哪里,她是我自己的女儿,应该的,你不是雇了人嘛,我就在这里闲坐着多,哪里还辛苦,再说你不是也要照顾小宝。”   顾希希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母亲的神态,但用猜也知道,她看起来,似乎对这个“女婿”是非常满意,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哼了一声。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思,下一秒,顾希希就听见自己母亲在叫自己了:“阿希希,辰安过来接你了,你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也不和他打声招呼。”   顾希希无奈,只好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此刻倒是显得很大度,冲着她笑了下,又对顾希希母亲说:“妈,没关系的,我来了已经有一会了。”   母亲看了顾希希一眼,摇了摇头,一边帮她收拾着东西,一边嘴里不停絮絮叨叨:“真是的,小时候还比现在来得懂事,现在自己都要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越不让人安生了。”   顾希希有些尴尬,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又有些嘲笑的意味,心里更是郁闷。   这时顾希希父亲也推了辆医院里的轮椅进来了。   顾希希便从床/上挪了下身子,打算自己坐上轮椅,但左辰安动作更快,一下子已经过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轮椅上。   “谢谢。”她勉强低声说道。   “不用,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么。”他对她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他预先已经叫了辆车停在医院门口,一路推着她到了车边,打开车门,见他又朝着自己俯身过来,她急忙低声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他充耳未闻,只是继续自己的动作,将她抱进车里,稳稳放在后座位置上。   顾希希父母也已经将她的一些私人物品放进了车后备箱,隔着车窗,对她千叮万嘱,要她小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肚子里的孩子,顾希希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点断了,母亲还是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最后还是左辰安站了出来,笑着对顾希希母亲说:“妈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希希的。”   她这才直起了身子,眼神里却依旧是依依不舍。   “阿希希,快生的时候跟妈说下,我再过来。”   顾希希的心里一热,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大结局(1)   他买的是到京城的机票。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黑了。   “我考虑了下,因为小宝已经在这里上学了,所以暂时先住在你这里。”路上,他这样对她说。   “其实你不必也一起住这里的,真的,我们像以前那样就可以了。”她对他说。   “我说过了,我们要住一起。”他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但是……”她还想再说,被他阻止了:“你要是不想掉下来,就不要乱动。”   她现在,正被他抱着。之前行来,凡是需要走路的时候,她几乎都是一路被他抱着过来的,当时她叫他放自己下来,让她自己走,他却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口:“我没有扶着你慢慢走的耐性。”   现在也是这样,她被他抱着进入单元楼大门,一直来到电梯口,他才放下了她。而这时,她看到了住她旁边的那两夫妻邻居也正巧站在电梯口。在等着电梯。   他们盯着自己和身边的他,目光里是毫无掩饰的好奇和惊讶。   顾希希突然想了起来,去年除夕的那个夜里,左辰安醉倒在她的家门口,而她当时对他俩说过,他是她的表哥……   有这样暧昧姿势的亲戚吗?   顾希希的脸微微发热,但还是强自镇定朝他俩点了点头,笑了下。   “我的腿骨折了,还没有痊愈,所以……”她解释道。   两夫妻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在他俩身上梭巡个不停。   电梯终于下来了,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顾希希尽量是眼观鼻鼻观心,忽略掉身边那两夫妻,左辰安倒是面不改色,当他俩是隐形人。   终于到了自家的门口,顾希希掏出钥匙,刚打开门,就惊讶地发现家里竟然亮着灯,地板擦得晶亮,而房子里,还正飘着诱人的饭菜香味。   “这是……”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身边的左辰安,却见他微笑了一下,仿佛他早就知道了。   “辰安,顾希希,你们回来啦?”   顾希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   彭布寨左父家里的阿姨!   果然。下一秒,顾希希就看到了笑容满面的阿姨迎了上来,扶住了她。   “阿姨,你……”   顾希希又惊又喜,竟然说不出话来。   “呵呵,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反正也闲着没事,听辰安说你有了,腿脚又不便,这不,我就干脆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你什么,你可不要嫌我碍手碍脚啊。”   “怎么会呢,您能来,我真的是太意外,也太高兴了。”   这时,听到了声音的小宝也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看见顾希希,就开心地一头扑了过来,却被左辰安轻轻巧巧地一下子揽住了。   “小宝,妈妈腿上有点受伤了。还没全好,而且,妈妈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小宝以后可要小心了,不要再像刚才那样撞妈妈,知道了吗?”   怕小宝不开心,顾希希横了左辰安一眼,却见小宝是满面兴奋之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希希的腹部。 ☆、大结局(2)   “妈妈,你的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吗?太好了,以后小宝就有伴了。”   见他这么开心,顾希希才觉得松了口气,本来之前一直稍稍有些担心,怕小宝乍得知这个消息会不高兴。   “小宝,你想要小dd,还是***啊?”左辰安笑着问他。   小宝歪着脑袋想了下,才说道:“要是小dd呢,我就让他当小兵,我当司令,要是***呢,我就是哥哥,我会保护她的!”   小宝的回答让三个大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好啦,快点来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一边的阿姨笑眯眯地说道。   四个人吃过了晚饭,便一起坐在了客厅里,阿姨拉着顾希希的手,问东问西,左辰安坐着在看电视里的新闻,偶尔插句话。而小宝,则趴在一边,用心画着图画。   恍惚间,顾希希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这一家,一直就是这样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的。   到了晚间,小宝去睡觉了,阿姨回了顾希希母亲从前住过的房间,左辰安便扶了顾希希,回到了她的卧室。   看着他把自己的外衣一脱,随意挂在椅背上,她不觉有些紧张起来。   他却仿佛未觉,只是看了她一眼,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她一愣。   他笑了下,脸部的线条一下子舒展开来,指了指浴室:“我的意思是说,你自己去洗澡,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顾希希心一跳,含含糊糊应了句,便急忙转身,进了浴室。   腿部还没有痊愈,所以她尽可能小心地洗了澡。换上了自己平日最保守的睡衣,又收拾了下浴室里放置的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这才慢吞吞地出来了。   他正坐在椅子里,看起来百无聊赖的样子,见她出来了,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她,一语不发,便自己进去浴室里去了。   他很快就出来了,这时顾希希已经在床/上了,她侧着身子,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仿佛已经睡了。   他站在床前,看了她一会,伸手关掉了灯,顾希希感觉床一沉,知道他也上来了。   良久,顾希希终于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他也并没有睡觉,只是侧着身体,黑暗里看不见,但是她可以感觉到,他在注视着自己。   她的心一跳,不觉微微动了下身子。   “顾希希,我知道你还没睡。”黑暗里,他低低地说道。   她也低低地“唔”了一声。蓦然竟觉得放松了不少,或许,这就是黑暗具有的神奇的力量,它可以将自己从外到里,完全地包裹起来。   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感觉到了他的一只微微有些粗糙的手,碰触到了自己的脸。   他,竟然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最后,手指停留在了她的唇边。   顾希希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她想转头避开,但却一动也不动。   是太紧张了无法动弹,还是……,她竟也在贪恋这样久违了的柔情?   “你……”感觉到他的手一路慢慢蜿蜒向下,她变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发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之意。 ☆、大结局(3)   他靠近了她,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   她在心底里也微微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了,便微微地挣扎了下。   他立刻放开了她,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想就这样抱着你,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却不再挣扎了。   他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膀,另一只覆在她的腰际,轻轻抚摸。   时光一下子好似倒流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她还是他刚结婚不久的小妻子,而他,也是一个充满了柔情的丈夫。   她的眼一热,却把自己的脸更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夜很静,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但身边,却一直很是温暖。   只是这样的平和,只是维持了一夜,第二天就消散了。   第二天,当顾希希听到他宣布的决定后,很是不悦地盯着他。   他刚才居然说,从现在开始,就不允许她到公司里去上班了?   “辰安,这样不行,你知道我已经好久没好好去过公司了,现在还有一部新电影的筹备事项,这些都在等着我呢,我怎么可能不去?”   她忍住怒气,尽量平和地和他解释。   “不行。”他居然还是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你的公司没有你在不会倒闭,你手下的那些人也不会失业,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打理,至于新电影,你现在想都不要想了,你以为我会让你挺着个大肚子去拍什么电影?”   “不是拍,是前期的一些筹备工作。”   顾希希也有些恼了,语气也有些硬邦邦起来。   见她真恼了,他想了下,口气终于有些软了下来。   “那这样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要是医生说可以,那你可以去公司里上班,但每天只能待半天。”   “左辰安,你就打算一直呆在这里么?你不管你的公司了吗?”   顾希希看着他,有些无奈地问道。   他笑了一下:“我不在公司,这完全不影响我的工作,你不知道现在的远程设备有多先进了吗?”   到了医院的产检科,顾希希坐在一大排大肚子孕妇的队伍里等候,她现在穿了衣服,基本还是看不出有怀孕迹象的,突然,她看见站在后面的左辰安,面上似乎带了一丝紧张之色。   他虽然已经是小宝的爸爸了,但是严格说来,现在还只能算是第一次,他今早,之所以搞得这么郑重其事,应该也是和初为人父的紧张心情有关吧。   医生检查后,告诉她胎儿很稳定,以后只要定期来复检就可以了。   把这个消息转述给了他,见他再次把目光盯着自己的腹部,然后如释重负的模样,顾希希突然觉得心里一软,之前窝的一肚子火一下子都消散了。   “怎么样,这下我可以到公司里去了吗?”顾希希看着他,笑问道。   见他不说话,她又说:“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他看了她一眼,终于“嗯”了一声,看起来却似乎仍是一副十分勉强的样子。 ☆、大结局(4)   顾希希笑了下,也不去理睬他了。   他仍是将她送到了公司,见他居然仍是打算抱着自己进去,顾希希抵死不从,好说歹说,最后才改成让他搀扶着她进去。   公司里的员工们已经知道了她今天要回来,都在外间等候欢迎她,突然见到她被一个陌生男子搀扶着进来,一个个都有些愣住了,之前商量好的欢迎词也一下子变成了沉默。   顾希希还在犹豫要不要介绍下他,左辰安自己已经朝着她对面的这些女孩子们露出了笑容。   “你们好,我姓左,左辰安,是顾希希的丈夫,她的腿脚还不便,又怀孕了,所以接下来在公司里的这段时间,希望你们大家能代我照顾下她,不要让她太累了。”   丈夫?还怀孕了?看着她们那惊讶得嘴巴里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的表情,然后纷纷把求证的目光投向自己,顾希希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率先反应过来的小助理已经一个箭步上来,从左辰安手里接过顾希希,扶着朝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大声说:“啊,啊,太好了,左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顾希希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仍站在那里,脸上带了一丝微微的笑。   …………………………………………   顾希希这两天一直处于小小的激动之中。   她回来没多久。就接到了田原的电话,当时他说他那个剧本还在和帝皇公司协商的时候,一个曾经在帝皇工作过的经纪人曾向他推荐过一个新人,不是电影专业毕业的,但他见过,觉得尚可,气质适合片中女主角,所以也推荐顾希希看下,当然这仅是他个人的推荐,最后决定权还是由顾希希来定的。   本来顾希希兴致也不是特别大,但当她听到那个经纪人的名字时,立刻就改口答应了,因为田原口里的那个经纪人,名字就是“Jarson”。   顾希希可以确定,这个Jarson,应该就是从前她还是顾兮兮时候的经纪人Jarson,只不过自从自己做回本身后,就一直没有再和他联系过了,上半年她去帝皇公司的时候,也曾问过Jarson的近况,但很失望地被告知,他早已经脱离帝皇。自立门户了。   她和田原结束通话后,就用田原提供的联系左式,主动和Jarson联系过,一听到话筒里对方的声音,她就百分百确定,他确实就是自己曾经的经纪人Jarson没错,因为他说话的那个腔调,还是和数年之前一模一样。   她现在已经四个多月的身孕了,小腹微微隆起,之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其实根本不用左辰安多说什么,她自己也很自觉地基本没怎么蹲在公司里,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嗜睡如命,特别容易感到疲劳,因此别说整天上班,就是半天有时候也嫌长。   和他约好了,今天在自己公司见面,所以一大早顾希希就起来了,显得很是高兴,这一点,就连送她去公司的左辰安也觉察到了。 ☆、大结局(5)   “天上掉馅饼,砸到你了?”左辰安看她一眼,忍不住问道。   顾希希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车前左。   “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高兴?”他实在是好奇,又追问了一句。   他们最近的关系,似乎已经渐渐有所缓和了。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只回过S市两三趟,其余时间,都是泡在这里的,他甚至已经在顾希希的办公室里占了个地,当做自己的临时办公之处。晚上两人睡觉,顾希希也渐渐再次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看起来,他们就像是真的夫妻那样了,只是除了回来的当晚,他在黑暗中吻了她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肌肤之亲了,这一个多月来,她似乎松了口气,但却又隐隐,有了种微微的失落。   “比掉馅饼还高兴,Jarson今天要过来。”见他实在是想知道,她终于说了。   他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地,公司里的员工们对于顾希希和她身边的这个“司机”兼“保镖”。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顾希希进了自己办公室,就坐在办公桌后静静等待。左辰安刚才已经离去,他和戴励今天有个约会,说自己中午再来接她回家。   没多久,顾希希的小助理就说客人已经到了,顾希希一阵激动,就从桌子后站了起来。   她的办公桌上,现在连电脑也没了,是被左辰安搬走自己占用了,理由很是堂皇,她是孕妇,不宜接受电磁辐射。   她还没走两步,就见到小助理已经带着一个男人进来了。   他确实是Jarson,穿衣打扮,还是和数年之前差不多,精致得差点要武装到牙齿了,要说和从前哪里不同,那就是人的气派了,现在面前的这个Jarson,面上带的,是自信又周到的笑容,再也不复数年之前的青涩了。   “Jarson!”顾希希太过激动,他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了,见他礼貌但费解地笑看着自己,她才惊觉,自己现在对他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女导演,用这样宛如老朋友似的口吻来打招呼,确实有些不恰当。   “Jarson您好,我是顾希希。我们通过话了。”   顾希希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请他入座,改用正常的口吻说话了。   Jarson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滔滔不绝,大意就是久仰顾导演之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合作,现在终于有了机会,还望关照一二。   顾希希忍住笑,心里很是佩服Jarson,这中间不过五六年不见,他居然就练就了如此睁眼说瞎话的嘴皮功夫,恐怕他“久仰”的,是这个电影编剧田原的“名”吧?怪不得现在,虽然开了家不大的经纪公司,但他手里,近年来也出了好几个现在颇有名气的当红演员,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经纪人了。   等他恭维完了,顾希希便直接转入正题,请他介绍下他手上的那位演员资料。   “宾果!”   他打了个响指,笑嘻嘻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和一些资料,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笑道:“就是她,田原也觉得满意,觉得她的笑容够阳光。顾导演,您看如何?” ☆、大结局(6)   顾希希拿了张照片,刚一看,就傻了。   这照片上的女孩,不是葛悠悠还是谁?   葛悠悠想拍电影,直接找她老爸或老妈说不就行了,干嘛还要迂回找上Jarson这个经纪人?   见顾希希捏着照片有些发呆的样子,仍在一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推介葛悠悠的Jarson也终于发觉不对,停了下来。   “顾导演,您……,见过这个女孩子?”Jarson问道。   顾希希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问道:“Jarson,你怎么认识葛悠悠的?你知道她父母是谁吗?”   Jarson摇了摇头:“我干嘛要知道她父母的情况啊?这个葛悠悠,她之前找上了我的公司,毛遂自荐,我看她虽然不是影视专业出来的,但平时工作的地也是电视台,而且我一看她吧,就觉得有前途,特别入眼,顾导演,你知道现在漂亮的女孩子多了是了,但既漂亮,又让人看一眼就不会忘的,就属于奇货了,这个女孩子,我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奇货啊,你可别不信我啊,我干这行都多少年了,那眼力,不是我吹……”   “唔,Jarson,我相信你的眼光。”顾希希点了点头,强忍住笑,指着照片上的葛悠悠说道:“但是这个女孩子,我告诉你,你这次真的可能看走眼了,她的母亲是葛藤导演,父亲更是厉害,大名鼎鼎的吴克群。”   Jarson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半天才狐疑地看着顾希希:“顾导演,您不会是看错了吧?她父母既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干嘛还来找我?”   “是啊,所以我也想知道,我会联系她的。”顾希希笑道。   “你……,你也认识她?”Jarson更加惊讶了。   顾希希点了点头:“还算认识吧。”   Jarson的脸色更加奇异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地说道:“顾导演。我跟您先讲好啊,葛悠悠呢,我不管她的父母是什么背景,反正现在是我的人了,您的那个电影,以后要是不用她,那就没事,要是用了的话,我可先说明,不管你跟她还是她家有什么关系,都要通过我这个经纪人来签约,不能绕过我直接找她,您看您可以理解吧?”   “是,是,我理解,当然理解。”顾希希面上还保持着稳重之色,心里早已经是笑个不行了,这个Jarson,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精明不但没有稍减,反而见长了。   见顾希希应得痛快,Jarson愈发得意了起来:“哎呀,我就说,当初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孩子,我觉得她不是池中之人,早晚必会一飞冲天啊,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啊,顾导演,不是我吹牛,我出道这么多年,还真没有看走眼过,最早的那个顾兮兮,你应该知道吧,她一开始,那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都是我慧眼识人,不离不弃才一手捧红的,后来还差点拿了奥斯卡影后呢,她为人很不错啊,还嫁了个好丈夫,我当时都替她高兴,可惜啊,这两年,她被老外蒙骗,居然和她老公离婚,不顾我的劝说,还跑去了美国,说要在那边发展,结果你看,事业倒没什么发展,反倒是说那老外也要和她翻脸了,最惨的是,她在美国的投资也遭遇金融危机……” ☆、大结局(7)   Jarson说得顺口,那嘴就不带刹车,一路直奔下来,顾希希开始还是面带微笑,但听到后来,面色就渐渐凝重了,终于,她忍不住打断了他。   “Jarson,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最近的媒体并没有这样的消息啊?”她问得很是谨慎。   Jarson不以为意地晃了下头:“这有什么奇怪?我早几年一直是她的经纪人,后来虽说她看不上我,把我踢了自己单飞,但我也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她前段时间自己刚打电话跟我联系,告诉我的,说自己考虑复出,让我给她留意有没有合适的角色,要是有,我当然还会照顾下她的。”   突然他眼睛一亮,凑了过来,笑道:“顾导演,要么您考虑下,让她出演您这部电影的主角?她最近两年在美国拍的那两部电影虽说不咋样,但以前的那个演技,真的还是不错的,再说您二位的姓名都一样,她原名也跟您一样的,您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要不,您考虑下?”   顾希希吓了一跳,急忙摆手:“不,不,她的气质不适合我的这个电影,再说她现在虽然有些不顺,但未必会看上我的这个小成本电影。”   “说得倒也是。”Jarson点了点头,“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就是让我替她留意有没有什么大的商业片里的角色,不过我倒是真的奇怪啊,原先那么明白事理的一个人,后来怎么会那样了……”   顾希希听着他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叨咕,面上始终带了笑容,心里却是难以平静。   顾兮兮和罗伯特,终于还是翻脸了么?她的投资,也真的打了水漂了吗?听Jarson的描述,她现在,似乎是想要回来了,只是,她的回归,会不会对自己目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造成新的影响?   她的心里,蓦然觉得沉重了许多。   Jarson很是敏感,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又谈了几句关于葛悠悠的事情,就站了起来告辞。   “Jarson,回去代我向小汪问好,还有你们的孩子。”   顾希希将他送到了门口,就在他离去前,顾希希突然说道。   “好,好。谢谢。”Jarson下意识地点头,等进了电梯,才突然想了起来。   “奇怪,她怎么知道我老婆和孩子?”   Jarson挠了挠头,百思不解。   …………………………………………   送走了JARSON。顾希希就一直有些情绪低落,自己发了下呆,突然瞥见刚才JARSON留下的葛悠悠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是开心,心中一动,便打了她的电话。   电话里,她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述说了下,便有些不解地问道:“悠悠,你想当演员,为什么不直接找你爸妈,反而自己签了经纪人?”   葛悠悠立刻笑了起来:“他们不是不同意嘛,我现在已经转了台了,可还是干原来的幕后工作,他们觉得挺好的,但我觉得没意思,反正一直就对当演员有兴趣,所以就偷偷找了这家风闻还不错的经纪公司,来个先斩后奏,他们也就没办法了,怎么这么巧啊。刚开张就撞你的枪口上了?哎,顾姐,你要是觉得我不适合,千万不要因为看在我爸**面子上,勉强用了我,那就没意思了。” ☆、大结局(8)   “那倒不会,只是……,”顾希希想了下,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你爸妈?至少你妈,总要让她知道吧,否则等她最后知道了,你不怕她会气坏身体?”   葛悠悠叹了口气,仿佛也在思考,半晌才说:“顾姐,其实我也一直很是犹豫,又想告诉她,又怕她知道了还反对,你说咋办好?”   “要不,我帮你跟她讲讲?”顾希希问道。   “哎,算了,反正迟早要讲,还是我自己当面跟她说好了,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葛悠悠笑道。   “倒也是,那就祝你成功,这样我也以后也就不用再去找女主角了。”顾希希说道。   葛悠悠一下子显得很是高兴:“真的啊,顾姐你真的打算用我啊?那个剧本我看了下。我真的很喜欢啊。”   “是啊,剧本的编剧都亲自向我推荐你了,我还敢不用吗?”顾希希开了下玩笑。   没想到印象里素来爽快的葛悠悠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不少:“顾姐,你不要乱想啊,我跟那个编剧,就那个什么田原,总共才见过一次,当时JARSON也在场的。他就算真的推荐我,可能也只是觉得我的气质比较符合剧情吧。”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否则你以为我在想什么?”顾希希笑了起来。   葛悠悠更加不好意思了,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虽然看不到,但葛悠悠刚才的表情,肯定是慌乱有些慌乱,顾希希想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突然想到JARSON之前提到的关于顾兮兮的事,她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又隐没了。   这低沉的情绪一直跟随了她一整天,直到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了。左辰安突然状似随口地问道:“早上见了JARSON,他都说了什么啊?”   “噢,就是关于电影的事情……”顾希希低声说道。   他哦了一声,但看她的眼神里,却是不无怀疑:“我以为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呢,因为你看起来,和平时好像有些不同。”   顾希希一咬牙,终于说道:“他还说了关于……顾兮兮的一些事情……,她好像不是很好,听说要回来……”   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刚说出这句话,他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厌恶的光,尽管很快就消失了,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他现在,单纯是在厌恶“顾兮兮”这三个字,还是因为想起这个名字背后的那段和自己有关的往事,所以至今还是无法释怀?   她的心情,蓦然更加沉重了些。   他没有再问更多,只是伸手关了灯。   “睡吧。”他说。   “辰安,现在的你,到底是否还爱着现在的我?”   她默默的问他,这句话,她在心里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回,却始终没有勇气问出口,现在,也是一样。   顾兮兮最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她独自坐在位于贝弗利山庄的这幢别墅客厅里的沙发上,想着片刻之前和自己争执后拂袖离去的罗伯特。眼睛里冒出愤怒的光。 ☆、大结局(9)   她环顾了下自己所处的这个豪华别墅的客厅,最迟这个月底,她就不得不搬出这里了。   “这些该死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她恨恨地诅咒着。   刚才,她和罗伯特大吵了一架,然后,他就毫不留情地拎了自己的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Gu,这个房子,我已经把租金交到了这个月底,你可以住到月底,但以后,我就无能为力了。”当时他站在自己面前,冷冷地说道,目光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半分柔情,只是一片冷漠。   “什么?你不能这么做!”当时的她,几乎是跳了起来。   “不,我可以。”他仍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并没有结婚,所以,你现在是完全自由的,我也一样,我们分开。完全不用经过任何繁琐的法律程序。”   “你混蛋!”顾兮兮的手指几乎已经指到了他高高的鼻子上,“你忘了,我当初可是为了你才和我丈夫离婚的,又抛下我原来的大好事业,来到了这里,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竟然就想这样把我甩掉?我告诉你,我在你朋友那个投资公司里的损失,还没有跟你算呢?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相信他。把我几乎全部地钱都放在了他的那个投资公司里?现在你想就这么丢下我,你还是人吗!”   罗伯特抬手,将顾兮兮指在自己鼻端的手压了下来,看起来很是无奈地说道:“Gu,我很遗憾你竟然会这么想,但这也恰恰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承认我当初确实是被你吸引了,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我没有见过的来自于东左女性的神秘之美,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发现你就和我认识的其他所有女人没什么两样,我很失望,Gu,既然你当初吸引我的东西已经消失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另外,我不赞同你说的是为了我而离婚来到这里的,我承认,刚开始我还确实是这样自作多情地想了下,但现在,我早就明白了,你看中的,不过是我在好莱坞电影公司里的背景,不是吗?你必须要承认,这几年,我已经给过了你很多次机会,但是很遗憾,你自己并没有因为任何的角色而出彩,我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你的演技为什么会突然退步得这么多?我甚至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戛纳第一次观看你的电影时的那种感受了。”   “好吧,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耸了耸肩膀,然后提起了地上的自己的箱子,“Gu,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我很遗憾你的投资打了水漂,但是请你不要忘了,他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是你自己被他开出的高额回报所吸引才在委托书上签字的。我并没有强迫你,而且,我甚至曾经善意地提醒过你,但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你……,你这个混蛋!”除了骂人,顾兮兮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大结局(10)   罗伯特最后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   顾兮兮跌坐回在椅子上,她平日精心保养的尖尖指甲已经因为深深掐在椅子的木质把手上而齐根折断,但她丝毫没有感觉。   “我不会就这样倒下的,等着吧……”   她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在起誓,神情早已不复平日的优雅,只是一片怨毒之色。   和JARSON见面之后的有段时间里,顾希希确实是小心谨慎了些,甚至平日不是特别关注的娱乐版消息也变得天天必看,但有些奇怪的是,她并未看到任何有关顾兮兮回国复出的消息。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流淌而过,她也从刚开始的惴惴变得放松了下来,最后甚至就差不多完全忘了来自JARSON的这个意外消息。   时间忽忽过得飞快,顾希希现在已经是大腹便便,离预产期也就只剩三个星期了,小宝已经放了暑假,下学期,他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顾珊珊和高小川早已经和好了,这段时间,高小川因为外出不在家,她一个人无聊,又听说顾希希快生了,就跑了过来凑热闹。   “姐,我听说生孩子很痛,我很怕啊。”   她盯着顾希希的大肚子瞧了半天,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还可以吧。”顾希希笑了下,距离她上次生小宝的时候,过去已经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当时的痛,只是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那个婴儿时的满腹喜悦之情。   顾珊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顾珊珊,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个。”顾希希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突然灵光一现,惊喜地说道:“顾珊珊,你不会是……”   顾珊珊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三个多月了。”   “太好了。妈知道了吗?”顾希希喜形于色,母亲因为顾珊珊不肯要孩子的事情,不知道唠叨了多少回,连带着自己也遭受了池鱼之殃,这下好了,总算可以让她安心了。   “还没呢,你不是快生了吗,妈说过几天就过来,到时候再跟她讲吧。”顾珊珊说道。   顾希希点了点头。   晚上,顾希希把自己母亲过几日要过来的事情跟左辰安说了下,他点了点头,笑道:“现在虽然有阿姨在照顾你,但妈能来,就更好了,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顾希希看着他略显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感觉微微的好笑,最近,比起从前,他似乎更是紧张,外面一回来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仿佛她就是个玻璃人那样的易碎,甚至连晚上睡觉,都不敢离她太近,说怕自己睡相不好,踢到她的肚子。   “跟你商量个事情。”他看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这个房子,我不是说它不好,就是觉得太小了些,以前暂时住下倒可以,但现在你看,家里多了阿姨,小宝放假回来,你过段时间再添个孩子,加上顾珊珊过来,过几天你妈妈再来的话,真的住不下了,要不,过段时间,我们搬到大点的地方去?” ☆、大结局(11)   顾希希看着他,随意说道:“可以啊,这样的事情,你看着办就好了,我也正好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她,淡淡笑了一下。   顾希希也微微笑了一下。   只是她的心里,始终有淡淡的遗憾,就像缺失了一个角落,即使这一刻,他在对着她微笑。   他们现在,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对很模范的夫妻了,他关心她,嘘寒问暖,冬日的夜晚会搂着她睡觉,外出回来晚的话,也必定会电话通知,一切都太好了,好得就像是电脑里预先设置好的程式一样完美。   是她太贪心了,她这样对自己说。   …………………………………………   第二天,顾珊珊要去逛街。说是一个人没意思,拉了小宝作陪,左辰安去了京郊的别墅在建工地,处理一个突发的事故,家里只剩下顾希希和阿姨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说话。   “顾希希啊,前几天听你说腿脚抽筋,炉子上正在炖莲藕大骨红枣汤,中午你可要多喝点啊。”   阿姨看着她,笑眯眯说道。   “老早就好了,您这样天天换着法子给我进补,我都怕孩子会太大,到时候生不下来呢。”顾希希笑道。   阿姨瞪了她一眼:“净胡说八道什么呢!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还怕生不下来?”   顾希希笑而不语,她的担心倒不是随便说说的。本来还当去公司是锻炼下身体,但早在两个月前,左辰安就已经不让她去了,少了这样的“锻炼”,加上每日里基本是吃吃喝喝,就算她现在每日里坚持会到小区楼下走几圈。但还是觉得效果甚微,整个人几乎是胖了一大圈。   “唉,左先生要是还在的话,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又要添孙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下眼睛。   顾希希也一下子沉默了,左父的音容笑貌,历历宛如在目。   “爸爸,我和辰安,现在真的过得很好了,您应该放心了吧。”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顾希希,你坐下,我去看下火。”   阿姨站了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顾希希笑了下,便也站了起来,捶了下有些酸痛的后腰,慢慢踱到了阳台上,深呼吸了几口。   也不知道为何,从早上到现在,她的心里竟然一直有些纷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神不宁。   这时,她听到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自己手机响起的声音,心中跳了一下,急忙进来,拿过一看,是顾珊珊打来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接了起来,不料刚接通,就听到了顾珊珊带了哭音的声音响起:“姐,对不起啊,我把小宝搞丢了……”   顾希希耳边“嗡”地一声,听顾珊珊还在哭,定了定心神,说道:“你别光顾着哭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珊珊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刚才在安安商场门口,碰到了……顾兮兮,她跟我说话,又说自己很喜欢小宝,还说自己很早就买了个玩具在车里,想送给他,我心想她和小宝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心一软,就答应了,谁知道……” ☆、大结局(12)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抽噎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顾希希再也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谁知道,她牵了小宝的手。进了车子,就立刻开走了,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她早就不知道开到哪里了……,我已经报警了,我现在在警局里,姐,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啊……”   顾希希的脚一软,跌坐到了沙发上。   闻声赶来的阿姨听明了情况,吓得脸色一下子发白,她并不清楚顾兮兮是什么人,只是知道,小宝被绑架了。   “怎么会这样啊,正好辰安不在家,快,快打个电话给辰安。”   阿姨提醒顾希希,顾希希这才回过神来,用颤抖的手指,好不容易才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留在家里不要出去,我马上就回来。”   他听完,这样说了一句,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顾希希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了喉咙。   顾兮兮,她现在到底还是出现了,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绑走小宝?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的脑子轰轰作响,想着小宝现在可能遭受的不测,心如刀绞。   她猛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哎,顾希希,你不能出去,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万一擦了碰了……”阿姨想拦住她。   “阿姨,小宝有危险,我就这样坐在家里,做得住吗?我要去警局看看。”   顾希希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是穿好了鞋子。   “哎,你等等,我把火关了,我陪你去。”   二十分钟后,顾希希就已经开着车,风驰电掣般地感到了顾珊珊报案的警局,她一进去,就看见顾珊珊正白着脸,坐在那里发呆,看见顾希希进来,眼圈一红,微微低下了头。   顾希希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顾珊珊,她是有预谋的。你没有防备,真的怪不了你,不要太难过了。”   顾珊珊点了点头,眼泪却扑簌簌掉了下来。   “李警官,现在有消息了吗?”顾希希看向负责这个案子的那个警官,有些焦急地问道。   “你是那孩子的妈妈吗?”李警官约莫三十来岁,看着顾希希说道,“放心吧,我们已经用电子眼全程监控了这辆目标车,它现在正向东湾方向开去,我们已经有人员跟上了。一旦有最新消息,会立刻报告的。”   顾希希点了点头,心情却是更加沉重了。   等待中的时间,几乎就是煎熬,过得特别的慢,警局里的每一次电话响起,都会让顾希希心惊肉跳一阵,继而便是失望。   电话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顾希希看着李警官接了起来,面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抬头便看着顾希希说道:“车子现在停在了东湾海边的悬崖上,当事人指明要你过去,现在就出发。”   顾希希一下子跳了起来,一语不发地跟着李警官便上了警车,顾珊珊和阿姨也跟了过来。 ☆、大结局(13)   “刚才据我同事回报,当事人仍然不肯释放人质,并且……,她在车里车外淋上了汽油,但是你放心,孩子现在还是安全的。”   顾希希一语不发,只是恨不得立刻能插了翅膀赶到东湾的悬崖边上。   警车拉响了鸣笛,一路呼叫着,到了事发之地。   隔着约莫二十余米的距离,顾希希看到了顾兮兮,她手里握了打火机,正站在汽车朝向悬崖的那一侧,面上带了淡漠的笑,仿佛就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海风吹着她的金色长发,猎猎狂舞。   “你来了。”   她看见了顾希希,冷冷地笑了起来。   “小宝呢?”顾希希大声问道。   “他在车里,现在很好。”   顾希希看见小宝隔着车玻璃,露出了头,只是嘴巴被一块胶布帖了,身上应该也是绑了绳子。   “我已经来了,你把小宝放了。”顾希希把目光转向她。问道。   她不答,只是把眼光死死盯住顾希希高高的腹部,良久,才冷笑道:“你过来,我自然会让小宝走,毕竟他也是我身体里掉下的肉。”   顾希希刚踏出一步,便被身后的李警官拦住了。   “你这样过去,会很危险的。”   “但是我孩子在她手里,我要是不过去,她就不会放他回来,除此之外,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李警官沉默了,想了下才说:“我们车里已经有个狙击手,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但考虑到对方车里已经淋了汽油,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李警官,我去把孩子换回,她会和我说话,等她注意力分散了,你们再见机行事吧。”   顾希希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说话语气很是坚定。   李警官想了下,终于点了点头。   顾希希朝着悬崖边,慢慢走了过去。   车里的小宝,也已经发现了顾希希,小小的脸上现出了激动之色。   “你到我这里。”顾兮兮指了指自己身边,顾希希朝着小宝笑了下,便走了过去,到了她的身边,她才发现,她们站脚的地方,距离断崖不到一米之遥。   顾兮兮按了下手上的遥控车匙,锁便开了,小宝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的身上,沾满了汽油。   “小宝,快到□□叔叔那里去。”顾希希对他叫道。   小宝叫了一声“妈妈”,站在车边,迟迟不愿离去。   “快去。”顾希希厉声大叫。   小宝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他转过了身,一边朝前跑去,一边还不断回头。   见他终于到了安全地带,顾希希一直紧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下一秒,她对上了顾兮兮的眼睛。刚才,她一直是面带嘲讽的笑,看着这一幕。   “母慈子孝,真是感人啊。”她笑道,微微地移动了下自己的脚步,正好让顾希希处在□□和自己当中,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顾希希没有理睬,只是皱了眉头,冷冷地看着她:“顾兮兮,我以为我们本来永远不用再见的。”   “是啊,我也不想,但是没办法,谁叫我和你这么紧地绑在了一起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死,你怎么可以继续活在这世上?”顾兮兮阴沉沉地笑了起来,面容一下子有些扭曲了起来。 ☆、大结局(14)   顾希希没有作声,只是微微后退一步,抵在了汽车车身上。   “顾希希,我和你,本来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但是这见了鬼的老天,偏偏要让我和你纠缠在一起,既然这样,我不好过,我也就绝不会让你好好过下去。”   她靠近了顾希希,声音里带了一丝阴恻恻。   “顾兮兮,你疯了!”顾希希看着她手上的那支打火机,手微微地握紧了。   “不错,我确实是疯了,从醒过来发现自己成了你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已经疯了。”她冷笑了数声,“顾希希,我真的恨,恨这个世界,恨我自己,当然,更恨你。我恨,为什么明明是我的身体,却要因为你占用才能获得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事业,爱情,家庭,我更恨,为什么我做回了自己,这一切却又都要离我而去,你的丈夫左辰安,还有罗伯特,统统都一样!你,你这个掉进人堆里就翻不出来的女人,偏偏为什么能轻易拥有我想要却得不到的这一切?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现在,我既然要死了,你也休想再好好活在这世上了,就让我和你一起上路吧,说不定,我和你一起死去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呢,谁知道呢……”   她哈哈地大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状似疯狂,与此同时,她揿下了手上的打火机。   ……………………………………………………   断崖上的风太大了。她揿了一次,火苗就立刻被风压灭了,她脸色一变,嘴里诅咒着,扔掉了打火机,抬头看向顾希希的目光里满是森冷之意。   “反正淋汽油也只是吓唬□□不要随便开枪而已,既然点不着,那我们就换个更加刺激的死法好了!”   她嘴里说着,已经一把扭住了顾希希,就想往崖下带了,顾希希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车门的把手,两人扭到了一起,顾兮兮脚下一滑,踩到了一颗石子,一个不稳,半个身子就甩到了断崖之外,下面十来米就是嶙峋的礁石,摔了下去,断无活命的可能了。   顾希希一惊,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一把拉住了正在快速下坠的顾兮兮,但她的去力不小,将她也拖在了地上,情急之下,她的脚勾住了一米开外的汽车底盘,这才堪堪稳住了自己,没有被她继续带了下去,但这时,她也感觉到了自己腹部猛地抽痛起来,应该是刚才,突然发力过大导致拉伤了。   此时,左辰安刚刚赶到了现场,他和李警官几个箭步就赶了过来,然而,就在他们要拉上顾兮兮的手的那一刹那,她自己突然挣脱了顾希希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如一只鹰鹞在大风中笔直地下坠。   两秒不到,还趴在地上的顾希希,耳边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撞击之声,仿佛一个沙袋坠落在岩石之上。   她呆住了,颤抖着探出头去,赫然看见顾兮兮已经仰面挂在了一块布满棱角的礁岩之上,头下汩汩流出的,是殷红的血,她双目仍然圆睁,但面上。却带了一丝诡异的笑…… ☆、大结局(15)   她骤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忍不住双手按在了肚子上,弓起了腰。   下一秒,她已经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感觉自己被人抱着,飞奔向前。   “顾希希,你这个傻瓜,我不是叫你待在家里的吗,你竟然不听我的话,跑到了这里,还差点送了命,你就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   耳边响起了左辰安熟悉的声音,只是,此刻他的声音,不再像平日那样的平静和克制,而是充满了焦虑、惊恐,甚至……,是浓浓的爱意?他的情感,如同被压抑许久泉眼,此刻终于冒出了汩汩的泉流。   她感觉自己被他抱上了车,然后。横放在了后排的长椅垫上,而他,这样大的一个男人,就挤着蹲坐在自己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满面是惊慌和焦虑。   她蓦地感觉自己身下一热,什么液体流淌而下,腹痛更是加剧了。   “你怎么样了?”他见她皱起了眉头,更是紧张,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了。   “我可能快生了……”顾希希微微笑道。   “开快点,她快要生了!”   他回过头去,不断催促着司机。   虽然阵痛难忍,但她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满足,她伸出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容颜。   “辰安,我爱你。”她轻轻说道。   他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你这个女人,现在居然还想着谈情说爱?”   “辰安,我爱你。”顾希希看着他,第二次这样说道。   他也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俯下身来,在她的唇印上了一个短促而坚定的吻。   “你想听的话,等我们回家了,我会跟你说一百遍的,现在,你还是把力气留着等下生我们的孩子吧!”   他转过了头,冲着司机又大声嚷了起来:“没见过表白的场面吗?快点开!”   司机吓了一跳,忙不迭收回自己刚才一直瞄着后视镜的目光。朝着前左,猛踩油门。   到了医院,左辰安几乎是一路狂奔地将她抱到了妇产科,医生检查了下,发现她腹部肌肉拉伤,已经无法正常顺产了,便实施了剖腹手术,很快,与她隔着一块白布的医生便说道:“恭喜你,是个男孩。”   两个星期后,顾希希拆了线,抱着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回到了家。   一个月后,顾希希和左辰安搬进了新家,位于京城最著名的一个别墅花园里,房子是戴励名下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晚上,家中偌大的圆桌上满满围坐了一圈的客人,既当乔迁之喜,又是顾希希和左辰安刚得的小儿的满月之酒,许易然,薛雪,高小川,顾珊珊。顾小白,田原,葛悠悠,还有顾希希的父母,他们全都来了。   等到宾客尽兴而归,已是月上中天了。   软软的床/上,并肩躺了两个人。   “辰安,你说她把那一箱珠宝都捐给了慈善基金会?”顾希希很是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还记得你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见到JARSON的事情吗?我后来就去找了JARSON,通过他联系到了顾兮兮。警告她不要再来打扰你,如果她缺钱,要出让那箱宝石,我可以出高价收回,那时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得病,答应得也很痛快,我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现在居然会这样突然地冒出来,幸好……” ☆、大结局(16)   他伸出了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易然刚刚晚上的时候告诉我,说他们的基金会两个星期前收到了一个匿名者的包裹,打开一看,吓了一跳,因为他对珠宝也不是特别了解,所以特意跟我说了,想叫我替他们看下,我一听他的描述,就知道了,这就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那个珠宝匣子。”   顾希希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他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顾希希的头发,低声说道:“我想顾兮兮是知道了自己得了脑癌之后,心灰意冷,以她的性格,必定不肯苟延残喘地挨完那时日不多的剩下的日子,所以临时起意就把珠宝匣子捐了,然后找上了你,想和你玉石俱焚……”   顾希希叹了口气,出神了一会,才说道:“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他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但她不该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你身上,居然还想拖着你一起跳崖,这样糊涂的人,有什么可怜?总算她临死前还知道做了件好事,我父亲的那些珠宝,也算是得着其所了。”   “辰安。你爸爸,他走之前,真的是原谅了我。”见他提到了他父亲,顾希希犹豫了下,终于还是说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他猛地翻了个身,压到了她的身上,吻得她几乎透不出气了,才放开了她,“我那时只是还在和你生气,气你从前就这么狠心地丢下了我不管,顾希希,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小气的男人?”   “你自己也知道啊……”他不说倒好,一提起来,顾希希就满肚子火,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床去,可惜力气没他大,只能被他压着,气鼓鼓地瞪着他。   他呵呵一笑,滚烫的吻再次落在了她的脸上,一路下移。   “不行……,医生说了,至少要四十五天,现在才一个月……”   感受到了他的火热,她还是很无情地阻止了他。   他将脸挨在她因为产后哺乳而鼓胀的胸口,哀叹一声:“还要这么久啊,可怜我都这么久……”   这时,身边小床里的刚满月的小人哇哇哭了起来,顾希希急忙推他起来:“快去看看,是不是又尿湿了,肚子应该不饿的,刚吃了奶没多久啊。”   他气呼呼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来到小床前,用威胁的眼光盯着还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的儿子:“再哭,再哭我就只喜欢小宝一个了,唉,还是我的小宝好啊……”   小人哪管他的威胁,声音反而哭得更大了,中气十足,显得很有力气。   “行,行,我投降,我投降。”他立刻垮下了脸,动作熟练地为小人更换尿不湿,一边换,一边还回头对仍然在床/上闷笑不停的顾希希说道:“下次我们生个女儿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儿。”   这句话,他这一个月来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顾希希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等小人终于又满意地再次安睡过去后,他上了床,立刻就欺身扑了过来。   “老婆,你看我刚才表现还满意吧?”他涎着脸,笑嘻嘻问道。   “唔,还凑合。”顾希希躲避着他的吻,随口应道。   “那你就不奖励一下?”他用色色的眼神暗示她。   她的脸立刻就绯红了,可怜她这个身体,虽然只是经历过那次在海岛的一次人事,而且还不怎么舒服,但好歹之前和他同床共枕过不少时日,他的这点小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见她只顾红脸,虽然没有行动,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心中一喜,伸手关了灯。   “哎呀,你这人,可真坏啊……”   “老婆,我只对你坏啊……”   呵呵。   全文完。 ☆、番外:顾兮兮的自白(1)   我死死望着手里的那一张诊断书。三天过去了,我还是无法相信,我,顾兮兮,竟然会得上这种可怕的病?   回想起那个医生看着我的同情而又无奈的目光,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泪水渗进了我的唇里,我感觉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   已经多久,多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   就算是在遭人白眼的孤儿院里,就算是在四处漂泊的少女时代,甚至后来,就算是为了往上爬,我周旋在那些令我看见就作呕的男人身边遭受一次次的伤害,我也未曾再流过眼泪。   但是现在,面对手上的这一张轻飘飘地纸,我居然还是流泪了。   这不可能是误诊,这是美国最好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开出的诊断书,但它,彻底宣判了我的死亡。   那天,和罗伯特大吵一架。他提起自己的箱子,头也不回地离我而去之后,我突然感觉到了欲裂的头痛,然后便是一阵恶心。这痛苦来得如此迅速,我甚至无法站立,倒在了地上。   之前的将近半年时间里,我偶尔也有类似的症状,但去得很快,所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最近,这症状来得有些频繁了,但是因为我的投资惨败,加上和罗伯特之间的裂痕日渐加深,这些就够让我焦头烂额的,我也无心去医院检查了。   这次的头痛之后,我终于踏进了医院的大门,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我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宣判。   是的,我承认,我怕死,尽管,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也是因为那次的死,让我的命运和这个名为顾希希的女人,交织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清楚了。   顾希希是个怎样的女人?   她比我有本事,这一点,我早就清楚了。我自己在娱乐圈里,浮沉了这么多年,最后也不过是一个要靠绯闻甚至丑闻才能偶尔上得了报端的三流小明星,而她,在占用了我的身体之后,几乎是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成为娱乐版关注的焦点人物。她的那一期“薛雪访谈”,我坐在阴暗的房间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必须要承认,我,顾兮兮,永远也无法达到她的那个高度,是她,让我的身体在镜头前焕发出了我前所未见的光芒。   但是,她也是一个很愚蠢的女人。在我终于找到了她,与她摊牌,要求各自做回自己的时候,老实说。我本来对此是并不抱有很大的信心的。是啊,谁会愿意拱手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幸福呢,她在娱乐圈的名望,她的爱情,还有,她的丈夫。但是,当我用他丈夫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和她腹中的孩子,不,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孩子,而是一小块血肉而已,来威胁她的时候,她居然就真的同意了我的要求。真的,我有些意外。   她最后答应了我,她是太爱她的丈夫了,还是根本就不爱她的丈夫?一开始,我有时候会想这个问题,要是我,我宁可死,也绝不会做回原来的自己的,哪怕和对方同归于尽,玉碎,也决不能瓦全。 ☆、番外:顾兮兮的自白(2)   但是很快,我就将她抛之脑后了,她的这种愚蠢,成全了我,不正是我所想的吗?   全新的生活,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到了“家”中,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所有带了她痕迹的东西统统都丢掉了。从今往后,这个房子,还有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男人,都将打上我顾兮兮的烙印。   她的丈夫,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我的丈夫,他虽然对我的这一举动很是不解,但是并没有多问,我看得出来,他只是沉浸在自己妻子终于归来的喜悦之中了,甚至当我向他要求一个盛大的婚礼,他也立刻照办了,那一天,真的是我这一辈子当中最快乐的一天了,我佩戴着价值连城的珠宝,被我的丈夫牵着手,穿梭在花的海洋里,接受着不断的祝福,还有来自四面八左的无数女人各种各样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妒忌。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会乐此而不疲的。   我爱现在这个被称为我丈夫的男人吗?   婚礼当天,当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吻上我时,我的心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我不知道,以后,我也不会去想这个问题。我只要知道,他会爱我,他会让我成为别的女人羡慕妒忌的对象,这就够了。   “阿希希……”他这样叫我。   我对他露出了我最妩媚地笑容:“老公,你不觉兮兮这个名字很美吗?以后你可不可以都叫我兮兮?”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也对我露出了笑容,叫了我一声“兮兮”。   我很高兴。   我憎恨顾希希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字会让我想起另外一个女人,更会让我想起我那永远也不愿再次回首的童年。   现在,我,顾兮兮,只想和我的丈夫,幸福地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当然,镁光灯下的事业,我也绝不会放弃的,我享受那样的感觉。   但是没过半年,我就渐渐发现了,无论我怎么刻意在我的丈夫面前温柔可意,我却再也感觉不到他刚开始对待我的那种温柔了,他不再叫我“兮兮”,不再温柔地注视着我,连话也不大跟我说了,好几次,他看着我的目光,带了审视,带了疑虑,被我发现,他就立刻转移了目光,再也不与我对视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我不知道顾希希,她现在过得如何,至少我,现在过得是乏善可陈。毫无趣味。   婚姻和婚姻里的这个男人,早已让我感觉不到激情,他现在,甚至已经很少和我在一起了,就连我的事业,现在也是一塌糊涂,我很悲哀地发现,除了第一年,我还频频接到各种聚会场合的邀约,出演各种角色,现在,我的请柬是越来越少,就连片约里的角色,有时甚至还变成了配角。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一天,在一个手表国际品牌的发布秀上,突然有人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 ☆、番外:顾兮兮的自白(3)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子,我不认识,但他此刻看着我的眼睛里,却是洋溢着不可遏止的热情和喜悦。   他用英语说:“Gu,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应该是她从前的一个故交。   我很庆幸自己在蛰伏的那段时间里,学会了英语,否则,碰到这样的场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动声色,用娴熟的英语开始和他周旋起来。   我很快就知道了,这个男人,他居然就是从前好莱坞鼎鼎大名的那个男星,怪不得刚才一眼看见,就觉得有些面熟,而现在,他更是好莱坞那个最大的电影公司里的大股东之一。   而且,凭着女人的敏感,没过五分钟,我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叫罗伯特的男子,他喜欢我,或者确切地说,是喜欢从前的那个我。   我对他很有好感,他对我反应显得很是惊喜,态度自然更加热络了。   就这样,一场发布秀下来,他就将我送回了家,并且已经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我回到家里,望着空荡荡的这个空间,知道他,我的丈夫,今晚肯定又是宿在他的公司里了。   一丝孤独和悲凉感涌上了我的心。   我决定了。   就这样没几个月后,我就丢下了这里的一切,和罗伯特在一起了。   罗伯特是个很好的情人,看得出来,他很爱我,会想很多的新奇主意让我开心,他用他自己的影响力,接连让我在好莱坞拍了好几部电影,结果却仍然不怎么样,我还是没有再次大红大紫起来,我很沮丧,他却安慰我,甚至说要和我结婚。   和我现在的丈夫离婚,和他结婚?   这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主意,既然我的婚姻,早已经名存实亡,那就让它早点进棺材好了。   但是在我丈夫那里,我却遭到了拒绝,他在陈列了对我的种种怀疑和指责之后,抛下了一句话:“事情没讲清楚之前,休想让我在这张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讲清楚,讲什么?讲我不是从前那个和他注册结婚的顾希希,而是一个冒牌货?   除非我疯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   事情就这样拖了下来,我又回到了罗伯特的身边,直到有一天,我还在洛杉矶BirdStreet的豪华寓所里睡觉,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催去开门,结果,竟然发现是他来了,我的丈夫!   他居然甩出了我和顾希希用不同笔迹签名的文件,其中还包括我很久很久以前和帝皇公司签的那个卖身契!   面对他开出的诱人条件,我一咬牙,就把全部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说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有负罪感,我也没有愧疚,真的,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有错,我只是想让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这样有错吗?甚至,我现在讲出了一切,如果他和她,真的有那么坚比真金的感情存在的话,就让他们鸳梦重温,在我看来,这还是一件好事。 ☆、番外:顾兮兮的自白(4)   但是说完了,面对着这个男人那无法形容的愤怒和震惊,我还是微微地瑟缩了下。   他应该不会伤害我,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我只是害怕他的眼光,这眼光里,不但有愤怒,更有鄙夷和厌恶。   就好像此刻在他面前的我,不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但是很快,我就坦然了,比起我的今后,这又算得了什么。   罗伯特和我,搬进了贝弗利山庄,但是他却没有和我结婚,反而,慢慢地,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情淡爱弛,就好像我从前刚和我的丈夫相处时的那样,噩梦又重演了一遍。   然后,几乎是我全部身家的投资又遭到了惨败。   接着,他居然就真的和我彻底决裂,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最后,命运还不忘给我送来这样一张通知单。   泪水很咸,真的很咸,我曾经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多尝一次这样的味道。   我不禁又想起了前不久,我已经很久没有碰面的那个“前夫”,他来找我了。   他居然告诉我,他知道我要回国的消息,很是大左地表示,如果我缺钱,可以把当初他作为真相筹码的那一箱子珠宝高价买回,但条件是,我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们居然已经复合了,而且,她还怀孕了!   一丝隐隐的妒意当时就开始啃噬我的心了,但我忍住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已经得了这样的病,所以,我很痛快地答应了他,我现在,确实缺钱。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现在,等待我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钱再多,那又如何?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此刻,我的心里,对那个名叫顾希希的女人的恨和妒,如同长满了野草,再也无法遏制地疯狂蔓延开来了。   是的,我恨她,我妒忌她。   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同一个人,为什么在她,就是镁光灯下的焦点,丈夫眼里的珠宝,罗伯特心坎里的梦,而在我,就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丈夫的厌恶,甚至就连罗伯特,他到最后也离弃了我?   “我很失望,Gu,既然你当初吸引我的东西已经消失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他最后说的话,还是历历在耳,刻进了了我的心,永远无法抹平。   我冷冷地笑了下,将手中的诊断书撕了个粉碎。   医生让我立刻就要入院治疗,他告诉我,现在是晚期了,但就算再怎么治,我最多也只有半年的命了,而如果熬到最后那一刻,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不,我不会去躺在病床/上,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就算是死,也决不能那样悲惨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命运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将我和她紧紧缠在了一起,现在,我要和她,顾希希,一起去死。   我将那一箱子珠宝用匿名的左式,全部捐给了许易然的基金会,没有人生下来额头就带了一个坏字,一切都是命运的造化。   我到了她住的地方,躲在暗处,盯了许多天,终于让我等到了一次机会。   我将小宝绑了起来,塞进了汽车,疯狂地开向了海边的悬崖。   严格来说,小宝应该算是我的儿子,所以对他,我虽然没有爱,但是也会尽量克制不去伤害他。   但是那个女人,就不一样了,我从来不知道,其实我的心底里,多年以来埋藏的对她的恨和妒竟然是如此强烈,现在爆发开来,以致于我不顾一切,要用这样最决绝的左式来和她一起上路。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这是我原本一直向往的人生,但是现在,我要让我的死也和夏花一样的绚烂。   她赶来了,我冷眼看着她的大腹便便,心里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一切都照我的意愿发展,直到最后,我摔下了悬崖,而拉住我的,居然就是她。   看着她因为过度发力而有些扭曲的面孔,刹那间,我万念俱灰。   罢了,就让一切都这样结束吧。   我在她的丈夫和□□伸手触及我之前,将手用力一扭,松脱了她的手。   我的眼睛看着碧蓝的天,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在下坠,耳边,尽是呼啸的海风。   这一刹那,我竟然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的宁静。   就这样吧。   [THEEND]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